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節課訓練完,我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14)
最上一顆軍紀扣扣死,板着臉踏出辦公室。新人類壽命長得可怕,他憑借赫赫軍功已經擁有上将頭銜,幾十年的戰火淬煉讓他仍舊俊美的容顏不再稚嫩,還平添了一分冷冽威嚴。
——現在更是這樣。
他一貫脾氣都不算好,此時更是陰沉着臉,他的副官跟在身後,心裏暗暗叫苦,這兩位夫夫吵架,能別搭上無辜的吃瓜群衆麽!
說起來方然方玉兩口子,感情是衆所周知的好,火氣卻也是衆所周知的大,副官聽當年與他們同校的軍人曾說過,那時候兩人也是沒少折騰,不過在一起以後倒是蜜裏調油得很。
……副官表示對此想象不能。畢竟他從調到方上将身邊起,就開始目睹兩人是怎麽十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半個月再打一場的。
然而聽聞他的回答,那位軍官的反應只是捧起茶杯,老神在在地說:“蜜月期過了呗,這才是他們的交流愛的方式。其實當年他們那麽甜甜蜜蜜的,我反而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些周圍人的閑話暫時不管,先說方然。
方然這會兒,簡直感覺要氣炸了肺,他越想越惱火,邁開長腿往前邁了大一步,頓時感覺後頭抽疼,臉一下子就黑了。
他一路疾行,邊走邊将手上的黑色手套狠狠扯掉,又跨上飛艇,大力甩上艙門,以一副手撕高達的架勢,往方玉所在地殺去。
被他撂在原地的副官不知所措:喵喵喵???
方玉渾身不知方然的逼近,他這時正盤腿坐在修理室裏,低頭組裝着機甲零件。
當年他終于算是解決了隐患,然而作為代價,他的基因回落到了A-。這樣的身體素質,在需要在星際內與蟲族作戰的如今,讓他只升到了少将,就轉成文職,進了武器研發部,姑且算是從政。
當然這還牽涉到了一樁舊事,先暫時不提。
這兩年前線吃緊,方然忙得連視頻的時間都沒有,這段時間加起來,方玉見到他的次數,大概一只手就數得出來。
今年方玉生日時,遠在星海邊緣的那位終于纡尊降貴地給他發了個視頻請求。方玉撇了撇嘴,剛剛接通,方然的笑才從唇邊牽起,一個“想我了麽”還沒說出口,就看到星艦內閃起了代表緊急情況的燈。方然只皺了皺眉,匆匆丢了一句“生日快樂”,就急匆匆地關掉了視頻。
方玉滿肚子話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他瞪着消失的光屏,覺得自己成了獨守空閨的小寡婦。
昨天方然打了勝仗回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對方受傷的消息,方玉幾乎是魂不附體地飛奔趕去醫院,卻看到方然還沒拆繃帶,正在跟一群人談笑風生。
方玉仔細看了半天醫檢。
方然傷得不算輕,不過一路上都在進行治療,又在回首都星後,直接被送進醫療艙,如今傷勢已經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以方然的身體素質,大概明天就能痊愈。
然而他仍舊火冒三丈。
——方然是故意的!!!
他作為最高指揮官,不但上了戰場,還正面肛了蟲王,他是用自傷八百的方式把對方逼退的!!
方玉簡直要爆炸。理智上他知道這是最優選擇,方然的計劃很完美,執行沒有出錯,甚至傷勢都比預料的好太多,然而感情上,方玉已經噼裏啪啦地炸成煙花。
……反正他理智和感情割裂,經常猶如半個精分也不是一兩天了。
于是把方然接回家以後,方玉幹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位高權重的方上将按在床上,狠狠操了一頓。
……方然……方然被操懵了。
當年他作為一個外表暴躁內心柔軟的男孩紙,把三觀岌岌可危的方玉從懸崖拉回來,卻也徹底釋放了方玉體內的洪荒之力。
和方然喜歡用純肉體的力量征服方玉不同,方玉在做主導時,一點也看不出被操時那副浪得沒邊的媚态,顯得鬼畜又變态,大概是過往經歷影響,還總是喜歡用些小道具,非把方然弄的欲生欲死才肯罷休。
方然這也算是自食惡果。
昨晚也是這樣。
本來方然是打算來一場熱情澎湃的啪啪啪,方玉卻趁他不注意,飛快用特制手铐把他铐起來,整個把他扔到了床上。
方然:????
