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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節課訓練完,我覺得自己快虛脫了。 (15)

能的,畢竟我們可是有零——操!”

——“對了,那個超級AI,還好麽?”

——“你當年逃得太匆忙,只草草做出01被銷毀樣子就沒管了。要不是我掃了尾,你當他們會相信?”

——“我只是想提醒你,小心別露出馬腳。這裏可是有不少人,都很觊觎那個東西呢。”

布萊克一開始接近我的目的,就是為了确認01是否在我身邊而已!

我心下一緊,瞬時抽出熱感匕首,就要往布萊克的喉嚨刺去。然而我忘了,我的腿還不能動。

“——畢竟你們有01,對吧。”布萊克接住我未說完的話,同時不慌不忙地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快而狠地将匕首捅入我的腹腔中。

“嗤”的一聲,很小,有點像火熱的刀刃切開了一塊黃油。

熱和痛楚席卷了我。

布萊克還嫌不夠似的,将匕首埋得更深,然後輕輕地翻攪了兩下。

“啊啊啊啊啊——”

我倒在地上,血液肆意地往外奔湧,我的心跳速度減緩,體溫在不斷地流失,而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

他看着我,眼中忽然滾出一串淚水:“人都是很壞的,我早就跟你說過了。”

嗒。嗒。嗒。嗒。

身後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推薦BGM:梅林茂—Polonaise

相信我配合食用真的特別帶感

Part53

“多虧有了然然,否則這頂樓的休息室,我肯定上不來。”

一個溫柔悅耳的男聲,從我的身後響起。

“老師。”

布萊克利落地卸掉了我的四肢關節之後,朝我背後的方向行了一禮,接着退後幾步,兩手自然下垂,站在了一旁。

老師?

我喘息着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與陳睡極其相似的面容。

……啊,陳鶴。

他對我半蹲下來,笑眯眯道:“好久不見啦,小玉。”

我嘿嘿一笑,朝他臉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口水:“我可從來沒有見過你。”

最近身體很好,嗓子裏連痰都沒有,真是太啧,可惜了。

陳鶴又露出了虛僞至極的微笑,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手帕,慢條斯理地将臉擦幹淨了,才不緊不慢地說:“我們見了很多次哦。以前小玉在工作時,那個總是坐在旁邊,看着你的人就是我——不過我摘掉了眼鏡,又帶着口罩和帽子,你不認得也正常。”

“啊——如果這樣的話——”陳鶴忽然輕輕笑了一下,語氣壓得又低又緩,像緩緩從身上爬過的蛇。他湊近我,對着我的耳朵柔聲說:“你做得很好,乖孩子。”

這個聲音——這個聲音——

“是你!!!”

那個惡魔一樣的聲音,那個永遠坐在一旁觀察着我,然後繼續發號施令的男人!

我的噩夢——

憤怒充斥着我的大腦,然而占據我整個身體的,卻是讓每個細胞都在尖叫的恐懼。懼怕有如實質壓迫着我,我大口喘着氣,耳中嗡鳴,卻沒辦法挪動哪怕一絲一毫。

布萊克卸掉我的四肢純屬多此一舉,就算他什麽都不做,光是這個男人在我旁邊,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注視着我,就足夠我害怕到動彈不得了。

我以為我已經為了方然無所畏懼了,沒想到只是因為沒有直面真正的黑夜啊。

不對……這垃圾剛才說了什麽……然然?

像是忽然掙掉什麽枷鎖似的,我終于找到了自己的聲音:“你和方然一起的?方然?方然!方然!!!”

沒人回答我。

“你……你殺了他!?”我劇烈掙紮起來,不斷嘗試着用腰部和背部的力量從地上爬起來。

“別激動,你的傷口會繼續開裂的。”陳鶴按住了我不斷收縮的腹部,然後做了個止血處理,“放心,然然那麽可愛,我怎麽舍得讓他死?唔……還有你,小玉。不過你有點太活潑了。”

他說着,伸手卸掉了我的下巴,然後低頭打量了一下我的身體,抽出那把匕首,将我抱進懷裏。

接着,他按住我極力扭動掙紮的腰和背,将匕首從後紮入了我的胸椎,用力一推——

只聽“咔嚓”一聲,如同樹枝被折斷。

“————————————!!!”

