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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翹課就送給你了。”林偉說着就和湯逸川離開來樓頂。 (6)

為那個把柄被……”

“你怎麽知道!”

林宛激動的反應吓了湯逸川一跳,緊接着他看到了林宛右手放在了她的腹部,忽然明白了什麽,他說話的時候故意強調了“那個”,沒想到竟然起了效果。

“果然是真的啊。”

“快說,你怎麽知道的。”

湯逸川把姍姍的話告訴了林宛,“其實姍姍只是因為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你的困擾自責而已,她并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看你的反應,我猜應該就是那個吧。”湯逸川說着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懷孕?”

林宛忽然頹然的耷拉着腦袋,全然沒有了剛剛大姐頭的做派,她低聲問湯逸川,“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知道真相,他們兩個只是胡亂猜測罷了,至于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湯逸川認真的對林宛說道。

林宛沉默了片刻之後嘆了口氣,低垂的眼眸,潔白的臉頰顯得楚楚動人,只是湯逸川早已經顧不上欣賞這份美景,他忍不住又問道:“我不懂,就算是懷孕了又怎樣,不至于非要受制于人吧。”

林宛忽然聳聳肩無奈的笑了笑,望着窗外眨了眨眼睛,然後根本沒有理會湯逸川的問題,如同宣洩般自說自話,“兩個月沒來大姨媽,我發現有點不對勁就自己一個人偷偷去了婦科醫院,果然是懷孕了,但萬萬沒想到第二天就被教授知道了這件事,和你想的一樣,他拿這個威脅我,我也沒辦法。”

“可……”

“你不明白,陳國天家底本來就不幹淨,現在我又不清不楚的懷孕了。”

湯逸川驚訝于林宛提到陳國天時那種厭惡的表情,他能看得出林宛絕對不是什麽因愛生恨,或許她和陳國天傳言的男女朋友的關系值得重新審視。

然而更讓湯逸川感到疑惑的是林宛說她偷偷一個人去的醫院,巧合的未免也太詭異了吧,他暗自想着。

“我爸正處于風口浪尖上,如果再讓他的對手知道了她女兒這些事,哼。就算我想讓他不爽,但也不至于把我自己的前途也搭進去吧,畢竟是我爸。”

原來是這樣,湯逸川漠然點點頭,他有些不自然的對林宛說道:“不好意思啊,我不應該問你這些事的,其實……”

林宛朝湯逸川擺了擺手,“問都問了,說別的都是廢話。”

“哈……”湯逸川甘笑了一聲,連忙轉移話題,“今天警察找我們問過話了,是關于教授被殺的案子。”

“遲早的事,我已經無所謂了。”

“我聽說你和李沁是小學同學。”

“啊?”林宛似乎沒跟上湯逸川的思路愣了一下,然後擡頭眯起眼睛想了一會,斷斷續續的說道,“你,你說,李沁麽。”

“是李沁,你認識麽。”居然騙我,湯逸川心裏暗罵徐帆,但畢竟是小學同學,一時間想不起來也是難免的,他又忍不住自我安慰了一番。

“嗯……啊!想起來了,現在是李沁,她轉到我們學校來了。”

“沒錯沒錯。”

林宛一臉鄙夷的看了看湯逸川,“你激動什麽,話說你問人家幹什麽。”

“額……”

“哈哈哈,哈哈哈。”林宛像是忘了剛剛沉重的話題似的一下子笑了出來,“湯逸川,你現在怎麽這個樣,姍姍喜歡你哪啊。”

湯逸川深吸了口氣,今天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在林宛手裏吃癟了,為什麽平時就沒發現她是這種性格,他不禁為姍姍的自責感到多餘。

林宛笑着說道:“只可惜,我和她不熟啊,就像班裏的A同學B同學C同學一樣,僅僅是同學而已,而且她後來又轉學了,所以根本就記不起來什麽事。”

湯逸川失望的點點頭,或許最開始就不應該抱什麽期望。

“我記得小盈跟她很熟。”林宛想了想之後随口說了一句,“她倆經常在一起玩,我還有那時候的畢業照呢。”

