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有嚴盛平做背書, 楚瑜的效率非常高,天還沒亮就準備妥當, 安排了送魏延川回VT-79的飛船。
“将軍還在這裏, 我走不開, ”嚴盛平在包塞特斯是有公開行程的,沒法臨時調整, 楚瑜得跟着留下來, 他甚至不能送他們去港口,只能在酒店前目送,“老魏就交給你了。”
魏延川昏昏沉沉, 被扶着塞進了懸浮車, 趙漁鳴在後排看着他。小天師正把一小枝桃木枝往他上衣口袋裏塞,說是能擋煞, 讓魏老板稍微舒服點。
楚瑜的話自然是對關了後排車門,往駕駛座繞的趙樵聲說的。
“你不特地說我也會看好他。”趙樵聲笑着應下,眉宇間壓着分量,看上去心事重重。
楚瑜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放松點,要相信老魏。”
“好。”趙樵聲應了聲, 往車裏看了眼。
懸浮車沒有啓動,單向隔離膜收着, 車窗玻璃是透明的,他能清楚的看見車裏的魏延川。
瘦削的便利店老板恹恹的坐在那兒,精神很不好的樣子,卻敏銳的感覺到了外頭投來的視線, 轉過頭來,對着趙樵聲勾了下嘴角,是無聲的安慰。
趙樵聲移開視線,沖楚瑜點了下頭,繞進駕駛座,發動離開。
天氣變化對魏延川身體情況的改善幾乎是立竿見影,到了風和日麗的VT-79,魏延川的呼吸立刻就輕松下來,能平躺着睡熟了。
接下來的日子就像是趙樵聲剛到VT-79那會兒,魏延川花了大量的時間來睡覺,人一點點,慢慢的恢複過來。
不同的是這一會回趙樵聲也有了開他房間門的權限,每天定時定點把人拽起來喂符水。
更不同的是,他晚上直接睡在了魏延川房間了——更準确的說,他幾乎寸不離的守在魏延川身邊。
趙漁鳴說,符水見效緩慢,魏老板估計還會時不時看見幻覺,血咒的幻覺搞不好是要人命的,尤其是晚上睡覺的時候,得時刻有人盯着。
趙樵聲時刻盯着,但始終沒有看見魏延川被幻覺迷惑,做出什麽危險的舉動。
趙漁鳴說這其實不是什麽好現象。
“我之前和你說過好幾次了,魏老板身上的氣不像個活人……他的魂火也非常弱。”在趙漁鳴眼裏,魏延川應當是個行将就木的人了,他不該還有力氣像正常人那樣自如活動。小天師其實大概能猜到這是為什麽,但既然大人們不說,他也就一直保持沉默了,“血咒會讓人發冷畏寒,削弱人的生氣和意志力,從而讓被害者更容易的沉溺進幻覺。魏老板大概是習慣了寒冷和那種虛弱狀态,所以血咒對他的影響反而不是那麽大……”
魏延川睡眠很淺,他感覺到這晚上趙樵聲一個勁的往自己身上纏,于是習慣性的攬住他,昏昏沉沉的問“怎麽了”。
“沒事,你睡,我不動了。”趙樵聲靠着他窩好,貼在他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你好冷,給你暖暖。”
然而稍微清醒了點的魏延川卻把他往外推,話音也不那麽含糊了:“不行,你躺遠點。”
“你又暖又香,我睡迷糊了說不定會咬你。”
趙樵聲:“咬了會怎麽樣,你還能不負責嗎?”
“不是負責不負責的問題,我可能忍不住會一口氣把你吸幹,”他用了這個稱呼,“寶貝兒。”
帶着卷舌的稱呼讓趙樵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退開點想去看魏延川是不是被幻覺控制了,然後就被順勢推開了。
魏延川用一根手指撐着他的額頭,不讓他靠近,半阖的眼睛下透出柔軟明亮的光:“我還想看你的尾巴呢,鲛人小先生。”
魏延川現在充其量只能算半只吸血鬼,他有尖牙,有吸血的沖動,但卻沒有給予初擁的能力,吸幹了別人的血,也沒法把對方轉化成吸血鬼。
讓暖乎乎的大活人睡在身邊其實很危險,但魏延川是真的舍不得這一份溫暖。
趙樵聲注意到魏延川的視線往旁邊動了一下,然後在那裏停頓一秒,又若無其事的轉回來。
“你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幻覺并不是不曾出現,只是魏延川能清楚的分辨出它們和現實的界限。一杯又一杯的符水灌下去,幻覺出現的頻率變少,也變得,有規矩可琢磨。它們通常出現在并不愉快的夢境之後,在深夜人精神最放松最疲憊的時候。
“嗯。”魏延川收回抵着趙樵聲額頭的手,收手的時候很不老實,貼着他的臉往回收。
趙樵聲把他的手按在了自己臉頰上,微涼的溫度很提神醒腦:“看見什麽了?”
