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最終世界
小惡魔的目光忽然黯淡下來, 抱緊手臂往牆角縮了縮, 沉默着搖了搖頭。
“我不想……”
他一點都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居然會是路西法, 更沒想到他一直憧憬的路西法大人居然是個這麽殘忍的大壞蛋。除了小黑屋就是做噩夢,屬于那個名字的記憶實在沒給小惡魔留下半點的好印象。
感覺到小主人情緒的低落,薩麥爾擡頭蹭過他的臉頰, 安撫地卷起尾巴覆在他的手上:“其實路西法也不是故意的。他現在知道了你不喜歡這樣, 就不會再叫你做那些夢了。”
小惡魔眨眨眼睛, 感激地抱住薩麥爾蹭了蹭,回過頭望着依然悶響不斷的辦公室, 眼底的警惕終于隐隐淡了下來。
聖戰還在激烈地繼續着。
路西法那一對卡通黑色小翅膀的把柄還捏在大天使手裏,忍氣吞聲地蹲在牆角,抱着腦袋委屈到不行:“我就是想給我兒子一點啓蒙教育!膽子那麽小, 怎麽長成一只合格的大惡魔!”
明明都是精心挑選的啓蒙音樂和視頻, 居然被嫌棄到這種地步,地獄之主憋屈得厲害, 簡直恨不得重新堕一次天:“我都挑過了,沒有R-18以上的畫面——你要是看了就知道了,根本一點都不可怕!”
被吓得做了大半宿噩夢的大天使沉默半晌, 終于惱羞成怒, 又發動了第五千三百九十七次聖戰。
“你打我, 你還打我!”
路西法終于忍無可忍,暴跳如雷地口不擇言:“我是你老丈人,你還敢打我,我不把兒子許配給你了!”
“很遺憾, 這恐怕由不得你了。”
大天使一點兒都沒有被威脅的意思,眼底閃過一絲寒芒,唇角反而挑起了淡淡弧度。随手把他扔在一旁,理了理衣物轉身出門,一眼看見眼巴巴守在外頭的小惡魔,神色就立刻和緩了下來。
“以諾!”
雖然知道大天使大概不會吃虧,但小惡魔畢竟還是多少難免擔憂,見到他好好地走出來,才總算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一頭撲進了熟悉的懷抱裏。
從容地揮散了身上沾染的陰寒氣息,大天使淺笑着抱住了小家夥,用力揉了一把,笑吟吟溫聲開口:“我們私奔,好不好?”
“好!”
想起那時候的約定,小惡魔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堅決的語氣叫随後追出來的路西法心痛得幾乎站不直,緩步走過去,神色就跟着沉了下來:“梅塔特隆,你畢竟是在地獄——這恐怕也由不得你……”
聽見他的聲音,小惡魔的臉色就忽然一白,把腦袋埋進大天使懷裏,說什麽都不肯擡頭。
自己的兒子居然害怕自己到這個程度,地獄之主又心痛又着急,繞着明目張膽搶親的大天使團團轉了兩圈,深吸口氣努力和緩下語氣:“糖糖,你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地獄可好了,你不喜歡這一款的,等爸爸叫他們重新做一版宣傳片……”
小惡魔根本不相信大壞蛋爸爸的花言巧語,背後的翅膀呼啦啦展開,眼巴巴擡起頭,望着神色溫存柔和的大天使不吭聲。
以諾溫柔地攏着他,根本不見半點暴揍路西法的霸氣淩厲,含笑點了點頭。潔白的羽翼才跟着展開,眼中卻忽然閃過些警惕,猛地攏着小家夥護在身後,掐住了一只竹青蛇用力扔在一旁,手上卻已經見了顯眼的血珠。
還清楚地記得大天使講的故事,小惡魔的目光倏地縮緊,難以置信地回頭望向路西法,又連忙撲到大天使身旁:“以諾!”
“不要緊,別害怕……”
以諾搖搖頭,安撫地攏住驚慌失措的小惡魔,迅速用淨化之光包裹了手上的傷口,回轉身望向臉色也不算多好的路西法,語氣終于徹底沉了下來。
“你就那麽想把唐棠留在地獄,即使他不開心,即使他會變成一個根本不想成為的、殘暴且無所不用其極的惡魔,都沒有關系嗎?”
