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一百十九步
那天楚鈞親完就溜了, 童冉氣得牙癢癢, 可惜自己也公務繁忙, 實在沒空進宮找人算賬。
夜裏忙完, 童冉虛脫地坐上床, 直接橫躺了下來。
“崽崽。”童冉嗓子有些沙啞, 抱住湊上來的小老虎,撒嬌道, “哥哥好累。”
“嗚哇——”小老虎叫了一聲,前爪輕拍他的額頭, 像是在安慰他。
“唔。”童冉一頭紮進小老虎厚實的毛毛裏, 深深吸了一口。楚鈞走前沒提詩會的事,童冉也沒問, 實在是那個疑似吻的東西來得太突然,童冉都懵了。
他放開小老虎, 摸摸自己的鼻子,楚鈞湊上來的時候身上龍涎香味包圍了他,好像穿過他的毛孔,滲進了四肢百骸。
小老虎被童冉放到一邊, 有點不滿意被冷落得又跑回來,卻見童冉一手停在鼻尖, 雙眼出神地瞪着床幔。他的耳朵尖通紅通紅,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老虎感覺自己的臉上也有一點熱,幸好毛毛夠厚,沒人能看到虎皮的顏色。
因為楚鈞什麽也沒說, 第二天童冉只好按原計劃去了裕王世子的詩會。
這場詩會辦在郊外的皇家園林中。童冉到得不早也不晚,他在小內侍的指引下來到舉辦詩會的園子,裏頭布置了許多春天開的花,還有各種綠植,一片盎然生機。
他原以為參加詩會的都是酸腐文人,到了場內才知,自己是太低估古人了。
院子裏清一色的年輕人,有身着錦衣的俊朗公子,也有身着各色襦裙的閨秀。他們三兩成群,看似男女間泾渭分明,但随意一掃便能發現不少秋波暗湧。
這裕王世子說是詩會,其實是相親會啊,童冉心想。難怪閻亮雖替世子傳遞了請柬,卻說自己不來。
裕王世子還沒有到,賓客們也不着急,很自得其樂地聊天賞花。
童冉随意找了一處山石,假裝欣賞着山石後伸出的幾朵不知名花卉。他剛站了一會兒,就聽見有人叫他,童冉回頭,是幾個十五六歲的姑娘,領頭那個紅着臉道:“敢問閣下可是金河監監察使童冉童大人?”、
那姑娘長了一張圓臉,兩邊各有一個酒窩,眼睛又大又亮,很是福相。
“正是在下。”童冉拱手道,略有些疑惑。
“童大人安好,小女子閻秋彤。”那姑娘對童冉福了福,後又補充道,“家父是閻亮。”
原來是閻尚書的女兒,童冉一愣,這小姑娘長得一團喜慶,跟閻尚書那張閻王臉真是一點也不像啊。哦,不,其實鼻子有些像的,其他就完全不同了。
童冉暗自吐完槽,面上客客氣氣地與閻姑娘寒暄道:“原來是閻尚書的千金,幸會。”
“童大人,我姓任,家父任進,您也認識吧?”另一個長了一雙鳳眸的小姑娘道。
童冉跟她也互相見了禮,後來再一交流,才知這幾個姑娘都是戶部和工部幾位大人的千金。戶部和工部平日裏吵吵鬧鬧,沒想到私底下關系還不錯,連各自的親眷都認識。
也許是家裏大人跟她們提過,這些姑娘對童冉都頗感興趣的樣子,童冉也不好無視人家的熱情,一來二去倒跟她們聊了起來。
楚鈞微服到了舉辦詩會的園林,剛下車,卻見裕王世子不知從哪個角落過來,躬身一揖道:“恭迎陛下。”
“皇叔不用多禮,朕今日是微服。”楚鈞道。
楚瞻雖然是楚鈞堂叔,年紀卻比他還要小許多歲,才剛弱冠。他自幼與楚鈞相識,比起嚴肅的先太子,他更喜歡找活潑有趣的三皇子玩,所以兩人關系一直不錯。只可惜楚鈞後來連遭變故,性情大改,早不見了幼時的天真。
“陛下裏面請,今日各府千金都來了,年紀小的那些陛下都沒見過吧。”楚瞻引着楚鈞往裏走,一邊說道。因着自幼的交情,他在楚鈞面前并不拘謹。
楚鈞知道他的意思,意義不明地“嗯”了一聲,跟他往裏走去。
因為是微服,楚鈞到的時候并沒有讓人通報,只是很随意地同楚瞻一起進了園子。
來此的都是楚瞻的客人,自然大半都認得他。楚瞻一進來,衆人便紛紛見禮,後又把目光投向了跟他一起進來的楚鈞身上。
園子裏的都是年輕一輩,還未有顯赫官職,所以除了少數幾個,大部分人并沒有見過楚鈞。他們雖然不認識,卻多少看出了裕王世子楚瞻親厚裏帶着恭敬的态度,心下猜測此人身份必定貴重。
“裕王世子與陛下自幼的交情,普通宗室子弟斷然無需他如此對待,看這人年紀應是你我平輩,難道是某位親王?”童冉身側,那名長得一團喜氣的閻小姐低聲道。
此時衆人都向裕王世子見了禮,又開始自行賞花。
周圍已經有一些人拿紙筆做起了詩。而裕王世子始終陪在他帶進來的青年身側,偶爾玩笑,眉宇間略有些恭敬的意味。
“肅王?韓王?或者吳王?”丹鳳眼的任小姐眼眸微擡,思索道。
她說的都是楚鈞的兄弟,如今有三人在京,皆封了親王。
