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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步

聖旨是公式化的內容, 阮正讀完,便要按楚鈞的吩咐, 詢問童冉關于炸藥的事宜。

“本欽差奉旨, 要問詢童縣令, 其他人等都請速速回避。”阮正道。他随行的小吏上前請高卓他們出去。

高卓看童冉一眼,童冉點頭, 他又看一眼小老虎。

童冉也看了眼小老虎,想它大約不肯跟高卓走的, 便道:“小老虎留下吧,看不見我它會害怕。”

小老虎在堂上巡了一周,聽到童冉的話,狠狠瞪他一眼:自作多情。

高卓幾人陸續退出, 外頭的衙役不知裏面情況, 一見他們出來便陸續圍上。

“高大人,縣令大人如何了?”

“那欽差是扣得什麽罪,我們大人可是規規矩矩什麽也沒犯的。”

高卓道:“不用擔心, 那刑車是大理寺做其他事情之用,與阮大人同路一段而已,現下已經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衙役和文吏們都送了一口氣。

“同路?那欽差不是故意吓咱們的吧?”

“高大人, 您說阮正是來問詢什麽的?”桑樂道。欽差代表的是皇帝,欽差來問話就是皇帝來問話, 他們童縣令有什麽事是值得皇帝來問的?

“我想是□□之事。”高卓道。

“那□□只有衙役和一部份修路的工人知道,工地都是圍起來嚴禁出入的,京裏怎麽會有消息?”桑樂道。消息不僅入了京, 還直抵禦前,是從哪裏傳過去的?

“我不知。”高卓道,“但除了炸藥,我想不出小鍋縣近日還有何事是能讓皇帝派欽差來問的了。”

囚車之謎雖然解開了,但憂慮的氣氛并未消失,正堂的門關着,衙役和文吏們面帶憂色地望着那扇門。

高卓也面露憂色,但他很快收斂了起來道:“今天工地那裏是誰當值?”

他突然說這個,衙役們都慢了一拍,好一會兒才有幾人出列。

“你們現在就随我去工地。”高卓道。

“可是……”幾人略帶猶豫。

高卓道:“欽差留給童大人應付便可,你我幫不上忙,不如速去工地,別叫工人們受影響亂了分寸。”

高卓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幾人當下便沒了猶豫,跟着高卓離開,其餘衙役也去巡邏了,文吏們回去各自的崗位,只有桑樂和袁三守在門口,等童冉出來。

堂上,童冉這邊只餘他一人和小老虎,阮正那裏卻有三人,兩邊的情況調了個個兒。小老虎也不站在他身邊,自顧自找了個高點,幾下便跳了上去,睨着堂下衆人。

也許是因為這頭虎崽子也有一雙綠色的眼睛,阮正恍然間覺得是楚鈞親臨,硬生生被看出了一腦門汗來。

“阮兄,你很熱?”童冉問。

“不不不,”阮正忙擦去額上的汗,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被一頭老虎幼崽給盯得緊張了吧。

阮正斂一斂心神,對童冉道:“童大人,本欽差要替陛下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如實回答。”

童冉拱手:“是,大人請問。”

阮正:“聽聞你這兒有一種有移山倒海之效的東西,名為火藥,可是真的?”

果然是火藥,童冉一直在猜究竟何事引來了欽差,除了火藥他實在想不出第二件事。但這事就蹊跷了,他深知火藥的威力,所以一直很謹慎,除了被調去巡邏的衙役、高卓,來過一趟的茍安,平日裏在那兒幹活的工人,提供材料的範恒,其他人是不會有機會親眼見到火藥的。

而他手下這些人,都被他嚴格要求過,不得對外宣揚火藥之威力。

是他手下的人出了問題,還是有其他人知道了什麽,将這事傳了出去?

而且……移山倒海?

童冉差點笑了,這形容也太……他們要是見到了真正能移山倒海的核武器,又該如何形容?

“是。”童冉道。

“此物有何效果?狀似如何?你為何要發明它?”阮正又問。他旁邊的小吏則拿着紙筆,快速記下他和童冉兩人的對答。

這些問題都沒什麽好遮掩的,童冉一一如實回答。

“你真的用這東西在山中炸出了一條路?”阮正震驚。

童冉點頭。

“最近邱家那小子運了好多啤酒進京,京裏也開始流行了,我前些日子才知是你的發明。後來聽聞範氏運了許多臨海道的石頭去小鍋縣,你那水泥我也略有耳聞,卻不想你竟然還有新東西!”阮正道。

小吏在一旁唰唰唰寫。

“你這個就別寫了。”阮正道。

“大人,這是規矩。”小吏不為所動,拱手答了一句,繼續運筆疾書。

阮正無奈,他的話其實也差不多問完了,只是還有許多話要與童冉說。想了想,又問了幾個問題,便宣布問詢結束,打發了兩個跟班小吏走。

“走走走,童老弟,你帶我去瞧瞧那座你挖了一個洞的山!”阮正拽住童冉就往外走。

“嗚哇!”小老虎一躍而下,擋在兩人面前,兇兇地瞪着阮正。

這混蛋,是來當差的還是來玩耍的?竟然拉着他的小侍從給他當向導,簡直豈有此理。“嗚哇!”

阮正有些害怕小老虎的綠眼睛,不動聲色往後半步道:“童老弟,你家老虎怎麽辦?”

童冉抱起小老虎道:“自然是帶着,否則它會生氣的。”

啧啧,脾氣可真大。阮正腹诽,跟着童冉出了門。

童冉一出正堂的門,立刻被桑樂和袁三圍住:“大人,你可好?”

