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翹課就送給你了。”林偉說着就和湯逸川離開來樓頂。 (7)
晗像是沒聽見似的忽然拿出了手機,眯起眼睛,手機在離臉很近的位置,他一點一點的翻看,手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動。過了大約五分鐘才終于笑着說了聲“找到了”之後就把手機遞給湯逸川。
湯逸川抿着嘴接過手機,趙晗将臉湊過來,指着屏幕說道:這是我女兒,怎麽樣,是不是很可愛。”
屏幕裏的小女孩像是生氣似的癟着嘴站在水池的邊上,湯逸川甘笑了兩聲,“她今年多大了?”
“二十歲。”
“什麽!”在心裏驚嘆一聲,湯逸川立刻瞪大眼睛盯着屏幕裏的女孩,“二十,不像啊。”頂多五六歲吧……
“十四年前的照片了。”
十四年前?湯逸川重新審視照片,有了提示之後他才發現在照片的左下角還标注着拍照的時期,應該是趙晗用手機對着十幾年前洗出來的照片拍了照,只不過角度掌握的非常講究,在經過專門的校色調光之後幾乎完全看不出舊照片的痕跡。然而不僅僅是如此,就連手機照片本身标注的日期也已經算是很久遠的記憶。
”怪不得找了這麽長時間。”湯逸川皺了皺眉又往後翻看了一頁,手機裏依然是相同手法創造的一個小女孩的照片,“趙醫生,您這是……”
“只有那些照片了,她媽媽受不了刺激,一個人跑到國外到現在都沒回來。”
湯逸川表情錯愕的看了看趙晗,然後趕緊閉上了嘴不再問有關于她女兒的問題。但看着手裏的照片,他又忍不住繼續往後翻着照片,雖然照片裏女孩的年齡差不多,生活卻很豐富,湯逸川就這樣一張一張仔仔細細的翻看着,桌子上的最後一瓶酒也在他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消失了。
越往後看,湯逸川忽然感覺有些後悔,照片的後期,小女孩在醫院裏的狀态居多,到最後完全就是住在醫院的模樣,女孩的臉上一依然浮現純真的笑容,只不過看上去仿佛有種說不出的疲倦。
“說不定下一張就是最後一張吧。”湯逸川想着,滑動手指翻到下一頁。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這張照片顯示的似乎是一個人的病例本圖片,湯逸川張着嘴赫然發現,病理上的圖片就是李沁,雖然是年紀很小的時候,但他有一萬分的信心,這絕對就是李沁。
湯逸川停下了手指的動作,悄悄的擡頭,目光掃過趙晗,發現他正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然後湯逸川重新看向了手機,輕輕的手指向左滑動到了下一頁。
醫生的字跡在普通人眼中猶如天書般難以捉摸,湯逸川全身貫注的盯着手機屏幕,标注的時間也是很多年以前,但除了這個之外,湯逸川緊緊從其中大概看清楚了幾個詞,頭部,創傷,強烈,不可,失憶。
果然是失憶,湯逸川終于苦笑着搖了搖頭,他決定對事實的真相妥協。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對于李沁的莫名舉動看似已經有了解答,但卻又蒙上了一層更深層次的疑問。
“趙醫生,如果曾經失憶的人後期恢複了記憶,那麽這個人恢複的記憶有可能出線偏差,或是與曾經的事實不符麽?”
趙晗低着頭像是在沉思,又像是睡着了似的晃動着身體,仿佛随時都會倒在地上。湯逸川無奈正想繼續看手機,卻忽然聽見了趙晗含含糊糊的說話聲。
“趙醫生,你說什麽?”湯逸川前傾身體,側耳仔細傾聽。
趙晗右手拄着桌子,左手撐在下巴上,他望着眼前的酒杯,眼神變得迷離如同進入了幻想一般說道:“失憶症大多分兩種,解離性失憶症主要是意識、記憶、身份、或對環境的正常整合功能遭到破壞,因而對生活造成困擾,或是大腦受到強烈的刺激選擇性遺忘。”
“選擇性遺忘?”