林宛說着就歡快的站起身,下了床,在一旁的儲物櫃裏翻來翻去,努力了大約五分鐘之後終于找出了那時的畢業照片。她轉身遞給湯逸川,然後指着照片裏那個六七歲大小,梳着兩個可愛小辮子的女生說道:“這是我,可愛吧。”

“可愛可愛。”湯逸川的視線一刻都沒有停留,始終都在找尋腦海中幻想出來的影像。

“這個就是郭盈盈。”林宛指着一個同樣天真可愛的豎着一頭長發的女孩說。

“哪個是李沁。”

“這裏面沒有,她最後轉學了不在裏面。”

“哦。”湯逸川将目光落在那位郭盈盈的臉上,微笑的面容顯得恬靜優雅。他望着照片問了一聲,“她現在在哪?”

“好像是德安女子大學吧,怎麽,你不會還要去找她吧,跟蹤狂啊。”

“開什麽玩笑,就是随便問問而已。”湯逸川笑着擺了擺手,但眼睛卻緊緊盯着照片裏的女孩,然後将郭盈盈兒時的形象複刻在腦海中,直至最後一根發絲。

第 35 章

湯逸川終于又一次忍不住手腕的劇痛,将畫筆丢在桌子上,左手緊緊的握住了右手的手腕,緊皺着眉頭,身體蜷縮成一團,保持這樣的姿勢過了很久很久,手腕的抖動漸漸停止,湯逸川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一下子癱軟在沙發裏一動不動。

“李沁小學的時候好像是家裏出了點事,結果就轉學了,你知道那時候我們都是小孩,誰會管那些事呢,之後也就是完全斷了聯系。”林宛最後的話萦繞在湯逸川耳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湯逸川閉上雙眼,在他四周散落着十幾張用過的畫紙,在靠近卧室的位置還有一張卷起來的巨幅畫紙平躺在牆角。

又休息了一會兒,他重新睜開眼睛,然後起身将周圍的畫紙撿起來,接着逐一排列好位置。把一摞紙放在桌面上,他坐回到沙發上注視着第一幅畫。

第一張紙上畫着一個笑容可愛的小女孩的面容,勾勒的線條清晰可辨,毫無雜質,一氣呵成的感覺讓人心裏感到一陣爽快。

“郭盈盈。”湯逸川望着第一幅畫嘴裏念叨着,接着又又翻開到第二張。

第二張畫和第一張畫之間,除了線條開始變得歪歪扭扭之外,人物的本身似乎并沒有太明顯的變化,……手腕忽然疼痛讓他不由的眯起一只眼睛,眉頭也緊緊皺在一起,但他的嘴角卻是掩飾不住的像上翹了起來。

随着一頁一頁滑落的畫紙,畫中的人物明顯發生了變化,頭發變長,嘴唇變得豐滿,鼻梁漸漸挺立,眼神從稚嫩變得越發成熟,下巴也開始變得緊致。

翻到了最後,湯逸川長長的舒了口氣。最後一張已然從小女孩變成了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女大學生,依然笑着,她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女,但卻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反而更增加了魅力。

“應該就是你了。”湯逸川看着自己從郭盈盈小時候推演而出長大後的她,笑着說道。

湯逸川翹掉了最後兩堂課,和林偉囑咐了幾句之後就蹑手蹑腳的離開學校,此時他正站在德安女子大學門口翹首以盼。

放學鈴聲終于響了,湯逸川決定先不去管現在心中莫名其妙的情緒。他手心有些潮,肩膀也感覺僵硬的發疼,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注視的門口絡繹不絕向外走出的學生,眼睛眨也不眨。

半個小時過去了,湯逸川感覺眼睛都有些發酸,但依然沒有發現他畫上的面孔出現。

“難道失敗了。”他對人物肖像的推演有超乎尋常的信心,此刻卻不由的感到緊張,如果錯了就前功盡棄,不存在再去找林宛求助的選項。

正當他心中忐忑不安的時候,學校的門口一名身着黑色緊身牛仔褲,上身是黑色牛仔衣十分中性的女生走了出來。湯逸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個女生,一頭精致利索的短發把秀氣的耳朵露在外面,眼神從容又時不時流露些許的不屑與無聊。

