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最激動的不是觀禮的衆人,而是醉音門門下弟子。
溫璇最初發布通知的時候, 只簡單說了下任掌門天賦好必能帶領門派走向輝煌等等官方用語, 她在門中積威已久,底下的弟子不敢仔細詢問緣由, 也沒有那個地位去問, 只不過不解和排斥一直埋藏在心底引而不發,之前舒彤在溫玲面前脫口而出的話就是大部分人的心聲, 與其說她們希望溫玲繼承掌門之位, 不如說她們對周成彥一個陌生人要在今後掌管門派而感到害怕,未知是機遇也是不确定。
今天, 她們的好奇和外人沒有不同, 都想見識見識這能讓醉音門高層統一認定的人。是誰能讓長老們破了千百年來的規矩,冒着被诟病的風險選定,這人又有什麽特殊之處。
不同的是外人是帶着看戲的心态,而弟子們則是帶着孤注一擲的忐忑,畢竟這關系到她們的未來。
而在看到他的那一刻, 雙方同時放下了心, 周成彥舉止輕緩有度,于千人注視之下鎮定自若,穩如泰山, 眉目間的堅毅帶着安撫人心的力量, 仿佛在向衆人宣告,接下責任他必定會負責到底。
而他後面的行為更是讓她們感動,他天賦那麽高, 卻為了那一時的威風,冒着以後修為停滞的風險在衆人面前突破境界,只為讓醉音門揚眉吐氣。要知道醉音門在修真界墊底很久了,其他支撐不下去的小門派都選擇投靠聯盟,只有醉音門還在做無謂的堅持。
同時他也向人證明他有庇佑醉音門的能力,想要動醉音門的人要掂量掂量,有沒有必要得罪一個能在幾年之內築基,将來必定會進階金丹甚至元嬰的人。先前看不起她們,覺得醉音門度過不了這次危機的人也被狠狠打臉。
弟子們頭低的更低恭敬的順服,如果剛才是由于禮節而行禮,現在就是發自內心的信服,能為了門派而讓自己身入險地,這樣的掌門值得她們追随。
“有這等勇氣和決心,怪不得人家能當掌門,我們混的這麽慘。”
“我要有他一分天賦,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了,聽說他開始修煉到現在還沒五年。”
“嘶,真的?這比年輕輩第一人林衣竹還厲害了。”
“沒有可比性,林衣竹二十出頭,修煉日子是他的五倍,也不過築基初期。”
“什麽時候二十歲的築基能用‘也不過’來衡量了。”
“……最近出的天才是不是特別多。”
“反正與你我無關。”
“倒是陸棋然一直沒傳出什麽消息來,還是煉氣吧。”
“和他比,都被虐成渣渣。”
“我不看好這人,他再好也是個男的,在一群女人堆裏像什麽,到時候傳點流言出來,不用外人推,醉音門自然倒了,有心人再操作一下,還要一輩子背負罵名,不值得。”
“話不能這麽說……”
儀式到尾聲,來圍觀的客人也開始就這件事發表自己的看法,多的是在贊嘆,也有少數人還是搖頭。
“就看接下來醉音門在弟子交流大會上的比試了。”
“嘿,這周掌門這會兒升築基了,這交流大會讓誰去,還不是墊底的份。”
“走,我們先到前頭去再說話,待會兒人擠人,難受的很。”
場上不少人開始陸陸續續朝外走,人群開始分散,周成彥在歷屆掌門譜上簽下印記,完成最後一個步驟,垂手靜立。
事情發展的很順利,周成彥的表現也讓人刮目相看,溫璇情不自禁的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以後醉音門就交給你了,如果有哪裏處理不了記得告訴我。”
周成彥不動聲色的收回手:“不會有那麽一天。”
溫璇一笑,也不在乎,繼續和他說着什麽,周成彥的注意力卻明顯不在這邊,他眼角不停的掃着外圍,從這邊掃到那邊,再從那邊掃到這邊,溫璇說的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個字也沒聽到。
“你是在找……”溫璇停下,略帶猶豫道。
“沒有,”周成彥走過去,将掌門印拿起來放好,“回去吧。”
“要不再等一下。”
“等什麽,還有誰要來?”周成彥純黑的眼珠看着溫璇,就好像他确實有這個疑問。
“……沒有。”溫璇放下手,看着周成彥的背影,嘆氣,早知如此,當初你又何必讓他踩着時間點離開。
臺上和臺下的人都準備轉移地方,兩排弟子轉身,只要周成彥一聲令下,她們就會排着整齊的隊伍在前面開路,現在她們聽命的人不是溫璇,而是周成彥。
周成彥最後望了一眼遠方,低垂下眼,正要說話,突然急促的擡頭,看着一個方向眼裏冒出星光,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慢!”
