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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步

童冉睇他一眼, 茍安忽然露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來,他還真有些不适應。

“你憂什麽?說來聽聽。”童冉道。

茍安道:“啓禀大人, 下官病中聽說水泥坊的立窯被炸, 致死一人, 這實在駭人聽聞,且兇手還尚在衙門裏關着。如此窮兇極惡之人, 下官懇請大人盡快斬殺,以安民心。”

“小鍋縣城裏一如往常, 工地也運轉良好,茍大人何出此言?”童冉道。

茍安的背又弓了一些,說道:“此路引起這樣的事情,可見不詳, 城裏已經有了多種流言, 還望大人三思,不要再修這不詳之路了。”

童冉原本随意地撥弄着茶盞,聞言目光籠罩過來:“不詳之路。桑樂, 可有此傳言?”

桑樂常常回城裏,對城中狀況了解一些。“回禀大人,屬下聽過兩次, 具是路邊的叫花子所言,做不得數的。”

茍安聲音不小, 不遠處的工人們也聽見了,議論起來。

“不詳之路?你家住縣城,聽到過嗎?”

“好像聽過吧。”

“到底聽沒聽過?”

“不記得了, 那些個叫花子見天兒說些有的沒的,誰知道啊!”

“吳富強。”童冉道。

吳富強放下手中的活,小跑着過來。

童冉道:“你對這些工人最熟,這些日子裏工人們是否因為修路,經由發明創造之途和兢兢業業之途正氣有所增長?”

吳富強:“是。”

童冉:“多少人漲了,最多的漲了多少?”

吳富強:“回禀大人,修路雇工總計六十人,除兩個被抓住偷盜的,其餘五十八人皆在修路期間有所增長。小的的漲幅最大,已經正之念九段,很快便可凝聚正氣之種。”

童冉又道:“你原來有多少?”

吳富強:“回大人的話,小的原本是在正之念六段。”

童冉:“修路期間漲了三段?”

吳富強:“是。”

童冉笑:“茍大人,天地之正氣,惟賦予利國利民之舉,我的工人因修路增長了三段正之念,若這是損國害民的不詳之路,有可能嗎?”

“這……”茍安一時說不出話來,他若是反駁童冉,那就是在質疑天地之公正。他可以勸童冉改變主意,卻不能說老天爺瞎了眼。

“童大人說得有道理,我才來五天,也增長了半段呢。”

“你這才哪到哪,我一開始就來了,已經漲了一段半!”

“我跟你們說啊,我以前通過樂于助人之途,賠錢賠時間不說,一年還漲不到一段,可這回來修路,不僅能拿工錢,正氣漲了足足兩段呢!”

“我也是我也是,童大人這條路連老天都格外認可,憑什麽不能建?”

工人們嗓門大慣了,一時興奮忘了壓,他們說的話清清楚楚傳到了茍安耳朵裏。

茍安偷瞧童冉一眼,童冉沒看他,他的虎崽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找了來,童冉正給它喂茶水。

茍安忍不住抹了下腦門,上頭全是汗。

“茍大人,你還有什麽要說?”童冉道。

茍安滿肚子的話,卻怎麽說也不合适了,他擰了自己一把,道:“沒有了,下官身體不适,先行告退。”

童冉揮揮手,讓他去了。

茍安走後,童冉叫來桑樂,附耳與他說道:“告訴高卓,密切注意茍安的一舉一動,包括他來往的人。”

茍安若是不來,童冉還不會懷疑到他身上,可他剛才那番話,又是同情百姓又是要嚴懲犯人,不僅兩廂矛盾,與他平日裏的為人也不符合。童冉聽說,城裏幾個做物流生意的商戶不滿他修路之事,茍安與商戶們來往頗多,這事情與他有關倒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尋常商戶會做出要人命的事情嗎?

