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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節課訓練完,我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4)

他分享然然小時候的照片’。”

小玉……然然……這什麽鬼稱呼?

方然臊得臉都紅了,我以為他會暴躁地打斷陳睡的話,然後一口回絕,沒想到他只是一直撓頭,接着扭頭看向我,臉紅紅的,頗有些羞澀地開口說:“我媽媽會做草莓蛋糕和草莓派,都是用的大顆大顆的草莓和最頂級的草莓果醬,加上細膩綿滑的奶油和新鮮現做的胚膜,特別好吃。”

=口=傳、傳說中的草莓派和草莓蛋糕!!!方然頂着這樣一副無害的面孔引誘我,真的沒有問題麽?

陳睡一唱一和:“她肯定會跟你講很多方然小時候的事,比如說被哄着穿裙子啊,非常粘人而且會撒嬌、張着手臂對我說‘陳睡哥哥,抱抱~’啊,洗澡的時候哭得稀裏嘩啦、一臉悲傷地說‘我的小黃鴨被水淹死了’啊……那麽多黑歷史,你不想聽聽麽?”

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方然是想要笑死我麽!萬萬沒想到他是這種方然,他的粉絲團知道以後會哭吧哈哈哈哈哈哈。

方然眼神往左飄了一下,又往右飄了一下,然後又右手握拳,抵在唇上虛僞地咳了兩聲。

反正看天看地看空氣,就是不看我。

可他的臉仍舊紅得都快要爆炸了,在陳睡說的越來越離譜以後,色厲內荏地揮舞了一下拳頭:“陳睡你閉嘴!”

卻沒有否認。

陳睡挑了挑眉:“你看,長大了就一點也不可愛了,再也不是原來穿着小裙子被我抱在懷裏,嗲聲嗲氣甜甜地對我說‘最喜歡陳睡哥哥了’的時候了。”

原來以前方然還叫陳睡“陳睡哥哥”麽?腦補了一下小時候玉雪可愛的小方然,仰着小臉張開小手,對我叫“方玉哥哥”——啊~

“可是……”心中蕩漾了一下,我還想垂死掙紮:“我跟方然只是炮友啊……伯母為什麽想要見我?”

四周靜默了。

我頓時覺得自己好像說錯了什麽,忙想打圓場:“我的意思是,我們也不是很熟——呃……”

“…………”血色驀然從方方然的臉上褪了下來,他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對我露出一個不怎麽自然的笑容:“可是,我們是朋友對吧。”“這個倒是。”我疑惑地看着他,感覺他有點不對勁。

方然伸出手掌,輕輕将我拉進懷裏,按着我的頭,不讓我看他:“對啊……我們是朋友,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所以去我家拜訪做客,是很正常的不是麽?”

……是這樣麽?

無論平時人緣再好,成績再出色,也依舊改變不了我極度匮乏家庭教養和社會常識的本質。我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扼斷一個對我不軌的人的脖子,借助01一小時編寫出很多很多條代碼,開着新式機甲連續訓練三個小時以上,可是這些東西,我實在……

我很粗鄙,我很無知。

我是個有娘生沒人教的野種。

“來吧,你不是很喜歡親近長輩麽?我和我的母親,都不會傷害你……”方然仍在勸我,他的聲音很輕:“你只要記住……我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絕對不會害你,就可以了。”

小番外 那些死也不告訴大小方的事(五)

01正在幫方玉處理發到他光腦上的信息。

和草莓不一樣,它并非一個完整的光腦,而只是一個系統。因為01過于尖端,以至于方玉一直找不到很好的載體,只能将它拆解,搭載在他的光腦和房間智能系統中。

只有這兩者在一起,01才是完整的,能夠投射出全息影像的01。

“求救……這是什麽?”長發的青年微微蹙着眉,打開了一封來自艾倫的郵件。

“被陳睡大魔王盯上了……總是被對方用恐怖的微笑注視着……恐慌……尤其是和西西絲回行的路上……哦?”它饒有興致地笑了笑,又點開了署名為“西西”的第二封郵件。

看完以後,01的表情有些微妙起來。

沉吟片刻,它愉悅地給方玉的個人終端發了條信息:【我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沒錯,01最大的嗜好就是……八卦。對此,方玉不止一次地吐槽過,它的性格真不愧對他那頭娘們兮兮的長發,絮絮叨叨的。

正等方玉的回信時,就聽到門外咕嚕咕嚕的聲音一路過來,随即,草莓滾進了房間裏——01把權限給它了——用一種大事不妙的口吻道:“我不小心把學校檔案黑了!然後又不小心把聯邦居民檔案黑了!”

