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節課訓練完,我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13)
出一個毫無心機的笑容:“因為要招待貴客嘛。”
他似乎發現我想打道回府,伸出手帶着我往前推,一邊走一邊說:“我們抓到了大魚喲,這個實驗室的大BOSS。”
“哈?”我吃了一驚,“那太棒了!”
布萊克卻擺擺手:“……結果那老不死的太狡猾,讓他給溜了。”
“啧。”我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嘆息。
“但是……那是一對父子——小的沒能逃走,還在我們手裏攥着呢。”他有點得意地說着,“——啊,到了。”
他站在門前,擰開了扶手。
……诶?父……父子?
我忽然一陣激靈,許多零零碎碎的片段在我腦中閃過,最後串成了一條線。
方然給我講過,塞浦路斯星是他爹和陳睡他爹十六年前打下來的,之前是蟲族的地盤,被打下來以後就成了前線的補給站。
陳睡的父親當過軍醫,後來受了傷,進了科學院。
陳睡也是醫生,擅長外科手術,喜歡解剖人體。
——“這次他來到塞浦路斯,是聽說這裏被發現有一種罕有未知放射性元素的土壤,其放射物質可以作用于人體,激起細胞活性。”
——“它是顆迷你型人造星我知道,但他不是新型能源加工基地麽?七年前塞浦路斯發現了一種新能源,是只在這個星球上才能産生,所以無法普及聯邦,但是被劃為軍需品了。”
——“說起來,因為當時開發的人是陳叔叔,所以優先供應我們第三軍團呢。”
——“他們判斷,這是人體被溶解後經過一系列反應形成的,于是啓動了SⅢ,想要研究出來,‘高效、節能、環保、低廉’的能源——他們确實研究出來了。
——“再後來,他們好像得了什麽了不得的靠山,許多本地居民也被網羅罪名抓了進來……”
靠山的話,星際聯邦科學院院長算不算?……如果不夠,那……再加上聯邦第三軍團統帥呢?
我的耳際響起一陣又一陣的轟鳴。
——“第一次做灌腸劑還有點小緊張呢,純手工的哦,用完記得把使用感想發過來: )”
……騙、騙人的吧。
——“你看,長大了就一點也不可愛了,再也不是原來穿着小裙子被我抱在懷裏,嗲聲嗲氣甜甜地對我說‘最喜歡陳睡哥哥了’的時候了。”
一定是……我弄錯了。
——“身陷囫囵的是我的父親,而方然是我的弟弟,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在學校等待結果,而讓他去替我付出。”
對……一定,是我想多了。
“對了。”布萊克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回頭對我說,“這個大少爺以前身體很差勁,好像是幾年前忽然好的……那時候這裏不是在主要進行以你做對象的基因開發實驗嘛?我們都懷疑,他用了你身體做成的藥來着。這下,你可以盡情報複了。”
R的聲音在我耳邊,與布萊克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
——“陳睡那會身體也很差,我現在還記得,他當年那副病怏怏的小模樣……”
布萊克打開門,強烈的光線從室內透了出來,打在我的眼睛上,伴随着濃烈到嗆人的血腥味,刺得我想要流淚。
室內有很多人,或坐或站,完完整整的很少,更多的人奇形怪狀。最醒目的,是那個全身赤裸着,被血淋淋地吊在正中間的長發男人。
“老大,六年前的那個怪物回來啦!”
布萊克輕快地說。
有人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拽起那男人低垂的頭,讓他面朝我的方向:“小少爺,你的救命恩人回來咯,還不快去謝謝他?”
猝不及防間,我與那人四目相對。
血淋淋的長發下,露出了那張熟悉的面孔。
是陳睡。
與此同時:
地下室。
方然焦慮地走來走去,西西絲難得不亂蹦噠,而是窩在角落裏護理自己的武器。
草莓則愉快地滾來滾去——滾去滾來——滾來滾去——诶?
