第60章 命中注定
宋父看了女兒一眼,無奈地搖頭嘆息一聲:“要怪都怪我,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退讓一步,你也不會是沒媽的孩子。”
宋韻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退一步又怎麽樣?不過是讓她可以時常來看我,那樣的話,父母的離異對我影響可能更大。或者讓我跟她走,有了媽卻又沒了爸,總之都不能兩全,所以還不如幹脆一點。”
宋父立刻道:“那可不行,我是不會讓你跟她走的。”
宋韻噗嗤一笑,拍了怕他:“我知道。雖然你告訴我的這個故事,說明你年輕時幹過缺德的混賬事,但那都跟我沒關系。對我來說,你是個好爸爸,這就足夠了。我不會因為知道這些事情,改變對你的看法,同樣的,我也不會因為這個所謂的真相,想去改變我和她的關系。”
宋父神色複雜地看了看她,點點頭,從枕頭下掏出一封信:“這是她讓我轉交給你的,我知道不會改變你的想法,但你還是看看吧。”
宋韻挑挑眉,接過來打開,随意看了幾眼,并沒有逐字逐句認真讀,但也看了個大概意思,無非是對不去和想念之類的言辭。
她對此嗤之以鼻,不過在看到最後一段時,還是微微笑了笑。
夏玉敏在信末說,人生有失有得,如果再來一次,或許她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而人也總會要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價,她的代價就是失去女兒。她不指望在缺席了二十年母親這個職位後,能夠重新享受作為母親的權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打不打擾宋韻的生活。但是如果宋韻願意見她或者需要她,她會馬上出現。
宋韻不得不承認,雖然那個女人只養育過自己五年,但血緣中一脈相承的東西,總還是留下了一星半點,比如她們相似的涼薄個性。
而她知道,她餘後的人生,不會出現夏玉敏信末的那個“如果”。
見宋父期待地看着她,她知道作為父親,他還是希望自己能與母親相認言和。但是他不明白的是,她早就過需要母愛的年紀。
她不想解釋太多,以免給宋父徒增煩惱,只将信折起來,笑了笑道:“放心吧,我真的不很她。你們幾個今天也算是解開心結了吧?要不要叫張姨來?”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什麽似地道,“對了,那張姨年輕時在你們幾個中扮演什麽角色?”
宋父一張老臉難得有點不自在:“她跟夏陽爸那時好好的,沒摻和我們這點破事。”
宋韻挑挑眉,戲谑地看他:“難道故事不是因為她其實喜歡的是你,但是你又喜歡那個女人,所以她才嫁給一直默默喜歡她的夏陽爸?我可看得出來張姨年輕時也是雲鎮一朵花呢!”
宋韻其實只是開玩笑胡說八道,但見宋父頗有點惱羞成怒的樣子,才知自己猜對了幾分。
他愛她,她愛他,他又愛她。
三十年前的愛情故事,果真是比她想象得還狗血。
她暗自嘆了口氣,看着他爸笑了笑:“我去看張姨在不在外面,讓她進來照看你。我在醫院裏都呆煩了。”
宋父大約是今天見完故人,了了心結,頗有點心情舒暢的感覺,瞪了女兒一樣:“我也沒讓你在醫院照看我,要是不耐煩了,就趕緊回你的大城市,別在咱雲鎮待着給我找不自在。”
宋韻打趣她:“我知道你不願意我打擾你和張姨的二人世界。”
宋父瞪了瞪她,不願再理她,躺下來假裝要睡覺。
宋韻看着變得有些孩子氣的父親,笑了笑,微不可尋地嘆了一聲。
出了病房門,宋韻見着張姨和夏陽果然在外面走廊站着,那一家子不知何時已經離開。
張姨見她出來,有點激動地上前問:“你爸沒事吧?”
她眼睛有些發紅,大約是故人相見的緣故。宋韻搖搖頭:“沒事,他嫌我照顧不好他,讓您進去照顧他呢。”
張姨自是當真,唉聲嘆氣道:“你爸就是事兒多,心裏巴不得女兒多陪他幾天,嘴上又要嫌東嫌西,他那就是口是心非。算了算了,我去看看他。”
宋韻噗嗤笑了一聲:“那我爸就麻煩您,這兩天我也該回去工作了。”
“工作要緊工作要緊,你爸我會好好照顧的。”說完,便急匆匆進了病房。
夏陽眼裏含着笑,一直看着她,等夏母進了門,才瞪了她一眼:“你這是要坑你爸呢還是坑我媽?”
宋韻大笑,笑完又小聲湊到他面前道:“我爸貌似要開竅了。”
“真的?”夏陽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我媽的春天來了?”