“恢複錯誤的幾率不能稱之為恢複,可能只是幻想,畢竟這樣的可能性很小。如果是選擇性遺忘,患者應該會強烈排斥那段讓自己不快的記憶,導致恢複之後也會有記憶缺失的可能性。”
湯逸川右手摩挲着下巴低頭沉吟,“那她這麽做又是為什麽呢?”湯逸川從喉嚨裏發出了煩躁的低吼聲,然後他的視線又重新投放在手機的屏幕上,只是心裏始終想着剛才的問題。
病例根本看不出什麽,或許是我的專業水平不夠吧,湯逸川暗嘆一聲,随手又翻了兩頁之後就無奈的聳了聳肩,準備還給趙醫生。
“不對,等一下!”就在這時,湯逸川的腦海裏猛然出現了一個畫面,哪來的?湯逸川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眼皮凸起的部位來回的轉動,很快他倏地坐直了身體,睜眼緊盯着手機,他很小心,像是怕弄壞了手機似的小心翼翼滑動手指向前面翻了兩頁。一閃即逝的夢幻被湯逸川複刻在腦中。
“這,這是什麽意思趙醫生!”湯逸川緊緊盯着右下角寫着兩個飄逸的字體,李冉!
“什麽啊。”
湯逸川指着屏幕中李冉的名字對準趙晗,“為什麽這寫着李冉,這不是李沁的……”
“你說哪個啊,就是李冉啊。”
什麽叫就是李冉,湯逸川心中碰碰的亂跳,像是在敲打自己的腦袋。
“以前叫李冉,後來改了名字,就是她母親去世時候的事,或許是家人覺得不吉利吧,對了,當時還有一個小男孩跟着呢。”
改了名字?湯逸川一時間停止了思考,他怔怔的望着手機出神。或許只是同名同姓吧,他不由的想起那個腼腆的李冉,不可能是一個人,這太匪夷所思了。
似有思緒萬千,然而在這一刻就如同剎那間停滞了一般,無處宣洩。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趙晗已經倒在桌子上,他醉了。湯逸川拿出趙晗的手機,默默的記下了號碼。
第 37 章
或許時間能夠淡化一切,但此刻它卻無法阻止湯逸川無盡的遐想。名字的符號意識,強烈的代入感讓湯逸川險些有種精神分裂的感覺。
寒風依舊泠冽,夜晚也已經步入它最巅峰的時期。湯逸川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裏靜靜向前走着,但他的心裏早已是兵荒馬亂。實在無法想象李冉等同于李沁,這怎麽可能,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只是巧合罷了。
湯逸川擡頭望了望星辰,潛意識裏仍然費盡全力将兩人缺失的部分搜尋拼接在一起。終于他頓住了腳步,他似乎注意到了兩人之間為妙的聯系,但僅僅憑借這些未眠太牽強了,湯逸川搖了搖頭又繼續向前邁步。
深陷沉思的湯逸川幾乎忘卻了時間,等他再擡頭看時才發現已經到了公寓靠街道周邊的圍牆。
“已經到這了”湯逸川有些意外,他正想繼續往前走的時候忽然間感覺有什麽東西觸碰了他的肩膀,然而感覺微小的仿佛不存在一般,緊接着又是一次觸碰。湯逸川吓了一跳,立刻轉身看向背後。
“你也在這啊。”
湯逸川看見一個短發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月光照耀着她,顯得迷離而夢幻。他仿佛猛然觸碰到了記憶深處的一個碎片。湯逸川舔了舔嘴唇,語氣帶着些許試探的味道,“李冉?”
“是啊,怎,怎麽了?”