它停住了。
“怎麽了?”方然皺眉。
草莓“啊”了一聲:“剛才01在找我……剛接上就斷了。”
飛艇上。
“快連上……快連上……快連上……”
01一貫平和的面容上充滿了焦急,它一次次地搜索草莓的蹤跡,又一次次地失敗。在它的面前,是它黑進後臺之後查到的A級資料。
“……SⅠ項目負責人,陳鶴。”
“……SⅡ項目負責人,陳鶴。”
“……SⅢ項目負責人,陳鶴。”
“陳睡,星際聯邦西塔希希星人,26歲,基因等級:A,精神力等級:B+,畢業于星際聯邦第一軍事大學醫學院……母親:希雅.孔蒂,父親……”
“——陳鶴。”
Part49
在不安還只是個猜測時,我心中除了無比的憤怒和屈辱之外,還湧現了更多的疑惑。
比如,陳睡他爸的目的是什麽?
陳睡知道這一切麽?
他是抱着什麽心理對我笑的?
他爸為什麽把他丢下了?
第三軍團物資配給優先,是不是方然他爸也摻和進來了?
方然呢,他知道了以後該怎麽想?
這些事……伊達姐妹知情麽?
然而,在與陳睡目光相對的那一刻,在我看到他青紫腫脹的面龐,和傷痕累累的身體時,我只知道,我應該救他。
如果陳睡對他父親的一切所作所為都不知情,那麽他就是一個無辜者,作為他的朋友,我得救他。
如果他知道,甚至曾助纣為虐,那……我也要救他,我要問清楚,他像哥哥一樣照顧我的這幾年,有沒有把我當兄弟。
我深深嗅了一口充滿血腥味的空氣,邁着大步,走進了那個人間地獄。
那個拽着陳睡頭發的男人跟我打了個招呼:“我是C-7F002531,他們的頭,以前的名字忘了,新的還沒來得及取,就叫我三一吧。”
咦,也是C-7區的?
我看了他一會,恍然大悟:“哦……我記起來了!我們是一個實驗組的,我是C-7N002149。”
他将手中的血跡蹭到陳睡身上,點了點頭:“我記得你,‘搞不死’嘛。”說完,拽着那條鎖鏈,将陳睡拖到我的面前:“喏,當年幫我逃出來的謝禮——雖然最終沒有逃掉。”
我盡量做出驚詫的表情,想要盡可能地拖延時間:“不,等等,事實上我昨天才到這裏,還沒弄清楚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31吊兒郎當地環住我的脖子,他身上的血腥味,伴随着實驗體們身上特有的腐臭味傳了過來,我努力克制自己皺眉的沖動。他說:“他老子是這個實驗室的幕後BOSS,碰巧被我們逮到了——那老家夥為了自己逃跑,就把這小子抛出來當誘餌了,哈哈哈……”
“然後,我在更改權限後,浏覽了一下檔案袋,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31湊過來,嘴唇貼着我的耳廓,一邊輕輕啃咬一邊輕聲說,“還記不記得當年你的vip項目?其中有個研究方向是提取生命能源,治愈他人疾病的那個?——我記得當年,為了激發細胞活性,你被注射藥物後割掉了不少肉吧?而且,沒有打麻醉喲。”
我暗暗攥緊拳頭,眼前浮現了一層薄薄的血色。
31好像很興奮似的,還在那裏不停地說啊說的:“真的變态極了,我記得當年你還被當做我們實驗體的榜樣做展示來着……被逼着湊近你,瞪大眼睛觀摩全程……好像還有個小孩被吓尿了——2753!是不是你?2753!”
他叫了好幾聲沒人應後,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腦袋:“……哦……對,那孩子死了。”
耳邊嗡嗡的,這惱人的聲音似乎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當年的情形,就像電影回放一樣,還他媽是強制播放的4D立體效果,操。
“都是因為這個大少爺!”31忽然發了狂狠狠踹了陳睡一腳,陳睡被踢飛,軟軟摔在地上,然後悶哼了一聲。31卻仍舊不解氣,指着他對我吼道:“我們——你——糟的那麽多罪,都是因為他是個活不久的病秧子!檔案裏寫的清清楚楚,你當年的實驗,有一半,都是因為這個雜種!全是為了他!”