宋韻佯裝打了個寒噤:“被你說的好像怪怪的。”
“你懂什麽?愛情是不分年齡的。你沒看過廊橋遺夢麽”
宋韻仍舊笑:“我們先回去吧,收拾收拾,明天回江城。”
夏陽攤攤手,表示服從她的安排。
兩人走出醫院,在回家的路上,夏陽提議反正沒事不如去小河邊走走。
宋韻欣然,這些日子一直在醫院家裏兩頭奔波,好久沒放松。
不知不覺,兩人就來到那個挂滿同心鎖的小拱橋。
夏陽蹲下來在那密密麻麻的鎖中,翻了又翻,咦了一聲:“咱倆同心鎖怎麽不見了?”
宋韻也覺得奇怪:“怎麽會?上次不是還在嗎?”
她蹲下來,同他一起翻找,可是,果然沒找到那兩把生了鏽,寫着兩個y字的鎖,而只看到另外一對,那上面寫着兩個s。
這兩把鎖看起來還算新,只微微生了一點鏽,一看就是沒挂上來太久。
夏陽見她握着兩把小鎖失神,歪頭奇怪問:“在看什麽?”
宋韻放下鎖,搖搖頭:“沒什麽。”她頓了頓,又才道,“找不到可能是生鏽壞掉,被後來挂鎖的人扔掉了。要是你還想挂,我再去買一對。”
她正要起身要去店裏買鎖,卻被夏陽從後面抓住手腕。
宋韻疑惑地看向他:“不用嗎?”
夏陽道:“算了,或許這就是命中注定吧。”
宋韻莫名其妙得看着他。
他笑了笑:“宋宋,我們結婚吧。”
宋韻愣了一下,然後笑着點點頭:“結婚是沒問題,不過你這求婚也太草率了,戒指鮮花都沒有。”
夏陽目光只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着一絲笑容,俯上前,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然後将她抱在懷裏。
他抱了許久,也不說話。
宋韻覺得有些奇怪,推了推他:“夏陽,你怎麽了?”
“沒事,我就是想抱抱你。”
宋韻笑了一聲,雙手回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肩膀上。
夏日午後的陽光很熱,但是兩人似乎渾然不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夏陽終于戀戀不舍地與她分開,看着她笑了笑:“同心鎖象征的是愛情。可能命中注定,我們不應該以這種關系天長地久。”
宋韻眉頭微蹙,問:“夏陽,你什麽意思?”
夏陽重重舒了口氣站起來,一副玩笑的語氣嘻嘻道:“你看你爸我媽眼見着要修成正果了,他們要是結了婚,咱倆就是兄妹,可要是咱倆結婚,他們倆在一起又名不正言不順。所以我就想,要不咱倆犧牲犧牲,就當一對好兄妹,成全兩個老人家?”
宋韻并沒有被他逗笑,只面無表情道:“說人話。”
夏陽悻悻摸了摸鼻子,繼續笑道:“其實我就是覺得活了二十八年,就只喜歡過你一個姑娘,總覺得有點虧,我想了想,覺着還是應該多試幾個。”
宋韻白了他一眼:“行,我繼續聽你胡謅。“夏陽終于正了正色:“宋宋,我不想要你後悔,也不想讓自己後悔。我希望以後我們的婚姻,會是舉案齊眉意難平。”
宋韻皺眉問:“怎麽會呢?”
“一定會的。”
他語氣堅定,以至于宋韻也沒了底氣反駁。因為她知道他說得沒錯。
夏陽繼續道:“我們從生下來就認識,可你對我的感情從來沒有愛情成分,包括這幾個月以來,你還是沒有愛上我。我就知道你永遠不會像愛一個男人那樣愛我,或者說像你愛上盛予正那樣愛我。”
“我和他沒有可能。”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你就還有機會擁有那樣的愛情,而不是和一個親人朋友一樣的男人過一生。”
“可是所有的愛情到最後不都是會變成親情和友情?”
“那不一樣的。”夏陽搖搖頭,“我之前開玩笑說的話,其實也并不全是玩笑,我不光是為你着想,也是為我自己。我真的想試一試去喜歡除了你之外的人,喜歡一個同樣也喜歡我的人,我想嘗試一下兩情相悅的感情。”
說到這裏,宋韻也就沒什麽再好反駁,只笑了笑道:“夏陽,你想好了嗎?”
夏陽點頭:“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今天聽到宋叔他們的事,就讓我下了這個決心,我不想年輕時做下後悔的事,到了中年後要為這錯誤買單。”
宋韻搖頭失笑:“你這是怕我中年出軌吧?”
夏陽大笑:“這也不是不可能。”
宋韻釋然地舒了口氣:“既然你都已經想好,我也沒什麽好說。”她用力在他肩膀上揍了一拳,“以後還是好哥們!”
夏陽揉揉自己的肩膀:“要是宋叔和我媽結了婚,咱倆就是真兄妹了。”說着故意嘆了口氣,“願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這句話真是為我們量聲訂作的呢。”
聽他說這句,宋韻卻不由自主想到盛予正。
天下有情人終成兄妹。
呵呵,她這操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