湯逸川目光注視着李冉,直到面前的女孩像是受到了驚吓似的往後退了半步,然後雙手握拳筆直的交叉在身前時,他才恍然的摸了摸腦袋,笑着說道:“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沒有比這更瞎的話了,湯逸川心裏嘆了口氣。
“那個,我剛開始也不确定,後來才看清楚的。”李冉低頭小聲說道。
看着李冉說話的模樣,湯逸川竟然莫名的松了口氣,他确定李冉還是李冉。
“對了,你……嗯,那個……”
“你是想問我準備的怎麽樣吧。”湯逸川忽然伸手輕輕碰了碰李冉的頭發,“如果你能遵守約定,我奉陪到底。”
“我會努力。”
你當然要努力啊,否則我所做的将會毫無意義。湯逸川心想,他悄悄的動了動藏在口袋裏的手指,或許作品需要有一些巨大的變動才行,為了你所做的一切。
1,2,3,4,5……湯逸川靜靜的坐在石階上數着空中被霧霾籠罩的星辰,他數的很費力,似乎在這裏想找尋下一顆星星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右手的手腕微微的顫抖着,幾乎要持續整整一天。從昨晚直到今天下午,湯逸川從畫到停,再到畫的到舉動重複了數不清的次數,既然手腕依然還在顫抖,那就證明使用的程度已經達到了我無法控制的境地。
近乎自殘的嘗試,結果仍舊打碎了湯逸川的最初的期待,或許只能到這了,他本以為可以的。
“也算是盡力了吧。”湯逸川靜靜是仰望夜空,他像是放棄了無意義的數星星。
夜晚的寒風拍打在他的臉頰,半晌之後,他忽然小心點躲進一顆小樹苗的後面,然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不遠處的大門口。他心裏盤算着時間,再有五分鐘應該就會有他想象中出現的畫面。
結果與湯逸川印象中的時間偏差了兩分鐘。七分鐘後,秦凱和李沁說着話經過了湯逸川緊盯着的大門口,至于其他的沒有任何變化,包括他自己的行為,僅僅是這樣看着,仿佛是要确定某種真理一般,他始終在原地沒有任何的動作。但這一次,他感受到了那種久違的違和感出現在腦海幻想的畫面當中。
手裏把玩着一支段裂的只剩下一截的畫筆,這是上一次打破時間循環時撿到的,湯逸川出門時随手将它揣進兜裏。
上課的鈴聲照常響起,周圍的一切顯得平淡無奇,老師唾沫橫飛的講課,同學們心不在焉的開着小差。湯逸川握着斷筆的手漸漸滲出了汗水,他蹙眉看着四周發生的一切,竟然是這樣的平靜。
手指在桌子上輕輕的敲打,有節奏的撞擊聲聽起來很舒服。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因為今天就是時間循環的開端,會是哪出了問題?一定會發生某種意想不到的事情。
湯逸川停止了手上的動作,直到現在他也沒想明白為什麽會又一次發生時間循環,以及破解的方法。他咬了咬嘴唇,忽然發現他這幾天努力了解過的事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僅僅是滿足好奇心而已。
“只不過……”想到這,湯逸川忽然有些不太确信的眨了眨眼睛,他有一個猜想,算得上順理成章,但也可以說毫無邏輯,他側頭看了看教室門口的地方,“或許就是這樣也說不定。”
“幹嘛呢,看你一直在出神。”林偉輕輕用手肘碰了碰湯逸川,輕聲說。
從虛無的遐想中醒來,湯逸川慢慢的轉過頭,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着林偉。
“你,看我幹什麽?”林偉咽了口唾沫,奇怪的說。
“今天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嗎?”
“特別的事?”林偉外頭想了想,“你指的什麽。” “就是有沒有和平時不太一樣的事,或者讓你感到很莫名其妙。”
林偉擡眼望向教室四周,“我一直都在教室裏,如果這裏沒什麽事,那就是沒什麽事了。”
下課鈴聲響起,湯逸川起身走到最裏側靠窗一排的位置,不顧寒冷一把拉開了最後一扇窗戶。寒風輕輕拂過臉頰,一陣爽快的感覺順着腳底湧上心頭。
風開始漫漫的變大了,湯逸川有些心急,“能不能再待一會。”他迫切的想着,然後回頭招呼林偉過來,然而林偉蜷縮着身體,緊緊裹着外套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望向湯逸川。
“好吧。”湯逸川失望的聳了聳肩,伸手去關上窗戶。他的目光掃過校門口,看見那站着幾個人,不太像學生的樣子,為首的一個人戴着一頂黑色的帽子,身材顯得有些消瘦,後面幾個倒是膀大腰圓的和那人形成強烈的視覺反差。
他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好像在等什麽人,抑或是其他的事情,過了一會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大門口,消失在湯逸川的視野中。湯逸川皺着眉望向幾個人離去的方向,那個戴帽子的人他總覺得在哪見過,但離的太遠了,兩人的關系似乎并沒有熟悉到這種程度。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湯逸川用力揉了揉眉心,試圖緩解強烈的頭痛感。
眼看着就要放學,他忽然轉頭對林偉說道:“晚上有事麽?”