湯逸川看了那女生好一會,又皺眉盯着他手中的畫像,如果抛開頭發衣着等一切裝飾,只看五官的話……最少百分之八十五的相似度,然而湯逸川卻産生了強烈的反差,在他的腦海中的并不是這樣的一個女生。

眼看着那人就要走遠,湯逸川甩了甩頭,還是果斷的跟了上去。彎彎繞繞的跟着疑似郭盈盈的女生走了一段,湯逸川感覺他真的像個跟蹤狂一樣,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出問題。

心裏下了決定,湯逸川将畫像疊好放進上衣口袋,然後準備上前和那女生表明來意,剛巧女生也同樣停下了腳步。

“我擦,這要是被逮個正着,可解釋不清啊。”湯逸川心裏嘀咕了一聲,腳步加快,想先一步上前和她攤牌,但沒想到那女生只是轉身走進了身旁的一家咖啡廳。湯逸川不禁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順着同樣的道路進入了咖啡廳。

“一杯拿鐵。”

“好的,把這個放在桌子上,咖啡好了之後會有人端過去。”

“謝謝。”湯逸川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一個小玩具,然後轉身往女生座位的方向看了看,又掃視了一眼附近的空位置,最後朝離女生不遠的一個稍顯偏僻的位置走了過去。

在選定的位置上坐了一會,調整好思緒,“輕松點,也不是第一回了。”湯逸川從腦中翻出了以往幾乎快要被遺忘的經歷,接着就站起身朝女生的方向走去。

“你好,這……”

湯逸川臉上挂着微笑,但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女孩冷漠的目光掃了一眼,準備好的臺詞頓時戛然而止。

“有事?”

“嗯,是關于李沁的。”湯逸川只能開門見山。

“李沁?”女孩顯然是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對,是李沁,你們是小學同學吧。”

“嗯,想起來了。”女孩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但緊接着又警惕的望着湯逸川沉默不語。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湯逸川心裏的違和感終于在此刻達到了頂點,無論是徐警官,林宛還有號稱是李沁好朋友的郭盈盈都像是反映慢了半拍似的才想起李沁的名字,這其中是有什麽關聯麽,還是我太多心了?

“我和她是同學。”

郭盈盈望着湯逸川沒說話,但眼神中明顯表露着“那又如何”的意思。

“我想了解她,聽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郭盈盈忽然皺了皺眉,“誰說的。”

“林宛,我和她也是同學,她還給我看過你的照片。”湯逸川絲毫沒有罪惡感的“出賣”了林宛。

“這個小bitch。”郭盈盈側過頭小聲嘟囔。

“什麽?”

“照片拿來我看看。”郭盈盈并沒有理會湯逸川,眼神忽然越發的冰冷。

湯逸川疑惑郭盈盈是不是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難道她和林宛從小就是對頭,早知道就應該多做點功課的,湯逸川不禁咬着嘴唇開始後悔起來。

“有就拿來,沒有就走。”

“是這樣的,林宛給我看的是你們小學畢業時候的照片,她沒有給我其它的照片所以……”

注意到郭盈盈懷疑的眼神,湯逸川突然反應過來,他拿出放在口袋裏的十幾張畫紙,然後順着折印打開遞給郭盈盈,他指着第一張畫像說道:“第一張是你小學時候的樣子,最後一張是我推演的你現在的模樣,我沒騙你。”

郭盈盈接過畫紙之後目光停留在第一張上很久很久,不知道是想起了什麽,眼神竟漸漸變得有幾分和湯逸川幻想當中的郭盈盈吻合,接着就是第二張,第三張直到最後一張。

“這,都是你畫的?”

“我手受了傷,所以畫的歪歪扭扭。”或許是面對畫像本人的緣故,湯逸川不由自主的解釋道。

“真好。”郭盈盈忽然語氣變得溫柔裏許多,“李沁小時後也有人給她畫過一張,當時很羨慕。”她舉起裏最後一張望着湯逸川,“我也一直想要,就是這樣的,有種說不出的魅力,很真實。”

“她小時後也?”