31擡起腳,像想要碾掉鞋底粘住的口香糖那樣,用鞋底使勁碾壓陳睡的臉。他面孔扭曲地咆哮:“自由!尊嚴!家世!權利!基因!相貌!他已經夠讓人嫉妒的了,為什麽還想要健康!還要拿我們做實驗!”
我喉嚨發緊,張口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來。
陳睡的胸膛劇烈起伏着,身體因為窒息和疼痛産生了輕微的痙攣。
我一動不動地注視着他,覺得很難受。那種感覺,像是冷水浸透了的抹布,又被狠狠擰幹。
有個聲音在我耳邊說,啊……原來如此。
原來我被注射大量禁藥,被解剖切片,被植入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被像豬狗不如的畜牲一樣對待——原來我盡的種種折磨,都是因為……陳睡麽?
因為這個,我一度當做兄長、老師和朋友的男人?
就是他用了我的血肉,透支我的生命,奪取我的自由,成就了自己健康美好的肉體?
這時,似乎一直陷入半昏迷狀态,意識很不清醒的陳睡,卻不自覺握了握拳頭。
我走上前,一把将31掀翻在地,拽着陳睡的鎖鏈将他從地上扯起來。
“喂!你幹嘛!”31從地上爬起,向我咆哮。
我用力扯開領帶,捏住陳睡的頸項往我的方向提,漠然看向31:“……你不是把他送給我了麽?”
“給我一個房間,我要好好……招待他。”
走在同往房間的潔白回廊上,我一手提着一個裝着各類刑具的手提箱,一手拽着陳睡的頭發,拖着他緩步前行。
耳邊傳來激烈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咚”,然而,我的大腦卻平靜無比,甚至有種詭異的滿足。
我在想,擁有一個能夠正大光明地報複,可以随心所欲發洩怨恨的對象,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真的,特別特別好。
進了房間,我打開浴室門,将陳睡往浴缸裏一丢,開了水以後徑自出去,将整個房間裏的攝像頭和竊聽器一一毀掉,到最後一個時,我湊近它,說了一句:“少幹這種事,大家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就應該知道,我有多讨厭被人監視——再被我抓到,我就不客氣了。”
說完,将那個藏在花苞裏的小東西,用指尖碾碎,又邁進浴室裏。
陳睡安靜地躺在浴缸中,水嘩啦啦地流出,拍打着他赤裸的身體。
我倚在門上抱臂看了一會,然後邁進了浴缸。
陳睡的睫毛微微一顫。
我嘿了一聲,掰開他的腿,果然看到他的肛口裂開,血肉模糊的一片。前面的yin莖裏還塞着明顯尺寸不合的東西。
“被人輪得這麽慘啊……啧,西西絲那丫頭會哭吧。”
說着,我伸出手指,剛想探進去,陳睡卻微微蜷起身體,用虛弱的手指搭在私處,氣若游絲:“別……別。”
我眉毛一挑:“你之前果然在裝死。”
說完不再理他,有點惡意地一把捏住了他的yin莖,然後用手指捏開頂端小口,像擠奶一樣往外擠着裏面的硬物。
“你在這待了多久,居然還沒被閹掉?我記得……”我停下手中動作,眼睛微微眯起,回憶起了從前:“我記得原來有好幾個小男孩,都被閹掉了玩弄來着。”
……算了,不想那些。
陳睡想要掙紮,卻因為過于虛弱而無濟于事:“我自己……來……”
我挑眉:“這裏頭塞的東西不弄出來,西西絲可怎麽辦。”
他捂住臉,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別……不要在這種情況,這個時候……提起……她。”
我抿了抿嘴唇,動作粗暴地把他身體裏亂七八糟的東西弄掉,丢下一句“收拾好了滾出來”以後,摔門而去。
我脫力地将自己摔進柔軟的床鋪裏,只有在一個人獨處時,我才能勉強擺脫那種密不透風的窒息感,得到片刻喘息。
心髒跳動得飛快,耳膜也嗡嗡作響,大腦泛起一陣又一陣針紮似的痛,我知道,這是段時間內事實對我的沖擊太大,腎上腺素飙升的結果。
我忍不住想,為什麽我要知道這些?為什麽我必須面對這種情況?我究竟做錯了什麽?難道我進入了哪個惡作劇世界,所以才被這樣一遍又一遍的反複玩弄?
