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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 童冉招來高卓。

“茍安這些日子可有異動?”童冉問。

高卓道:“沒什麽特別的,不過是跟當地富商喝酒鬼混。倒是前些日子, 大約七八日前, 他的管家黃昏時出了趟門, 卑職便着人跟了去,最後發現他去了隔壁縣裏的地下賭場, 就是以前鄧其常去的。”

地下賭場……童冉思索起來。

“我記得鄧其以前,與各地官員私底下的動作頗多, 與這地下賭場可有關系?”童冉問。

高卓想了想道:“當時大理寺卿和阮大人來時,多是在查去過賭室的人,倒是沒有查過隔壁縣的地下賭場。”

“你去請阮大人來一趟。”童冉推門,對外頭的袁三道。

“大人可是有所發現?”高卓問。

“也算不上發現, 只是有了些猜想, 想要印證一番。”童冉道。

翌日一早,童冉叫了茍安過來。

童冉第一次鄭重其事地請他過來,茍安受寵若驚, 很快便到了。

“本縣近日一直在炸山,這你也知道,”童冉有些愁苦道, “沒想到這山裏有塊大石頭炸不開,我想調配一種威力更大的火藥, 其中需用一味配方,不知你認識的那些商戶們可能幫忙?”

茍安心花怒放,但也沒全然失了謹慎:“大人何不找範氏去要?”

“範恒?”童冉撇嘴, 接着擺了擺手,“不識好歹的人不提也罷。”

茍安眼珠轉了轉道:“大人放心,下官定然叫那些商戶替大人尋來,大人有時間與他們吃吃飯,走動走動便好。大人先跟我說說那東西是什麽吧?”

童冉露出了笑,道:“那東西名為硝化甘油,色黃如油狀,有了它便可制作威力更大的黃色□□。”

“當真?”茍安一驚,又露了點喜色,“恭喜大人,此種□□一出,大人的品階定能再提上一提。敢問大人可知這種黃色□□威力幾何?下官着實好奇得緊。”

童冉笑,跟他仔細描述了一番現代□□的威力,茍安聽得一愣一愣。

一番描述後,茍安道:“大人放心,下官定當為大人尋到硝化甘油,助大人成事。”

之後童冉又去了工地,那裏确實是卡在一塊大石頭上了,原本等童冉來了做個新的爆破方案便能解決,但既然做了戲,那便要做足,童冉直接稱自己要研究一些新東西,放了所有工人的假。

傍晚時,童冉回到衙門正堂,只有桑樂和袁三陪着他,太陽西沉,在房裏拉出長長的影子。

“童老弟。”外頭傳來阮正的聲音,他推門,大步走進正堂,“傍晚了,你到底有何事可以說了吧?我為了你這事特地延後了回京的日子。若是被陛下知道,我可是要遭罵的。”

小老虎從茶幾跳到地上,它已經知道了。

“應該快了。”童冉道,他微擰着眉頭,也有些心神不寧。

“大人。”外頭又傳來人聲。

是高卓,童冉一下聽了出來,不等他進門便迎了上去:“如何?”

高卓拱手道:“正如大人所料,傍晚時分茍府的管家離宅,被我們抓住迷暈了,他身上有一封信。”高卓從懷裏拿出一封信,雙手奉給童冉。

“怎麽?你們縣那個同知家的?”阮正一頭霧水。

童冉展開信,一目十行看完,直接将信紙給了阮正道:“阮兄自己看吧。”

“怎麽了?”阮正接過信,依言讀了起來,“盧大人敬啓?這是寫給盧庸的信!”

童冉點頭。

阮正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繼續讀起了信。

信中內容頗多,有些阮正知道,有些一知半解。

他看了個大概,問道:“他信中說立窯事件沒阻了你腳步,是何意思?還有那個吳小寶又是何人?黃色火藥比你現在用的還要厲害?”

立窯爆炸的時候阮正還沒來,所以這事情他并不清楚。

不用童冉多費口舌,桑樂上前,詳細解釋了一番。

阮正聽得一半便搖起了頭:“身為玄階正氣者,手段竟如此歹毒,實在聳人聽聞。那失蹤的吳小寶你們找到了嗎?”

“還沒有。”高卓道。

阮正:“信裏說已經處理好,看來也要問茍安才能找到。那黃色火藥呢?”

童冉笑:“那不過是我诓騙茍安之言,若沒有這個消息,他又如何會立刻寫信給幕後之人?上次高大人說茍安的管家傍晚離宅我便覺得奇怪,傍晚正是各房傳膳的時候,管家如何能不在?今天便演了一出戲試他,果真如我所料。”

黃色火藥當然是确有其事的,但其中的硝化甘油太過危險,童冉并不打算這麽快就讓這個世界的人知道。

高卓上前請示:“大人,我們下一步該怎麽辦?”

童冉沉吟片刻道:“阮兄,随我們去茍安府上走一趟?”

“當然。”阮正道,“茍安是朝廷命官,你不能拿他如何,我會帶他回京,禀明皇上,由大理寺出面審訊。”

“如此便好。”童冉抱起小老虎。

高卓讓兩個衙役架起昏迷的茍府管家,一行人乘馬車去了茍安府上。

茍安在吃飯,他今天得了童冉那裏的大消息,已經着人送出,不日也許就能得到嘉獎。嘉獎倒也不是最重要的,只盼着上頭那人能快點把童冉搞掉,讓他升任小鍋縣的縣令,到時候不管是高卓還是那些背地裏嘲笑他的衙役和文吏們,一個個都得聽他擺布。

“哎你們不能進去。”

“大人!大人!”