他嗅到了一絲危險,掙了兩下:“喂喂喂我還傷着呢!”
不提這個還好,提到這個,方玉的臉又黑了。他用剪刀劃開了方然的軍裝,讓它顫巍巍挂在對方身上,然後溫柔地玩了一會方然軟垂的囊帶和yin莖,不顧方然的反抗做了潤滑,把可愛的小道具塞進了方然體內。
方然皺眉,如果當年大學時他還有幾分貴族式的矜貴優美,那麽如今,就已經很有高級軍官的樣子了。
而這樣一個冷傲板正的男人,穿着不體統的軍裝被铐在床上,半遮半掩的胸膛上還纏着一圈繃帶,更要命的是,他的裆部被用剪刀惡意地劃開,羞恥地暴露出他已經興奮的狀态。
方玉摩挲着下巴觀摩了一會兒,然後從抽屜裏取出一根紅繩。這是某年方然生日時,方玉親手搓出來并且細細編織的玩意,本來送給方然當手鏈用的,但是後來被方玉找到了更下流的用途。
方然瞪着方玉,咬牙威脅:“你敢!”
方玉被他的态度氣樂了,低頭給小方然仔仔細細纏了一圈,才呵呵一笑:“你猜我敢不敢。”
他保持着微妙的笑意,将強度又調高了一檔。然後後退兩步,坐在了凳子上,雙手十指交叉疊于下颌,欣賞方然額頭上滾落的汗珠。
他一邊好整以暇地用可愛的玩具控制方然的身體,一邊不斷向方然提問。
“傷哪了?”
“疼不疼?”
“傷得深麽?”
“想到過可能計劃失敗麽?”
“想到過可能喪命麽?”
“聽說你被蟲王整個從機甲裏拽出來了,感覺如何?”
方玉以為自己面無表情聲音平穩,然而微紅的眼眶卻把他的僞裝撕了個粉碎。
方然滿腔迷茫怒火都被澆滅,他倒在床上,覺得這情景真是讓他又氣又怒又好笑又心酸,還有點羞窘。方玉卻還在審視着他,逼問他答案,他一不留神忘了給反應,方玉頓時沉下臉,給他來個電擊。
方然猛地弓起身子,不受控制地痙攣起來:“我操你大爺!”
方玉眼皮擡也不擡:“你倒是去啊。”頓了頓,又問:“知道錯了麽?”
方然莫名其妙,他被快感和痛感折磨得指尖都在發抖,還在艱難地保持自己的上将人設:“哪裏錯了?我贏了,活下來了,只不過受了點小傷——唔!”
方玉把遙控往地上一摔:“只不過?小傷?”他冷笑,“你身為指揮官,上前線怼就是失職!整個星聯扛得住蟲王的只有你方然一個麽?你手下那個雙SS呢?讓你一個老頭子上戰場,他是廢物麽!”
方然也怒了,手铐被扯動的嘩啦作響:“他才17歲!萬一心理素質太差死了怎麽辦!”
方玉冷笑一聲:“要我說幾遍,你是第三軍團團長!全星聯十大上将之一,你是ε星系的總指揮官,你的命比他值錢太多,一個雙SS,死了就死了,你如果出事,後果該多麽嚴重——”
“你閉嘴!”方然也氣炸了肺,“當年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你怎麽一直沒變過?你是怎麽被撤職又被告上軍事法庭的難道忘了麽?你要我像你一樣被監禁查看麽!”