“啊?沒有啊,你今天到底怎麽了。”
湯逸川就像是在說“聽我說”似的擺了擺手,“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放學之後先別回家,随便在學校裏找個地方等我一會。”
“可以是可以,不過為什麽。”
“總之聽我的吧,拜托。”我不想一個人,湯逸川心中暗暗想着。
放學鈴聲準時響起,湯逸川沖出教室往音樂系的教學樓奔去。在他的世界裏,唯一一次和打破時間循環有間接關系的人就是李沁,雖然這不太可能,但湯逸川想不到任何其他的辦法,或許只有一種選項,湯逸川決定死守李沁,直到再次淪入時間循環。
可是……人到底在哪,湯逸川擦了擦脖頸的汗水。李沁已經離開了教室,怎麽會走的這麽快,湯逸川一邊抱怨了一句,一邊又開始瘋狂的尋找。
繞過花園,穿過走廊,轉彎經過中央圖書館,沒想到最後,就在湯逸川精疲力盡的想放棄的時候,忽然在教學樓後院的垃色擺放處看到了李沁正努力将最後一袋垃色高高的丢進裝滿的箱子裏面,然後她像是完成了什麽巨大的工程似的滿意的點點頭,摘掉白手套,将長發別在耳後,擦了擦額前的汗珠,表情似乎還有些得意。
“居然是在做教室值日生麽。”湯逸川不可思議的望着李沁挽起袖口的模樣。
他就這樣腳步不停的往前靠近對面的女孩,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注視着李沁。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李沁似乎并沒有意識到身後有人走過來,依然努力的想将最後一袋垃圾處理完畢。
“嘩啦”一聲,手裏的垃圾袋垂直掉落在地上。湯逸川伸手抱住了那個印刻在心中的倒影,就在剛剛那一刻,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湯逸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的翹起,此刻他早已忘記了來找李沁的目的。
“啊,你,嗯。”
李沁支支吾吾的發了一個聲音,湯逸川忽然抱的更緊了一些,如果時間就停滞在這一刻或許也不算是壞事。
湯逸川正沉浸在無盡的幻想當中,忽然感覺到胸口一悶。緊接着就被狠狠的推到了一邊。李沁淡漠的望向湯逸川,似乎還帶着一些愠怒,然而湯逸川也像是剛剛回過神來似的,他環顧四周,又看了看李沁,忽然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你……”
李沁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李沁接通電話,然後小聲說了幾句什麽就點點頭,最後打了聲招呼挂斷了電話。
湯逸川望着李沁無奈的表情不由的感到緊張,果然是發生什麽事了麽。出乎湯逸川的預料,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就聽見李沁主動說道:“張茹打來的,說是想讓我去學生會,不知道幹什麽。”
“現在?”