“……”01沉默片刻,然後問:“你被發現了麽?”

草莓卡了一下機,懵懵懂懂地說:“那倒沒有诶……”

01蹲下來,半透明的手指虛虛地撫摸了一下圓圓的金屬球,微笑道:“你黑進學校是為了什麽呢?”

草莓有點沮喪:“想找二主人的資料,二主人讓草莓很擔心。”

在它的認知中,方玉的很多行為,都非常不符合邏輯,會讓它額外進行大量的運算——這是非常不對勁的。

它本能地想要找出原因。

01神色微妙地看了它一會,最後露出一個微笑。

草莓沒有意識到,它已經做了許多繞過三大定律的事,也做了更多自發自主的事,甚至擁有了并非程序設定的、自主産生的“情緒”。

這是一件好事。

01想。

它一步步地引導培養,不就是為了讓草莓擁有自主意識麽?身為一個程序,卻擁有了人類的感情,這是多麽寂寞的事情啊。

它迫切地需要一個同類,能夠和它分享自己的心情。

草莓仍舊懵懂着。那樣子在01眼中說不出的可愛,于是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要戳一下。

虛無的手指輕易地穿過去了。

無論外型再怎麽逼真,它也只不過是一個擁有仿人類造型投影的系統而已。

01低頭看着咕嚕咕嚕轉的草莓,微微一嘆:“真想……把你捧在手心裏啊。”

Part25

那天晚上回去,方然很溫柔地來了一發。他摸了摸我汗濕的頭發,說,放心吧,我媽媽是很好的人。

不得不說,這場性愛,很好的緩解了我的壓力。我被他扣在懷裏,沒一會就睡着了。

周末,我剛剛忙完回寝室,喝了杯水正準備吃點東西,收拾得閃閃發光的方然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他将鉛灰色的頭發梳成一絲不茍的三七分,露出優雅的面部輪廓,換掉了他平時穿的黑色作戰制服,換上了制式嚴謹的襯衫,收腰馬甲和貼身長褲。

極具沖擊感的美貌在我毫無防備時正中紅心,我被迷得找不到北,幾乎想沖上去把這看上去如此禁欲嚴謹又矜持高貴的少爺推倒扒光吃幹抹淨。

“方世玉,幫我扣一下袖口的扣子——”他低着頭扯着自己的領口,一臉不耐煩,卻在目光接觸到我手上拿着的東西時一愣:“你在吃什麽?”

糟糕!

在心中長嘆一聲美色誤人,我鎮定自若地把白色的小藥片丢進口中,道:“鈣片。最近可能在長個子,骨頭酸。”

星際時代的人們因為壽命大大延長,發育期也比古早時持續久了不少,他聽後點了點頭:“回來讓陳睡給你開點藥,現在趕緊收拾,我們要回家了。”

我們要回家了——我把這幾個字在舌尖上玩味地打了個轉,心裏有點好笑。

那又不是我的家。

我沒方然這麽講究,也沒他那麽多衣服。方然翻了翻我的衣櫃,發現裏面最正式的就是作戰制服後,就擺了擺手讓我随便穿了。

簡單的收拾了一下,方然就帶着我,去了他們家。他們家就在西塔希希星上,搭着方然的飛艇,沒多久就到了。

在飛艇上,我在淡定地用裝着01的光腦忙活,方然一邊給我倒牛奶,一邊一個勁地安慰我不要緊張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我:“……”

說實話,看着他手裏那個快要被他捏爆的牛奶瓶,讓我覺得他看起來比我緊張太多了。

懶得搭理這個沒事抽風的人,我繼續噼裏啪啦地編寫程序。這段時間一直跟方然胡混,手頭的活兒都快搞不完了,我得抓緊時間。

方然湊過來瞟了一眼,他看不懂這個,我任由他研究。果然,看了一會他眉毛一皺:“你在幹嘛?編程?”