蛇是引人堕落的,如果小惡魔剛才真的被咬了那一口,就會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地生出惡念來。如果真的是心腸狠辣的人也就算了,可小家夥禀性單純善良,如果真的被強制堕天,說不定要有多難過煎熬。
大天使的眸色徹底寒冷下來,望着路西法的目光也失了最後一點耐心,擡起一只手,火焰砰地一聲在掌心跳躍起來。
像是被他忽然問住,路西法怔忡地望着他,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臉色蒼白地後退了一步。
小惡魔急得滿眼都是淚水,也顧不上兩個人的僵持,拉過大天使的手腕,用力吸了幾口血吐出來。
“不行,快放開——”
以諾神色微緊,連忙要攔住他的動作,心頭卻莫名襲上隐隐敬畏,忽然連動都動彈不得。
下意識以為是蛇毒的效果,這一絲缥缈的敬畏卻又實在來得沒頭沒腦。大天使下意識轉過目光,卻發現路西法居然也僵在原地,連背後的小黑翅膀都停止了拍打。
“是那個能力嗎……”
沒想到小惡魔的超超兇居然已經強悍到了這種境界,怪不得前幾天還覺得神的祝福沒什麽用,原來是加成到了這種地方。
緩過那一瞬的僵硬,以諾才連忙擡手抱住了小家夥,蹙緊了眉扶住他的雙肩,小心地抹去他唇上的血跡:“怎麽這麽不聽話,萬一中毒了怎麽辦?”
雖然是質問的話,語氣卻放得又溫柔又心疼,緊張得話尾都在隐隐打顫。
小惡魔的眼眶已經紅成一片,抿緊了唇搖搖頭,用力抱住他,哽咽着低聲開口:“我們一起……”
以諾心裏又酸又疼,一時居然不知道該怎麽哄懷裏的小家夥,攬進懷裏溫柔地拍撫着後背,再望向身後的路西法,眸光就轉眼冷了下來。
惡魔天生對神存有忌憚,路西法恢複得要比大天使慢上一步,終于緩過神,忽然痛心疾首地朝地上的小蛇撲過去:“那是我給我兒子的寵物,想給他個驚喜的!”
……
隐約察覺到事情的發展似乎和預料出了些偏差,大天使神色微僵,攏着忽然緊張的小家夥拍了拍,輕咳一聲試探開口:“什麽寵物?”
“別裝傻——我找遍了地獄才找到一條無毒蛇!都被你給掐死了,你賠!”
撿起軟綿綿的竹青蛇,路西法根本沒聽大天使在說什麽,心疼得口不擇言。
看來自己對老丈人的印象似乎确實過于刻板了一些,看了一眼手上确實殷紅幹淨的血珠,大天使認命地輕嘆口氣:“是我莽撞,要怎麽賠?”
“至少賠十只——十二只貓!要一半公一半母的,品相就按你們家那只做标準!”
受了大冤枉的地獄之主立刻發現了商機,毫不猶豫坐地起價,手裏的小青蛇甩得晃晃悠悠。
一定是因為地獄沒有貓,兒子才會被大天使騙走的。只要能把貓搶過來,小惡魔一定會喜歡上地獄,就不會再被居心叵測的大天使給輕易誘惑了。
緊鑼密鼓地盤算着哄兒子的新方案,路西法得意地揚起頭,正打算繼續勒索,大天使已經毫不猶豫地把小惡魔抱進了懷裏,展開翅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地獄。
居然都不帶讨價還價的。
察覺到大天使要帶着少主私奔,地獄裏早已備好的陷阱忽然啓動。幾十只惡魔悶頭拉開了深淵裂縫,一股強勁的墜力忽然冒了出來。
以諾咬了牙悶哼一聲,翅膀像是被膠水粘住,連拍打都帶了顯而易見的吃力。
小惡魔是掉進過裂縫裏一次的,不安地擡起頭,緊張地攥住了他的手。
以諾想要朝他笑一笑,地獄深淵的強橫吸引卻叫他幾乎消散了全身的力氣,翅膀艱難地掀動幾下,終于還是不得不放開了懷裏的小惡魔,在耳畔輕輕一吻:“向上飛,像那次一樣……”
是他忘記了這一條鐵律——路西法無法展開深淵裂縫強迫天使堕天,但他如果承認自己愛上了惡魔,就不再會受到神祝的庇佑。
可他又怎麽舍得否認。
身體無力地墜落下去,黑暗在翅尖絲絲縷縷地蔓延。以諾輕嘆口氣閉上眼睛,幾乎已經開始計劃堕天之後繼續暴打路西法,取而代之攻占地獄迎娶小惡魔的劇情,手臂卻忽然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下意識擡起頭,小惡魔奮力拍打着翅膀,清秀的面龐因為吃力而漲得通紅,目光卻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堅定。
“不可以……”
大天使就應該是純白的,就應該有溫暖又純淨的潔白羽翼,就應該有泛着瑩瑩暖光的光環,不應該沾染上一點黑暗和罪惡。
堕天的天使,就沒有辦法再回到天堂去了。
小惡魔抿緊了唇,緊緊攥了他的手腕奮力拍打着翅膀,居然也當真和深淵裂縫的強悍吸力堪堪僵持。
汗水順着臉頰滑落,一滴滴掉進深不見底的深淵裏去。以諾的胸口泛起濃濃酸楚疼痛,擡起頭望着小家夥緊繃着的神色,柔和了語氣緩聲開口。
“沒關系的,我堕天也沒關系。要是真變成了惡魔,我就去推翻路西法的統治,然後把地獄改裝成游樂園……你不是喜歡鬼屋嗎?我們弄一間最大的鬼屋,再把血池都變成溫泉,把刑具改成跳樓機和雲霄飛車,再養上好多貓……”
他也不知道究竟說些什麽才能叫小惡魔放手,黑暗一絲絲吞噬着他身上的聖光,強勁有力的羽翅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力量,如果小家夥再不肯松手,大概也會被他墜得掉下去。
“我不要,我就要伊甸園!”