“嗯,好像是哪個游樂場來的,我忘了,是一個小男孩給她畫的,畫完之後他就走了。”

“小男孩,游樂園……”腦海中一段殘缺的畫面轉瞬即逝。

“能送給我麽?”郭盈盈搖了搖手裏的畫。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那謝啦。”小心翼翼的将畫疊好放進背包,郭盈盈的情緒似乎變得很好。她望着湯逸川,然後朝對面的椅子偏了偏頭。

還挺有性格的,湯逸川邊走邊想着。

等湯逸川坐下,郭盈盈從兜裏掏出一盒雙爆珠萬爆路,從裏面抽出一根放進嘴裏,啪的一聲咬破了一顆爆珠,接着又抽出一根遞給湯逸川。

“這好像不能……”話還沒有說完,湯逸川就已經發現了這裏應該是可以吸煙的區域,他挑了挑眉,伸手接過了香煙,在郭盈盈幫忙點燃之後輕輕的吸了一口。

“咳,咳,咳……”湯逸川差點咳出眼淚。

“哈哈哈。”郭盈盈歪着頭笑了起來,“不會就不會,裝什麽。”說着自己點上一根,享受般的吐了口煙。

湯逸川伸手在煙灰缸裏掐滅了香煙,低頭喝了口拿鐵。

“我很喜歡她,以前。”

“同學,你這說話也太跳躍了吧。”果然是這樣,望着面前帥氣郭盈盈,湯逸川心中了然的點了點頭。

“你好像不是很驚訝啊。”郭盈盈意外的望向湯逸川。

“每個人都是雙性戀,只不過……”

“算了算了。”郭盈盈不耐煩的擺擺手,“你想問什麽就問,既然拿了你的東西,多少得有點表示,但你要把握好分寸。”

湯逸川已經記不清這是郭盈盈第幾次打斷他的話了。

“那我就直接說了,最近我和她發生了一些事情,涉及到警察介入到程度,負責人是徐帆徐警官,本來沒什麽,但經過一系列的接觸,我發現她和這位徐警官好像很熟的樣子,甚至連她的爸爸都認識徐警官。我可以肯定它們絕不是親戚之類的關系,所以這一點我很好奇。”

湯逸川頓了頓又接着說道:“還有,林宛和我提起過李沁小學時候家裏出了事,所以中途就轉學離開了,我猜她和徐警官的交集應該就從這開始,但林宛并沒有說什麽事,或者說她也并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告訴我。”

郭盈盈眼眉漸漸低垂了下來,臉上的神情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她的思緒早已随着湯逸川的話語飄到了遠方。郭盈盈深深的吸了口煙,然後緩緩的吐出,低着頭忽然如同自言自語一般反問道:“你知道這些之後又能怎麽樣,或者說想怎麽樣。”

湯逸川不知道郭盈盈的話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他張了張嘴卻感覺無言以對,或許是對曾經喚醒他生命的寄托有一個交代吧,他還不想就這樣平白無故的丢失這一切,哪怕時間循環再一次将他“毀滅”。

“我可以告訴你。”還沒等湯逸川想好該怎麽回答,郭盈盈不在意的接口說道:“你猜的沒錯,當時她家裏遭了賊,然後她媽媽就被殺了,你所說的徐警官應該就是那時候認識的吧。”

遭了賊?媽媽被殺了?湯逸川不可置信的聽着郭盈盈的敘述,千百個疑問在腦中盤旋,但他卻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那時候我們都是小孩,雖然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實際上根本就不明白那所代表的意義是什麽。”

“等一下,你說賊,那為什麽會殺人。”

“不知道,問警察吧。”

“那她爸爸呢?”

“好想很久之前就死了。”

湯逸川頓時沉默了下來,他下意識的抿了一口微微發苦的咖啡,或許是太過震驚,他的表情基本上沒什麽變化。

就這樣兩個人靜靜的坐了一會,直到郭盈盈掐滅了第二根煙,湯逸川才終于從深思中回過神來。他看了看對面坐着的帥氣的女孩,突然發現自己問的問題似乎對她有些殘忍,她不由的想起了姍姍自責的樣子。

“今天真是謝謝你了。”

郭盈盈伸手指了指口袋裏的畫,“兩清了。”

湯逸川笑了笑,起身準備離開時随口問了一句:“你,和她現在還有聯系麽?”