外頭的門房飛奔進來:“童縣令來了,管家被……被……”

茍安拍下筷子道:“管家怎麽了?”

門房兩腿發抖,站都站不直,牙齒打着顫道:“好像是……死了。”

“什麽?”茍安大驚。

“茍大人晚上好,今天的飯可香啊?”童冉率先進門,阮正等人緊随其後。

茍安一眼便看到被衙役拎着的管家,指着童冉鼻子道:“你草菅人命!你殺了我管家!”

童冉笑:“茍大人言重了,貴府管家不過是昏迷而已。”

茍安心裏咯噔一聲,管家要是死了還好,他可以反咬童冉無故殺人,可管家若是活着落到他們手裏,他的那些髒事還不得被抖落得幹幹淨淨?

童冉拿出剛剛的信紙道:“你可認得這個?”

“你……”茍安語塞,這東西果然被他們拿到了。

“立窯之事,是你先用銀錢引誘,讓吳發財和他媳婦聽命與你,又用他們的兒子吳小寶威脅,最後讓他們幹下了引爆立窯的禍事。”童冉道,“你可承認?”

茍安不言,唇抿得緊緊的。

“你不說也無妨,你寫給盧侍郎的這封信已經說明了一切。”童冉道。

茍安仿佛一怔,随即笑出了聲:“盧侍郎。”

阮正道:“證據确鑿,你身為朝廷命官草菅人命,你現在不招也沒關系,等到了大理寺,你不說也得說。”阮正一擡手,他帶來的人一擁而上,将茍安抓住。

茍安被他們拖出去,臨走前惡狠狠看了一眼童冉道:“你會死得很慘,比我更慘!”他話音未落,已經被拖出了門。

“好了,事情解決了,我該回去交差了。”阮正道,他剛剛抓了茍安,必須盡快回去把他移交大理寺,免得夜長夢多。

“每一次遇見阮兄都是行色匆匆,到一直沒有機會一起吃個飯。”童冉道。

“下次下次,我請你吃京城的小吃。”阮正道,說完便要走,被童冉拉住。

“阮兄且慢。”童冉道,使了個眼色,高卓等人會意,都退了出去。他又看阮正,阮正不知他要幹嘛,但也跟着揮揮手,跟着他的人也都退了出去。

“神神秘秘地做什麽?”阮正問。

童冉從懷裏掏出一個竹筒,大約半個小臂的長度,兩頭都用泥結結實實地封了,上頭還有封條。小老虎沒跟那些人一起退出去,它坐在兩人腳邊擡頭看,這東西它見過一次,童冉把自己寫的一張絹帛封了進去,但那上面寫了什麽它卻沒看到。

“請阮兄替我将此物呈給皇上。”童冉道。

“你這裏頭是什麽?”阮正皺眉,沒有接。

童冉道:“是火藥的配方。這東西有多危險,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但它也很有用,進可開疆拓土、退可保家衛國,我想現在最适合擁有他的,就是當今聖上了。”

這個決定童冉考慮了很久,火藥這樣的東西一定會引來觊觎,以他如今的勢力,要帶着這東西獨善其身根本不可能,而如果一定要把它交出去,他希望是一個能妥善運用的人。

“童某沒有見過陛下,但此前隴右道官員貪墨一案,他雷厲風行,有決斷、有魄力,以天下百姓為先。童某願意相信這東西到了他手上,會被妥善運用。”童冉道。

小老虎昂起頭、挺起小胸膛:小侍從挺有眼光啊。

阮正接過竹筒,略有些無奈道:“你這話可別往外頭亂說,聽起來像在評論陛下一般,這是史官的事,你可不能多說。”

童冉拱手:“謝阮兄提醒。”

阮正押着茍安走了,童冉回到自己的小院,心裏一陣輕松。

“崽崽,晚上我讓懷唐樓送蒸好的魚過來好不好?”童冉問懷裏的小老虎。

小老虎懶懶一掀眼皮:“嗚哇。”

晚上吃了飯,童冉難得無事,躺床上撸老虎。

小老虎甩甩腦袋,難得沒有吼他,童冉又多撸了兩下。

“嗚哇!”小老虎忍無可忍,毛毛都被他揉亂了。

“嘿嘿,我來給你梳毛。”童冉一臉奸計得逞的樣子,掏出他給小老虎特制的梳子。

小崽子愛幹淨,喜歡身上整整齊齊的,這會兒被他弄亂,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邊撸虎,一邊梳毛了。

“嗚哇!”小老虎沖他叫了一聲。

“來來來,我幫你把毛毛梳順。”童冉哄道。

用梳子梳毛實在很舒服,小老虎略微掙了兩下,便乖乖趴了下來。身上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快慢有致,小老虎眯起眼,有些昏昏欲睡。

它正要睡着,那梳子卻停下了。

虎眼睜開,回頭:“嗚哇!”

童冉仿佛沒聽到,他拿梳子的手停在小老虎後背,嘴裏念念有詞:“盧大人,也可能不是盧侍郎。”

什麽盧大人不是盧侍郎?不是盧庸那個老貨還能是……

楚鈞一怔,仔細想來,童冉的話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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