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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步

從楚鈞的書房回來, 童冉梳洗一番上床,卻見小老虎眼睛睜得大大的, 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崽崽。”童冉笑了起來, 輕撓它下巴, “你怎麽這會兒醒了?今天午睡了這麽久,哥哥都有點擔心了。”童冉心情很好的樣子, 還湊上去親親小老虎。

小老虎臉一熱,一爪子揮去。

童冉靈巧地躲開, 側躺在床上,揉小老虎背上的毛:“崽崽,哥哥剛才去見皇上了。”

小老虎抖抖身子。

童冉改揉為撸,給它順毛。小老虎晃晃腦袋, 乖順地趴了下來。

“皇上跟你一樣, 也有一雙綠色的眼睛。”童冉道,“年紀也不大,不過比你大些, 可能二十四五吧。”

小老虎睇他一眼:這小子膽子可真大,人還在皇宮呢,就敢背後議論天子。

“挺可愛的。”童冉忽然道。

“哇!”朕是威猛!小老虎亮出獠牙。

“好好我不摸你了。”童冉給它蓋上被子, “再睡一會兒?”小老虎覺多,童冉想把它再哄睡着, 否則晚上沒人看着,怕它闖禍。

小老虎左右拱拱,背對童冉用後腿蹬他兩下:“哇!”

童冉無奈, 稍稍往後退了一點:“我睡這裏好不好,不跟你貼着。”

小老虎鼻子嗅嗅,童冉的味道到處都是,就算離得遠一點也一點沒有淡。蘇近這差辦得也太馬虎了,只給了童冉一條被子,它都沒有。小老虎滿心不樂意,童冉卻是累了,又哄了它幾句,便聲音漸低,睡了過去。

小老虎湊到他跟前,童冉呼吸均勻。

小老虎跳到他身上,童冉模模糊糊說了個什麽,又睡熟了。

小老虎抖抖身子,前爪向前伸了個懶腰。

這深夜的皇宮難得一見,它要出去好好瞧瞧。不過得小心,要是被人發現了,會給小侍從添麻煩的。小老虎撥開一條門縫,遛了出去。

童冉睡得很香,小老虎夜游回來他也沒發現。

他醒來時,小老虎已經在他身旁睡下,而正殿裏的楚鈞則睜開了眼。

今天是上朝的日子,蘇近早就領人候在了外面。

楚鈞穿上九爪雲龍紋的朝服,帶上冠冕,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寝殿。

殿上已經站滿了人,楚鈞未到,衆臣放松地與周圍同僚低聲交談。

這兩日最紅火的話題,莫過于那位在驿館被人刺殺,之後住進了宣政殿西配殿的小鍋縣縣令。

“我記得他姓童,似乎單名一個冉字。”後排幾個官員交頭接耳道。

“他在小鍋縣修了一條路,用的那叫什麽……水泥。”

“嘩衆取寵。”

“管他是不是嘩衆取寵,關鍵是陛下都要見他,也不知見了沒見。”

盧庸心頭一跳,童冉入宮就好像一柄劍懸在他心上。

楚鈞不肯納妃,他們盧家便送不進女兒來,宮中的消息自然也不靈通。現在的禦前大總管蘇近看起來和藹可親,手腕卻是一等一的厲害,宣政殿被他打理得像個鐵桶一般,盧庸收買的內侍宮女們別說混進去了,是一點消息也打探不出。

現下童冉就住在陛下的幾步之遙,要說些什麽是再容易不過了。

“陛下駕到!”

楚鈞的從後頭走上禦階,盧庸跟周圍的人一起跪下,三呼萬歲。

“衆卿平身。”楚鈞道,“今日有何本要奏?”