郭盈盈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暗淡無光,她擡頭望着湯逸川對他說道:“從那件事以後她就不記得我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失憶了。”

“怎麽可能,她現在還好好的!”

“小孩子的記憶而已,對現在也沒什麽影響吧。”

湯逸川一時間語塞,失憶這種詞彙他只從電視劇當中聽說過,“那後來怎麽樣?”

“後來就是醫生的事了。”

湯逸川想問是哪個醫生,但他還是忍住了,畢竟這問題太過強人所難,小孩子怎們會在意這些,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趙晗醫生,明海醫院的,我那時候常去,所以記得很清楚。”仿佛是看穿了湯逸川的心思,郭盈盈語氣平淡的說道。

湯逸川驚訝的望着郭盈盈,緊接着道了聲謝,然後頭也沒回的離開了咖啡廳,此刻回蕩在他心裏的只有六個字,“趙晗,明海醫院”。

第 36 章

站在明海醫院的大門口,此時已經臨近下班高峰期,但醫院的忙碌似乎并沒有減少的跡象。

除了名字之外沒有其他的信息,雖然比找郭盈盈更加方便準确,但湯逸川卻躊躇的望着明海的大樓。

“這種打探別人隐私的方式構成犯罪了嗎?”他偶爾在心裏自嘲的問道,或許逐漸加深對李沁的了解讓湯逸川感到一絲絲的迷茫,強烈的個人立場也在這一刻變得虛幻。湯逸川深吸了口氣,“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再一次在心裏強調,想找趙晗醫生只有進去詢問這一種辦法,湯逸川無奈的向醫院門口走去。

進入到主樓,在裏面環顧四周,湯逸川走到咨詢臺。

“您好,有什麽能幫助您。”

“我想找趙晗醫生。”

聽到湯逸川的話,小護士明顯疑惑的挑了挑眉,似乎很少接觸這樣的詢問。湯逸川本以為她并不認識趙晗醫生,正準備道謝離開的時候,另一名女護士對湯逸川說道:“趙醫生在三樓精神心理科。”

精神心理科!湯逸川還是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這類的科系,難道郭盈盈說的是真的?

“先生,先生!”

“哦,對不起,我知道了謝謝。”

“請在那邊上樓。”似乎是看見湯逸川的路線錯誤,小護士指着電梯的方向對湯逸川說道。

“沒關系,我等趙醫生下班就好了。”湯逸川随口說了一句,但他馬上反應過來自己根本不知道趙醫生的長相,一時間竟然有些騎虎難下了。

“趙醫生經常會去門口的吸煙區,您可以去那等。”

“太謝謝了。”小護士沒有多餘的問題讓湯逸川松了口氣。道謝之後,順着另一名小護士指的方向走了過去,身後則不停傳來兩人議論紛紛的話語聲。

看起來這個趙晗醫生應該在明海醫院頗有名氣,湯逸川一邊想着一邊往前走去。很快的他就到了所謂吸煙區的地方,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僅僅是有一個煙灰缸的區域而已。

這裏沒什麽人,非常便于湯逸川從中找尋趙晗醫生的蹤影。他正想着,忽然被人從身後撞了一下,“啪嗒”一聲,一個軍綠色的金屬打火機掉在了地上。

“對不起啊。”身後的人一邊說着一邊去撿地上的東西。

“沒事,我也沒注意。”湯逸川看了一眼那個男人,他撿東西的樣子顯得有些笨拙,他看見男人摸了半天才摸到打火機,随後又在火機的旁邊撿起了什麽。

“原來是眼鏡也掉了。”湯逸川看到男人半蹲着身體把眼鏡架在鼻梁上之後才拄着膝蓋站起身,接着又是一個踉跄才終于站穩了身體,連湯逸川也不禁替他松了口氣。

“實在抱歉啊。”男人轉過身說着,手裏拿出了一盒煙,抽出一根遞給湯逸川,“來一根?”

“不用了,謝……”當湯逸川看清楚男人的臉之後下意識的從心裏萌生出一種感覺,這個人就是趙晗醫生。

“怎麽了?”