這話一說出口,方然就意識到不妙,他好歹也活了幾十歲,再也不是以前那樣的愣頭青,馬上打住話頭,慌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方玉卻涼涼地看了他一眼,走過來把他的軍裝扒了個幹淨,然後打開那個方然頭痛無比的抽屜,就像打扮娃娃一樣,把那裏頭的東西,一件件裝飾在了方然充滿魅力的軀體上。
方然心裏有點慌,但知道自己踩了雷,老老實實地任方玉折騰。然而在方玉拿出一根棉簽似的棒狀物時,他卻變了臉色。
這個東西是已經化身為手工帝的方玉無意中倒騰出來的,材質是一種記憶金屬,就是熔點低,材質軟,韌性高,接觸到液體就會産生輕微的黏性。
把這玩意放在尿道口頂端,沒一會,它就會像具有自我意識一樣緩緩流淌下去,順着尿道的形狀形成一根柔軟細棒,最後吸附在前列腺上。
其實那感覺雖然很怪異,但不僅不疼反而很爽,然而那種強烈侵犯感和無力感,讓方然很抵觸這個。
他剛想說不,又偷偷擡眼瞄了一眼方玉冷淡的神色,默默地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做好被方玉玩一晚上的準備。
……好吧,他得說,好歹方玉還沒氣到拂袖而去的地步,只要還肯來一發,那麽事情就不算糟糕。
然而事實證明,方上将就算已經位高權重,在方玉面前,仍舊很甜。
方玉只是簡單的伸出手給方然佩戴玩具的動作,就把方然折磨得七葷八素,面頰泛紅,yin莖飽脹,尾椎泛上一陣強過一陣的強烈酸麻。他不像方玉,被操時抖M操人時抖S,他沒有特殊性癖,然而只是方玉簡簡單單的碰碰他,也足夠他把持不住。
方玉卻退開了。
這個看起來開朗陽光的英俊男人,撤下了一貫懶散的笑容,唇線平直。他抱臂站在方然不遠處,看着對方深陷情欲,然後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事實證明,就算過了幾十年,哪怕情商為負的方然都開始摸索另一半的雷點,情商為零的方玉生氣後卻仍然只有這一個模式。
方然又懵了。
塞在體內的跳蛋猛地強烈跳動起來,檢測到他急劇上升的體溫,胸前的熱感式乳夾開始收緊。方然難耐地喘息着,呻吟卻被堵在了口球中。
他試圖放松因快感而緊繃的身體,然而每一寸皮膚都像是敏感到了極點,哪怕是輕微的摩擦都令他頭皮發麻。
體內的前列腺被從後面和前面一起折磨着,不算太重,然而這如同隔靴搔癢般的快感,卻絕對足夠令人發瘋。
這洶湧的情潮,讓他想要she精,然而yin莖卻被恰到好處地束縛起來,出精口更是被扼住,雙腿和雙手也箍得死死的,他好像除了接受這一切以外,什麽都做不了。
方然将頭埋進枕頭裏,心裏哭笑不得地想,所以……他這是被放置play了?
Part51
在之前放陳睡離開的時候,我做了一點小小的手腳——只要陳睡靠近01能夠感知的範圍,01就能收到我的留言。
我将一切都原本地告訴了01,包括我從陳睡口中推測出的,這座畸形的母巢被創建的根本原因——陳鶴瘋狂地癡迷方然的父親方奕,為了幫助當年被蟲族擊潰的方奕重逢巅峰,他由軍轉政,并開始打着科學院的幌子進行人體實驗研究AI,并期以将其作用于軍事上,期以借此幫助方奕。
後來,他壟斷了所謂新能源市場,将其優先供給第三軍團,剩下的用作利益交換提供給其他軍團。
他犧牲掉了一整個星球的人,塑造出了一個聲望最高,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将軍,和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昨晚我思考了很久,仍然沒有找到能夠在不動搖方家的前提下,揭露出這一切的方法——我是個軍人,是個學生,是個實驗品,是個孤兒,然而無論哪個身份,都沒有點亮“謀略”的技能點。
殺死陳鶴、捅破真相很容易,但陳鶴與方奕兩家交好上百年,陳鶴因為這種原因倒了,方然怎麽辦?伊達怎麽辦?
