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步
火藥引來的正氣雖然暴虐, 卻一口氣将童冉的品階提到了玄階中品五段。
童冉很滿意,他靈臺處的小芽又長大了一些, 還冒出了黝黑的葉子, 等到上品的時候大約就能有一顆小樹的模樣了。
“嗚哇!”小老虎身體一輕, 後脖子被拎住。
“崽崽你怎麽跑這裏來了?”童冉抱起它,直接往門外去。
火藥實驗成功後, 童冉召回了一部分工人,他先叫人把之前實驗的小屋子擴大, 又多造了幾間房來,然後将工人分成幾批,作為制造火藥的流水線。
雖然他在安全上花了許多心思,但這裏怎麽說也是做火藥的, 他一直不讓小老虎進來。
“崽崽你不能來這裏, 你有沒有吃什麽不該吃的?裏頭都是硝石和硫磺,吃了會要命的!”童冉一行走一行說,小老虎哇哇叫喚, 全都被他當了耳邊風。
楚鈞自然不會胡亂吃東西,但他是偷偷溜進去的,不免蹭到一些不知什麽的奇怪粉末。
童冉拎着它回自己住的院子, 吩咐球兒燒水。
“一股子硫磺味。”童冉把它放在院子裏,破天荒地不讓進屋, “過會兒咱們在院子裏洗澡,不準抗議,你一頭老虎怕什麽羞?”
“嗚哇哇!”朕沒有害羞!
小老虎揮爪子, 被童冉一把抓下,握在手裏。
“乖一點,洗好澡就讓你進屋,晚上給你加肉。”童冉道。
“嗚哇!”小老虎兇兇地對他吼。
童冉不搭理,按住它不讓動,等球兒兌好熱水,童冉一把将小老虎抛了進去。
“嗚哇……嗚……咳咳……”小老虎嗆了口水。
“好了好了,沒事了。”童冉心軟下來,扶起它,一邊拍一邊安慰道。
小老虎睇他一眼,趁童冉不備,一口咬了下去。
“崽崽你又咬我。”童冉抽回手,上頭一圈牙印。
“嗚哇!”
讓朕在露天沐浴,簡直豈有此理!
“你看是縣令爺的虎崽子。”
“在洗澡啊,好可愛!”
“濕漉漉看起來比平時更小了,太可愛了,好想摸摸啊。”
“你別想了,你看縣令爺好像也被咬了,果然是老虎崽子,脾氣可真大。”
童冉揉揉自己的手,幸好沒出血,小崽子還有點分寸。
小老虎拍拍水,催他回來。
童冉原本背對院門坐在小馬紮上,多少能擋住一點它的身體,現在童冉走開了,水中的小老虎被院外的人一覽無遺。
“嗚哇!”
“催什麽催,剛才不是你咬我的?”
“嗚哇!”
朕沐浴的樣子被看光了!小老虎又吼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我幫你洗頭。”童冉拿它一點辦法也沒有,胡亂搓了一手胰子泡泡,往小老虎腦袋上糊去。
“嗚哇嗚嗚……”
小老虎猛然被糊了一腦袋泡泡,眼睛也睜不開了。
“乖乖聽話,給你洗幹淨就能去玩了。”童冉把胰子泡泡搓到了它全臉。
小老虎一張嘴就吃到一嘴苦味,它憋屈地閉上,拍拍水面以示抗議,被童冉無視。
“好可愛,它還會拍水诶!”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娘子還在院外圍觀。
小老虎:氣死朕了!