“陛下,”盧庸出列,“臣有事要奏。”

楚鈞允準。

盧庸深吸一口氣,時至今日,他也只能賭上一賭:“臣要彈劾小鍋縣縣令童冉,他借修路之名,私吞縣中公款。”

楚鈞沒有說話。

盧庸拿不準他情緒,但話已出口,他硬着頭皮繼續道:“小鍋縣縣令童冉以使用新材料水泥之名,要範氏商號為他運臨海道的石灰石與江流道河中之泥進小鍋縣。據臣調查到,範氏運來的實是隴右道的普通泥土和石頭,卻按臨海道石灰石與江流道之泥收錢,價錢足足翻了三倍,虛高部分大半進了小鍋縣縣令童冉的口袋。”

“哦?”楚鈞的語調聽起來饒有興致,“盧卿可有證據?”

盧庸跪下:“臣尚未有證據,但臣的消息切實可靠,懇求陛下即刻拿下童冉,派人前往小鍋縣一查便知!”

楚鈞冷笑:“阮正何在?”

“臣在。”阮正出列。

楚鈞喝了口茶,換了個悠閑的姿勢:“你去過小鍋縣,你跟列位臣工說說,小鍋縣的路究竟怎麽樣。”

“是。”阮正拱手施禮,朗聲道,“諸位,下官曾奉陛下聖旨,前往小鍋縣問詢火藥之事,有幸走過小鍋縣新修的路。列位同僚,你們也常常坐馬車出游,車內颠簸的滋味是不是很不好受?可小鍋縣的新路平滑如鏡,坐在車內無颠簸之感,而這可都是小鍋縣縣令童冉用了新材料的緣故。”

盧庸面色不好,他暗恨自己怎麽忽略了這個去過小鍋縣的阮正了。

盧庸又道:“啓禀陛下,也許這童冉确有新材料,但與範氏私相授受卻也是事實,臣府裏有一名剛剛被範氏辭退的小厮,便是他同臣說的。”

阮正道:“盧大人真是說笑,與朝廷命官私相授受是何等大罪?一個小小小厮怎會知道?只怕是有人故意誣陷。”

“絕沒有!”盧庸道。楚鈞一直沒說話反而給了他希望,君王多疑,只要他對童冉有所懷疑,那童冉以後的所作所為也自然會被按上無數問號。問號多了,那這個人也就失了聖心。一個失了聖心的童冉,威脅自然要小許多。

“盧庸,你說童冉是從隴右運的泥土?可童冉昨日與朕說,他的泥和石灰石還在卓陽府扣着。不如你給朕說說,隴右道的泥土要去小鍋縣,怎的又要從卓陽府繞了?”楚鈞道。

“那是他預先設計,企圖脫身。”盧庸道。

楚鈞的語調猛然一轉,沉聲道:“究竟是他企圖脫身,還是你想要殺人滅口?”殿上衆臣猝不及防,盧庸更是吓得跪倒在地。

楚鈞不給他辯白機會,緊接着又道:“大理寺卿何在?”

“臣在。”大理寺卿出列,“請陛下允準,臣要帶一人證進殿。”

楚鈞允準,又小內侍跑出去通知,不一會兒,兩個大理寺的差役提着一名錦衣男人上殿,這人面如死灰,錦衣上已有許多污漬。他被扔到金磚地上,那雙僵直的眼珠子,慢慢動了些許,忽然撲倒在地向前爬去。

“老爺,老爺救我!老爺救我!”那人直直朝着盧庸爬去,被兩名差役攔下。

大理寺卿道:“如陛下和列位同僚所見,此人是盧大人的管家。前日夜裏,小鍋縣縣令童冉在驿站遭到行刺,陛下命令微臣接手調查,臣從那兩名刺客用的劍查起,順藤摸瓜,今日一早逮捕了幕後指使他們的盧家管家。這是供詞,請陛下過目。”

蘇近小跑而來,接下供詞遞上禦階。

楚鈞掃過一眼,與他的猜測基本一致。

阮正和範恒先後查到童冉身世後,他便肯定盧庸還會與童冉為難。刺殺一事後,他連下兩道密旨,一道給京兆尹,讓他如常查案,所獲消息全部共享給大理寺,并掩護其行動,另一道則給大理寺卿,命他以最快速度破案,且不得打草驚蛇。