從噩夢中滾落的碎磚埋到了床邊,卧室牆上爬滿裂縫,夜燈微弱的照明激烈閃爍,連透過窗簾照射進來的月光都在顫抖,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斷壁殘垣間有崩斷的金屬結構,有扭曲的各種管道,各種各樣的氣體、液體無力的噴射着。一片狼藉中還埋着人,有的只剩一截胳膊露在外面,有的還留有大半個身子,他們都穿着制服,不同的制服代表不同的工種,甚至還有穿着白大褂的——這就是和現實脫離的地方了,下現場要換防護服,穿研究室的衣服在入口就會被攔下來。
肢體扭曲的人們鮮血披面,狀如惡鬼,向魏延川伸出手,無聲的咆哮着。
符水的作用在這裏體現,幻覺已經成了默劇。
幻覺也覆蓋到了趙樵聲身上,魏延川貼在趙樵聲臉上的手指動了下,在他的視野裏,有血從他的劉海下面淌出來。
“我看見你受傷了。”
事實上好端端的趙樵聲:“我沒有。”他握住了在自己臉上作妖的手,“你看到的是幻覺。”
“我知道。”魏延川回答他,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趙樵聲握着他的手,直接在他手腕內側親了一下。
魏延川倏得睜開眼睛:“你啊……”他把趙樵聲往自己這邊扯過來,聲音帶上了不同尋常的熱度,“我還沒徹底變成吸血鬼呢。”
趙樵聲從胸膛裏震出笑聲:“所以你要咬我嗎?”
魏延川在他頸間嗅着,幻覺裏的血腥味和現實裏的海洋味交織,刺激得讓人瘋狂:“我盡量克制一下。”
在魏延川清醒和睡覺的時間對半開的時候,毛豔蘭來了,不同于上次的明豔張揚,她這次看上去很疲憊。
她徑直上了二樓,正好碰到從房間裏出來的魏延川。魏延川一邊問,一邊順手關門:“怎麽了?”
“你不是讓我查東西嗎,還真查出事情來了。”毛豔蘭換了只手拿醫療箱,“這個等會兒和你說。聽說你在包塞特斯病了一回,我再給你檢查下。不過先讓我吃口東西……什麽東西好香。”
廚房小能手趙漁鳴被哥哥限制了零食的攝入量,于是在畫符之外,他就只能自力更生的泡在廚房裏了,他圍着圍裙,舉着鏟子出來打了個招呼,然後又鑽了回去:“毛醫生好,再等五分鐘,馬上就好了。”
五分鐘後,趙漁鳴擺出了一桌豐盛的早餐,發現少了個人:“我哥呢?”
在看終端的魏延川漫不經心的回了句:“在洗澡。”
趙漁鳴抓筷子的動作頓了下,有點不自然的問:“大早上的洗澡?”
洗的還是冷水澡。頭發還濕着的趙樵聲落座時,帶起了一道水氣騰騰的涼風。
趙漁鳴和毛豔蘭很自覺的把魏延川旁邊的座位留給了他,于是面對趙樵聲坐着的兩人都發現,他嘴唇不僅很紅,還有點腫,眼睛裏還有一點濕漉漉的水光。
一直打趣兩人的趙漁鳴小朋友表情多少有點不自然,成年人毛豔蘭回憶了下趙樵聲幹脆利落的落座動作,轉頭去看魏延川,後者是慣常的蒼白平靜,只在趙樵聲坐下來的時候摸了下他的頭發:“吹幹。”
趙樵聲咬着勺子,含糊的回了句:“沒事的。”
毛豔蘭抓心撓肺的想知道很多不方便問的八卦,開口時一派正經,對着魏延川說:“悠着點。”她憋出了這麽句話,“不能咬人啊,很危險的。”
毛豔蘭這麽說的時候,穿着襯衫的趙樵聲沒忍住去摸了下脖子,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魏延川正在回答說:“沒咬。”
毛豔蘭:“……”她譴責的看着自己表弟,眼神明明白白的表達出了“誰信哦”這句話。
魏延川看了眼趙樵聲,眼睛裏有藏不住的笑意,他無奈的補充了句:“沒咬破皮。”
毛豔蘭:“……”行叭,“你自己控制着點。”她突然間反應過來魏延川為什麽沒有像趙樵聲那樣有一些不同尋常的體征,是因為吸血鬼血統強大的自愈能力的作用将一切都抹消了。
臨界點。
三個字像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毛豔蘭瞬間什麽八卦的心思都沒有了。
心思從八卦上收回來,毛豔蘭終于注意到坐在自己身邊,埋着腦袋哼哧哼哧吃飯的趙漁鳴一張臉通紅。
“哇……這年頭居然還有這麽純情的小男生嗎?瑰寶啊。”
趙樵聲:“……毛醫生,求求你放過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