洗完澡後,小老虎一身清爽,抖抖小身子又要往外跑,被童冉拎起後頸拽了回來。
“該吃午飯了,不準出去。”童冉道。
吃完飯,小老虎又想出門,又被童冉拽了回來,不過這回沒有關在家,而是把它抱去了鄰村。
“崽崽,這裏有很多小狗,你跟它們玩吧。放心,它們不會欺負你的。”童冉把小老虎放在了草地上,然後放心地去了火藥作坊。
草地上本來有幾只半大的土狗在玩耍,老虎一出現,狗狗們一個激靈,全都停下了動作。
小老虎瞥它們一眼,轉身。小侍從不在,它要去哪裏可就由它自己了。
那一次火藥實驗楚鈞圍觀了全程,那威力實在駭人。
後來童冉又建了火藥作坊,聽說要批量制造火藥炸山。他聽童冉說過,他的作坊是流水線形式,一枚火藥的制造被拆成數個步驟分給不同的人負責,以此保證火藥的制作方法不會流傳出去。
這樣的保障依然有些弱了,楚鈞不放心,想再去探探。
童冉剛才離開時也是往火藥作坊過去的,他必須謹慎一點,要是再被他發現……他可不想再在大庭廣衆下洗澡了。
楚鈞來到火藥坊旁邊的矮樹叢,散出一些正氣,摸索一番火藥坊的狀況後,輕輕一躍,從一方小氣孔鑽了進去。
火藥坊裏忙忙碌碌,這裏的工人有縣衙的衙役,也有童冉從修路的工人裏面挑出來的。人數不多,都還算是可靠。
“大人。”
楚鈞耳朵一動,童冉的腳步聲傳來,他縮回腦袋。
童冉果然來了作坊。
作坊裏的人都已經習以為常,大家仍專心做着工,童冉四處巡視一圈,跟管事的袁三說了兩句,便到裏頭的一間小房裏坐下辦公。
火藥的發明非同小可,童冉也是慎之又慎。
為了防止被人窺伺,作坊周圍有衙役日夜巡邏,而作坊裏則有他跟高卓輪流坐鎮。
童冉如今玄階中品,若有人動用正氣探查火藥坊內部,他立刻能察覺,除非來人的品階在地階以上。小鍋縣全縣上下沒有地階之人,就算是大成全國,九道之內也不過百來人,其中大半在京,且多是高官顯爵,所以即使有人窺伺,相信也不太可能是這些人。如此,有童冉或者高卓坐鎮,也算夠了。
楚鈞當然不算他們能防住之列,他以正氣先行探查,而後潛入其中,只要不被童冉看見,他的潛入便能神不知鬼不覺。
小老虎順着一個大缸子後的木柱爬上房梁,這處房屋到底造得簡陋,雖然各處房間都用牆隔開了,但最上面的房梁卻是相通的。不過梁上的空間很小,若是人類過來,最多能容下四五歲的小孩。
小老虎在上頭行動自如,它變成老虎後五感都增強了許多,從梁上看下去,下頭的話語和動作也一清二楚。它甚至在童冉的小書房上停留了許久,童冉一心撲在文書之上,半點也沒有察覺到。
看了一會兒處理文書的小侍從,小老虎甩甩腦袋,打算回去,卻忽然感到一股強悍的正氣襲來。
這種強度,竟然有地階?
楚鈞悍然調出正氣,與之相撞,把他攔截在了作坊之外。
舉國上下的地階之人不過百來個,是誰在此地?楚鈞把他撞開後,調出更多正氣,如海浪一般掃過方圓二十裏地,那人已經走了,只在東邊留下了一點波動。
楚鈞眯起眼,在木梁上刻下三道爪痕。
自己的正氣比對方強悍,應該是把人吓走了。能到這個品階的人,背後必定有着盤根錯節的利益鏈,對方不想被他認出來,所以抓緊撤走。可惜自己現在是虎崽子的身體,正氣不能全然發動,否則定要将窺伺之人逮到不可。
粱下,童冉忽然擡起頭,往東邊看去。
小書房內沒有窗,入眼的只有牆壁。他微皺起眉頭,那個方向似乎有隐隐的正氣波動,但只有一瞬間的感覺,童冉再凝神探查時,卻是毫無蹤跡了。
童冉的舉動被楚鈞看在眼裏,正氣與五感之力相連,除了用做授予官位的依據,最大的用途便是探查,正氣品階越高,可探查的地域越廣,探查出的內容也更詳細。而低品階則意味着與之相連的五感也較弱,所以高品階者如刻意掩藏蹤跡,低品階之人幾乎不會發現他的正氣波動。
剛才的人至少地之下品,他的實力足夠令玄階中品的童冉察覺不到,可童冉仿佛有所感知。這個小子的五感之力果然比常人更強。
楚鈞收斂起自己的正氣,輕輕退出了小書房的區域。
小書房裏,童冉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交代了一聲,往東去了二十裏,他今日感覺到的正氣波動似乎便來源于此。這裏是一處密林,若要藏人也不難,可他去時裏頭确實已無人煙。
也許是自己的感覺出錯了?