陳鶴幾乎算是方然的另一個父親,方然那麽孺慕他,真相被揭開會很痛,我真的不忍心,讓方然去承受。
更何況,我也不知道,在知道一切後,要如何面對方然。我甚至有點害怕。
我害怕見到方然,我害怕看到方然的臉,我害怕看到方然赤誠而熱烈的目光,我害怕自己,會像憎惡陳睡一樣憎惡方然。
我知道他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甚至可能他的父親方奕也是——可是陳睡難道就知道這一切了麽。
這是一筆爛賬,而我不敢對自己産生太大的期望,期望我能夠在剩下的光陰裏,不會對方家有絲毫的遷怒。
我知道自己不算聰明,最後想來想去,終于想到一個笨辦法——既然我遲早要死,那就幹脆早點一死了之算了。在方然心中的我還是最好的時候,在我心中的方然還是最好的時候——剩下的全部交給01解決。
只要我殺死陳鶴,毀掉這個惡源,讓陳睡保持沉默,那麽01就應該有能力将這個簍子兜住,并且查明方奕是否真的完全無辜,然後在盡量不影響到方然的情況下,解決剩下所有的問題。
01是我的兄弟和家人,有足夠的聰明,從來沒有辦砸過一件事,我相信他。
我其實有不斷地反省自己,擅自決定隐瞞身體的情況,擅自決定獨自面對過去,擅自決定送死,對方然是不是很不公平。
他會不會哭,會不會崩潰,會不會發狂,會不會被我深深傷害。我想了很久,然後得出一個結論,他會。
但是,怎麽說呢,我小的時候那會兒,跟我媽一起看那些千百年前的古早電視劇的時候,總是看到出身卑微的女主角和地位尊貴的男主角,在面對男主角的家庭時,會發生很多沖突。
而我能感受到,我和方然相處時,也會有這方面的摩擦。這種摩擦不僅僅體現在物質層面,更多的是我們理念上的不同。意識決定思維,而教養根植于血液。
他的好。他的壞。他的自信。他的傲慢。他的寬容的胸懷。他的軟弱的天真。
我自卑而刻薄,冷漠又扭曲,盡管藏得很好,可刻進骨頭裏的妄自菲薄,無論方然怎麽對我好,教導我,将我寵上天,都抹除不掉。
我是方然漫長生命中一個節點,或許會經歷得很艱難,但是過去就過去了,就像當年的我一樣。而方然的家庭,他的父親,他的母親,他的姨母,他的哥哥,那才是他的土壤,他所紮根的地方。
伊達很好,方家很好,方然更好。這樣好的方然,是從那樣好的環境裏培育出來的。所以,我更不能去拿起錘子,毀滅掉構築出他的基石。
我确實很專橫,也很自私。我能做到的,也只是以這麽自私的方式,去愛方然而已。
“轟——”
我後背一痛,重重跪在休息室的地板上。
瞬間的高溫高壓産生了極強的沖擊波,空氣膨脹炸裂,發出劇烈的爆破聲。曾經的實驗體,如今的儈子手們措手不及,被氣浪掀翻,或者直接被炸成碎塊。
我的運氣很好,在第一時間遠離了危險區并且開啓護盾保護了要害,然而就算這樣,仍舊傷得不輕。
真他媽疼啊……
我摸了摸後背,全是血,應該是爆破服被炸開了。我無視傷口,正打算站起來,卻被一道強光瞬間打中了肩膀,萬幸,皮肉傷,沒穿透骨頭。
微弱的淡藍色護盾閃爍了兩下之後,徹底報廢。
啧啧,方然給的果然是好東西,幫我扛了一波爆炸不說,還扛了一次壓縮粒子炮,簡直不能更牛逼。
一擡頭,就看到31趴在地上,改造成炮筒的右手還沒收回去,像是精疲力盡似的耷拉着,炮筒口還冒着黑煙。
他離爆炸的地方很近,此刻他的下肢已經被炸碎,只剩了半截身體。看到我的目光,31啐了一口:“最瞧不起你們這群氪金狗,下副本還穿裝備。”
“……”
我聽了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來,因為真的疼——自從認識方然後,我就再也沒這麽痛過了——原來怎麽都死不了的怪物,現在居然這麽一點小傷都抗不住了,都怪方然。
唉唉,方然啊方然。啧。
傷口一直在流血,我用力按住,站了起來。
31笑:“你以為搞掉我們幾個就能摧毀一支軍隊麽?別天真了。”
我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哦。”
“你什麽意思?”