“請問您是趙晗醫生嗎?”話從湯逸川嘴裏脫口而出,此刻他似乎明白了為什麽前臺的兩個小護士在提到趙晗醫生的時候會一臉向往的表情。

面前這個男人看年齡像是有四五十歲樣子,眼角的魚尾紋随着表情的變化若隐若現,戴上眼鏡之後,看起來少了些殺傷力,但目光炯炯有神,雕刻一般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仿佛還戴着一絲邪魅的微笑。湯逸川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明星的名字,小唐尼羅伯特,鋼鐵俠的扮演者。絕對帥大叔的形象,

“只可惜肢體不太協調”湯逸川心裏感慨了一聲。

“你,認識我?”男人将煙叼在嘴上點燃之後疑惑的望着湯逸川。

确認了并沒有猜錯趙醫生的身份,湯逸川舔了舔嘴唇,然而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站住的立場。

“你……”

“我們今天是第一次見面,但您應該認識李沁吧,我和她是同學,我想像您打聽一些事情,關于她的。”

趙晗沉默着吸了口煙,然後緩緩的吐出。他微微皺了皺眉看向湯逸川,“我認識李沁,但我想你應該找她本人去打聽你想知道的問題。”

一句話就封死了所有的出口,湯逸川心想,這個趙晗身體不太協調,腦子可截然相反。

“我找她小學的同學問過,她家裏出過事情,最後好像還失……”

湯逸川本想不管不顧的說出自己的想法,然而趙晗卻是在湯逸川面前揮了揮手,狠狠的吸了口煙之後把煙頭掐滅,“對不起,我幫不了你。”丢下一句話之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吸煙區。

“果然沒那麽簡單啊。”湯逸川無力的想着,望着趙晗含蓄的背影,此時他已經有了退堂鼓的打算。

湯逸川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三十分,從趙晗拒絕湯逸川到現在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他一直都沒有看到趙晗醫生從醫院門口走出來的身影。他本來想問問前臺的小護士,但等他再進去的時候就發現她們兩個已經下班了。難道趙醫生早就走了?

湯逸川有些不太确信的又站的離大門口近了些。天色逐漸暗了,他盯着門口看了好一會,終于發現有一個人影很眼熟。深灰色的大衣裏面裹着黑色的休閑西裝,那人頭上還帶着一款酒紅色的毛線冒,在夜中出乎預料的顯眼。

湯逸川目光落在那頂紅色毛線帽上,然後迅速向趙晗的方向靠近。

“趙醫生。”

趙晗頓住了腳步,他扶了扶眼鏡仔細的望着湯逸川的方向,“你是……是你啊,你一直在這等?”

“實在想不到其他的辦法了。”湯逸川尴尬的搓了搓手。

“你叫什麽名字。”

“湯逸川。”湯逸川立刻回答。

趙晗點點頭,“湯同學,你知道我作為醫生,是不會把患者的情況告訴外人的。”

趙晗平淡的語氣中讓湯逸川感覺到一種不容置疑的壓力,他望着面前的男人忽然生出一種不可思議的錯覺。

“有些事情我必須要搞清楚。”因為她是我曾經生存下去的希望,湯逸川在心中吶喊。

“你可以去找她本人當面訊問。”

“我……”

“話說回來,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幫你。”

“因為我,我愛她。”

“什麽?”趙晗忽然意外的望向湯逸川。

“額,這個跟您當然是沒關系,但我真的愛她,我想了解她,想幫助她,她經常會做出一些讓人意外的舉動,偶爾還會傷害到自己,我是真的想保護她。”湯逸川聲情并茂,半真半假的敘述他的感情,并且把曾經如何在那天晚上救過李沁的事也都講了出來,但他隐瞞了李沁請他幫忙的事情。

沉默的聽完湯逸川的敘述,趙晗微微皺了皺眉,從兜裏掏出煙來點上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

“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但畢竟都是你個人的事,我沒辦法幫你。”

湯逸川啞口無言,事到如今他已經想不到任何辦法能讓趙醫生回心轉意,想想還真是愚蠢,他暗自搖頭,趙晗醫生和李沁不過事醫患關系,又怎麽會為自己攤上麻煩事呢,或許潘多拉的魔盒并沒有被打開也算是件好事。