那份波動出現時若有似無,童冉并不敢十分肯定,但出于謹慎,他吩咐袁三通知高卓,再加了一隊衙役巡邏,并且将範圍擴大。
楚鈞從小書房退出後,回了童冉的院子,他睡下回到宣政殿,時間尚是下午。
蘇近發現他醒了,躬身上前服侍。
楚鈞張開雙臂令他穿衣,同時道:“傳旨下去,傍晚大朝,京中所有正四品以上官員和地階以上皇族必須到場。”
“陛下,這……怕是不合規矩啊。”自古上朝便在上午,傍晚大朝,這又是哪一出?
“朕是天子,合不合規矩,朕說了算。”楚鈞道,他親自動手,為自己帶上金冠。
舉國上下的地階以上之人幾乎是官員,七成以上都是京官或在京的王公貴族,剩下的多是地方大員或者鎮守邊疆的大将,也有各大家族已經退休歸隐之人。
從小鍋縣趕到京城需一天一夜,他下午傳召,傍晚上朝,就是有十匹汗血寶馬,他也不信這人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回京。
如此一來,上了傍晚大朝的便沒有嫌疑,他可以借此篩掉七成以上的人。
“此外,傳令下去,朕要知道九道中所有地階以上官員今日的去向。”這句話楚鈞壓低了聲音,蘇近立刻了然,低聲應是。
官員動向沒有合适的理由皇帝也不能明着查,這件事自然要交給範恒去做。
範恒早年詐死離宮,為的就是借做生意的幌子設下暗樁,近些年楚鈞雖然時有指令,但從未大規模動用。
此前是在等待時機,但這一次,竟然有人查探起了童冉的火藥作坊。
自從楚鈞得到白玉麒麟佩變成小老虎,京裏已經許久沒有過大朝,連小朝也變成三日一次。大朝旨意一出,京中官員不論當不當職,都火速行動起來,通往皇宮的朱雀大街上車馬湧動。
時辰将近,楚鈞早早準備好了,蘇近躬身來道:“陛下,京中所有四品以上官員與地階以上的王爺、郡王已經悉數到場,只有吏部侍郎盧庸、兵部尚書吳立未到,兩人皆是稱病。”
“吳立是武将出身,身體硬朗,怎麽恰好今天生病?”楚鈞道。吳立出身豐宜吳氏,是五大家族之一,他家祖上是大成開國名将,得封昌平候,到如今一代便是吳立襲了爵。吳立早年曾征戰沙場,立了軍功後被調到兵部,如今官拜正二品兵部尚書,兼正五品建極殿大學士,加從一品少師銜。
吳家在五大士族中屬于晚輩,而到吳立一代,已經隐隐有了能與傅家争鋒的态勢。
蘇近回:“他家着人來報,據說是偶感風寒。”
楚鈞眼神一暗:“知道了”。他斂了斂神,往前頭去了。
晚上童冉回到家,小老虎在床上睡得正香。
童冉戳一戳它毛茸茸的臉,自去了桌邊畫圖紙。
他今天感覺到有人窺伺火藥坊,雖不知是真是假,但為以防萬一,童冉打算加速自己的計劃。
此前,他去草菇鄉那裏看過地形,此時憑記憶畫了個大致,思考起如何安排火藥。
小老虎醒的時候,童冉還在對案思索。小老虎跳下床,又躍上了童冉的書桌,它常常上來,以致童冉有了習慣,一時沒發現異樣,仍自顧自地寫寫畫畫。
小老虎略看了一下,便發覺童冉這是在畫埋火藥的圖紙。
按原計劃,這炸山的工程還要十來天才進行,他現在便開始畫圖紙,可是要提前的意思?