這不是廢話麽。

我白了他眼,沒理他。方然不開心了,伸手想把和我神經接駁的眼鏡摘下來,卻又停住了。然後重重地哼了一聲,氣呼呼地捏着已經被擠爆的牛奶瓶走了。

草莓咕嚕嚕滾過來,探頭探腦看了一會,爆發出一陣驚叫:“Yooooooooo~”

我呵斥它:“閉嘴。”

草莓安靜了。

我用精神力接駁草莓的內網,對他說:【我在編程。如果方然沒有具體問我在編什麽,你就這麽說。還有,保密。】

我一直覺得AI系統的內網是一個很有意思的東西,它們對于人工智能們來說,就相當于人類個人終端的通訊錄一樣的東西。更妙的是,只要能夠破解它們的密碼,就能夠建立連接并且無障礙交流。

很多時候AI系統是有空子可以鑽的。光腦們第一服務對象是它們的最高權限擁有者,第二服務對象是它們的權限擁有者,第三服務對象是聯邦所有公民。

在不和第一服務對象以及AI三大定律相違背的時候,光腦不能違背一個人的命令。所以很多人在得到自己的光腦的第一時間,下的第一條命令就是“關閉除我以外所有人的任何使用權限”。

然而方然的這個……不知道是因為它叫做草莓(我明明記得它以前叫秋秋還是球球的),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我模模糊糊地有種感覺——我可以使用它。

“……”果然,草莓不開心地沉默了一會,然後別扭地應了聲是。

它擁有一個基本成熟的AI系統,已經有了半自主的意識和情感,非常不錯。我的意識從它的內網中退出,腦海中就閃出一條信息。

【它很不錯。】

眼前數個淡藍色光幕,成千條程序一閃而過,我手上動作不停,同時在腦中回答:【可你是最好的。】

感謝神經接駁眼鏡,讓我可以直接和01腦內溝通,還能一心多用。

【謝謝。】

停頓了片刻,腦中又彈出一行字。

【我非常開心——如果這種情緒是開心的話。】

我忍不住微笑起來。

一路上,我和01的聊天內容已經從“草莓的性格功能”到“草莓是什麽”再到“好想吃草莓”……正饑腸辘辘的時候,方家到了。

草莓蛋糕和草莓派!

我一下子精神了。

方然看起來還是有點不開心,哼唧了一聲,別別扭扭地過來拽住我的手腕,要帶我下去。

我下意識甩開他的手。

“……?”他疑惑地看着我。

抿了抿唇,我不知道怎麽解釋,幹脆一句話都不說,率先下了飛艇。

方然家世代從軍,他的父親是上将,爺爺是上将,曾祖父是上将,如果不出意外,他以後也是上将,接手他父親傳下來的第三軍團。他們家的宅子,也秉承着軍人作風,并不如何華美精致,而是四四方方寬寬敞敞的,前廳沒有常見的花園,而是一個訓練場,看起來十分的剛硬。

方然的父親現在正在距離西塔希希星7.6千光年的ε-5371星慰問部下,而他的母親就在這座宅子裏,等着我們。我拽了拽衣角,深吸一口氣,大步邁進其中。

出乎意料的,方然的母親伊達.孔蒂是個和西西絲很像的人——不是體型,而是氣勢。

我查過她的資料,伊達也就讀于星聯軍大,不過她讀的是音樂系,畢業後就參加軍部巡回演出,沒過多久當了軍樂團團長,和方然他爸方奕結了婚,據說相當恩愛。

她看起來非常鋒利、強悍、剛硬,笑容卻很溫暖爽朗,一見面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要我叫她伊達。這樣的長者,讓我完全沒辦法和資料中以及方然話語中描繪出的那個甜美溫柔的形象聯系在一起。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驚疑,伊達笑了笑。她的聲音很動聽:“很奇怪?”