“我沒事,欽差大人問了我幾個問題而已。”童冉道。

袁三和桑樂這才主意到被擠到一邊的阮正,生硬地施禮道:“阮大人。”

阮正早就領教了這裏的不友好,也不生氣,颔首回了禮,又道:“你們去準備一輛馬車,我跟你們童縣令去瞧新修的路。”

桑樂面無表情道:“敢問大人,可是聖上之意?”

阮正一噎,讪讪道:“我去看個清楚也好回話啊。”

桑樂轉頭看童冉意思。

童冉本在偷笑,桑樂一轉過來,他輕咳一聲道:“你去準備馬車,我帶阮大人四處看看。”

“是。”桑樂立刻準備去了。

“童老弟治下有方。”阮正道。他負責過鄧其之事,對小鍋縣縣衙裏的人事略知一二,方才他見高卓對童冉唯命是從就很驚訝,現下更是見識了縣衙的吏員對童冉的回護之意,剛才的那些衙役也是,童冉上任不過幾個月的光景就能做到如此,實在令人驚嘆。

童冉笑笑,沒有謙虛,帶着阮正往外頭走。

外頭百姓也等着結果,大家看似随意,但童冉和阮正一出來,所有人的注意力便集中了過來。阮正頓時又如芒在背,但他是朝廷欽差,總不能跟普通百姓過不去,只好默不作聲地上了車。

童冉招手叫來桑樂,低聲道:“你讓大家都散了吧,我沒事。”

桑樂領命,待童冉和阮正的車離開,便去招呼了在外頭等消息的百姓。

百姓們自然也要問問欽差來的緣由,桑樂不敢多說,只含糊道:“縣令爺帶欽差去看新修的路了。”

普通百姓不知道炸藥之事,自然以為童冉新修的路得了賞識,也很高興。

他們小鍋縣一貫是窮縣,從來只有人家有他們沒有的,這下他們有的人家沒有,也難怪連皇帝都要派人來看。

童冉與阮正很快到了工地附近,山還沒全然挖通,仍需用□□,所以工地四周的布帳也還在。童冉與阮正進去,工人見了童冉過來,也并不拘禮,仍如常幹着活。

高卓早已經回來,此刻得知童冉也來了,快步走了過來施禮道:“大人,阮大人。”

“辛苦你了,我帶阮大人來看看。”童冉道。

高卓見他無事,便又施禮道了聲告退,自去做事了。

“這便是炸藥炸的?”阮正已經在工地裏看了起來,他一眼瞧見了那山體間的空洞,驚駭道。

“是啊,炸了小一個月了。”童冉道。黑色火藥的威力不強,這山雖不大,卻也忙活了許久。

“了不起,了不起。”阮正道,“簡直令人驚嘆。”

他走進洞口瞧了瞧,裏頭還在施工,他又問:“你這何時能穿透山體?”

“大約再有個五六天吧。”童冉道。

此時吳富強來禀報,他們一會兒要進行下一場爆破,童冉便帶着阮正退到了後頭,遠遠看工人們熟練地布置□□。布置好後,長長的引線拉出,阮正也伸長了腦袋看,童冉喊了吳富強,吳富強舉着火把過來道:“大人有何吩咐?”

童冉:“你把火把給阮大人吧,讓他點一次火,以後也好回京複命。”

“童老弟你別玩我,這……這萬一我自己被炸上天了呢?”阮正道。

“不難不難,你看到那條線了嗎,你用火将他點燃,會冒火星了就行,然後你用盡全力跑過來。那引線很長,爆破地在洞內,不會炸到你的。”童冉道。

“真的?”阮正有些躍躍欲試了。

“千真萬确,記得冒火星了就跑。”童冉道,吳富強将火把給了他。

所有人躲到掩體後,山洞附近全部清空,阮正高舉火把,走向引線。

“真有一點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韻味。”童冉笑。

他說得很小聲,旁人沒聽到。小老虎擡頭看了他一眼:自己飽讀詩書,竟然聽不出小侍從這句話的出處。

火星冒出,童冉大喊:“跑!”阮正轉身就跑,他拐了彎躲進掩體,那頭傳來轟一記悶響,緊接着便是碎石掉落的聲音。

“刺激,太刺激了。”阮正道,将火把還給吳富強。

“備車,我跟阮大人回城。”童冉起身道。

阮正還沉浸在爆炸的餘韻中,乍聽到此話,竟有些不舍。這刺激會上瘾似的,他好想再來一次。

阮正依依不舍地跟着童冉上了回城的車。

馬車一路飛馳在水泥路上,快而又穩。“你這路修得可真好。”阮正道。

童冉笑笑,問:“阮兄,有件事我想問你,你給我個準話。陛下是如何知道火藥之事的?”

阮正放下車簾,正色看童冉:“陛下确實知道,如何得知的我不懂,但此次問詢卻非因陛下知道而起。”阮正簡單說了當日朝上之事,又道:“盧侍郎這個人很少出頭發聲,這一次竟然為了你的事情跟陛下硬怼,我實在不解,你跟他可有過節?”

“怎麽可能?”童冉失笑,他跟盧庸一個在小鍋縣,一個在京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何來過節。

“我知道卓陽盧知府是盧氏旁系,他跟你有過一些不愉快,但那事情不大,他不至于找本家家主設計弄死你。”阮正道,“看來盧侍郎背後是另有目的了。”

“嗯。”童冉贊同。火藥之事知道的人有限,可據阮正所言,盧侍郎竟然能詳細說出火藥的樣貌,這一定是從見過火藥的人嘴裏聽說的。小鍋縣街巷上沒有類似的傳言,所以途徑便是縣衙或工人,究竟是誰把火藥之事捅到了京城?而盧侍郎又是為何在金殿之上堅持要他性命?

童冉想了又想,卻仍然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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