李沁點點頭,順手把垃色丢進箱子裏。
“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沁轉頭望向湯逸川一語不發,像是在審視某種價值。
“我對學生會很感興趣,況且我也有事找你。”
沉吟片刻,李沁無所謂的說道:“好吧。”然後她拍了拍手,往學生會的方向走去。
湯逸川一怔,雖然驚訝于李沁答應的爽快,但湯逸川是在沒心思猜測,難道是他想錯了麽,在這裏怎麽可能會發生,他凝望李沁的背影,過了一會之後也迅速的跟了上去,裏最後的審判只剩下三十分鐘。
第 38 章
湯逸川撓了撓頭,“就算我不請自來,你也不用這副表情吧,張茹會長。”
“你們突然進來,吓了我一跳。”張茹蹲下身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紙杯,又抽了幾張紙擦了擦灑了一地的水。
“不好意思啊,看門開着就進來了。”她剛剛是正在端水麽?湯逸川一邊随意的想着,一邊靠近張茹半蹲下身想幫忙。
“我自己來就好。”張茹笑着推開了湯逸川的手,然後拎起裝着垃圾的塑料袋快速起身,丢進一旁的垃圾桶。
不會是嫌我礙眼吧,湯逸川用食指撓了撓額頭,目光追尋着張茹的身影。
她整理好了垃圾桶,又左右看了看,接着很快的往放着水杯和飲品的吧臺走去,那是學生會平時的用品,有咖啡機和速溶咖啡膠囊,還有一些果汁和裝着礦泉水的飲水機。
“你們坐吧。”張茹轉頭指着湯逸川和李沁身旁的雙人沙發說道。
“找我來是有事?”李沁笑着問道。
“咖啡可以麽。”
似乎并沒有真的詢問的意思呢。湯逸川望着張茹把咖啡膠囊放進咖啡機裏的動作不由的想,但怎麽感覺她說話斷斷續續的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遠處的張茹仍然在自顧自的操作,湯逸川和李沁也都聽話的坐在學生會教室內靠裏面的沙發上。
只是沖咖啡也不至于這麽慢吧,湯逸川疑惑的望向張茹,他看到張茹背對着他不停的忙東忙西,下意識的問了一句,“需要幫忙嗎會長。”
然而張茹像是沒聽見似的根本沒有理會。直至又過了一會,張茹重新端着一個托盤來到了湯逸川和李沁的身旁。
“久等了。”張茹将盤子裏的水杯分別擺在桌子上,然後她坐在了沙發對面的椅子上。
湯逸川看了一眼張茹的放着礦泉水的紙杯,随口說道,“你不愛喝咖啡。”
“也不是,身體有點不舒服。”張茹說着,手不經意的摸了摸腹部。
和林宛如出一轍的動作,湯逸川皺了皺眉,但也僅僅只是這樣而已,他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兩個人禮貌性的喝了一口咖啡,湯逸川不怎麽喝咖啡,但他還是能感受到一股香甜的味道,只不過還是怪怪的味道。
“會長。”放下紙杯後,李沁看着張茹說。
“那我直接說了,我們內部讨論之後,決定試着邀請你加入學生會。”
“加入學生會?”李沁意外的望向張茹。
“是的,我們覺得你的才能和天賦以及今後在學校的影響力都是我們不可或缺的一環,所以我誠摯的想你發出邀請。”
李沁微微颔首,“很感謝,但我剛剛轉學過來,對這裏完全不熟悉,可能沒有辦法勝任學生會的角色。”
“你想的太多了。”張茹朝李沁擺了擺手,“僅僅是加入而已,暫時并不需要為學生會做出什麽實質性的貢獻,所以這一點你放心。”
“那就更沒辦法了,這樣的話我會認為是大家幫我做了我該做的部分。”
“啊,這樣啊。”張茹摸了摸額頭。
“很抱歉。”
湯逸川一語不發的聽着兩人的對話,他還真是沒想到竟然是想邀請李沁參加學生會,湯逸川有些後悔跟着李沁一起進來的舉動了,他看着張茹的表情,就像是在說“真麻煩,多了一個外人”似的咬了咬下嘴唇。
“要不然……”
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張茹的話,李沁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提示,她抿了抿嘴,然後站起身對張茹微微躬身之後說道:“對不起,我需要處理一些事。”
“很麻煩麽?”
