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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翹課就送給你了。”林偉說着就和湯逸川離開來樓頂。 (1)

Suolie是距離學校不遠的一家咖啡廳,外觀看着普普通通,但第一次來的客人都會驚訝的發現在店內的設施裝修可以說別有洞天。

湯逸川選了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着,林偉挨着湯逸川坐在旁邊,兩個人沉默的互相看了一眼,姍姍正撅着嘴坐在湯逸川和林偉的正對面。

“你倆怎麽回事。翹課!”

“呃……”

“他最近不太正常,怎麽連你也跟着一起,我還從沒見你翹過課呢!”姍姍挑着眉對林偉說。

“呵呵呵呵。”林偉幹笑了一聲。

“來都來了,要不一起聊聊?”

“嗯!你們準備偷偷翹課了,居然沒告訴我。”

“馬上就要音樂節了,想着還是別打擾你了。”林偉笑着小聲對姍姍說。

“你們不也是馬上……哎,不說那個,趕快告訴我你們要說什麽秘密。”

林偉聽了姍姍的話也轉頭看向湯逸川。

“其實沒什麽事,你倆這樣我都不好意思了,等我組織一下語言。”

湯逸川低着頭,低垂眼睛望着桌子上的咖啡沉默了一會。他本來只想和林偉兩個人随便讨論讨論,一個人憋着實在難受。沒想到姍姍碰巧在教室裏看見了湯逸川和林偉偷偷摸摸的溜出學校,一下子就不管不顧的跟了上來,看樣子像是怕被丢棄的小寵物似的。

但想着想着,湯逸川發現有姍姍一起也并不是壞事,畢竟還是女人最了解女人,說不定在姍姍的眼裏會有一些他和林偉沒有發現的細節。

唯一令湯逸川不安的就是李沁和他說過讓他保密的請求。

清了清嗓子,昨晚發生的事情歷歷在目,只是短暫的回憶之後,湯逸川就開始從昨天晚上無意間發現李沁開始講起,直到今天早上見到徐警官和李沁的爸爸為止,中間略過了秦凱以及曾經在夜晚見過李沁的事。

“所以我就幫她請假了。”

林偉和姍姍同樣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

“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

“是啊,怎麽聽都像是影視劇裏面的劇情呢。”

“我現在都還沒回過神。”湯逸川贊同的說。

“那你這傷就是那時候加重的吧。”姍姍關心的問。

湯逸川搖了搖頭,“繃帶确實增加了,但傷勢基本已經恢複了,其實本來也就沒什麽太大的問題。”

“聽你這麽說,李沁如果沒遇見你豈不是……”林偉張着嘴點點頭,“她可得好好謝謝你啊。”

湯逸川心理苦笑,如果真這樣就好了。

“李沁現在沒事了吧,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今天還是別去了,讓她好好休息吧,況且她的家人應該還在醫院呢,用不上我們。”湯逸川說完之後又想起了什麽連忙對兩個人說道:“這事我可就告訴你們了,千萬別和別人說。”

“我們是大嘴巴的人麽!”姍姍大聲的回應。

湯逸川端起杯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味道是生活的憑證。

“說實話到現在我都還不敢相信你說的都是真實發生的。”

湯逸川松了聳肩,“确實發生了。”

“你們說,她為什麽要去那工作呢,多危險啊。”姍姍歪着腦袋想不通。

湯逸川很想知道答案,應該不會是興趣吧,不過到底為什麽呢?

“這種事情就很難猜了,誰還沒有個秘密。”

“你有什麽秘密。”

林偉被姍姍問的一愣,随即他幹咳了一聲,眼神不住的游走,随口說道:“沒啥秘密。”

姍姍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可能是沒想到林偉會一本正經的回答她開玩笑的問題。

湯逸川也笑了起來,開心的笑。已經過去太久了,眼前三個人的樣子在湯逸川的印象中幾乎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情。未知本來是湯逸川懼怕的根源,但現在居然是如此令他開心,真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其實說到底,李沁昨晚經歷的應該說只是一個意外,只不過恰好被你給趕上了。”

