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步
今天感覺到這股氣息時, 他的判斷是地階上品以上, 可整個都南道除了他自己, 并沒有這樣高品階的官員。
顧岚也才地階下品而已,而且他不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這樣放肆查探,也沒有必要。
顧岚的話,去探豐樂爵爺府還比較說得通。童冉在心裏嘟囔, 臉頰蹭蹭小老虎的毛腦袋。
說起來, 今天他感知到那股正氣時, 崽崽正好來找自己,當時它一路往後廚跑一點不帶猶豫的,它是怎麽知道自己在後廚的?
童冉退開一點打量懷裏睡得正香的小老虎。
自家崽崽跟別的虎崽子很不同,吃飯知道遵守用餐禮儀,盡量不發出聲音, 早上起床之後要漱口、要洗臉,爪子髒了要洗爪子,身上髒了要洗澡,解決個虎問題的時候還知道用恭桶。
最重要的是,它長不大。
自己收養它已經四年了,小奶虎還是小奶虎, 一點不帶長的,正常的老虎早就成年了。
也就是說, 這可能是一頭擁有高品階正氣,已經成精的老虎?
童冉調動靈臺處的正氣,小心翼翼探查起小老虎的狀況, 半晌後,一無所獲。這就是一頭普普通通的小奶虎。
但一頭普通的小奶虎不會在毫無氣味殘留的情況下,就知道它的主人在後廚,也不可能四年都長不大。
肯定有問題。童冉捏捏小老虎厚厚的毛爪子。
說起來,它睡覺的時候從來吵不醒,以至于至今沒有見過楚鈞。
氣息相似……沒有見過……
思緒走到這裏,童冉腦中轟得一聲,忽然空白。
好半晌他才勉強收回注意力,梳理起自己剛才震驚的原因。
今天讓他覺得相似的,是楚鈞在玉佩上殘留的氣息和崽崽來找自己時感覺到的氣息,如果按自己剛剛的分析,小老虎是一頭擁有自己都查探不出的高階正氣的虎精,那為什麽它的正氣和楚鈞的正氣如此相似?
三種可能:
第一,巧合,小老虎的正氣和楚鈞的正巧非常相似,而因為一個是殘留,一個極其微弱,自己無法精準判斷,所以才認為兩者一致。
第二,小老虎與楚鈞有某種潛在的聯系,甚至自己一開始遇見它就與此有關,這樣就可以說通為什麽小奶虎會出現在卓陽府中,而且兩者有着相似的氣息。
第三種,今天那股氣息不是小老虎的,而是楚鈞的,楚鈞已經來到了楚州府。
童冉的呼吸不自覺間變得急促,除了愛吃醋的特點,他還是第一次把小老虎和楚鈞聯系起來,而且竟然似乎還很有道理?
很符合邏輯。
除了一點,一頭小奶虎是怎麽修煉出正氣的?吸收天地日月精華?
小老虎趴在床上,四肢曲起收在身下,腦袋靠在童冉的手臂上,小身子一起一伏,呼呼睡得很香。
怎麽可能?童冉失笑,如往常習慣的那樣,親親小老虎毛茸茸的腦袋。
至于第三種可能,童冉不太認可,以楚鈞的脾性,如果已經到了楚州府,不可能只通過玉佩聯絡,而是早就上門堵人了。
今天是中秋,僅次于除夕的重大日子,他不會……也不能離開京城。
至于其他兩種可能,他倒是可以找機會試一試。
童冉收起手臂,讓小老虎更加靠近自己,他原以為自己會失眠,可靠在暖呼呼的小老虎身邊,很快就睡了過去。
中秋之後,天越來越冷,各地的防寒工作也迅速組織起來。童冉讓依舊任小鍋縣縣令的高卓配合顧岚,梳理了小鍋縣此前防寒的各項措施,整理成文書後分發各地,以做參考。
童冉給予都南道各地的指令是,全都南道今年因饑寒而死的人,不能超過十個。
這在當前的大成簡直是天方夜譚,大家都習慣了每到冬日都會有許多人餓死、凍死,即使到了春天,也還是會有大量因青黃不接而餓死的人口。
指令下發當天,童冉就感知到無數人在罵他。
這是升上天階後感知力加強的緣故,他無法準确知道是誰,畢竟人太多了,但那些針對他的暴躁倒是很清晰明了。
下頭官員忙得團團轉的時候,童冉也沒有閑着,親自坐鎮指揮。他的指标是下達給手下官員的,更是下給自己的。
“崽崽,去把我外套拿來。”童冉埋頭寫文書,一手狂草已經爐火純青。
小老虎看了眼他凍紅的右手,還有明明坐着卻不停抖動企圖取暖的身體,放棄了裝糊塗的打算,敏捷地跳下書桌,叼住他的外套,艱難地拖過來。
“嗚嗚!”小老虎叼着外套過來,擡爪子撓撓他。
“謝謝。”童冉道,拿起外衣披上。
因為要親自到楚州府郊外和附近村縣了解情況,童冉并不在巡撫衙門,而是下屬某縣的衙門裏。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纰漏,巡撫房裏的炭火已經滅了,也不見人來補,童冉更是一心在寫什麽東西,渾不在意。