湯逸川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無奈的對趙晗點頭致意,“您說的對,是我太想當然了。”

“沒關系。”趙晗笑着很快就轉身向醫院的大門口走去。

湯逸川渾身無力的站在原地,忽然間失去方向,他感覺心理像是空了一塊,不知所措的眺望遠方的星空,正想着該怎麽辦的時候就又聽到“啪嗒”一聲。聲音很大,而且很耳熟,是金屬打火機掉落的聲音,湯逸川立刻條件反射的朝趙醫生離開的方向望了過去。果然,他看見了趙醫生腳邊反射的光點,然而趙醫生卻好像什麽都沒發現似的徑直向前面走去。

“不可能沒聽到聲音吧。”湯逸川納悶的嘀咕了一聲,他迅速走了過去撿起掉在地上的打火機朝趙醫生喊道:“趙醫生,你東西掉了。”

趙醫生很快停下了腳步,他轉身望向湯逸川,接着就看到他手裏搖晃着的打火機,“謝謝啊。”

趙醫生走到湯逸川的身旁接過打火機放進上衣兜裏。

“今天實在不好意思耽誤了您的時間,那我就先走了。”湯逸川說完之後正準備轉身離開,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趙醫生的話,“謝謝,你幫了我大忙。”

“沒這麽嚴重吧。”湯逸川停下腳步,他錯愕的看着趙晗,難道精神心理科的醫生說話都是這樣毫無章法?

“你幫了我的忙,我怎麽能沒有任何表示,況且這個打火機是我女兒送我的,意義非常重大。”

“趙醫生,你……”

“起碼讓我請你吃個晚飯吧,但不能選太貴的啊,畢竟醫生的工資也沒有那麽高。”

湯逸川恍然的點點頭,如果沒有理解錯的話應該是這個意思,他此刻心裏真有種絕處逢生的感覺,“請趙醫生放心。”

趙醫生露出了憨厚的微笑,湯逸川仿佛看到了一張面具挂在了趙晗的臉上,他下意識的雙手揉搓一起,呵了口氣之後就跟着趙醫生往門外的方向走去。

“趙醫生,要不您少喝點吧。”湯逸川張着嘴,擔憂的望向趙晗。

離開明海醫院之後,趙晗就帶着湯逸川來到附近的一家烤串店。

這裏顯然是趙晗平時經常關顧的飯店,剛一進門,老板娘就熱情的和趙晗打着招呼。湯逸川看着老板娘閃爍光芒的眼神,不由的聯想到今天在醫院前臺碰見的兩個小護士,模樣簡直如出一轍。

兩個人落座之後,趙晗熟練的報出了一些菜系的名字,緊接着又要了五瓶啤酒。

“酒太多了吧。”

“沒事,喝不了再退。”

等服務員離開了之後,兩人沉默了下來,湯逸川一時間也沒想到該說點什麽。

“那個,李沁平時的狀态怎麽樣。”

“我有個好朋友和她在一個班,她們關系很不錯,至少我沒看出來,嗯,她會失憶這件事,可能是郭盈盈騙我吧。”湯逸川說着又補充了一句,“對了,郭盈盈就是李沁小學時候的同學。”

“我有印象。”趙晗看着手裏的杯子點了點頭,“她說的是真的。”

湯逸川沉默着沒有說話,這是他早就知道的結果。湯逸川望着趙晗摘下了眼鏡放在桌上,然後低頭從口袋裏掏出根煙。

”這不讓抽煙吧。”趙晗一直低着頭,湯逸川看不見他的表情,這是湯逸川今天第二次說出這話了,他舔了舔嘴唇,忽然有種莫名的即視感,似乎會再一次遭到無情的打臉。

趙晗的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他朝老板娘的位置望去,然後對她輕輕的擺了擺夾在指尖的香煙。湯逸川有些差異的看了看趙晗的動作,然後又望向老板娘的方向,他看見老板娘臉上浮現絢爛如同煙花的笑容,“不至于吧”湯逸川擰着眉毛在心裏吐槽了一句,接着回頭,目光落在了趙晗的臉上。

“怎麽了。”

“啊,沒事,你摘掉眼鏡我都快認不出了。”