“是啊,的确太巧了。”湯逸川感慨。

“逸川,聽你剛才說的,那個徐警官和李沁一家人……”林偉不太确定的說道:“你說,他們會不會以前就認識。”

“可能吧。”或許這就是當時産生違和感的來源吧。

“警察也是人,剛剛好認識李沁她們也沒什麽奇怪的吧。”湯逸川雖然這樣說,但他總感覺當時徐警官看李沁的眼神并不只是認識的朋友那麽簡單,抑或是自己多心了?他又想起了李沁和他的約定,湯逸川實在沒辦法說出口。

“說的也是啊。”林偉撓了撓後腦勺憨厚的笑着,“越說越誇張了,感覺像是懸疑片似的。”

“那個,我倒是聽到了一些傳言。”

低頭喝飲料的姍姍擡起頭,看到湯逸川和林偉都好奇的望着自己,立刻補充說道:“都是聽別人說的,我也不知道真假。”

“是關于李沁的傳言?”

“嗯。”

“這未免也太快了吧,她才來幾天。”湯逸川不禁納悶起來。

“學校的風雲人物總是不缺乏各種小道消息啊,這就是八卦的力量。”

湯逸川尴尬的笑了笑,因為他想到了當時姍姍在學校也是不乏許多的流言蜚語,在湯逸川聽來半真半假,但确确實實有可信的地方。

“再次聲明,我只是聽說而已。”

湯逸川和林偉兩個人不自覺的都正襟危坐,好奇心十足。

“好吧。”姍姍攤開雙手,“我聽到的多半是比較負面的消息,說李沁的媽媽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她爸爸不知道因為什麽好像是跑了,可能是欠債吧。後來她媽媽也死了,而且聽說是非正常死亡,說的挺玄的。”

“真的假的!”林偉驚訝的看着姍姍。

“我也不知道,他們就是這樣說的。對了,你們別問我是聽誰說的,太難回答。”

湯逸川心理猛的跳了一下,他緊蹙眉頭,回想起今天早上在醫院的情景。關系全都亂了。什麽叫非正常死亡,湯逸川一時間難以理解這種說法。

“逸川今天早上才見過李沁的爸爸,你的小道消息都是胡說的吧。”

“都說了,我也是聽說的嘛。”姍姍瞪了林偉一眼。

如果姍姍聽說的是真的,結合李沁囑咐自己的話……湯逸川深深陷入了胡思亂想當中,可能性到底有多少呢。

“如果姍姍最後說的是真的,那……”湯逸川像是自言自語的說了半句。

短暫的沉默過後,林偉忽然驚訝的扭頭望向湯逸川說道:“你的意思是,徐警官和李沁她們認識是因為這個!”

湯逸川擡頭望向天花板, “我好像真的沒看到像是李沁媽媽的人出現。”

“會不會是你走了之後才過去的。”林偉謹慎的問了一句。

“倒不是說沒有可能,但明知道是這種情況,有誰不是想在第一時間趕過來嗎。”而且當時李沁,包括李沁的爸爸都全然沒有提到李沁媽媽的事,湯逸川心理補充了一句。

“或者是出差了?”

湯逸川歪了歪頭,“這個問題咱們還是別糾結了,現在也不過是瞎猜而已。”

“說的也是。”姍姍點點頭,然後又忽然反應了過來,“你怎麽突然這麽關心李沁了。”

林偉聽了這話也是轉頭看了看湯逸川。

“哎!不是你們非要聽的嗎?”

“我……”

沒等姍姍說完,湯逸川就扭頭對林偉說道:“這周你有什麽安排沒有。”

“啊?沒有啊。”

“沒什麽事就跟我回家吧,正好我也準備回去一趟。”湯逸川說着,身體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伸了個懶腰,慵懶的說道:“好久都沒回去過了。”

“哪來的好久,上周不是回去過嘛。”姍姍忍不住提醒湯逸川。

上周,湯逸川都不記得上周是哪個上周了,或許是是時間循環之前都那一周吧。在時間循環裏他曾經回家過幾次,但問題依然不能解決,索性也就不回去了。

現在想想,真的已經好久沒回去過了。至于姍姍的話,湯逸川只能随口說一句:“嗯,記錯了。”

“完了,腦子也不行了。”姍姍朝湯逸川做了個鬼臉。

“怎麽樣林偉同學,考慮的如何。”

“我去,會不會不方便啊。”林偉猶豫的問。

“你身體不舒服?”