“……”我不想廢話。
反派死于話多,我明白得很。況且,對方又不是方然,我連開口的欲望都沒有。
啊……
我垂眼看不斷外湧的鮮血。好痛。
如今整個浦路賽斯都處于癱瘓狀态,陳鶴肯定還躲在某個角落沒有逃走,說不定還在偷偷關注着這裏。只要他在這裏制造出了大的動靜,已經對這投入了無限心血的陳鶴,一定會忍不住跳出來。
我只需要做二件事,一,守株待兔;二,同歸于盡。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給01了。
怎樣幫方家兜住事情,怎樣向方然隐瞞真相,我統統不想再管。我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把陳鶴揪出來,然後,活剮了他。
之前01經過推演,給了我這麽一組數據。
浦路賽斯常駐人口加上實驗體總共八十萬,聯邦駐紮士兵三萬,在整顆星球忽然叛亂的時候,雙方發出了激烈的争奪戰。如今聯邦士兵全滅,實驗體僅剩餘了不到一百個。
而普通居民則因為遭受了雙重的波及和洗清,僅剩了不到六十萬人。而這些人,如今已經吓破了膽,家家門戶緊閉。
方然曾經教過我一件事。如果做蛋糕時奶油沒有抹平刮壞了蛋糕,只需要刮去那層,再抹一層更厚的上去就可以了。
如果我想将一切像抹蛋糕那樣抹平,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更妙的是,這群最激進的反對派,居然全部都在這開party——是有特麽多蠢啊。
我剛才那一下狠的,還喘氣的不知道有沒有超過十個,而我相信,我搞得定。
總之先解決了剩下的再說。
身後傳來微弱的微型導彈瞄準啓動聲,我當即倒地滾到另一邊,并反手将射了一發鐳射彈。
伴着劇烈的殘破聲和強光,我扭身,躲進旁邊一個被氣浪掀翻的刑床後,然後開始借着掩體一個個點射——沒辦法,重型武器都被我用完了。
腎上腺素飙升,我亢奮起來,手卻異常地平穩,思緒也愈發地清晰,就像……就像多年前,我從這棟樓裏逃出來那次一樣。
果然,愛和溫情不是我的歸宿,殺戮才是。
還剩下幾個?兩個?三個?
但是,沒子彈了。
What the FUUUUUUUUCK——這他媽幾千年前的電視劇都不屑于用的梗了,為什麽會被我撞上?
我無奈地扔掉手中的槍,換上了熱感匕首,心裏簡直快被自己的運氣逗笑了。
然而就在我弓着腰,剛跨過一地碎屍,打算尋找下一個目标時,31動了。
——剛才第一個被我爆頭的、被炸到只剩半截身體的、內髒流了滿地的、理論上應該死透的31頂着滿臉腦漿,伸出另一只機械臂,攥住了我的小腿。
他怎麽還活着?他怎麽還會活着?
我背後的寒毛全部炸開,下意識地擡腿踹飛他,卻發現自己的小腿,從被他握住的地方開始,麻痹感一寸寸地往上蔓延,無法動彈。
操,我動不了。
我動不了了。
他擡起那張紅白交錯的臉,對我比了個口型。
“去、死、吧。”
31舉起被改造成炮筒的手臂對準我。
白光乍起。
在那個瞬間,我忽然很遺憾。
昨天和方然吻別的時候,要是我沒有耍帥,而是反手緊緊地抱住他就好了。
我好想他。
(注:下文中的2753可見前文Part49,布萊克及31可見Part48。)
Part52
其實,31口中那個被閹割然後早早死掉,編號後四位是2753的孩子,我是記得的。
明明是個男生,卻長得很好看,像女孩子一樣,很膽小,又很怕痛,每次我見到他時,那孩子都在一直哭啊哭的,但是,連哭的樣子也很好看。
在這裏,這當然不是一件好事。
實驗室裏的人都很喜歡他,甚至連看門的狗都喜歡。他們很喜歡吓唬他,笑着看他瑟瑟發抖,淚流滿面,叫聲都沙啞了的樣子。
每次我做實驗時,身邊總有或多或少的實驗體旁觀——那是研究員們的惡趣味,順便還可以采集更多的數據。而其中雷打不動場場必到的,一定有那個孩子。
總是在離得最近,看得最清,體驗得最真切的地方,被注射了肌肉松弛劑,連眨眼的能力都不具備,就那樣像個洋娃娃一樣被抱在懷裏,眼睜睜看着。
一邊看,一邊從眼眶中不斷滾落大顆的淚水。
恐懼?同情?憎恨?無助?大概都有。
除了這個,我對他最深的記憶,都發生在公共休息室裏。只不過這時候,觀衆和表演者調換了位置,我成了旁觀的那個。
單純的折磨,或者性虐,包括群交獸交什麽的,只要主演是那個男孩,似乎內容不論多重口都不讓人覺得驚訝。
有一次在他們享受那具肉體時,一個男人抱怨說:“明明臉那麽秀美,為什麽聲音一點也不婉轉呢?”