小惡魔忽然哽咽着大聲開口,眼淚吧嗒吧嗒地落下來,哽咽着奮力拖着大天使往深淵外拉扯:“我不喜歡鬼屋了,一點都不喜歡,我喜歡你,喜歡你好好的,你不要變成惡魔,變成惡魔就再也變不回去了……”
以諾心口猛地一縮,酸疼得說不出話,原本想要掙開的手也僵在半道上,無奈地彎了眉眼,神色卻忽然柔和成一片溫然:“我知道了,閉上眼睛。”
小惡魔向來聽話,心裏雖然不安,卻還是緊張地合上了雙眼。
已經染上墨色的羽翼忽然用力拍打起來,那些被玷污的羽毛沒有絲毫吝惜地被拔落,帶着淋漓的血色落下去,落盡無邊的黑暗之中。
翅膀被割出狼狽的傷口,從未有過的激烈痛楚毫不留情地綻開,叫他止不住地打着哆嗦,力道卻堅定得不容置疑。
心向光明,不敢或忘。
護佑着他的光明,是永遠都不會被吞噬的。
斑斑血跡洗淨了最後一點黑暗,終于有刺眼的白芒自那些血色間亮起,瞬間照亮了深難見底的黑暗,也叫撐着裂縫深淵的惡魔們慘叫出聲,紛紛拍打着翅膀四散逃開。
吸力驟然消失,還在卯足了力氣使勁的兩個人都沒能收住勁道,手拉手被翻着跟頭甩出了地獄。
沒了貓也沒了兒子的路西法還在狀況之外,茫然地擡頭望向那一個小小的光點,忽然暴跳如雷:“居然真敢在我眼皮底下私奔——給我回來,梅塔特隆,你這個混蛋!”
……
大天使的翅膀傷痕累累,根本沒了再飛翔的力量。眼看就要一頭紮進伊甸園的巧克力湖裏面去,忽然被小惡魔結結實實抱住,片刻不停地飛回家,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床上。
“沒事的,別害怕——其實一點兒都不疼……”
以諾蒼白着臉色柔聲開口,試圖安撫着顯然被吓壞了的小家夥。小惡魔卻只是含着淚一聲不吭,一絲不茍地替他上了藥,又拿着繃帶把他的傷口小心翼翼裹好。
大天使輕嘆口氣,望着眼淚還在眼眶裏頭打轉的小惡魔,忽然不由分說地把他拉進了懷裏。
“讓我抱抱,抱抱就不疼了。”
柔聲說着說慣了的情話,大天使的眼裏洇開溫暖的笑意,吻了吻小惡魔的額頭,貼着他的臉頰輕聲開口:“我知道錯了,你不喜歡我堕天,我一定一直都當你的天使,好不好?”
聽着大天使依然帶笑的語氣,小惡魔眼裏的水汽忽然蓄積,哽咽着抽了抽鼻子,用力地抱緊了他:“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胡說,怎麽會是你的錯呢?”
以諾訝異地微微挑眉,無奈地淺淺笑開,溫溫柔柔地吻着小家夥臉上的淚水:“多虧了你,要不是你那時候堅持拉着我,我現在可能都堕落成地獄之主了。”
“可是——可是都是因為我,路西法才有機會對你下手的。”
小惡魔內疚得要命,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淚,又自責又難過,用力抱緊了大天使的手臂:“從一開始,他就叫我引誘你堕天,我以為只要我不答應就沒事了,我以為只要我不想起自己是惡魔就沒事了……”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以諾的眼眶隐隐發酸,淺笑着把小家夥整個揉進懷裏,感覺着懷裏軟軟暖暖的身體,心口才終于漸漸踏實下來。
“我看到你被路西法欺負了,他叫你幫忙,你不肯,然後就被關在小黑屋裏,一個人待了那麽久。我想抱抱你,可你感覺不到,那麽黑那麽空的地方,就只有你自己一個。”
小家夥一個人,那時候心裏該有多難過呢?
