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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步

高卓來時, 帶了縣衙的馬車,童冉抱着小老虎上車。

新修的路已經有一段能用了, 一路平坦, 即使馬車在急速行駛中, 童冉也感受不到多少颠簸。

“崽崽,你說阮正帶囚車來, 是要做什麽?”童冉無意識地順着小老虎的毛。

楚鈞也在想這個問題,他當時的旨意是問詢, 且強調了童冉無罪,也沒有要帶他回京的意思,阮正這厮真是越來越會辦差了,竟然直接帶了囚車過來, 他以為還是查隴右道那群貪墨官員的時候嗎?

唔, 有點舒服,再上面一點。小老虎扭扭屁股,往下挪了挪。

童冉這才發覺自己無意識撸起了老虎毛, 連忙停手。他家小老虎脾氣可不好,而且不喜歡人家碰它。

身上的手忽然離開了,小老虎不滿意地哼哼兩聲, 可是手還是沒有回來。

“好了好了,我不摸你, 別瞪我啊。”童冉道,把小老虎舉到自己身前,“如果哥哥這次出了事, 你怎麽辦?你這樣挑剔,脾氣又不好,不如我把你托付給範恒吧,他有錢,肯定養得起你。”

“嗚哇!”不要!

小老虎吼。

而且他能出事?盧庸那老貨向來不管事,忽然參童冉一本必有隐情,自己當然不會叫他如願。他貴為一國之君,他要保的人,便沒有人能動!

童冉多才多藝,大成還需他盡力,哪兒那麽容易讓他躲懶?不可能,朕不許。

“嗚哇哇哇哇!”小老虎道。

童冉不懂它在說什麽,以為自己表現出的情緒令崽子不安了,連忙把它抱在臂彎裏哄,像哄小貓咪一樣。

小老虎甩甩腦袋,手腳并用從他懷裏撲騰了出來,跳到位置上,一板一眼地坐好。

童冉睇它一眼,偷偷笑了。

阮正在縣衙堂上悠閑地喝茶,留在衙裏的衙役和文吏們則心中惴惴。

阮正不是第一次以欽差的身份來他們這兒了,上一次為的是捉拿鄧其,這一回則說要問詢童冉。

“囚車都帶來了,怎麽可能只是問詢?”堂外不遠處,剛剛巡邏回來的衙役們湊在一起道。

“囚車?我咋沒看到?”

“我瞧見了,當時跟着欽差的隊伍一起來的。”縣衙的門房道。

“這厮上次來還是吏部令史,這會兒就是主事了,他是不是還想借着童大人的事情弄個員外郎當當?”

“噓,欽差大人也是帶了人來的,你別亂說話,小心連你一起拿了去。”

“我一打光棍的怕甚?咱小鍋縣有今天都是童大人的功勞,要是把童大人拿了去,我第一個不同意!”

小老虎坐久了車子有點蔫兒,剛進城童冉便抱着它下車步行,有百姓認出他,大着膽子來打招呼。

童冉許久沒回城裏,都一一颔首應了。

百姓們瞧他溫和,便有膽大的湊上來問:“大人,這次欽差來……您沒事吧?”

童冉身邊有袁三和高卓,百姓并不能貼得很近,說話時為了讓童冉聽見,也是提高了音量。

現在途徑的這一片正是童冉做主劃出來用作擺攤的一片,在這兒擺攤的小商販都感激童冉的新規,以致他在這一帶的呼聲特別高。現下聽到有人問起欽差之事,這些個攤主連做生意的心思都沒了,個個豎起了耳朵。不少逛攤子也豎起來耳朵。

上一次欽差來的時候,綁走了他們讨厭的鄧其,可謂皆大歡喜。

這一次又有欽差過來,可別是來綁他們新縣令的。近日新修的水泥路陸續能用了,他們也去試過,那路面平整光滑,走路跑馬都适宜。而且童縣令修這新路一文錢也沒問百姓要,這樣的好縣令若是沒了,以後上哪兒找?

百姓可不管國家大事,他們覺得生活好了,便喜歡現在的縣令。所以曾經綁走鄧其的阮正如今在這些百姓眼中,那就是一等一的惡人。

“沒事。”童冉道。

這些都是普通百姓,自己就是有心事也不能在他們面前顯露,他幹脆轉移了話題,問道:“近日生意如何?”

“好得很!”那人道。

“路修好後會更好的。”童冉道。

“大人,咱都支持你修路!”另一個擺攤的商販跑出自家攤子,對童冉喊。

童冉對他招招手,那粗放地漢子立刻緊張得手都不知該往哪兒放了。

“要是那個欽差要抓你,我們就去砸他的車!”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句。

誰知,竟然引起一片贊同:“對對對,砸他的車!”

小鍋縣地處西北,民風本也比較彪悍,在場不少外地來的商賈給他們吓了一跳。砸官家的車?而且還是京裏來的欽差大人的車,這些人該不是瘋了!