“不會,門口見個人而已。”
“那請你忙完了再過來一趟吧,放心,這次是想跟你讨論關于音樂節的事。”
音樂節三個字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湯逸川看到李沁露出一種平時幾乎不曾看見過的表情,那是慌張麽?抑或是興奮與期待,湯逸川不敢輕易的下結論。
沉默了片刻之後,李沁朝張茹點點頭然後迅速往門口走去,湯逸川正猶豫着要不要跟去的時候,李沁已經離開了學生會的教室。
她要見什麽人,湯逸川好奇的想着。還沒過幾秒種,湯逸川又後悔了,放下手裏的紙杯,他立刻起身向張茹打了個招呼就想離開,沒想到卻被張茹伸手給欄了下來,那姿勢令他感覺有些別扭。
“沒有女生喜歡急躁的男孩,而且她不是說了麽,很快就回來。”
湯逸川望着門口的方向猶豫的舔了舔嘴唇,他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還剩下二十五分鐘,終于他還是又坐回到身後的沙發上。
“你們,為什麽要找她。”
“她很優秀,不是麽。”
确實很優秀,但只是因為這個嗎? “可她畢竟才剛轉學過來,其他人會不會有什麽怨言。”
“他們才不會呢,而且學校方面也是很支持,我想這對于學生會今後展開活動會很便利。”
湯逸川挑了挑眉,“希望你們進展順利。”
“是啊,我也希望。對了,你……”張茹說着,忽然用手捂住嘴,窩着身體一陣幹嘔。
“沒事吧。”
“沒事,胃不太舒服,我去一下洗手間。”
湯逸川望着張茹奔向門口,腦中似乎閃過了一絲畫面,然而等他想重新找回的時候卻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時間很快又過去了三分鐘,湯逸川坐立不安的墊着腳,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去找一找李沁,正在他猶豫的時候,門口傳來踏踏的腳步聲,張茹回來了。
比預料的快很多,湯逸川感到意外。他朝張茹問了一句,“沒事了吧。”
“老毛病了,從小胃就不好,平時我也不太注意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動不動就不舒服。”
聽着張茹的話,湯逸川竟然像是感同身受一般,他感覺身體似乎有些輕浮,思維忽然也随之變的緩慢,像是陷入了充滿泡沫的房間一樣,用不上力氣。
“可能是這兩天太累了吧”湯逸川想着,他掏出手機看了看,接着又吸了口氣,和張茹兩個人就這樣靜靜等坐在座位上。
時間轉眼又過去了五分鐘,實在不能在這樣等下去了,湯逸川做了決定,忽然電話短信提示的鈴聲響了起來,他一邊站起身,一邊看着手機屏幕,他看清楚了發件人是林偉,然而緊接着他的眼睛一花,所有呈現在他眼前的東西剎那間一分為二,然後腳下如同踩進了棉花堆一般軟了下一去,撲通一聲,湯逸川摔倒在地上。
隐約聽到周圍有聲音傳來,好像是張茹的聲音,“你沒事吧。”可是湯逸川幾乎不能分辨聲音來自哪個方向,他的視野開始變的模糊,頭腦昏沉,就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塊沉重的石塊一樣。
漸漸的,他遺忘了剛剛身處何地,準備幹什麽,即将要幹什麽,啪的一聲,腦海裏似乎有什麽被扯斷了的聲音,就這樣睡過去吧,四面八方傳來這樣極具魔力的聲音。
可是,可是還有什麽讓他牽挂。湯逸川用左手拄着地面,然後努力擡起右手伸向褲子的口袋。他的右手摸到了一樣東西,從褲兜裏拿了出來。
他快要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聲了,撐起身體的左手的力量也燃燒殆盡。他緊緊攥着從褲子口袋裏拿出來的東西,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緊緊的閉上嘴唇,屏住呼吸。世界在這一刻仿佛停滞運轉,緊接着他倏地睜開雙眼,高舉握着一截斷筆的右手,筆尖朝向內側,然後猛地用力刺破大腿的皮肉,整截斷筆的一半沒入了右腿的外側。