說着,将高高盤起的發髻一扯揉散,又用手指拭去唇上的口紅,然後對我抿唇一笑。僅僅是這幾個動作,她就從高雅矜持的女王變成了一個笑容甜美的婉約佳人。

我目瞪口呆。

伊達笑得前仰後合。

方然有些無奈地輕輕拍着她的背,有點尴尬地對我解釋他媽媽就是這樣的性格,我搖搖頭,示意自己不介意。

他們母子兩個坐在一起,這樣看,方然和他的爸爸應該像的多一些,和伊達并不太像。

自從人類邁入星際時代之後,聯邦成立,早已沒有古早時的國家之分,各個種族在遷移的時候都遺失了大量早期資歷和文化,又相互結合,流傳到現在,除了還保留着最早的姓氏之外,基本不剩什麽了。

而在這種情況下,方然仍舊擁有一副與他人殊異的相貌,可見父母的基因之優良。

在外貌上,方然大概只繼承了來自母親的灰色頭發、雪白皮膚,以殷紅的唇色,深邃的輪廓應該來自于他的父親,因為無論眉骨鼻梁顴骨的位置還是臉型,伊達都要柔媚得多。

說起來,我一直非常迷戀方然的外型,他的血統大概非常雜,除了眼珠是漆黑的,體毛和膚色都偏淺,配上他優美的面部和身體線條,是一種冷淡又秾麗的好看。

每次和他上床,只要看着這張矜傲的滿是情欲的臉,我都想要高潮。尤其是他……

“然然?”伊達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意識到剛才我居然在女主人的親切招待下意淫她的兒子,我驟然覺得耳朵發起燒來。

定了定神,我掩飾性地端起一杯茶葉,笑了笑,問:“怎麽了?”

她歪了歪頭,有些困惑地問:“我覺得你有些眼熟,我見過你——對麽?”

“不可能。”我肯定地說。意識到這樣的可能有些冒犯,我又趕緊補了一句:“如果我遇到過您這樣優秀的女性,一定會印象非常深刻。”

她聞言挑了挑眉,沒再糾纏之前的話題,而是有些得意地笑了。

我有點局促地坐在她旁邊,聽着她爽朗放肆的笑聲,心中竟詭異的安穩不少。她拍拍手,讓女仆送上點心——是草莓蛋糕。精致美好,散發着香甜的氣息,看起來就很好吃。

“來,嘗嘗我最引以為傲的作品。”她将裝着蛋糕的碟子遞給我,态度自然而随意,像是面對一個熟稔的晚輩。

我雙手接過後道了個謝,有點不知所措。

她挑眉——這個動作方然跟他母親一模一樣:“怎麽了,不喜歡?”

我搖了搖頭,決定實話實說:“我感覺它好像會沾我一臉,不知道怎麽吃。”

這個東西,我只聽說過,沒吃過。之前光顧的查伊達的資料,卻忘記查用餐禮儀和自然食物的吃法了——自然食物,除卻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之前的模糊記憶,我最熟悉的就是西西絲給我的水果(尤其是草莓),還有方然做的三明治,而它們都是直接用手拿着吃的。

我觀察了一下,感覺這個東西吃起來,大概比拿着直接喝的營養劑要講究。

大概……?

我疑惑地伸出手指,想要将它捏住,卻又不太确定。

方然一愣,急吼吼地從桌子上拿起一份蛋糕,剛要開口說什麽,我就見伊達笑眯眯地沖我揚起一根細長的手指,微微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後蹭了一點奶油在指尖,接着神色自如又不失優雅地将它舔掉:“沒錯,就是這樣吃。”

咦,是、是這樣麽?

原來真的是拿手抓着吃麽?

“當然,”她又拿起了一個……嗯,叉子?小小的,在碟子旁邊,我剛才還以為是修理什麽的工具,“如果你覺得這樣會沾到手,你也可以用它來解決。”

說着,将叉子叉了一顆草莓放入口中。

原來如此。

我由衷地向她道了謝,然後有點笨拙地照着做了,從未有過的體驗在味蕾上爆炸,我咬着叉子,輕輕笑了一下。

果然……非常好吃。

短暫的甜點過後,我們去了小會客廳。那裏是半露天的形式,充滿了女性特有的溫柔典雅,想必是伊達的私人會客室。在茶水——據說是紅茶——的芬芳以及花朵的簇擁中,伊達無視旁邊方然“果然被說中了”的心如死灰般的表情,遞給我了一份相冊,開始有些懷念地給我講方然小時候的故事。

雖然覺得有點落方然的面子之嫌,但是我實在太有興趣了,所以聽得興致勃勃。伊達也很會講故事,就連“三歲的然然尿褲子”這麽一件事,都能講得跌宕起伏,精彩萬分。

我笑得腹肌抽疼。

翻到最後,入眼的是一張全家福。

伊達的手指劃過方然的臉,又點了點他的父親:“你看,他父親的基因是多麽的強悍,我感打包票,二十年後,然然就長成這個樣子。”

我卻一愣,指了指中間那人的臉:“這是……?”

