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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步

童冉那樣一說, 楚鈞也突然意識到,也許信中的盧大人指的并非盧庸。

以盧庸的言行來看, 他要的不是阻止童冉修路, 而是想殺他。姑且不論他為何要童冉的命, 如果要殺童冉,只是讓立窯爆炸是不夠的, 他應該設計讓童冉靠近即将爆炸的立窯,甚至直接指使吳發財媳婦在童冉的飯菜裏下毒, 但是他都沒有。

立窯事件也好,之後的流言也罷,最多只能阻止童冉修路的腳步,卻不能殺了他, 連一點罪名都扣不上去, 确實不像盧庸所為。

但如果這個盧大人不是盧庸,那會是誰?

盧家是五大家族之一,姓盧的官員數以千百計, 有必要阻礙童冉修路的又是誰?

“他看出來了!”童冉忽然挺直了身板。

小老虎轉頭,童冉放下梳子疾步下床,翻開一張圖紙。那張圖紙小老虎見過, 但童冉一直沒給它看,現在機會難得, 它跳下床,一躍上了書桌。

童冉專注圖紙,沒有注意小老虎的動靜。楚鈞趁機将圖紙的內容看了個遍。

這是一張小鍋縣的道路全圖, 還有一部分是山林北道和卓陽府的。上頭有一條濃墨标出的大路,正是童冉如今在修的——小鍋縣城到草菇鄉第三村的幹道。

楚鈞一直以為,只要打通隔開第三村與小鍋縣的那座山,這條路便算完成了,然而圖紙上并非如此。圖紙上,這條路從小鍋縣城出發,貫穿全境後,穿山而過進入第三村,最後從另一邊的山裏出來,與山林北道的官道相連。

童冉一直說要貫通小鍋縣的商路,楚鈞以為不過是修一條新路,讓從縣城一直到第三村的來往都方便一些,沒想到他要做的卻是與山林北道也連接起來,真正發揮小鍋縣地處三道之交的地理優勢!

小鍋縣與山林北道雖然接壤,但是交界處多山脈,來往運輸一直都要從其他地方繞行。現下最繁榮的一條,便是從山林北道往東進入卓陽府,然後再往西北進入小鍋縣的路線。卓陽府是其中大關,來來往往的商賈所交關稅也頗為可觀,而卓陽府的知府,正好姓盧。

剛才給小老虎梳毛的時候,童冉反複想起今天茍安的言行,他說到立窯之事時,茍安很緊張,可他提到盧侍郎時,茍安卻輕蔑地笑了。他想不明白茍安為何要笑盧侍郎,但如果是笑他,那就有可能了。

現在所有從山林北道進小鍋縣的物資,有九成要經過卓陽府,這其中的關稅就是一筆巨款,無論出于什麽目的,盧知府都不會想要失去它。

茍安之前的所作所為是阻止他修路,而據阮正所說,盧侍郎是要置他于死地,兩人的目的不同。但如果是盧知府指使茍安,一切就說得通了。

盧侍郎是盧家家主,盧知府是旁系,關于火藥的一些信息,大概是茍安傳給盧知府,然後再透過去的。至于盧侍郎為什麽要致自己于死地,童冉就不得而知了。

“不想了不想了,”童冉卷起地圖。

小老虎還在想盧侍郎的事,忽然被童冉抱起來,吓了一大跳:“嗚哇!”

“崽崽,我們睡覺,你今天陪我睡好不好?”童冉道。

一上床,小老虎幹淨利落地甩開他,鑽進自己的被窩。

童冉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了下來。

童冉懷着心事,第二天很早便醒了,他睜眼,卻見小老虎的眼睛也睜得大大的。

“崽崽,你在看我嗎?”童冉剛醒,聲音還有些沙啞。

“哇!”小老虎扭開頭,自作多情。

童冉起來梳洗,小老虎像往常一樣,湊過來要他給自己擦爪子和臉,還硬要跟他一樣漱個口。大概是小崽子從小跟着他,所以沾染了許多人的習性吧,童冉給它擦了爪子和臉,又給它弄了一盆水漱口,小崽子弄完,終于滿意地棄童冉而去,去吃早飯了。

球兒已經弄好了早飯,童冉和小老虎吃好,一起去縣衙當值。

今天事情不多,童冉打算處理好文書後,就到工地那頭看看情況。大約就在這兩天,阻隔小鍋縣和第三村的那座山就要被打通了,打通後路便要修進第三村,村裏的格局也要改變,接下來還得想辦法與隔壁山林北道的官員取的聯系,于山林北道而言,這條路能增添他們許多生意,應該是肯的。

除了修路,第三村還要再開發梯田和配套的水利,那也是一項大工程。

時至中午,童冉活動了一下肩頸,打算去吃飯,袁三卻先推門進來了,他身後還跟了一個範氏的管事。

“童大人,卓陽府那裏剛剛傳來消息,咱們的石灰石和泥都被扣下了。”範氏的管事道。這人一直負責童冉要的水泥原料的運輸,運輸一向順利,卻不想這一回被卓陽府給攔下了。

童冉從桌子後面走出來道:“你先不要急,一共扣了多少,名目是什麽?”