“很多人都這麽說。”趙晗了然的笑了笑,随後點燃了手裏的香煙。

沒過一會,服務員拎着五瓶啤酒來到了趙晗和湯逸川的桌前,然後把啓瓶器放在桌子上,顯然也是對趙晗的習慣非常了解。

趙晗拿起啓瓶器打開一瓶遞給湯逸川,緊接着又給自己開了一瓶,然後一語不發的對着酒瓶咕嘟咕嘟的喝了起來。

菜陸陸續續的都上齊了,桌上的酒瓶也已經空了四瓶,剩下一瓶是湯逸川手裏的那瓶啤酒。

”趙醫生,你沒事吧。”

連喝四瓶,趙晗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意識不太清醒,通紅的臉和脖子,甚至手臂也開始浮現一層淡淡的紅色血絲。

“沒事沒事,放心。”趙晗搖晃着腦袋,拍了拍湯逸川的肩膀,“知道我今天為什麽真麽晚才下班麽?”

“為什麽。”

“因為我在翻很久很久以前的資料啊。”

資料?湯逸川抿了一口酒,疑惑的望着眼前語無倫次的趙晗,此刻他全然沒有了之前的睿智。

趙晗搶過湯逸川的酒瓶又到了一杯,接着一飲而盡。

“趙醫……”

趙晗朝湯逸川揮了揮手,“李沁,哎,你害得我一晚上都沒踏實啊。”

終于是說到重點了,可為什麽呢。湯逸川沉默着抿了抿嘴唇。

“第一次見到她是在醫院裏,當時我看到的是一個天真漂亮的小女孩,沒有人會把她和精神疾病聯系在一起。然而經過了幾次針對性談話和治療之後,我發現她的心底某處在強烈排斥關于那一天和那天之前的記憶鏈接。記憶是需要讀取的,她因為強烈的感官刺激造成了記憶讀取障礙。”

說到這,趙晗有晃着頭吸了口煙,“看到自己的母親在廚房被人殺害了,誰還會保持鎮定,何況是個小女孩。”

湯逸川的心猛的一震,原來,竟然是這樣!他想開口詢問,但嘴唇微張着翕動,沒辦法發出聲音。今天聽到的消息匪夷所思,湯逸川幾乎不敢相信,然而他能看得出來趙醫生絕不會信口胡說,即便是現在。

湯逸川握拳狠狠捶了一下胸口,表情剎那間變得扭曲,但無力的嘴唇此刻也發揮了作用,他顫抖着問道:“趙醫生,你說李沁的媽媽在廚房……”

“媽媽倒在血泊當中,對于一個小女孩究竟意味着什麽,她倒底能不能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她能明白多少也等同于對她的刺激有多強烈。”

“趙醫……”

“我當年知識經驗都很淺薄,沒能理解到她所經歷的苦痛,知道現在我都會在思考,是否當年她并不是單純的看到……”

“趙醫生!”湯逸川大喊了一聲,惹的一旁的客人紛紛側目。

趙晗眨了眨眼睛,然後又倒了杯酒,對湯逸川說道,“你問吧。”

湯逸川閉上眼睛調整了情緒,然後他也第一次拿起杯喝了一大口,咣當一聲将空杯放在桌上,向前探着身子,壓低聲調對趙晗說道:“她現在知道那件事嗎?”

“決定權在她父親手裏,但很顯然,她并不知道任何事情。”

“您能确定?”

“李沁現在還會抽時間到我這來做檢查,我也算是她半個心理醫生吧,至少我還沒發現有什麽值得擔憂的跡象。”

李沁已經恢複了記憶!但因為某種原因并沒有在她的親人以及趙晗的面前表露出來,湯逸川仰着頭,眼前浮現沐浴在月光中的李沁在廚房裏事無巨細的講述着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項,湯逸川甚至為李沁複蘇的記憶感到難過。

“我一直在找尋方式,讓她能恢複記憶,但這真的好麽,每次我都問自己。”

湯逸川在心裏笑了笑,或許知道了李沁恢複記憶的時間,就能推斷出所有的問題。

“趙醫生,你最近見過李沁麽,有沒有覺得她哪些地方很奇怪,或者說性格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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