“不像。”一旁工部侍郎的孫女道,那是個身着藍衣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身量未成,舉手投足間倒很顯老成,“肅王、韓王和吳王皆是先皇庶子,生母地位也不高,與今上的關系很普通,裕王世子就算品級上不及他們,也犯不上如此恭敬。”
“難道是某個郡王?”閻亮的女兒道,但她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那世子就更犯不着如此恭敬了。”
“你們不覺得,世子與此人頗為熟識嗎?雖然帶着些恭敬,卻并不很拘謹,還偶有談笑。”丹鳳眼的任小姐道。
“難道是……”閻秋彤低聲驚呼,她本就又大又圓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緊接着,她嘴巴誇張地一合一張,無聲做出兩個口型。
“很有可能。”任小姐贊同道。
“确實,”藍衫子的侍郎千金附和,“裕王世子與陛下自幼相識,能令他既恭敬又不拘謹的人,只可能是那位了。”
在場都是高官顯貴的子女,如今有地位的宗室不多,許多人都猜到了楚鈞的身份。但他們只是猜測,總還帶了幾分懷疑,畢竟詩會這樣的場合,陛下從不會禦駕親臨。
閻秋彤她們低聲讨論了一會兒,任進的女兒突然道:“咱們問童大人不就知道了?”他們這才想起,童冉是認得陛下的。
幾個小姑娘轉頭尋找童冉的身影,卻見那個神秘的青年緩步往這裏走來。
他走得很随意,臉上不見悲喜,但目光凝處正是閻秋彤她們這裏。園子裏注意着他的人本就不少,此刻見他往幾個姑娘聚集的地方而去,衆人不自覺停了話頭看過去。
“真的是陛下?”
“那幾個小娘子仿佛是工部和戶部幾位大人的女兒。”
“戶部與工部近日風頭正勁,陛下是不是……”
既猜出楚鈞身份,此刻見他往姑娘的方向而去,一園子的人都不由猜測起今上是不是看上了哪一個,或者有重用某位大人的意圖。
今上登基十四載,不立後、不納妃,各種傳言一直沒有停過,但也阻擋不了各家想借着與天家攀親、飛黃騰達的野望。
如今見一個疑似今上的男子,仿佛對某位小姐動了心,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向這裏,連呼吸也不自覺屏住。
閻秋彤站在那些小娘子最前頭的位置,她畢竟還小,眼見一名陌生而俊朗的男子緩步接近,心神頃刻間亂了,更不用說他的身份還是那樣高不可攀,閻秋彤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她指關節收緊,緊緊攥住衣裙一角。
緩步而來的男子停下了,就在閻秋彤身前,閻秋彤張了張嘴,一貫靈活的腦子卻一片空白。
那人的綠眸輕掃過她,只片刻功夫,便又回到了她身後的某點。
閻秋彤下意識順着目光看去,只見任家姑娘身後,童冉童大人帶着盈盈笑意,略有些無奈地看着來人。
“你怎麽來了?”童冉低聲道。他昨日說了自己不想來,他不幫忙推掉,倒自己巴巴地趕了來。
楚鈞努力維持着淡漠,眼神卻仿佛有粘性,黏在童冉身上片刻也挪不開來。這人昨天還抱怨不想來,今天倒是如魚得水,他剛才進來時就見他跟幾位小姐說話,他動用了一些正氣探查,這人正在說一個用美妙聲音換來雙足的人魚公主的故事,把周圍的姑娘們逗得眼含向往,一臉沉醉。
又在胡扯。當時的楚鈞心裏暗想。
為了避免一些麻煩,詩會這樣的場合他一向不來,其實也不想讓童冉來,不過裕王世子跟他關系不錯,他也想給童冉引薦一下,所有最後并未阻止,只是自己也微服出了宮。
他好心好意過來陪他,這人卻興致盎然地給一群年輕女孩講故事。
楚鈞眉毛一挑,在一園子詭異的靜谧與注視中道:“童大人剛才說的故事甚好,合該說出來,讓在場的諸位都聽聽。”
一股子酸意。
童冉隐晦地瞪他一眼,他不過說了兩則童話緩解跟這些小女孩初識的尴尬而已,這也要計較,真是幼稚。
童冉眸子一斂,低笑道:“臣的故事已經說完了,若陛下還想聽,臣有另一則,只是那故事頗有些奇特,只說給陛下一人為好。”
低而短促的抽氣聲在周圍響起,真的是陛下!
沒有人敢宣之于口,但紛亂的眼神交流間,都傳遞着這樣的信息。
被曝光了身份的楚鈞一點不惱,甚至隐隐有些得意道:“楚瞻,後頭的水榭可打掃幹淨了?朕要跟童大人單獨品茶論詩。”
楚瞻拱手接旨,嘴角抽搐。
他剛剛還跟自己說,不要暴露身份,這會兒被童冉一激,怎得就跟開屏的雄孔雀一樣?您還敢更明顯一點嗎?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罂溟、墨爾本晴投喂的地雷,比心~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