小老虎趴童冉懷裏舔爪子:一群刁民。

不過,甚合朕意。

“外頭怎的這樣吵?”阮正在縣衙裏也聽見喊聲,問一道來的小吏。

小吏連忙出去看了,回來一臉難色,道:“都是些刁民,大人不要在意。”

阮正反倒來了興味,追問道:“他們在喊什麽?”

“他們在喊……”随行的小吏略一猶豫,道,“說要砸了大人的車。”

“砸我的車做什麽?”阮正大驚。

“因為……”小吏縮縮腦袋,“因為他們覺得大人要抓童縣令。”

阮正一愣,旋即笑了,一臉的無奈:“童縣令可說了什麽沒?”

“童大人倒是有在勸,可百姓的聲音太大,大人怕是勸不住的。”小吏道,“阮大人,要不咱一會兒從後門走?”

“胡鬧。”阮正道。他堂堂欽差,來問詢地方官員竟然要走後門?傳回去他得被滿朝文武鄙視。

“大人,童縣令到了。”一會兒後,那小吏出去了一趟,又回來道。

童冉踏進縣衙,一路上門房和衙役們一一與他招呼,童冉也都應了。

卻不想他們招呼完也不下去做事,竟然一個個都提着配刀跟在了他身後,沒走幾步,童冉回頭,他身後已經跟了十幾個衙役,隊伍排得整整齊齊,甚有幾分威勢。

“你們要做什麽?”童冉道。

“大人。”領頭的拱手道,“咱們人多,震一震那欽差的氣勢。”

童冉哭笑不得,欽差那是能給人多震住的嗎?

他把小老虎遞給一直跟着他的桑樂,道:“若真有事,我怕是沒時間再做交代,你到時直接把它送去範兄那兒吧,他跟崽崽也算舊識了。”

“嗚哇!”小老虎懸在半空,蹬腿揮爪,不讓桑樂靠近。

“崽崽。”童冉沉下聲。

“哇!”小老虎身子一扭,從童冉手裏脫了出來,它輕巧落地,一溜煙兒地竄進了正堂。

阮正也見過童冉的小老虎,一見到它便知童冉來了。

“吼——!”卻不想,小老虎充滿敵意地對他吼,綠色的眼睛瞪住他,阮正不由想到了楚鈞。

“崽崽。”童冉追進來,高卓和衙役們都緊随其後。

阮正才帶了兩個人在堂內,忽然齊刷刷沖進一群帶佩刀的,他不由退了一步。

童冉抓住了小老虎,拎着它後頸提起來:“不準鬧。”

小老虎不服氣地瞅他一眼,齒間溢出低吼,卻是向着阮正的。

“童老弟,你這是……”阮正迅速打量了室內情形,虎崽子沖着他吼,衙役們也冷臉對他,聯想起剛剛要砸他車的言論,阮正不由縮了縮脖子,要不他過會兒真的從後門走?

童冉這才發現衙役們也都進來了,擡手讓他們退下。

高卓、袁三和桑樂沒有走,仍然跟在他身後。

烏壓壓的佩刀衙役們出去,阮正總算找回了正常的呼吸節奏。

童冉卻不給他喘息的時間,直接道:“聽聞阮兄帶了囚車前來問詢,不知發生了何事?”

“我是奉旨問詢,可……”阮正瞄了眼童冉身後的幾人,那個穿縣尉官服的看起來最兇,“可我并未帶囚車啊。”

陛下在朝上屢次重申童冉無罪有功,他雖然跟陛下有幾分交情,卻也深知他脾性,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抗旨不遵啊。

“但我一路走來,不論是這縣衙中人,還是城中百姓,都道你帶了囚車。”童冉道,“是以他們才如此緊張。”

阮正一愣,旋即笑道:“我明白了,難怪他們都視我如惡敵,看來童老弟你在小鍋縣幹得不錯。”

“僥幸僥幸,阮兄還是快告訴小弟,那囚車究竟為何吧?”童冉面上雖未顯露,心裏到底有些怕的,他在這個世界毫無根基,不過是有些超前的技術,即使他現在頗得民心,當權的人要弄死他也跟踩死一只螞蟻似的。如果這一次皇帝真的要把他如何,他也是再劫難逃。

“那囚車是大理寺的,他們要去隴右抓個人,不過正好跟我碰上同路一段而已,這會兒已經走了。”阮正道。

原來是這樣,童冉總算放下了心。

小老虎睇一眼阮正,好好辦個差還要跟大理寺同路。說起來,近日大理寺卿确與他說過隴右的一樁案子。事情不大,他都交給了大理寺去辦,原來是今天去抓人。

誤會解開,不論阮正還是童冉這裏的人都松一口氣。

阮正重新整整衣領,随行的小吏為他請出一卷明黃聖旨,他托舉着,對童冉道:“童老弟,愚兄帶着公差而來,還請你跪下接旨。”

童冉跪下,袁三等人也一一跪下,小老虎從他懷裏跳出來,仿佛巡視疆土的皇帝一樣,昂着頭一一巡過阮正與他帶來的人。

阮正瞥了眼悠閑散步的小老虎,他也不好跟一頭虎崽子較真,只好當做沒看見,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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