童冉雖然叫高卓去查了,但也不完全相信自己的推測。不管怎麽樣,等找到證據再說。

之後一段日子高卓來報幾次,茍安與那些商戶來往頗多,跟他稱病之前倒也一樣,看不出跟誰的來往格外密切。高卓也派人查了這些商戶,并未發現可疑之人。

“大人,茍安今日沒有什麽可以舉動,只是卑職發現乞丐中的流言是從他的後廚傳出去的,立窯之事是否與他有關尚且不知,但他确實存了阻撓大人的心思。”高卓禀報道。

“知道了,”童冉道,“你繼續盯着。另外安排一些人到集市上把工人們增長正氣的事情傳出去,他要用流言阻撓我,我便用流言正視聽。”

“是,卑職這就去辦。”高卓拱手告退。

高卓辦事效率很高,沒兩天縣城裏便傳起了修路工人們正氣大漲的事。恰逢幾個工人休假,左鄰右舍好奇來問,那幾個工人受寵若驚,說了許多工地的事。

“真的能增長正氣呢!”

“前些日子誰說的那路不詳?能漲正氣的還不詳了,老天爺瞎了不成?”

“那些叫花子的話你也信啊,頭一次聽說路還能不詳的。”

童冉沒料到,他這一手效果有些好過頭了,當天便有許多人聞訊趕來,這修路工人的累活一下子變成了搶手的香饽饽。

趁勢,童冉又挑了一些踏實勤奮的進來,修路的士氣空前高漲,很快路便鋪到了草菇鄉那座隔斷第三村與外界的山。

“大人,前面就是山口了。”吳富強道。根據童冉的圖紙,這條路要穿山而過,整個大成只有一條前朝修的直道穿山而過,當年修建時死了數以百計的工人,畢竟要在山裏鑿個洞出來,那可不是容易的事。

工人裏有知道這事的也心中惶惶,這活工錢多、待遇好還能修養正氣是沒錯,但誰也不想把命填進去啊。

一衆人都望向童冉,惶惑不安地等他下令。

“挺快的,那今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之後幾天也放假。”童冉道。

“放假?”吳富強疑惑。

“啊,”童冉這才驚覺自己用詞不對,連忙改口道,“休沐,回去休息幾天。”

縣令爺這是……讓他們養足了精神再來挖山?

童冉的聲音沒壓着,後頭的工人也都聽得一清二楚,他們面面相觑,怎麽有一種吃飽了好上路的感覺。

“那……何時回來?”吳富強又問。

童冉想了想道:“這我也說不好,我托範氏替我買了些東西過來,這兩日應該到了。上次立窯爆炸給了我一些靈感,我想做個炸藥把山炸了。”

把山……炸了?

工人們揉眼睛的揉眼睛,掏耳朵的掏耳朵,說話的這個是童縣令吧?他說把山炸了是字面上的意思?

“哦不。”童冉又道,“把山炸了還做不到。”

就是嘛,炸死個人也就得了,哪能把山也炸了?工人們松了一口氣。

“給它中間炸個洞而已。”童冉補充。

炸個洞?給山炸個洞?為什麽縣令爺的語氣像是在說給耳朵紮個洞?

“大家放心,這幾日的工錢照發,不會誤了大家的。”童冉對工人們說。

已經沒有人在關心錢的事了,大家都在想童冉剛剛的話。給山紮個洞,不不不,是炸個洞,那要怎麽做?難不成童縣令也有金箍棒和七十二般變化不成?

立窯爆炸給靈感那是托詞,但童冉确确實實要做炸藥。這玩意兒他知道理論,卻沒有實際操作過,真正用之前還得試驗,那些個普通工人在,若是發生事故就麻煩了,是以他只留了縣衙的人。

原本童冉想做威力更大的□□,可這玩意兒得用□□,姑且不論他不一定合成得出,就是合成出來了,□□這種極不穩定、動不動就爆炸的玩意兒也太危險。這裏沒有現代化的設備,童冉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要去碰為好。

最後他讓範恒幫他弄了許多硫磺、硝石等物,打算做傳統的黑色火藥。

童冉挑了一處遠離人煙的地方叫人砌了間屋子,把這兒當成了實驗室,每天過來做火藥。

縣衙的衙役會過來輪值,卻誰也不知道縣令爺在做什麽。

“我跟你們說,縣令爺讓人運來的都是硫磺、硝石等物,方士們常用這些東西煉制丹藥的。”衙役們休息閑聊時說起,其中一人說道。

“我聽說方士們煉的丹能長生不老?”