甚至連疼痛還沒來得及感受,我就與自己的身體斷開了聯系。

什……麽……

淚水在我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就從眼眶中奔湧而出。我拼命指揮自己的身體,想要活動一下腰肢,哪怕只收縮一下腹肌都好。

然而我的身體就像睡死了的醉漢,一點反應都不給我。

和關節被卸掉不一樣,我徹徹底底地,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別哭啊……”陳鶴嘆了口氣,擦去了我的眼淚,“我這是為了你好。接下來,你可能要做一些小項目,考慮到一些問題,不能給你注射麻痹劑,也沒辦法給你電擊——破壞了你的脊柱真是抱歉——畢竟如果你亂動的話,我會很頭疼的。”

陳鶴說着,将我打橫抱起,踩過一地殘肢斷臂和血漿肉泥,往休息室深處走去。

他大概還說了什麽,但是我完全聽不到了。

絕望和恐懼徹底将我擊垮,我顫抖着,任由自己的眼淚不斷滾落,連同因為嘴巴無法閉合而流出的口水,淌過下巴。

我忽然是如此地發瘋似的想要感受疼痛,我腹部的刺傷,我後背的燙傷,我側腰、大腿的擦傷,我兩只膝蓋的酸痛,我小腿肌肉的麻漲,和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的,令我都為之欲死的,仿佛從內髒開始收縮震蕩的痛楚。

……全都,全都感受不到了。

陳鶴将我放在一張手術臺上,然後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脫掉西裝,消毒,穿上白大褂,帶上帽子和口罩。

一步又一步,像是在準備一樣精心烹制的佳肴,甚至有種莊重的儀式感。

最後,他站在我面前,唯一沒被遮住的眼睛對我彎了一下:“放心,乖孩子。忍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我看着他,仍然在流淚,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流淚。

陳鶴拿出了手術刀。

“住手!!”

……方、方然……?

我一瞬間欣喜若狂。如置雲端,下一秒卻被狠狠地摔醒,因為那聲音我聽出來了,是陳睡的。

“下午好,兒子。你居然能一個人上到頂樓,我為你而驕傲。”

陳鶴溫柔道。

“父親,停下。”

陳睡的聲音帶着顫抖。

為什麽陳睡還沒走?他不應該逃出去了麽?

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陳鶴低笑一聲:“不,你太不了解陳睡了。你為什麽會認為他在知道我是個大魔頭,并且明顯對他無辜的好友有所圖謀的時候,還會置之不理?”

蠢貨……

真是,蠢透了……

“陳睡,帶上耳機和眼罩,去旁邊睡一覺吧。醒來一切就好了。”

他柔聲道。

陳睡‘哈’地一笑:“我就猜是這樣。”

遠處隐隐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爆破聲,警報聲,以及人的痛呼聲。

越來越近。

陳鶴“啊”了一聲:“我說為什麽明明早就拉了警報,卻沒有人上來,原來還有一支敢死隊麽。你是讓他們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然後從別的地方繞上來的吧。”

陳睡的聲音更近了一點,我能看到他的衣角了。

“蹲下,放下你手中的刀。你跑不掉了。”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近了。

“嗯……”就算到了這種地步,陳鶴的聲音聽起來依舊不疾不徐,“是那個小姑娘麽?以前你帶着和然然一起玩的,腦子有點問題的小姑娘。她曾經是我的病人……你猜猜看,她有沒有被我做過手腳?比如……身體會忽然爆炸之類的。”

一陣強烈的爆破聲,伴随着合金大門轟然砸到地上的巨大撞擊聲,猛地刺入我的耳膜。

“陳睡!方玉!方然!你們在裏面麽!”