今日淩晨,大理寺那裏得到了最後的供詞與證人,楚鈞原本就打算好要在朝上發難,沒想到盧庸不死心,還要再擺童冉一道。不過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他是演不出什麽了。

“來人。”楚鈞道。殿前的侍衛魚貫湧入。“盧庸目無王法,暗殺朝廷命官,将其拿下,摘去官帽,剝奪爵位俸祿,投入大理寺大牢。”楚鈞下旨。

侍衛齊聲應是,盧庸很快被拖走,管家也被押下。

一場風暴轉瞬即逝,殿上其他幾個盧姓官員腿腳發軟。

楚鈞依次掃過這幾個盧姓官員,一擡手,蘇近會意,奉上昨日童冉帶來的賬簿。

“這是昨日童縣令給朕的賬簿,裏頭記錄了小鍋縣前縣令與同知,跟各地官員貪污受賄、結黨營私之罪證,裏面不少人在鄧其案時已經下獄,但還有幾個漏網之魚。大理寺卿,朕要你徹查該案,一個不留。”楚鈞道。

大理寺卿跪下領旨。

殿上有一些平日手頭不幹淨的,盯着那賬本被蘇近從禦階傳遞到大理寺卿手上,全都心中發涼。無論這裏面有沒有他們,都好像一座警鐘,敲得他們腦袋裏嗡嗡作響。

之後朝上又說了幾件事,少數官員心不在焉。

退朝後,楚鈞用了早膳,又回書房看折子,傅霖前來求見。

楚鈞一點不意外,傅霖一貫堅持五大士族與楚氏并立,今天楚鈞處置了盧氏的族長,他定然有話要說。

“陛下,此番童冉畢竟沒有事,臣懇請陛下對盧庸從輕處理,另外看在盧氏一族自開國以來勞苦功高的份上,網開一面,不要剝了盧氏的爵位。”傅霖道。

楚鈞:“舅舅,盧氏與傅氏的關系,并不好。”

傅霖:“陛下,兩族關系只是私事,但大成五大士族與楚氏共治天下,卻是國事!陛下此番為小小一個童冉處置盧氏族長,必然引得整個盧氏動蕩,并波及其他四族。五大士族若人心惶惶,則大成朝野上下不寧,陛下此舉豈不是親手動搖大成根基?”

盧氏家風輕浮,以嚴正為風的傅氏子弟一貫看不上,兩家的關系也并不親厚。但傅霖說這話,楚鈞也不懷疑他的真誠。傅霖的信念始終如一——只有五大士族都在,楚氏的天下才能長治久安。

與他争辯這個是徒費口舌,楚鈞轉而問道:“舅舅可知,朕為什麽一定要保童冉?”

“臣不知。”傅霖道。

楚鈞:“蘇近,去把昨日童冉獻上的圖紙拿來給傅大人。”

蘇近應諾,小跑着親自去取。

圖紙拿來,傅霖恭敬接過,展開細看。

童冉的圖紙寫得很詳細,不僅注明了各個零件尺寸,成品大小,連成品的攻擊距離,攻擊威力也寫得一清二楚,甚至有與當世一些箭矢類武器的比對。

傅霖不懂武器制作,但那數據卻是明白的,一行行看下來,老邁的雙手有些顫動。傅霖仔細卷起圖紙,恭敬地交還給蘇近,對楚鈞拱手道:“陛下,此人可信否?”

楚鈞:“當然。”

話音未落,傅霖跪了下來:“如此,是臣糊塗。這樣的武器進可開疆拓土、退可保家衛國,其于國于民的價值遠勝盧庸一人。童冉此人,必須要保,陛下英明。”

楚鈞虛扶一把:“舅舅請起,朕還有事要同你商議。蘇近,賜座。”

“謝陛下。”傅霖起身,在蘇近讓人搬來的椅子上坐了。

“朕記得朕有一個表弟,名叫傅禃(zhi2),他從小立志做一名匠人,曾因為私下拜府上的木工師傅為師被舅舅上過家法。”楚鈞道。

傅霖有些微遲疑,但還是應了。

“朕許久未見他,下午叫他進宮一趟吧。”楚鈞道。

“陛下,臣這兒子從小沉迷奇淫巧技,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怕污了皇上的眼睛。”傅霖道。那是他一個庶子,非嫡非長,又從小喜歡做木工、打鐵什麽的,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怎麽楚鈞突然要見他?