“瞎說的瞎說的,你見哪個皇帝長生不老了?”

“那倒沒有。”

“童縣令拿出來的東西可從來都很新奇,你們說他是不是會煉長生不老藥?”

“你們說什麽呢?什麽長生不老?”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插入。

“大人!”

“童大人。”

童冉忽然而至,那幾個衙役立正站好,都是一臉緊繃。

“別那麽緊張,你們可是在讨論我做的東西?”童冉笑道。

衙役們讪讪應是。

童冉拿出一顆黑色的火藥道:“我在做這個,來試試吧。”

“要怎麽試?”一個膽子大的衙役問道。

“你們去挖個深坑,再尋一些大石頭來放在裏面。”童冉道。

衙役們立刻去了。

童冉洗了手,回去看小老虎。因為每天要來做火藥,童冉不能回家,便借了當地人的屋子住。小老虎跟球兒正在屋子裏。

童冉進屋時,小老虎正跳下床打算出去走走,乍見童冉進來,吓了一跳。

“崽崽,”童冉抱起小老虎,“你是不是聽到我回來的腳步聲,所以來迎接我的呀。”

“嗚哇!”想得美。

童冉美滋滋地抱着它出去。

等衙役來報坑挖好了,童冉帶着小老虎一同去了現場。他讓人把做好的幾顆□□放進坑裏,引線留在地上,然後讓所有人都後退躲進掩體。

“會怎麽樣?”

“原來不是長生不老藥。”

“縣令爺早就說了要做炸藥,像立窯那樣能爆炸的藥!”

“真的會爆炸?”

“躲好,都躲好!”童冉喊道。所有人都依言躲到了樹或者大石頭後面,離那深坑足足十來丈遠。

童冉親自舉着火把上前,火舌刮過引線,火星冒出,童冉急忙轉身向掩體奔去。

轟!

地面仿佛震了震,童冉躲進掩體的同時,深坑裏幾聲巨響。

“炸了?”

“像立窯那樣?”

“立窯那天你又不在,你知道個啥?”

“你也不在,神氣什麽?袁三哥你來說,是不是跟立窯那天一樣?”

袁三認真跟立窯那次比對了一下道:“似乎更大一些。”

“還更大?”

“縣令爺好厲害!”

“咱這山中路有指望了。”

炸藥爆炸的一霎那,正氣也像旋風一樣席卷而來,爆炸剛過,童冉便閉目凝神,不得以原地開始了煉化。

玄階後他再沒有遇見過這樣兇猛的正氣,甚至已經大幅提升了煉化速度的他也應對不及。此股正氣來源于創造發明一途,卻與之前所得的有微妙不同,更加爆烈,更加急躁。

仿佛是要一股腦兒地沖進童冉體內似得,他運用了全力煉化,依然有力不從心之感。

小老虎眯起綠眼睛,小侍從的這項發明實在有些駭人,也難怪正氣來得又兇又急,若不是他已經晉升了玄階,被如此龐大又暴躁的能量沖擊,說不定就命喪此地了。

童冉一刻不敢分神,他将所有的感知力都調到了一處,全力煉化洶湧而來的正氣。

經過煉化的正氣一批批被注入正氣之種,那顆種子也變得躁動不安,上頭的小芽飛也似得竄上十幾公分,甚至長出了幾片葉子。

突破了。

小老虎準确感知到了童冉的狀态。

暴躁的正氣歸于平靜,童冉睜開眼,體內仿佛有無限的能量在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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