一聲驚呼從湯逸川的身旁不遠處傳來,那應該是張茹的聲音。想象着她此刻的模樣,湯逸川忍着右腿傳來的劇痛,用盡全身的力氣站了起來,然後又重重地坐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視線有些模糊,隐約可以看清楚周圍的景象,身體大部分機能還沒有完全恢複,但一瞬間的劇痛感使大腦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湯逸川的面孔顯得有些扭曲,緊緊皺起眉頭,咧着嘴,偶爾不小心牽動了傷口,疼的他倒抽一口涼氣。然而經歷了這一切,他意識到似乎得到了某些至關重要的線索。
終于連接起來了!一些疑問的答案也漸漸浮出水面。
“你……”
湯逸川沒有理會張茹,仍舊低着頭大口大口的喘氣試圖調解自身的節奏。目前的處境不難猜出究竟發生了什麽,然而令湯逸川感到可怕的并不是自身面臨的困境。
如果我沒有跟過來,那麽我将不會得到任何意義上的傷害,上一次的時間循環已經完全證實了這一種猜想。湯逸川眉間顯現陰翳,也就是說李沁才是整個問題的首要核心,李沁被針對了!湯逸川理智的選擇放棄了第一時間去尋找李沁的舉動,找不到的。湯逸川的目光一點點的聚焦,終于落在了站在一旁震驚望着他的張茹的臉上。
“你在……裏面放了什麽。”湯逸川此時才察覺到他幾乎連說話的力氣都要沒有了。
“你說什麽,趕緊去醫院啊!”張茹看見鮮血順着湯逸川的大腿流淌,一滴一滴的落在地面上,臉色已經發白。
湯逸川瞄了一眼還插着一截斷筆的大腿,嘴裏一陣苦澀,即便是只有這一道傷,他也撐不了太久。
“徐警官當時拿出了幾張照片,你還有印象吧。”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那時候我就覺得眼熟,後來仔細想想,原來我認識那個人。想到這我也明白了警察為什麽要在學校裏找尋認識那家夥的人,因為就算是有所懷疑,但他們并沒有決定性的證據,或者說那個人與案件的關聯幾乎少的可憐。”
“你別說話了,我現在聯系醫院。”張茹說着,手有些發顫的拿起電話,幹澀的嘴唇,驚慌的眼神,已然打破了她原本的形象。
“那個人叫劉寧恩,專門賣□□的,更重要的是,他和你是戀人關系。”湯逸川喘着氣,身體斜靠在沙發背上,眯着眼睛望向張茹。“我這副模樣也是拜他所賜吧。”
“你怎麽……”張茹正在按鍵的手指猛然頓在了半空中,她像是已經忘了剛剛發生的一切,一臉驚訝,甚至戴着恐慌的瞪大眼睛看着湯逸川。
“看來我說對了。”湯逸川嘴角帶着一絲不自然的笑,“不過你放心,我沒有告訴警察,因為當時我并沒有想起來他和你的關系。”不能逼的太緊,湯逸川在心裏沉吟道。
“別胡說,我根本不認識他。”張茹瞪着湯逸川大聲喊道。
湯逸川仰頭靠在沙發上望着張茹,随即右手半擡起着擺擺手,“你們的确夠隐秘,不過已知的秘密不再是秘密了,我不想浪費時間和你争這個。”
張茹緊緊抿着嘴唇望向湯逸川沉默不語。
“警察既然要調查劉寧恩絕對不是無的放矢,最近我還和林宛接觸過,得知了一些信息,結合警察的舉動以及林宛本人提供的情報……”
湯逸川聳了聳肩,他目光落在張茹的臉上,眼神中的堅定和玩味似乎刺破了張茹強烈的自尊心,“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宛出事的時候并非自願,而是被迷暈的,既然警方已經拿出了照片,我相信他們通過缜密的排查已經拿到了線索,只是苦于沒有突破口,所以下藥的絕對是你和劉寧恩。”
啪的一聲,張茹的手機掉在了地上,張茹也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呆立在當場,目光無神的看着湯逸川的方向。
湯逸川幾乎能聽見心中傳來一聲長長的呼氣聲,他努力控制住表情,心中暗叫僥幸,如果換做是其他人而不是社會經驗不足的張茹,恐怕很難被他幾句話給糊弄過去,畢竟完全沒有證據支撐的推理簡直不值一提。
“不可能,你怎麽會……”