“一共十車石灰石和十車泥,全部都被扣了,名目是……私運官鹽。”範氏的管事道,“大人,我們絕沒有在這裏頭夾帶官鹽。”

那人深怕童冉不信,又要進一步解釋,被童冉制止。

童冉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範兄去了隴右,一時半會兒怕回不來,我随你去卓陽府走一趟。”

“大人,知府是您上級,您去怕是要得罪人。”袁三提醒。

童冉冷笑:“我早就得罪他了,也不在乎這一回。”不說田畯那事,單但說這一次修路他就把盧知府得罪狠了,他現在這樣扣他東西倒正好坐實了自己猜測。

童冉去了一趟工地,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便帶着那個範氏的管事、桑樂和袁三上車,球兒管不住小老虎,它也跳了上來。童冉叉腰兇它:“乖乖呆在家,哥哥不是去玩的。”

“嗚哇!”小崽子比他還兇,吼完自己鑽車裏去了。

童冉無語,叫球兒也收拾東西一起去,給小老虎做飯。

第二天一早,他們的馬車便進了卓陽府。

“先去燕舞閣休整一番?”範氏的管事道。

童冉卻搖頭:“我回東萊瓦舍瞧瞧。”燕舞閣那地方脂粉氣重,他不太喜歡,小老虎估計也不喜歡。

東萊瓦舍的人見到童冉先是一驚,然後争相圍了上來。

“童小子,聽說你當官了?大不大?”賴婆婆問。

向達把她往後一拉:“哪有你這麽說話的,童冉剛回來,讓他先喝口茶。”

李掌櫃已經指揮新來的學徒泡了五杯茶來,挑出一杯給童冉道:“這是象棚那頭的大紅袍,你的虎崽子愛喝的。”

“李掌櫃好記性。”童冉道,吹了吹遞到小老虎跟前,它矜持地舔了兩口。

外頭人多,童冉只說了要住幾天,勞煩李掌櫃給安排個地方。童冉他們人不少,好在瓦舍裏房間也多,李掌櫃立刻安排人撥了三間廂房給他們落腳。

桑樂去了房間替童冉打掃,球兒到後廚去給小老虎準備小竈,順便見見還在瓦舍的朋友,袁三則跟着童冉去了李掌櫃的書房。

到書房門前,童冉對袁三道:“袁大哥,勞煩你守在外面,不要讓人闖了進來,我與李掌櫃有話說。”

袁三領命,在外頭守好。

童冉便抱着小老虎和李掌櫃進了屋。

這一次選擇住東萊瓦舍,一來是熟悉,要做些什麽比較方便,二來童冉也是想向李掌櫃打聽一些事情。

“掌櫃的,您可還記得你救我那天的情形?”童冉問。

“記得記得,”李掌櫃道,“那日我恰從外地回卓陽府,途徑城外的河,水流很急,你被河水裹着往前沖,是我抛下藤蔓把你救起來的。”

童冉點頭。

與他記憶裏的基本一致。

“再之前的事你有印象嗎?”童冉問。

李掌櫃搖頭“沒有。”

他是恰巧經過,又恰好看到水裏有人,但童冉究竟是怎麽落水的,他卻不知。

童冉垂下眸,輕撫小老虎背上的毛。

小老虎擡頭,它也想知道童冉為何落水,可範恒查了半天什麽也沒線索。童冉會這樣問李掌櫃,那他失憶的事情便不是作假,如此一來這事情反而更加難查。

“其實我記得,我此前曾有過五段正之念。”沉默一會兒,童冉道。

“可我救起你的時候,你身上一段正之念也沒有啊。”李掌櫃驚訝。

童冉:“應該是被打散了。”

為了更了解這個世界,這些日子他讀了一些關于正氣的文獻,他查到,一個人的正氣消退或者消失也是有可能的,比如像鄧其那樣做損國害民之事,或者被人打散。

要把正氣打散,必得是地階以上的人,他們能化正氣為實體,直接打入人的靈臺。

童冉一路上都沒想明白盧侍郎為何針對他,後來想起了自己剛來這個世界的事情。他的正氣被某個地階以上的人打散,會打散他的正氣的人一定對他很不滿,甚至有可能想殺他,這樣一想,盧侍郎倒很有可能是這個人了。

楚鈞是第一次聽童冉說起正氣被打散一事,他也立刻想到了盧庸。

看來得讓範恒去查查,也許盧庸和失去記憶前的童冉認識——甚至是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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