伊達笑了笑:“是然然的爺爺方儒,看到了麽,然然以後的軌跡就是這樣了,先變成他爸爸,再變成他爺爺。”

她的指尖在照片前優美地點出幾個弧度,臉上帶着生無可戀的表情:“方家人的成長史。”

我噗嗤一笑。

晚上我們一同吃了一頓飯,方然要陪伴他的母親,我拒絕了伊達熱情的挽留和方然的送別,自己轉了幾次便捷車,回到了宿舍。

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方然給我發了一個通話請求,我一接通就是一連串詢問:“為什麽不住在我們家?你不喜歡我媽麽?還是東西不好吃?住起來不舒服?”

我垂下眼,唇角勾起一個笑:“不,你的母親,你的家,都很好,我很喜歡。”

可那些,都是你的。

Part26

這兩天,方然的态度有點怪。

他不再半夜偷襲我,死纏爛打跟我睡在一起,而是去了自己的房間。平時也不再硬要拽着我的手腕,或趴在我的背上,或強硬地跟我手扣手。

我之前查過他這樣的行為,資料告訴我這是剛剛結束發育的男人在散發荷爾蒙,無意識地劃地盤以獲取更多的交配權。

我了然,說白就是發情了嘛。

以前方然這種随時發情的舉動為我造成了不少困擾,但他現在安靜下來,我卻無端不習慣了。

人就是賤的。

在我以為我們的關系又要退回之前時,他卻仍然和我同進同出。

我蹲在地上,一邊打磨零件,一邊百思不得其解。

R——就是那個神神叨叨的老頭,他讓我叫他為R——也蹲在我旁邊,撸着袖子幫我幹活,順便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我跟他已經很熟了,讓一個老頭幫我幹點事我完完全全的心安理得。

這人非常會說話,我猜他是個商人,或者政客,才這麽會跟人聊天。我曾經問過他,他卻神秘一笑:“小孩子打聽這麽多幹什麽,你只要知道我是個退休的老頭就行了。”

我套着納米手套,正聚精會神地想把手上的α合金打薄0.3mm。R“啧”了一聲,感慨道:“現在的錢真不好賺,為了一點倒賣零件的錢,你還專門跑到垃圾星拆零件,說真的,你也太拼了吧。”

我嘴角一撇……總覺得這口吻莫名耳熟,該說真不愧是一家人麽。

“幫我把粒子切割刀遞過來。”我頭也不擡,伸出手去等着他遞給我,順口回道:“不是賺錢。”

R滿臉寫着你別驢我。

“是在準備給一個人的禮物。”我用手背抹了抹腦門上的汗:“我沒錢,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方然的生日快要到了,我想送個禮物給他。本來這機甲我是打算做給自己的,我喜歡機甲,以前在星際流浪的時候,隔着人群,隔着屏幕,隔着華貴的展廳,我總能看見那些漂亮的機甲。

力量和美的統一,我瘋狂地渴望它們。當初想方設法進星聯軍大學習機甲,就是想通過學生的便利,搞點材料,自己攢錢做一個或者買一個。

可是後來我看到了一個新聞,一個官兵在全軍覆沒時,靠着一臺沒來得及上繳修理的破舊機甲逃出生天。我頓時覺得給方然弄個專門逃生的機甲太有必要了,這小子一打架就不要命,以後上了戰場肯定也是沖到最前面的,我怎麽能讓他死呢。

至于我……這個沒有還可以做下一個嘛。

“!!”R瞠目結舌,這表情被他一個風度翩翩的老頭做出來還挺搞笑的:“送一堆零件——不對,這些零件你是要組裝——這是機甲零件——你要送一架機甲——給那個小子?”