林偉連忙擡起雙手在身前搖了搖, “不是,我說的是你們,我去會不會給你家裏造成什麽不方便啊。”

“當然不會啦,阿姨很好客的。”姍姍笑着替湯逸川回答了林偉,然後轉頭對湯逸川說道:“我也去。我才是好久都沒去過了。”

“怎麽哪都有你。”

“反正我也去。”

“好吧好吧,正好我媽也總是念叨你呢。”

湯逸川說完之後立刻看向林偉,然後裝作看見了什麽似的盯着林偉怪聲怪氣的說道:“話說你剛剛好像是笑了吧,而且很猥瑣。”

“沒有,完全沒有。”林偉馬上嚴肅的回答。

“哈哈哈,開玩笑的。”

林偉忍不住在心裏松了口氣。

對了,剛才忘問你了,你家裏那邊沒事吧。”

“沒人會在意的。”

“嗯……行,那就說定了,這周日吧。”

湯逸川以前聽林偉簡單的說起過自己的家庭,他因為一些原因居住在親戚家裏,而且彼此的關系好像不是很好,再具體的湯逸川就記不太清楚了,畢竟時間已經過去很久。

“周日好,正好我周六還有課呢。”姍姍點點頭。

“那我看還是定在周六吧,怎麽樣,林偉。”

姍姍不依不饒的讓湯逸川把日子定在了周日。之後三個人并沒有再提起李沁的話題,下午的時光就這樣悄然而逝。

第 22 章

湯逸川和兩人分開以後并沒有回家,他來到了附近的一家花店,在店員的建議下挑選了幾株蘭花,接着就走到了李沁所在的醫院大門口。

捧着花上了電梯,走過一條長廊最後站在了李沁病房的門口。可暢快的旅程就到此為止了,站在門口,湯逸川來回踱步躊躇着是否應該進去探望李沁。

早上抑郁的心情在此刻又一次浮上湯逸川的心頭。每當想推門而入的時候,他的腦海中總是浮現李沁看着他時那雙比之前更加冷漠的眼睛。

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湯逸川已經在門口站了大概四十分鐘,手裏的花也被他緊握了四十分鐘。

“進去吧,之後的事誰知道呢”湯逸川心理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後他依然小心翼翼不發出聲音的靠近了房門,将耳朵貼在門上,他想先确定早上來的那幾個人是否已經離開,或者說秦凱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請問,你找誰?”

“啊!”湯逸川吓了一跳,他連忙站直身體向身後看了一眼。

“你找誰。”

湯逸川看到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女護士正微微皺眉看向他。

“我找她。”湯逸川伸手指着一旁的房門,“我找李沁,她是在這個房間吧。”

“她是在這個房間,不過差不多兩個小時以前就已經辦理過手續回去了。”

“回去了!回哪去了?”

看着護士的眼神越來越懷疑的樣子,湯逸川意識到了自己言行的問題。

“我是說他和誰離開的,本來說好的我來接她。”

“嗯,好像是和一個男的吧。”

護士一邊想一邊說着,漸漸的,她的嘴角流露出了恍然的笑容。湯逸川沒心情猜想那個女護士腦子裏正在修補着怎樣的畫面。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湯逸川和護士說了一聲就拖着身子離開了醫院,或許在面前的護士眼中,他變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失敗者。

出了醫院大門口,湯逸川選擇了和早上一樣回公寓的路線。他低着頭,沒精打采的走在街道上,比起難過,更多的是煩悶,他感到自己像是被膠帶給封住了嘴和鼻子,只能靠中間殘留不多的縫隙勉強呼吸。

被燈光照亮的夜晚有如白晝一般沒有能讓人躲藏的角落。湯逸川看了一眼右手握着的花束,皺皺巴巴的早已失去了欣賞的意義。

“對不起了。”湯逸川對花道了聲歉,然後走過十字路口,把花丢進了路旁的垃圾桶裏。

“叮叮叮,歡迎光臨。”