少女元氣滿滿的聲音,如同一束穿透陰霾的光線,傳了過來。

陳鶴笑了起來:“好像死得只剩她一個了?猜猜看,我能不能控制她?三、二、一……”

陳睡輕聲道:“對不起,父親。”

“噗嗤”一聲,就像滾燙的刀刃切開黃油。

如此熟悉。

——————————

小方有兩把熱感匕首,自己的拿把被布萊克拿去捅腎了,還有一把給了陳睡。不記得了的姑娘可以翻Part50。

Part54

我的父親……老實說,我不太了解他——我小的時候,喜歡去方然家。

他們家的氣氛很好,很溫暖,然而盡管我們的母親是親姐妹,父親親如手足,我的家卻冰冷得像墳墓一樣。

我和媽媽關系還好,但是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我從小,就覺得他像個謎團一樣。

記憶裏,他一直很溫和,不會發脾氣,也不會說重話,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一直很怕他。

反倒是面對方然的時候,他會像個真正的父親一樣。所以我小的時候,一直以為方然才是他的親生兒子。

說起來有個特別可笑的事,我媽一直覺得他喜歡小姨來着。

聽我媽說,她和父親當年并沒有見過幾次面,然而方叔叔和小姨墜入愛河,并且迅速結婚之後,父親就向媽媽求婚了。

媽媽處于各方面的考量,覺得父親很合适,就答應了。

後來時間久了,媽媽就覺得,父親真正的愛人大概是她的妹妹。

然而不是,我知道。

因為我看見了……我看見了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有一天提前回家,撞見了父親,正在偷吻睡着了的方叔叔。

他看到了我,然後笑着将食指抵在唇上,對着做了一個“噓”的動作。

其實就算他不警告我,我也不會說的。

父親……他觊觎的不是小姨,而是方叔叔。

他對方然好同樣不是因為小姨,而是因為方叔叔。

一旦捅破真相,無論是誰,母親也好,小姨也好,方叔叔也好,方然也好,一切溫情,都會在傾刻間被撕碎吧。

這樣令人窒息的真相,只要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

——————————

“唔……!”

伴随着一聲痛呼,和肉體倒下的聲音,西西絲的腳步聲漸漸走近:“陳睡?我好像聽到你的聲音了,你在這裏面麽?”

“……”

“陳睡?陳眼鏡?”

“……”

粗重的喘息聲。

……誰?倒下的是誰?是陳鶴麽?

“手法很利落,幹得漂亮,布萊克。”陳鶴含笑道。

“……”

“現在幫我打開防護盾,然後帶着陳睡出去,讓這對情侶告個別吧。”

一聲輕響過後,防護盾被打開,我的世界重歸于寂靜,硝煙與厮殺,被防護盾隔離在方寸之外。

我睜着眼睛,怔怔望着頭頂的天花板。

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

被捅了一刀的不是陳鶴麽?

是陳睡?

被誰,布萊克麽?

陳睡,是要被他的父親下令殺了麽。

我恍惚了好一會,不知道外頭還有多少人,西西絲能不能救他?

布萊克為什麽,會服從這樣喪心病狂的人渣?我真是,真是,一點也搞不懂。

“布萊克的腦中也被我裝了新型的芯片哦。也就是說,它雖然有自己的意識,可是它的每個動作和表情,我都可以控制。之前你覺得實驗品們的行為很奇怪,是因為一部分我植入了芯片,而一部分我沒有——布萊克是我很喜歡的作品,拿他來迎接那個女孩,結果我還真的要期待一下呢。”

……“它”,果然,在這個渣滓眼裏,實驗體們連人都不是啊。

“哦對了,放心,我沒有對那個小女孩做過什麽,剛才只是吓唬一下我那個蠢兒子而已。他果然就慌了,被布萊克靠近了後背都不知道。那麽被捅穿心髒,也不算太冤。”

陳鶴一邊說着,一邊打開了我的胸腔。我大口喘息着,幾乎感受不到痛,只覺得冷。

很冷很冷。

為什麽他能夠這麽若無其事的,說出這種可怕的話?

“其實我也很舍不得陳睡的,他是個很乖的孩子。我本來已經為他寫好了劇本,他卻沒有照着演,一心想着要救你——我給過他無數次逃走的機會,是他自己一意孤行,統統放棄的。”

陳鶴惆悵地嘆了口氣。

我閉上眼睛,惡心到想吐,不想再聽他叨逼叨。

不是說反派死于話多麽,陳鶴話這麽多,怎麽還不早點死了算了。

“我現在可不能死,重要的道具還沒拿到手,HE還沒打出來呢。”他就像有讀心術似的,輕柔地回答道,“在劇本結束之前,導演怎麽能先死?”