“無妨,舅舅叫他過來便是。”楚鈞道。

傅霖不能抗旨,還是應下了。

從宮裏回去後,他叫下人找來傅禃,傅禃也不知從哪裏來的,臉上一片灰黑,見了傅霖心不在焉地拜了一拜,不知在想些什麽。

“你。”傅霖一見他就一肚子火,他傅家男兒各個幹淨整潔,持身嚴正,這個傅禃也不知道哪一點像自己了,天天與一班工匠為伍,弄得灰頭土臉,一點士族子弟的風範也沒有。

他一甩袖,背過身去道:“陛下召你下午進宮,你去準備準備。”

“進宮?”傅禃一聽,滿臉不情願,“我跟陛下又不熟,能不能不去?”

傅霖被他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不能!”

傅禃還是有一點怕傅霖的,悶聲道:“那好吧,我把實驗做完就去。”

“現在就準備!”傅霖道,他叫來管家,讓人押着傅禃去沐浴更衣。

被按着洗刷一通又換好衣服,傅禃打算吃點東西,管家卻攔了下來道:“禃少爺,君前奏對不能去方便的,您還是先別吃了。”

傅禃臉一沉:“開什麽玩笑,本少爺忙了一早上,肚子早就餓扁了。皇宮那麽大,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不行不行你讓開,我要吃。”

管家喊了兩個家丁來拉,又叫人把所有吃的全部端走,只給了他一點點松茸道:“松茸滋補,少爺先墊一墊,回來就有得吃了。”

傅禃一口吃掉松茸,肚子叫得更響了。

“少爺,您這肚子得控制一下,禦前這麽叫可就失儀了。”管家道。

“你閉嘴!”傅禃又氣又餓,負手出去,上馬車走了。

管家抹了把汗,總算把這祖宗送走了,他一向不得老爺喜歡,也不知道今天刮得什麽風,陛下竟然親自召見他。

傅禃坐傅家的馬車到宮門口,有內侍早已經等候在那裏,他又跟那人走進宮去。皇宮裏道路漫長,又不可以車馬代勞,傅禃直走得腰酸背痛了,才到宣政殿門口。

“傅公子在此稍候,下奴進去通報。”那內侍恭敬地一禮,轉身進去了。

雖說是通報,但陛下未醒,殿內肅然無聲,來往內侍的腳步聲都壓到最小,恨不得連呼吸也藏掖起來。

傅禃在外頭等了許久,肚子又咕咕響了起來。

“再吃一點。”童冉沉下臉,按住小老虎。

小老虎一口氣睡到中午,昨天晚上、今天早上都沒有吃東西,童冉便要它中午多吃一點。可小崽子醒後轉了一圈,又要睡下,童冉不給它睡,抱到餐桌邊強行喂食。

“哇——!”小老虎揮爪子,童冉早摸清了它的套路,頭一撇躲開了,又把它爪子都抓下按住。

“這燒肉是我特地使了錢請禦膳房做的,很好吃的,乖。”童冉夾起一塊燒肉遞到小老虎嘴邊。

小老虎一口咬下,又沖童冉吼:“嗚哇!”

“好好,我知道你困,但也得吃飯,來再吃一塊。”童冉又夾了塊燒肉給它。

小老虎又要掙,又被童冉鎮壓。

它昨晚夜游一宿,早上起來又去上朝,還見了傅霖和大理寺卿,用完午膳後想來看一眼小侍從,誰知道被他逮了個正着。先是被噓寒問暖、翻來覆去檢查了一遍身體,它吼了幾聲,表達了一下自己能跑能跳、身體健康後,又被瞎緊張的小侍從拎過來強行喂食。

算起來傅霖的兒子快到了,小侍從也已經用完了膳,正事要緊,小老虎的身體就讓它睡着,晚一點吃不打緊。可童冉不放,它又不能回去睡,所有的正事都辦不了。

“嗚哇!”