是自動門被打開的聲音。湯逸川扭頭朝聲音的方向看去,在他身旁是一家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店,此時門前的logo正閃着耀眼的白光。

思緒被打斷了,來來往往的行人在他眼裏也變得正常了許多,早上的那種恐懼感漸漸消失。

正當湯逸川想繼續向前走時,身旁的便利店自動門又感應到了客人走近,然後伴随着“歡迎光臨”的聲音向兩邊退去。接着,就這樣來來回回的開門聲,電子音提示聲大概連續響了六遍,仍沒有要停下來的趨勢。

湯逸川奇怪的轉頭看了一眼便利店的大門口,他看到一個被燈光淹沒的窈窕人影站在便利店的門口,既不進去也不出來,像是在玩弄可憐的自動門一樣。

湯逸川停下腳步看了一會,他覺得門口那明顯是女孩的人影像某個他認識的人。

很眼熟,是李沁麽?湯逸川忽然緊張了起來。

往前走了兩步,湯逸川看清楚了那人影不是李沁,雖然身型很像,但那個人留着略高于肩的短發,而且雙手局促的放在胸前,左顧右盼着仿佛受了什麽驚吓的模樣,雖然還看不清臉,但他已經可以肯定并不是李沁。

湯逸川轉身準備離開,他已經快受不了自己這副丢人的模樣。然而奇怪的是他腦海裏總是不住的浮現出便利店門口站着的那個女孩的身影。

湯逸川甩了甩頭,“什麽情況!”他一邊想着一邊腳步越走越快。可還沒走幾步,湯逸川倏地站住了身形,剛剛的畫面和某個人漸漸重合。不會吧,今天到底是要多少次巧合發生在我身上。

湯逸川急忙轉身往便利店門口走去,嘴角牽起的弧度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果然那個人還在那,湯逸川平緩了步伐然後自然而然的走上臺階,他站在門口時,自動門緩緩的打開了。湯逸川向門裏面不遠的地方看了一眼,一張戴着黑色邊框眼鏡的娃娃臉女生正站在那裏,貝齒緊緊咬着發紅的下嘴唇,眼神不停的四下張望。

就算是時間循環的異常空間裏,他們的接觸也不過是短短的兩次,而且每次都不超過三分鐘。

湯逸川不明白為什麽心理忽然踏實了。

“嘿,還記得我麽?”

“啊!”

女孩忽然驚叫了一聲,所有路過的人都看向這邊,湯逸川也被這叫聲弄的一愣,随後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吓着了面前的女孩,立刻又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個,我們之前見過的,還記得麽,你搬家的那天早上。”

她依然雙手握拳橫放在胸前,低着頭,眼睛睜的大大的,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湯逸川很清楚,女孩應該對自己有了印象,她的手已經不再顫抖了。

“我們是一所學校的。”

湯逸川驚訝道看到女孩黑色寬大運動外衣裏面穿着的校服,然後他指了指女孩,又指了指自己身穿的校服上的徽章說道:“中音美,對吧,你也是吧。”

女孩的眼睛好像是睜的更大了一些,然後她好像點了點頭,湯逸川不太确定。

“你在幹什麽呢。”

女孩緊緊閉着嘴唇唇。

“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路過剛好看見你了。”

“你是準備進去買東西,還是要出去啊?”湯逸川感覺如果再硬着頭皮追問下去,對方很可能會報警。

緊接着又是沉默了一會,女孩還終于是開口說了一句。只不過聲音小的沒人能聽清楚。

“嗯?你說什麽?”