……什麽,什麽重要的道具……01麽?

“說什麽傻話,重要的道具,當然是你了。你是我的VIP,我花了那麽大的精力把你培育出來,可是為了救人的啊。”

救人……難道不是為了救陳睡麽?

不……不對。

十六年前,方奕和陳鶴在浦路賽斯,和蟲族進行了一場遭遇戰,方奕與陳鶴以重傷和幾乎全軍覆沒的代價,殲滅了蟲族,奪回了浦路賽斯。

戰役結束後,陳鶴以重傷為由退伍,轉而搞起科研。而方奕則重組了第三軍團,繼續在前線厮殺。

在得知了部分真相後,我一直懷疑重組後的第三軍團實力較弱,方奕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處處被壓制,是陳鶴開始瘋狂進行人體實驗的誘因。

方奕需要資源,需要裝備,需要能夠提升效率的AI。

那麽導火索呢,導火索是什麽?

陳鶴為什麽這麽心急?

……因為,方奕的壽命不長了。

他在浦路賽斯遭遇戰中,受到了比陳鶴更嚴重的傷,然後應該用了什麽手段,讓自己能和繼續上戰場。代價就是,透支生命。

“然然是個很好,很善良的孩子,對不對?他很像阿奕,不過阿奕比他更優秀,更成熟,更堅韌和更溫柔。阿奕要保護整個聯邦人民,那麽我就來保護他。”

“當年我已經得到了數據,也從陳睡身上證實了,人們在二次基因突破後,體內會分泌一種物質,它在進行加工後,可以注射他人體內,并吞噬壞死細胞,修複肉體組織。”

“經過計算,阿奕需要的劑量比陳睡要大得多,可是整個星際聯邦,唯一一個覺醒了二次基因還活下來的人,就是你。然而你逃跑了。我幾乎以為阿奕可能真的沒辦法了,沒想到,世界多麽的小,你和然然住在了一起,而陳睡是你們的老師。你知道當我證實他們口中的‘小玉’就是你的時候,我有多高興麽?”

“我知道你就在白露星,就在學校裏,然而顧忌着然然,我一直沒有出手。01真的很不錯,把你藏的很好,哪怕我故意支開然然,也找不到你的蹤跡。”

“不過萬幸,陳睡和你們關系好,最後,我還是把你引來了。雖然過程有一點曲折,但好在結局圓滿。”

“至于01,我做出它來本來就是為了第三軍團,只要确定了它在你身邊,等到時候你不在了……它也就只能跟着然然了。”

“——我要開始了,因為提取過程比較複雜可能你會有點痛,因為量有點多可能你會死。不過放心,作為感謝,我會一直陪着你的。”

“我在身上裝了一個鏈接着能源庫的啓動器,只要檢測到我死亡,或者我下達指令,能源庫就會在十分鐘後爆炸。它産生的沖擊波,可以撕碎整個浦路賽斯。到時候,無論是你,我,還是那個女孩,或者其他人,都會在這場爆炸中化為塵埃。除了然然。”

“自從這群試驗品們将事情鬧大以後,我就知道,我不能再等了。一旦聯邦政府介入,消息洩露是必然的,那個時候,阿奕會變成千夫所指,他會被打入泥潭,被所有人唾棄怨恨。我必須要将一切抹平,毀掉所有證據,不走漏一絲風聲。那麽最好的方法,就是徹底的,毀掉這顆星球。”

“剛才,我已經把然然放進太空艙冷凍起來了。等藥劑制作出來後,我會将它和一些新能源的草稿——當然,是我剛剛發現的,非常‘幹淨’的新能源——帶給他,再抹除他的記憶。這樣,當他在宇宙中漂浮幾個月後醒來,回到聯邦時,就會變成‘浦路賽斯事變’的唯一幸存者,拼死帶出手稿的英雄,然後,将他父親的榮譽推到一個新的高峰。”

“……………………”

他要殺掉剩下的幾十萬人,就是為了保護方奕的名譽?