“兇什麽兇,吃飯!”童冉道,又夾了一塊燒肉喂它。

服侍童冉的兩個小內侍就在門口,屋裏的互動他們看得一清二楚,此刻候在門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肚子疼。

“嗚哇哇!”

“閉嘴,吃飯。”童冉又夾來一快燒肉。

小老虎抗争不過,吃了五六塊:“嗚哇!”飽了!

“喊什麽?食不言知不知道?再吃。”童冉又夾一塊。

門口的小內侍低聲道:“童大人這樣好像是管孩子吃飯的母親。”

“可不是,”另一人道,“這頭老虎福氣真好。”

童冉專心弄小老虎沒聽到,小老虎卻聽了個一清二楚:“嗚哇哇!”

“再吃一塊。”童冉不為所動,繼續給虎崽子塞肉吃。

另一廂,傅禃在宣政殿門口餓得兩眼昏花,門口的侍衛肅然直立,像一尊雕像,內侍們又都在裏頭,傅禃連問都問不到一聲。

“還不如回去做實驗。”他蹬蹬腿、攏起袖子,試圖讓自己暖和一點。

又等了半炷香的功夫,宣政殿的門總算開了,這一次出來的內侍手執拂塵,像是個有品級的。

蘇近帶着笑上前施禮道:“閣下就是傅大人的兒子傅禃吧,陛下宣您進去。”

“總算能進去了,勞煩公公帶路,我餓得眼都花了。”傅禃道。

蘇近笑笑,帶着他進去了。

楚鈞終于從童冉的魔爪中逃出,回了宣政殿,一問才知道傅禃已經到了,忙叫人宣了他。

他與傅禃只有年少時見過幾次,他拜木工師傅為師的故事還是母後說的,後來陸續聽過幾回他的事,母後走後,便不再聽聞了。

傅禃雖然不羁,但禮儀上還是有幾分傅氏的風度,進門後施禮問安,很是妥帖。

楚鈞讓他起來,又吩咐賜座。等傅禃坐下後道:“朕很久未見表弟,想念得很,便叫你來說說話。”

傅禃上次見楚鈞的時候先皇後還在,自己随嫡母進宮問安,遠遠見了當時還是三皇子的楚鈞和先太子。那時候的陛下似乎與現在不同,嗯……好像黑了點兒,也嚴肅不少。

“謝陛下挂念,傅禃一切都好。”傅禃道。

楚鈞看了眼他頭上的玉冠又道:“朕記得你小朕幾歲,何時行得冠禮?表字為何?”

傅禃:“回陛下,去年剛行的冠禮,字無鹜。”

“無鹜,心無旁骛,可是舅舅給你起的?”楚鈞道。

“回陛下,确是心無旁骛之意,不過不是父親起的,是我自己起的。”傅禃道。

楚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表字一般是由長輩來起,他倒是與衆不同。

楚鈞看他時,傅禃偷眼打量了一眼室內,他總覺得這裏有一股燒肉的味道,惹得他肚子裏翻江倒海。他咽了口口水,大着膽子道:“表兄,那個……我好像聞到了燒肉的味道。”

燒肉?

楚鈞差一點拎起領子去聞自己身上,這宣政殿上下今天唯一吃過燒肉的,大概只有化作小老虎的他。他不自然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傅禃是狗鼻子不成,那燒肉是在西配殿吃的,他怎麽聞到的?

楚鈞不理他,傅禃也不敢再追問,否則得罪了皇帝父親又要給他上家法了。

傅禃興致蔫蔫,楚鈞喝茶定神,一時間書房裏一句人聲也不聞。直到楚鈞半盞茶下去,蘇近又從外頭進來道:“陛下,童冉大人到了。”

“童冉?”傅禃眼睛一亮。

“請他進來。”楚鈞同時道,說完,睃了傅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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