“買,買東西。”

“太好了,我也準備買點東西,一起吧。”

湯逸川說着徑直朝便利店裏面走去,走了幾步發現女孩還是站在原地,于是沖女孩招了招手。之後他看到女孩擡頭看了一眼自己然後迅速的低下頭,偷偷的做了一次深呼吸,才慢慢的向他這邊靠近。

便利店裏随意的走了一圈,湯逸川手裏拿了一罐飲料,而女孩卻好像還沒有發現需要的東西,只是跟在湯逸川身邊稍微落後一些的地方。

湯逸川嘴角挂着笑意,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只不過當時的角色應該颠倒過來,好像還是小時候的事吧,湯逸川細細品味了一番。

“我已經選好了,你慢慢看,我在外面等你。”

女孩還沒反應過來該說點什麽,湯逸川已經在女孩驚訝的目光中向門口的收銀臺走去,只是他心理有一些好奇,她是在驚訝自己準備等她還是驚訝自己買東西太快了呢。直到湯逸川整整在門口等了四十分鐘才看見女孩提着一個小小的塑料袋從便利店門口出來,對于剛剛的猜想,湯逸川心理已經有了答案。

“買完了嗎?”

湯逸川說着往前走了幾步,在絕對的安全距離範圍外停了下來,然後随意的掃了一眼塑料袋裏面的東西,好像是,創可貼?難道是受傷了嗎。至于其它的東西湯逸川沒看清楚。

“嗯。”女孩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還要去其他地方麽?”

女孩搖了搖頭。

“正好,我一個人走也很無聊,一起回去吧,反正都是住一所公寓裏。”

湯逸川本以為女孩會思想鬥争很久很久才能做出反應,或是拒絕他,卻沒想到女孩只是再一次輕輕點頭,然後就像是在便利店裏面一樣跟在湯逸川身身後。

一路上湯逸川和女孩聊着天,女孩偶爾會對湯逸川的話作出反應,事實上更多的時候他感覺僅僅是在自言自語罷了,但卻莫名的感到心安。

“我叫湯逸川,能問一下你的名字麽。”如果是同一所學校的話,他有可能是聽到過的。

女孩就像是忘了自己叫什麽一樣雙手握着塑料袋,神情有些緊張的緘默不語。

月光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微妙的站位緩緩向前走着。

看着越來越近的公寓大樓,湯逸川不禁開始埋怨為什麽會這麽近。

“李,李……”

“什麽?”女孩忽然開口說了什麽,湯逸川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李冉。”

“李冉?”湯逸川又重複的說了兩遍,“李冉,李冉……”

“啊,是你的名字!”

李冉看見湯逸川激動的模樣下一了跳,身子下意識的往回縮了縮。

“對不起啊,我,哈哈,我失态了。”

湯逸川實在沒想到最開始的對話會突如其來的在末端迎來答案,他差點都忘了自己的這個問題。

“李冉,很好聽的名字。”湯逸川真誠的說。

“還,還有……”

湯逸川意外的看着李冉,她放在身前的雙手緊緊的握着塑料袋,想要開口說什麽似的微微長着嘴,灰色的運動鞋和地面不住的發出摩擦的聲音,過了一會,李冉終于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咬了咬嘴唇,然後微微颔首對湯逸川說道:“不,不好意思,讓你,讓你久等了。”

這……湯逸川聽了李冉的話後一瞬間就想到了他在便利店外等了四十分鐘的事情。不會吧,難道回來的路上都在想這件事嗎?湯逸川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愧疚。

“別這麽說,是我非要等你的,你沒必要道歉啊。”

之後兩個人都一語不發的站在公寓的門口

這樣下去可不是辦法,湯逸川剛想說點什麽,就看到李冉扭了扭身子,然後腳尖的方向也變成了門口的方向,對着湯逸川微微點頭,可能是說了句道別的話,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去。

“請稍等一下。”

李冉站住了腳步轉身望向湯逸川。

湯逸川看着被月光包裹的窈窕人影忽然感到一陣恍惚,不知道她摘了眼鏡是什麽樣子呢,湯逸川心想着也往前走了幾步對李冉說道:“你是音樂學系的吧,主修鋼琴?”

李冉微微睜大了眼睛,張着嘴沒說話。

“我看到你搬家的貨車裏有一架鋼琴,現在又知道了你跟我是同一所學校的,所以我猜應該是這樣。”

“嗯,是的。”李冉小聲的回答。

“那,你會參加吧,周五的音樂節。”

李冉咬着嘴唇搖了搖頭。

“不參加!”湯逸川意外的盯着李冉問道:“為什麽。”

李冉似乎被盯的慌了神,連忙移開了視線,身體向後退了一步。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麽。”湯逸川尴尬的撓了撓頭,他完全捉摸不透李冉的臨界點究竟在哪裏。

“你參加嗎?”