明明我都快要死了,為什麽還不讓我和方然度過最後一段安逸的時光?
我真的很想問問媽媽,她當年,是不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這種地獄一般的折磨麽?
記憶裏,她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在某天抱着我看電視時,笑着對我說:“要做個好人哦。”
可是媽媽,做好人……好難啊。
好想堕落。
好想報複。
好想把曾經受過的傷害,通通還回去。
好想……好想死。
直到重新踏入這棟大樓,我才知道,原來過去的傷害并沒有被時間治愈,它們一直伴随着我,如疽附骨,如影随形,只是平時藏了起來,等待着将我徹底擊垮的時機。
不知道躺了多久,忽聽浴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打開,我擡起頭,陳睡走了進來。
他的表情很平靜,步伐雖然虛浮,背脊卻挺得筆直,再也不見剛才在浴缸裏流露出來的軟弱。
憑什麽他還能維持做人的尊嚴,而我卻被踩進泥裏,連狗都可以肆意欺辱?
我盯着他,手指神經質地抽搐一下。
——好恨,好難受。好想,毀了他。
我打開了手提箱,一面挑選合适的工具,一面随意招呼他,就像曾經我們在學校時那樣:“你先随便坐,等我會兒。”
最後,我提着一把手術剪和一把手術刀走到他身前:“看在咱們這麽熟的份上,就用常規一點的東西吧。”說着,我把他推到床上,用摸到的鐵環栓住他身上未被解下的鎖鏈。
呵,果然,在這裏,就算是看起來很正常的房間,在床這種家具上也會安一些可愛的小道具。
陳睡垂着頭,安靜地任由我動作。這樣宛如輕視的态度讓我焦躁,我捏住他的下巴,沉聲問:“為什麽不掙紮?你在瞧不起我麽?”
陳睡一臉疲憊,他擡眼,用未被鏡片遮擋的眼睛看向我:“不……我只是覺得,我沒有反抗你的資格。”
“…………”我磨了磨牙,俯下身,握着剪刀對準他的眼珠,想要戳下去,“你果然知道了。”
“嗯,我聽到了。”
“才知道的?”
“才知道的。”
“以前呢?”
“一無所知。”
“你為什麽會被抓。”
“當時情況危及,我扮成了父親,讓他逃走了。”
我瞪着他。他看着我。
黑暗的房間內靜得可怕,時間仿若凝固。我注視着他,透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許多年以前的我。
那時候的我在那群人眼中,是這樣的麽?是這樣的眼神麽?是這樣的神情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擡起手,将剪刀往下刺去。
“噗嗤”一聲,剪刀紮破了枕頭,露出內裏來。
我用手捂住臉,脫力地丢開剪刀,後退一步,坐在了椅子上。
我好恨。
但是,媽的,我居然怎麽都下不去手。好煩,我有點瞧不起自己。
平息了一會情緒,我擡起下巴:“你把話說清楚。”
陳睡傾刻放松下來,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為什麽……你為什麽會放過我?”鐵索被他的手腕帶動,嘩嘩作響,“我……我剛才知道這一切以後,真的以為,我逃不掉了。”
“為什麽?”
我垂下眼,輕輕撫摸幹燥而冰冷的嘴唇。
當時我決定踏進這棟大樓的時候,方然拽住我,在這個位置上印了一個焦灼的吻。
“因為,我想方然了。”
他把我領進光裏,我就不敢再回到地獄去。
我怕他會下來找我,或者,陪我。
與此同時:
地下室。
坐立不安的方然終于忍無可忍,将草莓丢進西西絲的懷裏,抓起角落散放的各種武器就要出門。
“喂,你要幹嘛!”西西絲拉住她,“方玉讓我們在這裏等他的!”
方然一拳打在牆壁上:“我等不了!”
他再也等不下去了,在注視着方玉轉身背對他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
他為什麽要答應這麽愚蠢的計劃!
方然平靜了一下心情,沒有管自己滲出鮮血的指關節,扭頭對西西絲說:“你在這等着,我去查看一下情況——相信我,我只在外圍看一看——很快就會回來。”
飛船上。
連接失敗。
連接失敗。
連接失敗。
“可惡——!”