聽見他話尾的輕顫,小惡魔摒了呼吸擡起頭,小心翼翼地抹了抹大天使的眼淚:“不要哭……”
“看到你哭,我當然也跟着難過,你不哭我就不哭了。”
大天使難為情地吸吸鼻子,輕咳一聲彎了眉眼,有意溫聲逗着懷裏的小家夥。
小惡魔信以為真,連忙擡手用力抹了淚水,眼睛裏的水汽都還沒散盡,就擡起頭迎上大天使的目光:“那我不哭了!”
“真乖。”
看着小家夥一本正經的神色,大天使不由輕笑出聲,抵着小家夥的額頭蹭了蹭。正要收起翅膀,卻忽然感覺到了莫名的阻力,下意識回頭一看,看見身後四個臃腫的大棒槌,神色就忽然奇異了起來。
小惡魔臉上一紅,難為情地讷讷地頭:“對不起,我不太會包傷口……”
“沒關系——包的很好,我都看不到傷口了。”
甚至連翅膀都看不見了。
小惡魔做的都是對的,大天使毫不猶豫地鼓勵着懷裏的小家夥,抱着他要站起身,就被身後的翅膀墜得坐了回去。
……
“可能是我有點累了,沒關系,歇一歇就好了。”
頭暈眼花地揉了揉額角,以諾深吸口氣,看着小家夥眉眼間努力藏都藏不住的笑意,也忍不住跟着勾起了唇角,擡手點點他的額頭:“還笑,數你最淘氣了。”
“我去給你弄點吃的!”
小惡魔欲蓋彌彰地一躍而起,又忽然小心翼翼湊過去,擡手摟住大天使的脖頸,俯身一下親在了他的臉上。
溫溫軟軟的觸感碰在唇畔,直接在大天使的心尖上柔柔化開。
以諾含笑擡起手,攬着他跪坐在自己膝上,溫存地吻上去,細致地教着每次主動都從來不知道深入的小家夥:“要耐心一些,慢一點,不着急……”
沒了底氣的小惡魔臉頰立刻升溫,紅着臉被他仔仔細細地教了一遍,一放開就紮進了大天使的頸間不肯擡頭。
劫後餘生之後的輕松,反而叫柔軟溫存的情愫忽然激烈得難以自制。以諾輕柔地撫着他的背,心口浸潤開無邊暖意,幹淨溫暖的氣息終于徹底沖散了地獄幾如跗骨之蛆的森寒。
說到底,他畢竟還是後怕的。
感受到大天使呼吸的變化,小惡魔下意識擡起頭,迎上那一雙滿是暖色的眼睛,眸底最後的不安也終于散去。高高興興地抱住了大天使,在他臉頰上用力親了一口,勁頭十足地蹦到了地上:“我去弄吃的!”
到底也沒教會小家夥多親一會兒,以諾不無惋惜地輕嘆口氣,看着小惡魔終于重新活潑起來的背影,眼中也蔓開輕輕淺淺的溫暖笑意。
這一份暖意卻沒能持續多久。等到小家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以諾的目色就重新冷淡下來,望向角落裏的那一片陰影:“不用再躲了,出來吧。”
神座下的大天使常年積威,即使語氣平靜也透出濃濃威嚴冷峻。影子吓得打了個哆嗦,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好奇地打量着他不吭聲。
袖珍的小翅膀顫顫巍巍,走路都走不穩,頭頂還沒長出角來,叼着奶嘴仰頭望着他。
居然是只小小惡魔。
幾乎像是看到了小家夥還沒長大時的影子,大天使目光微暖,語氣和緩下來:“誰叫你來的,有什麽事嗎?”
小小惡魔跌跌撞撞走過去,把懷裏的黑色信封遞給他,像模像樣地單手扶肩鞠了個躬,就啪的一聲化成黑霧散開。
以諾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打開那封信,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神色卻忽然顯出些意味深長的奇異。
「尊敬的守座六翼大天使、預備熾天使閣下:
您所描繪的地獄新規劃深深吸引了我們,因此呈遞上這封簡信,表達我們對您誠摯的擁戴和敬仰。當您決議重塑地獄時,我們将堅定地追随于您,絕不背叛或違逆,以惡魔以為生命的雙角起誓。
地獄的大門永遠向您敞開,我們将永遠等待着您的宏偉規劃實現那一天,我們将是您忠實的信徒。
為由溫泉、雲霄飛車、跳樓機、鬼屋和貓組成的美好地獄幹杯。
您的信徒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