變态……變态……這個徹頭徹尾的變态……

“不要忙着譴責我,冷靜點,小玉,你會跟我做同樣的選擇的。”

陳鶴拿出一根針管,将它注射入我的身體,然後湊到我的耳邊,柔聲誘哄道:“如果我不這麽做,我會被以反人類的罪名判處死刑;并且,我和阿奕的政敵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到時候,不僅陳睡的媽媽、然然的姨母會被審查甚至流放,然然的爸爸和媽媽也會因為和我關系密切而被拖下水;第三軍團會被別人瓜分得一幹二淨,方家和陳家所有家産全部充公;然然的爸爸會身敗名裂千夫所指,最大的可能就是帶着無盡的負罪感與蟲族同歸于盡;然然的媽媽作為文藝團團長,會被離職審查,多年前對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們,大概會把她作為可以用來取悅身體的工具;然然大學還沒有畢業,他會在失去了表哥和愛人後,再次失去雙親甚至姨母,然後會被開除學籍和軍籍,從雲端跌入泥裏,一輩子被人排擠欺辱,甚至被人蓄意報複,早早得死于非命。”

“……這就是他的未來。”

陳鶴摸了摸我的頭發,輕聲道。

我急促地喘息,眼淚因為設想到這樣的場景,而不停地滾落。

我想要反駁他,說不是的,情況不可能那麽糟糕,一切都是他幹的,與其他人無關,不會的。可是我心裏又那麽清楚,這不但是最壞的情況,還是最有可能的情況。

“你心底也很清楚,對吧?否則,為什麽一個人來了這裏,想要一了百了,甚至不敢再面對然然?”

“你知道,如果這一切公開,然然會面臨什麽。”

“幾十萬人的性命,換來再也沒有我存在的世界,換來這個罪惡之地的消失,換來然然榮耀滿身,光輝燦爛的起點。”

“——你選哪個?”

我看着他和陳睡一模一樣的,閃動着光芒的銀灰色長發和眸子,顫抖着閉上了眼。

我選方然。

每次當我以為自己已經體會到了最深的絕望時,總會有什麽告訴我,這遠遠不夠,還沒有完,你還沒有落到地獄盡頭。

但是這次,陳鶴的話,徹底将我從靈魂擊潰,我感覺,我已經堕入最底層了。

我的心中一片死寂。原來我骨子裏和他一樣,是個那麽惡毒又病态的人。

我一敗塗地。

陳鶴笑了。

“皆大歡喜,好孩子,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

小方:就你屁話多。

陳爹:包袱抖完之前,我不能狗帶。

警告:

1、本章第三人稱視角,BG線,CP陳睡/西西絲。

2、重要配角死亡。

3、狗血老梗,靈感來源于《美少女戰士》

BGM:Otomegokoro (Maiden's Heart)

瘋狂打call,強烈安利循環播放好麽!

Part54-1

公共休息室內。

防護盾外。

西西絲扛着粒子槍,愣在了原地。

她剛一走進,就看到陳睡跟他的boss爹正在說什麽,還沒來得及過去,就看到旁邊閃過一個男人,掏出匕首,從陳睡的後背刺入,那個位置,正好是心髒。

“…………”

她大腦一片空白。

接着,那個男人打開了防護罩,拎起陳睡,向她的方向走來。

西西絲雙目赤紅,她丢掉了礙事的粒子炮,抽出綁在大腿兩側的匕首,俯身直直向男人沖去,然後輕盈地躍起。

她揮出匕首,想要割開男人的喉嚨。

男人不閃不避,喉管被割開,頸動脈破裂,血液飛濺,噴了西西絲一臉。

“咳咳咳……去,打開他的頭蓋骨,取出芯片,他就死了。”