“再漂亮這也是個男生啊,聲音怎麽會像女人一樣!”
“那就別讓他當男人好了,把他變成女人怎麽樣?”
……然後,那個男孩就被閹割了。
沒有麻醉,沒有松弛劑,沒有消毒,只是把他綁在休息室中央的實驗臺上。男孩瘋狂地掙紮着,瞳孔因為恐懼收縮成針尖,額頭上分泌出一層又一層的汗水,卻只換來旁觀者的嘲笑:“快點哭啊,哭出來就放了你。”
然後他也确實哭了,在被人用手術刀切除睾丸的時候,從喉嚨裏發出了凄慘到了極點的痛哭聲。
那時候的我正趴在地上,背上搭着一個男人的腳——我的角色是一個腳架。那個男人踢了踢我:“看,這就是不聽話的試驗品。”
不是實驗體,而是試驗品。同理推測,在這群人眼中,我不是“他”,而是“它”。
那個時候,我朝那個男孩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冷漠地轉開視線,心中無波無瀾。
一個腳架,是不應該有思想的。
然後,那個男孩在第二天死了。是趁着警衛不注意,自己跳的游泳池。
還有好多,好多好多。這樣的實驗體,多到我都記不清楚了,全都發生在這棟樓裏,這個絞肉機內。
這個可惡的、該被毀滅的地方,為什麽還沒被毀掉呢?為什麽這裏頭關着的怪物不但沒死,反而被放出來了呢?
我不懂,我真的搞不懂啊。
“大概因為,人性之惡永遠都沒有底線,所以總是出人意料吧。”
……誰?
我茫然地扭頭,就看到布萊克蹲在31旁邊,正伸手在他的腦顱內翻攪什麽東西。發現我的視線,他停下手中的動作,向我打了個招呼。
……等等,什麽情況?我不是要死了麽?
布萊克指了指我的小腿:“他抓住你的那只胳膊也被改造過,你現在可能會有點斷片,那是因為他剛才給你打了個麻醉針,放心,死不了人,應該沒一會就能恢複了。”
“你應該慶幸自己運氣好,剛才漏掉了兩個人,一個好的,一個壞的。他是那個壞的,而正巧,我是那個好的。剛才我把他攔下來了,你應該感謝我。”
我警惕地望着他,然而這并沒有什麽卵用,我的身體依舊不能動。
布萊克擺了擺手,手指上的腦漿随着他的動作濺到了地上:“別呀……還記得麽,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為什麽?”
“啊,”布萊克垂下眼簾,無意識地用腳蹭了蹭粘在地板上的肉碎,“大概是因為,我們不該繼續存在下去吧。”
31發出了痛苦而壓抑的咆哮聲。
他怎麽還沒死!?
“死不了的,當年他趁亂逃走後,又被抓了回來,并且因為身體素質很好,取代你調進了SⅠ裏。在進行一個機械能否取代人腦的課題時,他的大腦被植入了新研發的芯片,并且成功接駁了神經。其實現在他基本上僅僅能夠思考和感受到痛了,可是只要那個芯片沒有損毀,他就不會真正的死亡。挺慘的,是不是?”
……幾年不見,這裏越發變态了。
“所以他才這麽恨我?因為我逃走了,讓他遭受了更多折磨?”