“我說過了,沒有告訴警察,不過……”
“什麽,不過什麽!”張茹一下子緊張的盯着湯逸川。
“了解到林宛的家庭背景之後我就很奇怪,有什麽能迫使她需要和關教授獻殷勤,即便最後還是拒絕了關教授的提議。”
湯逸川眼皮微微的顫抖,他的腿已經漸漸的麻木,但嘴角依然挂着笑,“後來我知道了他的男朋友,又驚訝的發現原來她有把柄落在關教授的手裏。或者說是落在你的手裏。”
張茹的額頭隐隐冒着汗珠,她的身體開始發燙,然而她只能繼續聽湯逸川述說着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
“林宛懷孕了,懷了她男朋友的孩子,這就是最有力的把柄。但奇怪的是,林宛曾對我說過她是偷偷去的婦科醫院,而且非常謹慎小心,她自信絕對不會有人知道……除非是碰巧另外有人也在醫院裏。”
湯逸川左手放在小腹輕輕的按了按,“誰會碰巧在婦科醫院呢,不可能是工作人員,只有可能是剛好當天也去做檢查的熟人。”湯逸川又指了指張茹平坦的小腹,“我說的沒錯吧。”
“你胡說!我根本沒懷孕。”
張茹的反應似乎比之前更加的急迫,甚至是歇斯底裏,湯逸川望着張茹挑了挑眉,“雖然不知道你肚子裏面發生了什麽,但我相信醫院絕對會有你的記錄,如果告訴警察的話……”湯逸川目光緊緊盯着張茹,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是最合理的可能性,他相信自己的判斷沒錯,而且……
張茹的身體一下子垮了下來。
“果然”湯逸川心裏說道,“張會長和關教授的關系我早就知道了。”
聽到這句話,張茹雙眼通紅的看着湯逸川。
“關教授幫了你很多吧,但你正牌男友知不知道呢,或許你肚子裏的孩子……”
“夠了!夠了。”張茹雙手捂着耳朵喊道,聲音裏充滿了恐懼。
湯逸川望着張茹,并沒有厭惡或事喜歡的情感,僅僅是作為旁觀者的角度,才華橫溢的女孩,只可惜身邊偏偏出現了兩個不該出現的人。
湯逸川想起了母親說過的皇甫姐,也就是被張茹竊取創作的母親的朋友,而皇甫姐有個親傳學生,就是林宛,兩人之間的紐帶終以這樣扭曲的形态鏈接了。
“至于關教授被林宛的男友殺害,我相信也是你們通過某種手段通知了陳國天吧。”
湯逸川的語氣忽然變的淩厲起來,他強硬的撐起身體站了起來,意識還算清醒,他艱難的向前邁着步,一步,一步,最終走到張茹的面前,猛然探身抓住張茹的雙手,湯逸川受傷的鮮血順着張茹的手臂緩緩流下。
他目光死盯着張茹大聲說道:“第一個是林宛,第二個就是奪走你表演資格的李沁吧,今天等校門口那幾個人和劉寧恩是一起的,剛才李沁接到的信息就是你們設計的。”
湯逸川的臉逼近張茹,“你最大的失誤就是讓我也喝了這水,現在告訴我李沁在哪。”
“我……”
“我再說一次,告訴我,李沁在哪!”
第 39 章
湯逸川一瘸一拐的往學校大門口走去。
出了學生會的教室之後,他躲在樓下等牆角,咬牙拔掉了插在腿上的斷筆,用撕碎的短袖布料簡單的勒緊之後就往張茹說出的地址走去。
湯逸川帶走了張茹的手機,并告訴她絕對不能通知劉寧恩,否則罪行會加重的一些他自己都一知半解的法律知識,看到張茹茫然的表情,他知道似乎到此為止進展的還算順利,只不過還有一件事……
“你認識李冉麽,也是音樂系的學生。”
聽了湯逸川的話,湯逸川警惕的看向他。
“純粹打聽一下。”
“好像沒聽過這個名字。”
“有沒有可能是她本人性格太過沉默內向,所以你沒聽過。”湯逸川連忙追問。
“不能說絕對沒有,但幾乎不存在,我會閱讀并且記得全校的名冊。”
“幾乎不存在啊。”湯逸川心裏嘟囔着,腳步又加快了一些,如果真的和他想的 一樣,那……
“逸川,你怎麽了!”
湯逸川轉頭看見一直等在大門口的林偉,心裏稍稍松了口氣。林偉立刻朝他這 邊跑了過來,一看見讓逸川的傷,不由的失聲叫道。
“怎麽樣。”
“我不是給你發消息了麽,李沁好像和門口幾個人一起出去了,應該是認識吧。關鍵你這腿怎麽搞的,趕緊去醫院吧!”
“沒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