陳睡按住自己的心髒,咳出一口血沫說。

沒有時間猶豫,西西絲深吸了一口氣,緊握住匕首走到男人面前,然後一把削掉了對方的半個腦袋,伸手翻攪了一陣,扯出了一個透明的微型芯片。

男人倒在地上。

他鑽了陳鶴話裏的空子,陳鶴讓他“讓這對情侶告別”,那麽,他就可以選擇不戰鬥,而讓對方殺死他。

他終于自由了。

西西絲沒有管倒在地上的男人,在确認對方死亡後,她就撲到陳睡面前,從身上掏出凝血劑和繃帶,開始為陳睡療傷。

她從十幾個小時之前開始就在一直戰鬥,戰鬥,戰鬥,從進入基地起到爬到最高樓,她帶的人一個個死去,最後只有她活了下來。

最後那幾層樓的路,幾乎都是她一路磕藥硬抗下來的。用到現在,也只剩了最最基礎的凝血劑和繃帶而已。

……他沒有藥用了。

冷靜。冷靜。方玉還在裏頭,方然下落不明。你要救他們。冷靜。

西西絲咬着嘴唇,按住陳睡後背的傷口,沉聲問:“你的心髒被刺穿沒有?大概能堅持多少時間?我去別的地方找找看,應該找得到。”

陳睡深深地凝視她,看她被血污弄花的臉,看她衣服上的焦痕,看她沒來得及愈合的傷口,看她強忍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他張了張口,本來想問,傻丫頭,你怎麽來了?又或者,你身上的傷,痛不痛?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些答案簡直是明擺着的。

他有危險,西西絲怎麽可能不來。

浴血奮戰,西西絲怎麽可能不痛。

于是最後他只是笑道:“你猜。”

他笑自己,以為可以用一種悲壯的方式落幕——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而與父親刀劍相對——沒想到卻輕巧得像一片羽毛,還沒有将方玉帶出來,就稀裏糊塗地送了命。

可笑,愚蠢,且毫無意義。

如果把他父親比喻成一個游戲最後一關的終極Boss,那麽他充其量就是個标着“朋友A”的小棋子,剛剛夠炮灰的資格。

西西絲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哽咽着吼道:“死KY,搞清楚情況再開玩笑啊!!!”

陳睡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不答反道:“咳咳,絲绮太太……是玉然黨還是然玉黨啊?”

“當然是玉然啊!玉然萬歲好麽!”

西西絲像是預感到了什麽,伸手捂着臉,斷斷續續地罵道:“像你這種……像你這種只吃邪教的ky……我給你講……是要注孤生的!”

她想要若無其事一點,到最後卻破了音,只剩了滿滿的哭腔。

西西絲抹了把臉,就要甩開陳睡的手:“閉嘴,我不想跟對家的粉頭講話,我要去找藥了,你老實點呆着。”

剛要起身的時候,卻被陳睡從後面,輕輕拽住了衣擺。

“…………”

西西絲仰頭,深深地吸了口氣,将哽咽用力咽了下去。

她顫抖着想要拔腿走人,可雙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地上,衣擺處傳來的力道重逾千斤,她怎麽都沒辦法置之不理。

西西絲徹底崩潰:“四眼仔你放手,再不抓緊時間,你就沒命了啊!!!!”

陳睡“啧”了一聲,嘆了口氣道:“我不讓你去……肯定是因為……我活不了了啊。”

“……”

“把方玉關在裏面的防護罩,咳,以你現在的裝備和體能,根本破不了防。十五分鐘以後……它會自動解除,所以你現在就坐在這,老老實實地陪我一會吧……”

“西西絲?”

“……”

“西西?”

“啊。”

“不走了?”

“嗯。”

他們有兩三秒的沉默。

西西絲低着頭,盯着地板上一塊血漬,輕聲問:“所以……你只剩十五分鐘……不到了,對麽?”

陳睡驀地安靜下來。

又過了兩三秒。

“答應我,一個要求呗。”

他的話說得很輕很慢,很淡定,很從容。

他将喘息和咳嗽都吞進了肚子裏。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想讓自己,在心愛的女孩子面前,看起來更體面些。

也許很多年以後,西西絲回憶起他來,會說,哦,那個人還死得挺像個爺們的。

這幼稚的男人的自尊心。

“說。”

心髒跳動得越來越慢,大量失血讓陳睡眼前發黑,他已經看不太清西西絲的臉,只能摸索着勾起她的手指,然後笑着問:“絲绮太太,我給你畫玉然R18,我們組CP好不好?”