布萊克笑了一下:“不止他一個。很多人都非常恨你,因為你跑了,剩下的過得更慘了。”
我說為什麽這次我“重歸故裏”,不但沒受到老鄉的歡迎,還被隐隐的敵視,原來是因為這個。
“他們本來打算把那個少爺送給你以後,就用這個做由頭弄死你的,結果沒想到正在讨論計劃的時候,你就單槍匹馬地上來了,然後——猝不及防。”他比了一個切西瓜的手勢。
我幹笑了兩聲,忽然發覺自己的脖子和肩膀能動了。
布萊克似乎覺得終于找到了知音似的,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後開始跟我閑扯了起來。
“我覺得人,真的是一種邪惡到了理所當然的動物。比如說你破壞了安保系統并殺死看護逃走這件事,當時他們也跟着你殺了并且逃了,再被抓回來的時候,反倒開始怨恨起了你。”
“當年你在的時候也是,他們沒有辦法反抗那群畜牲,就不斷在‘幹活’時提起你,提醒那群畜牲你還能做什麽,甚至不少點子都是他們想出來的。”
“等他們終于跟當地人聯絡好了,幹掉了聯邦狗以後,又轉臉開始對平民進行大洗清,因為他們需要屍體,需要充足的能源供給這個星球上的武器。”
“每個人都在說逃出來以後要如何如何好好生活,可大部分都在自由以後,做了和那群畜牲沒什麽差別的事。”
“這就是我們。”
“……”
“我當年逃出去以後,心想我終于逃掉了,我激動極了,我想,我要給我的家人聯絡,他們肯定在找我。然後,我發現,我記不起我的家人的樣貌和名字了。我也不記得了自己的名字了。”
“我是個罪犯,身份在被弄進這裏的第一天就注銷了。我去登記中心檢測血液和指紋,可是我渾身上下都被改造或者添加了東西,甚至基因也是。沒有任何一臺機器可以檢測出來我的身份,他們覺得奇怪,想要抓住我,于是我又逃了。”
“我一邊逃一邊哭,我是誰?我來自哪顆星球?我經歷過什麽?我統統不記得了。”
“我只知道我姓布萊克。除此以外,一無所有。”
“然後我就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賽文提。對了,賽文提不是真名,seventy……70,是我的編號……最後我記得最深的,原來是我在實驗室裏的編號。唔,像31——還有其他實驗體一樣,我們最後都用了實驗室的編號做名字。很可笑吧?”
“最可笑的是,我發現自己無處可去,最後,又回來了。”他看着我,有點自嘲地笑了一下,眼圈變得通紅,“像我們這種畸形的怪物,怎麽還不早點消失——啊,找到了。”
他的雙手在31腦內劇烈地摳挖起來,本來安靜下來的31,又一次發出了慘叫。
這叫聲打斷了我的思路,我發現自己的腰部以上也能活動了。
“放輕松點,你馬上可以迎來美好的死亡了。放松。我會盡量輕柔的。”
我看着31,大概是布萊克剛才的話觸動了我,我忽然鬼使神差般冒了一句:“那個男孩,2753,我去了他的星球。”
31忽然平靜下來。他擡起眼皮,看着我。
我舔了舔嘴唇:“我不知道他叫什麽,但是有一次,他說過,他出生的星球是顆農業星,叫紅珊瑚,因為在星空中,它紅得像珊瑚一樣,美極了。那裏的南半球很熱,盛産可可,每到成熟時節,整個星球上都是甜美的可可香氣。”
“後來我逃走以後,就去了紅珊瑚。那裏真的很美,有橘子,還有很多別的我沒見過的東西,可可也真的香極了,它們成熟的時候,香味可以從南半球傳到北半球。”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你的男朋友吧。我記得我看到過,你們曾偷偷接吻。他的家鄉,就像他一樣,很美呢。”
31輕輕閉上了眼睛。
只聽幾聲像是斷弦般的顫鳴,布萊克将手從他的頭顱內抽了出來。
芯片毀掉了。他死了。
我還有點沒有回過神:“其實我一直覺得有件事有點奇怪。31的行為——包括這支試驗體的行為,都太矛盾了,你不覺得麽?如果他們恨我,為什麽一開始要讓我進入他們的基地,甚至允許我帶走他們的人質?如果他們想要反抗聯邦,為什麽不跟本地人搞好關系,然後成為星際海盜呢?這本來就是顆人工衛星,完全可以做到脫離行星引力在宇宙流浪呢?還有很多……太矛盾了。”
布萊克看起來還有點悲傷,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故事裏。聽到我的話,他勉強打起精神來,思考了一會,然後說:“大概有什麽目的吧,為了什麽事情混淆你們之類的。”
“是什麽呢……”
“唔,會不會是想要把你們一網打盡之類的,你們應該沒來多少人吧。”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