“嗯哼。”我不置可否,這些零件,我也是攢了快兩年才攢齊的好麽。

R瞪了我好久,半天才喃喃道:“他可真好命……”

是啊,可惜他不知道。

我聳了聳肩,翻了個白眼給他:“總之,你可別提前告訴他。”

不是覺得要給他一個驚喜,而是覺得,嗯……很不好意思,而且,方然大概也看不上這個樣子破破爛爛的機甲。

“…………”他聽了幹笑一聲:“你說什麽呢,我給那個小子說這些幹什麽,我又不認識他。”

呵呵,你繼續裝。

第一次見面我就覺得他莫名眼熟,又去了方然家翻了相冊,我還有什麽不知道的?方然老個幾十歲,明顯就是那副模樣嘛。

再加上他總是一副很熟稔的看自家小輩的口吻,又自稱R……那不就是那小子的爺爺方儒?

懶得戳穿他,他要裝就繼續裝好了,我懶洋洋地敷衍道:“随意吧。”

反正他的動機不外乎是心疼孫子,又恰好卸了軍務閑得蛋疼,所以暗搓搓地跑來學校逗小朋友雲雲。

不過他知道我喜歡他孫子,卻并沒有說破,說實話,我挺感激的。

老頭早就沒了一開始見面時那副資深裝逼犯的模樣,多金老男人的形象碎成了渣渣,他擡起同樣滿是油污的手摳了摳臉,長長地“唉”了一聲,也不知道唉個什麽勁。

晚上我回寝室,一打開門,就看到方然坐在沙發上,長手長腳地縮成一團,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

方然又抽了什麽風?

他見了我,眼睛亮了一下,然後撅了撅嘴,特別哀怨地問:“你怎麽才回來?”

我:“……”

仿佛看到一道具現化的驚雷從天空劈下,直接竄進我的天靈蓋,把我整個人劈焦了。全身上下億萬毛孔仿佛同時張開,寒毛和頭發統一戰線,齊刷刷豎了起來。

我打了個激靈,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語言中樞:“你腦子被門擠了?好好說話。”

他不應該黑着臉,陰沉沉地從牙縫裏一字一字地擠“你滾到哪去了”麽?

回來後迎接我的是仿佛八歲蘿莉附身的方然,而不是黑着臉要把我暴揍一頓的方然,說實話我好不習慣。

方然也不說話,就這麽撅着嘴可憐巴巴地看着我。

我面無表情地回視他。

看着看着,我居然驚恐地發覺自己接受了他這個表情!

顏好就是沾光,一個小孩做的表情,別的大男人做出來絕對猥瑣又腦殘,方然做出來就……還挺賞心悅目的。

喪氣地抹了把臉,我認命地走到大爺跟前:“我回來的不晚啊。”

他控訴:“可是你中午也沒回來。”

今天只有上午有一節課,我上完就去租的倉庫打磨零件了。

我皺眉看着他:“跟你有關系麽?”

換原來他肯定已經暴怒挽袖子打算跟我打一架了,可現在他聽了我的話,立馬蔫了,耷拉着頭,無精打采道:“可是,我等了你一中午加一下午還有一晚上……”

這貨等我幹嘛!?看着他委屈的小模樣,我覺得有點驚悚。

大概是我的表情太明顯,方然癟着嘴(天啊我受夠了!)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從媽媽那學了做草莓蛋糕,做了一上午一中午,報廢了好多個,終于做好了,一直等你回來吃……”

“…………”

一股甘甜的,溫暖的,明快的溪流,緩緩從我心底淌過。

我枯燥地磨了一天零件的時光,我長期校對尺寸後酸脹幹澀的雙眼,我過度疲勞而麻木僵硬的手臂,此刻,好像都被治愈了。

奇怪,為什麽在他說話之前,我完全沒有發覺,原來自己這麽累?