“我不參加,我又不是音樂系的。”

“那,畫展呢。”

“呃……也不參加。”

“為,為什麽?”

湯逸川沒想到李冉根本沒有被糊弄過去,可她的問題卻一瞬間讓湯逸川察覺到了一件事情,會不會李冉和自己一樣有什麽原因才不願意參加呢。

他沉默的重新仔細打量着李冉。不會因為外在的缺陷,或許是對自己能力的不自信吧,判斷依據是在學校的名聲,貌似從來沒有聽過李冉的名字,再加上她是這樣的性格。想到這湯逸川又看了看李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是讓他煩躁的熟悉感。

“一定要讓你參加!”湯逸川暗自下定決心。

“不如這樣,我參加畫展,你參加音樂節,怎麽樣!”

提在李冉手中的塑料袋被□□的發出稀裏嘩啦的響聲,她藏在眼鏡裏的雙眸迎着月光,如同浩瀚的星河一般,讓逸川看不清她眼神裏的慌亂。

“我知道你為什麽不參加,怕丢臉呗。”湯逸川故意半開玩笑,“我媽是鋼琴老師,從小耳濡目染的我也是半個老師,放心吧,我會幫你的。你肯定是擔心彈不好,但是怕就要練習啊,從明天開始我陪你練習,明天正好是周六,早上十點,學校練習室見。”

湯逸川一邊向前走一邊對李冉說着,之後他掠過了李冉。

“我回去了,明兒早見。”

“你,你……”

湯逸川忽然站住腳步轉身看向正在說話的李冉,不會是要當場拒絕吧,他內心忐忑,事實上他連自己為什麽要說剛才那番話都不太明白。

“你,在焦慮什麽?”

焦慮什麽,湯逸川猛的感到全身一陣發熱,沉睡的記憶戴着種種陰暗的殘渣浮現在他的腦海。

本來馬上就要逃脫卻被人騙進了黑暗的巷子口,深深的無力感,瘋狂的掙紮。

湯逸川看着眼前的李冉,黑色寬松的運動外套,黑色緊身牛仔褲,灰色運動鞋,一雙看不透的眼眸。

她到底看到了我的什麽!

“明天等你來。”說完之後,湯逸川像是逃走一般快步離開了李冉的視線範圍,他的右手在顫抖,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第 23 章

湯逸川徐徐睜開眼睛,太陽光像是一只溫柔的手掌撫摸他的臉頰。湯逸川坐起身扭頭看了一眼枕頭邊的手機,昨天是周五,今天是周六,時間正常運行着。果然一切都是真的。湯逸川松了口氣又躺了下來。他昨晚做了個夢,夢到昨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其中好像還看到了那個幻想過無數次的玩弄他的時間循環的主人,模糊不清,但明明是李沁的面孔。

躺在床上的湯逸川已經沒有了睡意,但他想享受一次正常雙休日的懶惰,就僅僅是躺着,什麽都不做。

“好像有什麽事兒。”

湯逸川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聲,随手拿起手機又看了看時間。九點四十分。

“九點四十,九點四十……”

湯逸川重複着說了幾遍之後突然想起了昨晚和李冉約定好的事情。

莫名其妙啊,為什麽要做這種約定,本來想舒舒服服躺着的,怎麽犯傻了呢。

嘴裏雖然在埋怨,但臉上卻是很着急的樣子,他趕緊起床洗漱,吃早飯準備出門。他感到有些後悔昨晚對李冉冒失的舉動。

湯逸川打車來到學校門口,走進教學樓,在約定好的教室門口稍微平複來一下情緒,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十點二十五分,湯逸川準備好了剛剛在路上想好的借口,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走了進去。

然而教室裏卻是空無一人。

湯逸川自嘲的笑了笑。他走進了教室随手把門關上。

教室是專門為練習準備的,靠窗的地方擺放着一架黑色鋼琴,看起來已經有了些年頭。他打開窗戶,風悄悄的溜進來吹動着窗簾。湯逸川靠近鋼琴,然後坐在了演奏的座位上,雙手展平放在鋼琴蓋上輕輕的撫摸。

一個人的教室很安靜,湯逸川看了一會眼前的鋼琴,然後閉上眼睛回想起小時候坐在媽媽身邊看媽媽彈琴的樣子。想着想着,忽然一陣狂風刮的窗戶震動了一下,門也砰的一聲關上了。

深陷回憶的湯逸川回過神來,現在是十一點十分,李冉仍舊沒有出現。

時間循環突破被察覺的瞬間,湯逸川感覺到自己終于又生活在現實當中,可現實又會比曾經好嗎?