01咬緊牙關,如果它有身體,如果它有身體——
草莓也好,方玉也好,随便是誰,快點連上啊!要是晚了的話……
陳鶴……陳鶴那個男人……他還在,他還躲在暗處,被抓住什麽的,根本——
就是他在做戲而已!
連接失敗。
只是一串符號,連固定搭載工具都沒有的它,沒了網絡和信號,就是一個廢物。
01以手掩面,脫力地倒在靠椅上。
原來就算是以人類智慧,永遠都無法企及的超級AI,也有無法做到的事。
Part50
我覺得呢,人生在世,一定要有一個支撐下去的理由。
信仰、責任、權勢、財富、親近的人、對世間萬物的熱愛……總之,一定要有一個,類似動力源的東西。
我的動力就是他。
上學也好,參軍也好,結婚也好,生兒育女也好,任何事情,只要能對他有哪怕一點微弱的好處,我都願意做。
有時候靜下心來,我覺得他很可憐,被我纏上。
而且……如果被人知道我幹了些什麽,那個正直的男人,在得知自己享受了一整顆星球的血肉供奉以後,大概會被愧疚感壓垮吧。
啊……所以,這些小秘密,絕對、絕對,不能被發現。
——————————
然後……
然後陳睡給我抖了一個爆炸性的八卦,險些把我三觀震碎。
聽完他們家和方然家始末的我瞪着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消化不良。
我嘞個大操………………
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你們大星球的人真會玩。
我悶了一會兒後懶得琢磨,索性抛開不再理會,總之只要陳睡從前不知道就好——我和陳睡成為朋友不是他刻意接近,而是機緣巧合,這讓我也多少有點安慰。只不過,還是意難平。
我忘不了。
我解開了陳睡的鎖鏈,從空間鈕裏掏出一支特效藥和一只高濃縮營養劑給他,然後讓他休息一會後就走。面對陳睡訝異的臉,我忍着內心的郁氣,盡量理智地心平氣和地對他說:“我沒辦法原諒你,但是也沒辦法看你死——說真的,我現在一看到你就很難受。所以,你在這裏待一夜之後就走吧,或者也可以等我走了以後你再溜出去。總之,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己了。”
陳睡體能很好,戰鬥力也不弱。之前被抓到,是因為他被當了替罪羊——那個人才是我想抓到折磨的對象——恢複了一晚上的陳睡,想要逃出去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如果他沒逃出去的話,那也是他運氣差,沒什麽好說的。
畢竟,我現在也算是這群反抗者的盟友。
說起來這個,其實有一點我覺得非常奇怪。
陳睡的父親陳鶴,對陳睡的态度可以說非常平淡,甚至冷漠。這一點,可以從陳睡不惜來到這顆邊緣星系來救他,卻反而被當做棄子坑了一把的待遇就能明白。陳睡剛才也對我坦言了,他父親不喜歡他。
那麽為什麽,陳鶴還要為了醫治他,花這麽大的功夫做實驗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夜深人靜,半宿無眠。
我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應該是休息得差不多的陳睡,打算趁現在溜走。我翻了個身,将頭埋進被子裏,不想說話。
陳睡也沒說話,他知道我還醒着。
等他準備開門,我終于沒有忍住叫住了他:“等等。”
細微的聲響停止了。
“我會殺了陳鶴。”我這麽對他說。
陳睡沒有說話……他大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我給他丢過去了一把熱感匕首,然後又将自己埋進了被子裏。
“滾吧,踏出這個門,我們不再是兄弟了。”
第二天,我穿戴整齊,敲開了公共休息室的大門。31果然還在,不但他在,布萊克也在,昨天我見過的不少人都在。
高層都在這裏嘛,我的運氣真好。
我向31告別:“我來是想要撤銷懸賞令的,既然懸賞的人都死了,我也不用再留下。”
31問我:“那個少爺呢?”
我聳了聳肩:“被我玩死了。”
31眯眼:“屍體呢?”