西西絲瞪了他一眼:“你的心怎麽這麽髒。”

都要死了,還說什麽組CP什麽以後畫R18,擺明了就是想讓人記住他一輩子嘛。太陰險了,太陰險了。

真是……太陰險了。

她的表情很兇,眼睛睜得極大,好像這樣她就不會哭,淚水就不會往下掉一樣。

陳睡柔軟地望着她——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麽柔軟過:“對呀,我的心,真是髒極了。”

西西絲捂着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既……既然你都這麽求我了,我……我就……答應你……好了。”

她費力地張口,聲音卻啞了。這個時候,她才明白,原來哭得太厲害,真的會連話都說不出口的。

“只做我一個人的CP?”

“只做……你一個人的……CP。”

“不會忘記我?”

“不會……忘記你。”

陳睡貪戀地看着西西絲哭得花兮兮的臉蛋,輕聲道:“臉湊過來點。”

西西絲湊了過去。

“再過來點。”

西西絲眨眨眼,又湊了過去點。

“再、過來點。”

西西絲哽着嗓子,很認真地拒絕道:“不能再近了,再近就貼到你的臉上了。”

陳睡噎了一下,久違地被氣笑了。

西西絲忽然明白過來,慚愧,作為一個飙車多年的老司機,級別這麽低的對話,她居然沒有秒懂。她“啊”了一聲,想湊過去親他。

陳睡卻偏了偏頭,讓這個吻落在了臉頰上。

西西絲一臉莫名,陳睡卻沒有解釋。

出于那點可悲的自尊心,他不想直白地告訴她,她花瓣一樣嬌嫩的嘴唇,第一次吻的,不該是一個蒼白的,快要死的男人。

陳睡忽然有點後悔,自己不應該撩她的。

他無奈道:“一會兒,掏掏我的、衣兜,給你做了吃的。”

“什麽東西?”

“糖豆……被囚禁時,無聊做的。”

當時以為自己逃不出去了,只是想留個念想,倒是沒想到,還能親手把它交給自己想給的人。

“你傻逼麽??有藏糖豆的地方,你藏個什麽小藥丸,說不定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陳睡微笑,語調漸緩:“嗯,我也覺得自己……挺傻逼的。”

西西絲愣住了。

“……喂……陳睡。”

“……”

“陳睡!!”

“……”

“……”

“……”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西西絲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一個爆栗忽然彈在了她的腦門上,陳睡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傻丫頭,我騙你的。”

西西絲瞪大了眼,哭聲戛然而止。她震驚地看着笑眯眯的陳睡,眼淚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嘴角卻揚了上去。她又哭又笑地大叫:“你這個人渣,又——”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笑出來,嗓子裏的聲音和剛才的哭聲一樣,也戛然而止了。

驚恐如同毒蛇,攀上了她的心頭。

陳睡眷戀地注視着西西絲,深深地望着她,微微擡起手指,蹭了蹭她哭濕了的臉頰,然後閉上了眼睛。

“……陳……睡?”

沒有人回答她。

“………………”

“騙子。”

為什麽要給了她希望以後,又告訴她,那是錯覺?

“你又在騙我……是不是啊……”

在最後,他與她對視的那一眼,好深好深。

小番外 那些死也不告訴大小方的事(七)

方然和方玉其實一直都弄不明白,為什麽西西絲那麽喜歡聽別人叫她“傻丫頭”。

對此,這種時候就顯得很懂的艾倫(盡管沒有女朋友)吐槽道:“主要是想聽某人叫吧。”

下一秒,他被西西絲一個過肩摔到了地上。

其實,西西絲喜歡聽陳睡這麽叫,可他只叫過三次。

第一次,是他們剛剛見面那會。

陳睡從小就很有學醫的天分,身體好了之後更是将才華顯露無疑,所以經常的,陳鶴會帶着他去醫治,權當旁聽。

陳睡百無聊賴地在腦子裏玩心算,他從小就蔫壞,肚子裏全是黑水,方然都不知道給他背了多少次鍋。然而就算熊如陳睡,在他老子面前,也乖得像小貓一樣。

那時候的他正好是十多歲的年紀,內心住着一群能上天的中二病,對于被分配到的強制性任務,他很不開心。

——作為大哥哥,帶着父親朋友的女兒一起玩。

那個小丫頭還有遺傳性的精神問題,他還沒有學到這一塊,覺得有點棘手。

然而入眼的,卻是一個安安靜靜,梳着公主頭的小姑娘——個頭還沒他的腰高。

陳睡噗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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