教室門外的走廊偶爾會有人經過。每次穿來腳步聲的時候,湯逸川都會裝作不經意的向外望一眼,但并沒有李冉的身影。

又過了兩個小時,湯逸川重新坐在椅子上。他已經完全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幹什麽蠢事。或許那個古怪的女孩根本就沒在意,而他卻傻坐在這幾個小時。

“是不是她沒聽清我說什麽?”湯逸川開始懷疑自己的發音問題。

微風輕輕拂過,他轉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鋼琴,忽然心血來潮的翻開了鋼琴蓋,先是小心翼翼的擡起是指按動着琴鍵,悅耳的聲音傳來。

試了試音,繃帶昨晚已經摘掉,活動了左手的手指,并沒有疼痛的感覺。然後張開了雙手,放松手指,緩緩的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一點一點熟悉着節奏。

起初非常的生疏,經常會有談錯的地方,随着手指越加靈活,在他手下跳動的音符也漸漸浮現出端倪。

這是理查德·克萊德的一首“星空”,是湯逸川喜歡的曲子,小時候喜歡鋼琴,後來喜歡畫畫,音樂和美術之間的微妙關系也在潛移默化的影響着湯逸川的風格。

漸入佳境的湯逸川舞動着手指,這時走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頻率聽起來像是在奔跑。

“是李冉來了?”湯逸川不由的心想。

腳步越來越近,他的手指也放緩的速度。突然咚的一聲,腳步聲戛然而止。

“啊,不好意思,你沒事吧。”一個男人的聲音帶着歉意說道。

原來并不是李冉。

“不好意思啊。”那個男人又說了一次後就跑着離開了。

嘎吱的一聲,教室的門忽然開了,湯逸川扭頭看向教室的後門,他驚訝的看到李冉右手捂着左臂,搖搖晃晃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怎麽了,你沒事吧!”不敢相信她竟然來了。

湯逸川站起身往門口走去,他注意到了李冉狼狽又可憐的模樣。

李冉緊緊抿着嘴唇,雙手重疊放在身前纏繞在一起,她的左半邊衣服上沾滿了灰塵,頭發顯得也有些散亂。

湯逸川聯想到了剛剛那個男生道歉的畫面,是把李冉撞倒了嗎?

“這麽不小心。”

湯逸川說着幫李冉拍打身上的灰塵,李冉剛開始像是小寵物一般向後躲了躲,但接着也就不再後退了。

繞着李冉走了一圈,只是不小心摔了而已,我在這緊張什麽。正想着,他忽然看到李冉的雙手不自然的動作,連忙上前一把握住李冉的右手,緊張的問道:“手怎麽了,剛才傷到了?”

李冉趕緊抽回了右手,把臉扭向了一旁,然後搖了搖頭。

湯逸川看到李冉的動作後也松了口氣,他清了清嗓子,小聲嘟囔着吓我一跳。看見李冉手足無措,他終于還是不忍心責怪她,畢竟昨天的約定是自己臨時起意,別人完全沒有配合的必要。

“那個,你,今天有事啊?”湯逸川沒底氣的問。

李冉站在原地,眼神四下看了看,然後輕輕的擡頭望向了湯逸川,先是想要點頭的樣子,但随後又馬上搖了搖頭。

湯逸川伸手撓了撓頭,“那你怎麽現在才來啊。”

說完之後他就看到李冉望向自己的表情明顯的有了變化,眼睛瞪的大大的,嘴唇一張一合像是要說什麽天大的事似的。湯逸川也愣了,他從來沒看見過李冉竟然也會有這種表情,随即趕忙搖了搖手,解釋道:“不是不是,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好奇,好奇。”