有幾個人暗暗堵住了出口。
我舔舔食指,一副變态相:“當然是剁碎後沖進馬桶了。”
31笑道:“我還以為被你吃了。”
我嗤笑一聲:“我不吃人。”
星星散散的人漸漸向我圍攏。
“——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繃起身體,眯着眼看向他。
31擡起右手——他的右手被改裝成了一個微型炮筒——對準我的方向:“既然他不在了,就把你留下吧。”
哦吼,31你竟是是這樣的31,說好的實驗體相親相愛呢,看錯你了。昨天晚上,我對陳睡說我是盟友呢,真是比紙還薄的關系。
“咻~”我吹了個口哨,伸出之前藏在褲子口袋的右手,被我指尖所不斷把玩的,是一枚微型炸彈。
塞浦路斯是個非常小的人造星球,小到像個太空堡壘,整顆星球的常駐人口也只有不到80萬,這也是一幫主力為實驗體的軍隊能迅速攻陷它的原因之一。
人少,軍隊更少,要不是消息被封鎖了,性質又太惡劣以至于不敢輕舉妄動,聯邦大概随便派一支艦隊就可以把叛軍消滅吧。
我漫不經心地想。
什麽,同情?那是沒有的事。雖然大家同為實驗體,然而從昨天看到的一切來說,他們已經被玩壞了,變成了和那些白大褂一樣——不,說不定是比他們更惡心的怪物。
在來的一路上,當我沒有看到随意堆疊在道路兩旁的屍體麽?比起軍人,平民可是多多了。
如果給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開了閘,還不知道會給普通人帶來什麽災難呢。所以他們,還是連同這棟大廈,一起毀了吧。
至于我,身上穿了最最頂級的防彈衣,又提前打了提高肉體強度和加快身體修複速度的針劑——禁藥使我快樂——一切能做的我都做了。
有句古話不是這麽說的嘛,盡人事,聽天命。理想狀态下,我應該死不了,如果不巧……唔,反正人都是要死的嘛。
我又想起陳睡對我說的話,關于他,關于陳鶴,關于他們家,關于方然家。啧。
讓我對于未來的描繪,對生命的堅持,簡直就像用撲克牌搭出來的高塔一樣,只輕輕抽出一張,就轟地倒塌了。
方然啊方然……
我最後伸出手,碰了碰被他親吻的嘴唇,然後引爆了手中的炸彈。
與此同時:
地下室。
草莓“biu”地閃了一下,随即穿出了01的聲音。
“西西絲?方玉和方然呢?情況有變!”
西西絲一宿未睡,她還在憂心,猛然聽到01的話,頓時有種不太妙的預感:“方玉只身去了UNI,方然等不及他回來,查探情況去了。”
01差點沒背過氣去,聞言簡直連抽死這兩個人的心都有了。它看着西西絲擔憂的神色,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噼裏啪啦全說了出來:“……就是這樣。還有,雖然我現在沒辦法連接衛星和網絡,但是我收集到了這個月內陳鶴的所有活動數據。經過分析,我懷疑……陳鶴和塞浦路斯的某些叛軍有聯系,甚至,他本人,還潛伏在那裏。”
他打開草莓的內部權限,将這段時間他收集到的信息全部投射到光幕上。
陳鶴之前确實被捉住了,然而攝像頭拍到的畫面表示,三天後他就不知怎麽脫身了。陳睡抵達塞浦路斯的時候,他剛準備乘坐黑船回去。
然而這裏有一天左右的空白,01在整個宇宙中都沒有搜索到他的蹤跡。
同時間,從星網的搜查記錄可以得知,陳睡得到了陳鶴身陷UNI的消息,帶着人秘密搜救。
這時蒸發了一整天的陳鶴,不知為何,又一次被囚禁在了UNI的監牢中——之後,陳睡成功救出陳鶴,兩人逃出大樓,被圍困。再之後扮作陳鶴的陳睡被帶走,陳鶴逃脫成功。
整個地下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驚呆了。西西絲聽得遍體生寒,她眉頭一皺,起身敬了一個聯邦軍軍禮:“我,西西絲.羅蘭,星聯軍大四年級生,上士,基因等級A+,作戰指揮學全優,二十三次A級前線作戰任務均為五星,申請帶隊指揮!!”