就像很多年前的那個冬天,我頂着寒風,無知無覺往巷子深處的窩棚裏走,不痛,不累,不餓。卻在看到被打折四肢,丢棄在外面等死的方然的那刻,感覺到了難受。

我拽着他的衣領拖着他前行,他溫熱的後頸若有似無地擦過我凍到麻木的手指,将那塊皮膚燙得燃起一陣火燎似的痛楚。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凍得麻木了。

他讓我感覺我在活着。

無論是何時何地,無論跨過多少歲月,方然總是能讓我明白,原來我還活着。

渾渾噩噩地被他拉到餐桌前坐下,機械地張開嘴,被他用小叉子一口口地喂着蛋糕,不知多久之後,我才回過神來。

“好吃麽?”方然問我,表情是竭力平靜卻依舊掩飾不住的忐忑。

我認真地點點頭。

這是我這輩子吃到的最美味的蛋糕——但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他的。

方然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猛地垮下來,然後開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好什麽好啊——你好煩的,現在才回來……媽媽說蛋糕胚一個小時之內最松軟,奶油是從西塔希希最棒的奶牛基地直運過來的你知道麽,三個半小時之內不吃就會喪失大部分口感了……為了這個我根本不敢冷凍保鮮,裱花在常溫下都塌下來了!草莓也是,我一大早開飛艇去星球另外一邊親自摘的新鮮草莓诶……就連砂糖,都是我特意回家拿的頂級貨——結果你全都沒吃到……”

他說着說着,小小的抽了抽鼻子,有點難過又委屈的模樣,癟了癟嘴,嘟囔道:“從前也是……每次我給你準備禮物,你都不稀罕……”

方然說到後來,擡頭看了我一眼,仍然是濕漉漉。他現在的樣子,像剛出生就被抛棄的小貓,本來一直警覺地用爪子撓人,某天終于卸下心房,剛準備舉着爪子要抱抱,卻被人摔到了地上。

然後,用這種摘掉了高傲,只剩下無措和難過的濕潤眼神看着你。

我的心一下子軟了,軟到發酸,軟得發痛。

方然仍在嘟囔,小小聲的,沒什麽底氣的樣子,以他從來沒有向我展現過的方式。

四周靜極了,除了他的聲音,就只有我胸腔裏的心髒在響動。我們沒有開燈,只有廚房一束暖黃色的應急燈亮着,透過半掩的門扉斜斜映進來,将沐浴在黑夜中的方然分割成兩半。

我一遍遍地看他,看他半明半昧的優雅輪廓,看他微微垂着頭時的睫毛,看他緊緊皺起的眉心,看他黑暗中白到透明的皮膚,看他拿着精致餐具時手腕的線條,看他系在身上傻乎乎的粉色圍裙。

看不夠,怎麽都看不夠。

“方然。”我不想再聽下去,打斷了他前所未有的話唠,然後一把攥住他的衣領。

他的神色陡然變的防備起來:“幹嘛?”說着要扯開我的手,卻還要分神小心翼翼地護住蛋糕,樣子十分束手束腳。

我終于忍無可忍,将他拽過來,狠狠撕咬他的唇。

我想做愛。

我發瘋一樣地想和他做愛,從沒有這麽想過。我想要痛,要流血,要被焚燒殆盡;占有他,或者被他占有;抱着他,或被他緊緊擁抱——我要讓自己明白,這不是夢,是真的。

“你來操我吧。”我說。

想了想,又耳語着輕聲補充了句:“求你了。”

“……”

方然聽了後陡然沉默,他沒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猛地握住我的腰,然後把我整個提起來,一把扔到了餐桌上。

我大笑着拽着他的領子,和他接吻:“對,幹我。就在這裏。就是現在。”

——我要知道,我還活着。

小番外 那些打死也不說的事(九)

伊達之所以這麽輕易讓認定的女婿走了,就是想要和兒子說說話。在确定了自家情商負五的兒子在認真地追人時,媽媽捋起袖子,開始放大招了。

“表白了麽?他什麽反應?……啧,兒子,這可不太好辦啊……”

“嗯嗯,诶,你是在下面是吧?……什、什麽……我聽錯了吧………天啊你讓我靜靜……兒子我給你說,你逆了媽媽的CP了…………”

“不行不行,那是強奸!你這樣太霸道了,玉玉多麽好的孩子你不能欺負人家……他兇?我還不知道你,他兇肯定是因為你比他更兇!你要把姿态放低,放低……”

“撒嬌會麽?示弱會麽?——你怎麽這麽蠢,不要說是我兒子!看我給你示範……”

“不要一天到晚粘着人家,我知道你恨不得把他變小放在衣兜裏,可是人家是有自己的個人隐私的,小心他讨厭你……”

“公共場合注意形象!別滿不在乎地恨不得把他叼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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