上次立窯事件雖找出了吳發財夫婦,可他們背後的人,還有被綁走的吳小寶都毫無線索。
那次事件的目的,十有八/九是為了阻止童冉修建水泥路。事後同知茍安曾利用城中乞丐煽動流言,後來雖然被童冉化解,但他不見得就此停手。
茍安沒有理由阻止童冉修路,但聽說小鍋縣裏有幾個商戶有物流生意,茍安又與大多商戶交好,若是因為他們,也不無可能。原本童冉是這樣分析的,楚鈞也覺得有道理。
但今天這事發生後,他便覺得沒那麽簡單。
茍安只有玄階下品,不可能是出手窺探火藥坊之人。而他又出身小族,族內沒有地階以上之人。今天出現的那人,顯然不是茍安能請得動的,以小鍋縣中商戶的實力,怕也給不了這個檔次的人所需要的好處。
今日上朝,吳立和盧庸同時稱病,這兩人都是地階以上,但他們沒有反對童冉修路的理由,就是有,也可以在明面上做,何必私底下鬼鬼祟祟。
另外,吳立和盧庸不和,如果他們同時參與了這件事,很可能不是一黨。
立窯事件、茍安的流言、再到今天地階者的出手,童冉這一條路,修得可真是波折重重。
童冉工作了一夜,第二天帶着人實地考察一番,便差不多定下了方案。
草菇鄉鄉正全程陪同,聽童冉說了打算後道:“那這些村民怎麽辦?”童冉的路要從村裏橫穿而過,幸而草菇鄉第三村的村民住得散,只有八戶會受到影響,但這條路要占去他們的房屋、田地,村民們怎麽肯?
童冉道:“受影響的八戶按人頭給錢,每人五十兩銀子,另外由縣裏出錢替他們蓋新的房屋。征收的田地也另行補上,不過需要一些時間,他們若是不願意等,便按良田的價碼跟他們買。”
草菇鄉第三村因為地理原因,交通不便,村裏窮得很。五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是一筆巨款,更不用說被征收的田地房屋還能補上了。有了重金補償,這拆遷工作倒也不難。
“另外,這兩塊地也買下來。”童冉指着山中最平坦、位置最中心的兩塊田地道。
“大人,這兩塊地并不會被影響啊。”草菇鄉的鄉正提醒。它們不僅不會被影響,還是新的路修好後,離道路最近最方便之地。
“我知道。”童冉道,“以後這個村子要以此為中心,重新劃分,不要再住得這麽分散了,近一些方便。”
“重劃?”鄉正一驚。村裏人住得遠确實不方便,他每次來這裏都得住上一天,否則根本來不及把縣裏的許多指令傳達至全村。來一次第三村傳遞消息,比連着去另外兩個村還要累。這也是第三村與小鍋縣其他地方交流少的原因之一。
童冉點頭:“第三村要發展起來,必然得和小鍋縣其餘地方連為一體。這條路是其一,其二便是要讓他們的住處都集中過來,如此信息通暢,商路也通暢,這個村子必然會大有改觀。”
這些道理鄉正也懂,但第三村住得分散也是有原因的。
鄉正道:“可村子的許多田地在東西兩頭很遠的地方,若是住在這裏,每天來往田地便要耗去半日時間。”
“這不難,”童冉道,“咱們建梯田,在山上種就是了。”
這裏群山環繞,郁郁蔥蔥,土質好水源充足,這樣的好地方若是不開墾成耕地,童冉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