所有人沉默地注視着她,視線中帶着審視。大家都明白,這不是争奪指揮權的時候——情況緊急,而他們需要一個領導者——不出一分鐘,所有人都面朝西西絲回禮,表示承認了她本次行動的指揮權。
西西絲揚眉一笑,這笑容不再甜美,而滿載着銳利的殺氣。她将微型粒子炮往桌子上一拍,大聲吼道:“士兵們,走!帶着你們的武器,肛死那群渣滓!”
UNI能源開發公司負一樓。
陳睡躲在攝像頭死角的陰影裏,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巡邏的哨兵與機器人經過。再過十分鐘就會換防,他大氣都不敢喘,只等這一波人走後就溜過去。
離他五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個下水道口,看似是封死了的。然而他在之前被鎖小黑屋,有兩個過來辦事的人聊了兩句,因此他知道,那個看似被封死的下水道口其實是活蓋,并且底下分別聯通四個方向,因為他們需要用那個偷運物資賣錢。
只要成功進去,他就逃掉了一大半。
時間還剩五分鐘。
他在等待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令他背脊發寒的事。
方玉是六年前從這裏逃出的實驗體。
方玉去過方然的家,見過伊達。
伊達和陳睡媽媽希雅是姐妹,伊達将這件事告訴過希雅。
希雅曾在他們一家三口吃飯時提起過方玉。
所以,陳鶴知道方玉。
那麽,陳鶴知道方玉是誰麽?
……他知道。
他應該知道。
他一定知道。
方玉現在在這棟大樓裏,陳鶴在哪?
他是逃走了,還是藏起來了?
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忽然湧上陳睡的心頭。這不安來的毫無緣由,陳睡卻不打算無視。
——當年的方玉那麽重要,那麽,他會不會重要到,多年後陳鶴依然念念不忘?
時間還剩三分鐘。三分鐘,賭一把,他就可能逃出生天——可是方玉賭不起。
陳睡薄唇緊抿,看了眼距離他五十米遠的下水井,轉身原路返回。
UNI能源開發公司大樓外。
天才蒙蒙亮,荒涼的街道上更顯得荒涼。
方然躲在攝像頭死角的巷子中,思考怎麽混進去大樓。這時,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然回過頭去,大驚失色,“——陳叔叔?”
面容與陳睡八分相似的俊雅男子,伸出食指抵住嘴唇:“噓……”
方然緊緊抓住對方的肩膀:“陳叔叔您沒事?太好了!陳睡呢!救出來了麽?是方玉救的你們麽?他在哪?受傷了沒有?”
“噓……冷靜,然然,冷靜……”男子推了推眼鏡,一貫溫和的臉上此刻滿是嚴肅,“冷靜聽我接下來說的話。”
方然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他呆呆地看着眼前這個把他從小帶到大,比自家老頭子更令他親昵的男人。
“然然……陳睡和你的同學方玉,現在情況很不好。”
和善又不失威嚴的長輩緊皺着眉,扶住方然的雙肩,憂慮地看着他:“他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
話音未落,他們身後便響起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兩人擡頭,只見UNI的大樓頂層位置塌陷了大半,四圍的窗戶全部爆裂,從內自外地燃着火光和硝煙。
男人——陳鶴臉色大變,焦急道:“那裏發生了爆炸!一定是他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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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大方: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開高達怼死他們!!(暴跳如雷掏出機甲)
陳鶴:冷靜點然然,機甲一炮下去這半顆星球都沒有了(推眼鏡)
↑勉強修補一下文章bug(。其實就是忘掉機甲這個外挂了(。否則劇情應該在宇宙裏發展才對(。咳)))
獨白的人,應該很明顯了吧嘻嘻嘻嘻。給個提示,為什麽小方忽然打算用自殺式襲擊。
下章大概是勇者和魔王的大彙合。
番外 婚後老夫老夫的情人節(上)
背景:兩人結婚多年後,方玉醫治好了身體,方然已成為上将
警告:這是一篇……玉。然(重點)放置play
方然披上外衣,将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