“我,來了。”

“嗯?”湯逸川歪着頭好像沒理解李冉的意思。

“我早上,來了。”李冉望着湯逸川重複了一遍。

“來了?”湯逸川歪着頭皺了皺眉,“可是我沒看見你啊。”

“我來的時候,你還沒到。”李冉頓了頓,深吸了口氣之後繼續說道:“我本來等在這,然後聽到有人,聽到有人過來吓了一跳,接着就躲在外面了。”

躲在外面了?湯逸川驚訝的想。

“那你後來去哪……”話還沒有說完,湯逸川忽然想到了之前教室裏刮的那陣強風,他又看了看李冉此事狼狽的模樣,挑着眉不敢相信的問道:“你站在門口,額……”湯逸川尴尬地拿出手機看了看之後說,“你在門口站了三個小時!”

“嗯。”李冉不好意思的點點頭。

“那你應該進……”你應該進來啊,湯逸川暗罵自己愚蠢,如果能進來的話當然就進來了。

“那個,剛才彈的,很好聽。”

湯逸川順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會之後才恍然,“啊,別開玩笑了,我就随便彈彈,我朋友姍姍彈的很好,你們認識麽?”

“不認識。”

湯逸川感覺奇怪,就算不是一個班的,但總會認識的吧,可是……他扭頭又看了一眼鋼琴,忽然間想起了什麽,“怎麽把正事都忘了。”說着,湯逸川就拉着李冉的袖口來到了鋼琴的面前,他手指鋼琴笑着對李冉說道:“來吧,先熱熱場,讓我看看你的實力。”

李冉又一次站在原地不住的搓着雙手,眼神也總是飄向身後教室門口的方向。

“來吧,我不會笑你的。”

湯逸川紳士的拉開鋼琴前的椅子,然後推着李冉坐在了上面,幫她翻開剛剛關上了的琴蓋,随意的擺了擺手,“開始吧。”

李冉低着頭,沉思了好一會,才像是認命了似的在琴鍵上張開了雙手。

纖細的手指散發強韌的力量,太美了,湯逸川忍不住贊嘆。

但李冉卻遲遲沒有要按動琴鍵的意思。是不知道準備彈什麽嗎?湯逸川試着理解這個古怪的女孩的思維方式。

“來一首你喜歡的就好。”

李冉閉上眼睛,很快又睜開。她輕輕的撫摸了琴鍵,接着十指就在黑白色的琴鍵上如同躍動的精靈一般輕靈閃爍。

他想象着擁有這樣美麗雙手的人會彈出怎樣的音樂。

很舒緩的一首曲子,時而殿堂一般高雅莊嚴,時而又像是田園般輕松愉悅。只不過湯逸川實在不記得曲名,或許連有沒有聽過他都不能确信。

但聽着聽着,湯逸川不禁又奇怪的皺起了眉頭,節奏怎麽全都亂了,音域好像也有所偏差,偶爾還會出現彈錯的音調。

湯逸川擡頭望向那邊,李冉的表情就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僵硬,手指似乎也微微有些顫抖。原來是這樣啊,湯逸川嘴角挂着微笑的想。

一曲彈罷,李冉停下來雙手,頭也不回的好像在等待着什麽。

“嗯,挺好的。”

湯逸川突然想逗逗面前這個穿着和昨天同樣衣服的古怪女孩,“但好像有幾個地方不太對啊。”

李冉低着頭,雙手握拳放在腿上,聽到湯逸川的點評之後,耳根開始變的通紅。

“我開玩笑的,你只是太緊張了,我知道那種感覺。”湯逸川看到李冉的模樣也不敢再玩笑下去。

“放松點,這就我們兩個人。”

“對不起。”

“哪有!”湯逸川差異的看着李冉,“目的本來就是讓你能上臺表演,這不過才第一次而已,別放在心上。”

望着緊緊抿着嘴唇的李冉,湯逸川伸手撓了撓後腦,看着眼前的狀況,可千萬別弄巧成拙啊。

教室裏忽然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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