“嗚哇嗚哇!”小老虎跑到炭盆邊上,毛爪子拍拍已經熄滅的炭盆,一邊沖童冉叫喚。
童冉這才擡頭,而後恍然道:“難怪這麽冷。”
童冉叫人來補炭火,屋子裏很快暖和起來,之後又兩批官員進來議事,一切如常。
近黃昏的時候,小老虎睡下回宮批折子,童冉放下筆,手臂上往上伸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背脊。
早上不叫人補炭火是他故意的,就是為了看小老虎的反應。
他讓小崽子拿衣物,用的就是跟人說話的方式,小崽子一開始明顯打算裝作聽不懂,他也差點被騙過去,後來不知怎的,任勞任怨去給他叼了外袍來。
因為小老虎實在太小,拖着袍子舉步維艱,把那貢緞做的外袍拖了一路,不過它很聰明,精準地避開了容易絆倒的角度,最終準确把外袍叼給了童冉。
小崽子自從跟了他,不說錦衣玉食,那也是吃穿不愁的,童冉也沒特別訓練過它,之前那堪比雜技的技能顯然不該是它能掌握的。
以前童冉沒有懷疑,一直當自家崽崽很聰明,與衆不同,可一旦開始懷疑,只覺得這頭老虎哪兒哪兒都不對。
現在,能聽得懂人言這一點,童冉已經徹底确認了。
小崽子真的是一頭擁有高階正氣的小老虎精?現在的妖怪都這麽可愛了嗎?撒嬌賣萌的本事簡直爐火純青,連撒潑的時候都那麽可愛。
那麽,這樣一頭小老虎精,為什麽擁有跟楚鈞類似的氣息?
他養的?
童冉捏住玉佩,不知該不該找楚鈞确認。
這事有一定的風險,萬一跟楚鈞沒關系,或者他不知道,而小老虎的特殊暴露了,楚鈞可能會瞎緊張一通然後把崽崽抱走。
自家崽崽雖然可能是小老虎精,但它冒着被拆穿的風險也要替自己拿外袍,童冉可不舍得把它送走。還是等小老虎醒來後先審問一下它好了。
怎麽問呢?
自己都舍不得兇它。
童冉有點苦惱。
小老虎一直沒醒。提刑按察使司宋規那裏來報,楚州府有人惡意炒作棉衣的價格,童冉來不及等小老虎醒來,吩咐了冬青守着,自己則帶着桑樂和袁三去了提刑按察使司。
展開抗寒行動前,童冉已經命令金河監的棉花廠囤積過冬的衣物被褥,又以接近成本的價格從楚霜這裏購買了一批,這批衣物在中秋後陸續投放都南道各地,以極低廉的價格賣給沒有壯勞力、或有殘疾人的家庭。
這屬于官府給予的定向福利,可以不買,但不得轉賣、倒賣。
對于連這點錢也拿不出的家庭,童冉也已經給了各地一定的免費提供的權限,當然這裏面每一筆都要記錄上報。
對于自己一手帶出來的金河監,及下屬定縣和小鍋縣童冉不怎麽擔心,但其他縣他就不那麽有把握了。只是沒想到,其他縣還沒爆雷,自己直轄的地區卻已經出現了惡意炒作。
“童大人。”宋規從桌後出來行禮。
堂上井然有序,審問已經進行到了一半。
童冉擺手,桑樂在宋規旁邊兩步處加了一把扶手椅,童冉上坐,示意宋規繼續。
堂下跪的人只着單衣,瑟瑟發着抖,嘴唇已經青紫。他身上沒有受刑的外傷,但這樣冷的天只着單衣也夠受的了,而且童冉注意到,宋規這裏連炭火都沒有。
這是讓嫌犯也嘗嘗大冬□□不蔽體的滋味?
好主意。童冉臉上無甚表情,心裏贊道。
宋規的效率不錯,童冉在旁他也沒慌,一步步問出了嫌犯的口供,同時有各項人證物證從旁佐證,已是證據确鑿。
半堂審問聽下來,童冉不用再翻卷宗也基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楚州府也有低價賣給貧困戶的棉衣,而這個人仗着與富安縣主家沾親帶故,強迫貧困戶把棉衣賣給他,然後提價轉賣,賺取利差。
貧困戶雖然得了一些銀錢,卻遠遠不夠買新棉衣的,在官府的福利名額又已經用光,只能盼着老天眷顧,是個暖冬了。
驚堂木拍下,宋規結案。
疑犯被拉下後,童冉心思一轉,跟宋規道:“我讓游大人調一些人過來,你派有經驗的官吏下訪地方,這樣的事情不會少,但必不能任由它泛濫。”
“是,下官立刻去辦。”宋規道。
童冉起身,在宋規目送中離開。剛才那個人跟富安縣主家裏沾親帶故,所以才如此大膽,都南道權貴不少,除了讓宋規的人下訪,他也該想辦法敲打他們一二。
怎麽敲呢?
童冉的思緒飛快轉動。
除了權貴們,他家還有一頭虎也得敲敲。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支持,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