一道嘹亮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聲音剛落下,人便出現在青石走道上。他身着白色長袍,隐約可見其中有暗紋流動,腰間松松垮垮的系着條同色絲縧,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
“林家林衣竹為周掌門奉上賀禮,祝掌門道途順利,早日大乘飛升。”
“什麽東西?”周成彥挑眉,林衣竹這來的一出什麽戲。
“請看。”林衣竹伸手在身前飛快略過,空中順次出現四樣東西,分別是匕首、枯木、水滴、和一團凝固的火焰,它們無聲無息的出現,其上光芒黯淡,就像普通的凡物,卻在人群裏掀起驚濤駭浪。
“那個是!極致之金!!!”
“我見過,确實是!”
“那它旁邊的是什麽!難不成也是……”
“不可能!”
“不可能的pi啊!這個靈氣屬性你感覺不出來嗎!”
“你們的重點呢!林衣竹不是死了嗎!!這是見鬼了還是怎麽的!!!”
“不對你們看林衣竹的修為!”
“探不到,他不是築基嗎!?”
“不可能!”
“神吶,打臉要不要這麽快!”
“……”
原先打算離開的衆人全部被吸引回來,對着走道上出現的林衣竹和他前面的極致之物議論紛紛,甚至有人還想攀上青石道想一觸真假,礙于臉面沒付諸實際,所有的視線全部都注視着上面,眼睛瞪大到極致,仿佛他們是怪物。
于他們來講,這确實不可思議,死而複生,還帶着整個修真界遍尋不到的極致之物,恍若天方夜譚。
外界的騷亂沒有幹擾到林衣竹和周成彥一分一毫,他們隔着長長的走道對視,眼中只有彼此。
“你倒是有心。”周成彥淺笑,他只讓林衣竹帶回極致之金和極致之火,還有及時回來,沒想到他把這兩點完美的結合在一起,給他助勢。
“分內之事。”林衣竹緊緊盯着周成彥,目光沒移開一分。
周成彥再一笑,朝他勾勾手指:“過來。”
林衣竹放着極致之物不管,直直走過去,抓住他伸出來的手指:“什麽事。”
“有一件事忘了跟大家宣布,”周成彥拉着他走到人前,面對衆人,袖子垂下,将倆人相握的手蓋住,等所有人都靜下來後周成彥繼續道,“今天是長老們千挑萬選出來的好日子,索性也趁着今天把事辦了。”
他轉身,凝視林衣竹:“在衆人見證,天道見證之下,我,願意與林道友結為道侶,從此生死與共,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林衣竹睜大了眼,呆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做夢,他眼中淚光閃動,嘴唇哆嗦:“我,我願意。”
他撲過去緊緊摟住周成彥,再也不放開,要不是旁邊有人看着,幾乎想喜極而泣。兜兜轉轉這些日子,他想要的不就是周成彥的承認嗎。
天上降下一道金光籠罩住兩人,金光片刻即逝,溫暖的光芒在他們之間萦繞一圈緩慢消散,周成彥感覺隐隐有條線将兩人聯系在一起,從此刻起,他們不分彼此。
“恩?”遠在妖族範圍內的周文奇怪的感受了下,好像他和哥哥之間的契約有變。
“吱!”小狐貍察覺到他的分心,伸出毛絨絨的大尾巴撓撓他的小腿。
周文躲開,叉腰訓斥:“笨狐貍不是跟你說過了不要變成毛絨絨的樣子,要保持人形!而且你怎麽還不會說話,太沒用了!這樣什麽時候才能妖族!”
算了,反正哥哥那邊沒有危險,先不管他,得抓緊時間教訓小狐貍。
周文從宋家回醉音門後就發現,周成彥一天24小時已經沒有時間分給他了,早上跟着溫璇處理門派,下午陪林衣竹,晚上——還是陪林衣竹。
無處可去有家猶如沒家的周文一氣之下帶着團子離家出去,去了孔雀一族專門為妖修建立的門派,門派名字簡簡單單,就叫羽宗,原先是專為羽族建立,後來才将門人範圍擴大到所有妖修。
周文是在宋家玩的時候從小夥伴口中知道這個地方的,他教了團子這麽久,還是不會說話,也不會人類的規矩,就到這裏來試試運氣,看能不能教好。
而現在出來也有一個月了,團子沒有一點長進,讓周文很心急,這羽宗進來容易出去難,在沒有學會人類社會的規矩前是不會放出去的,這樣子,他什麽時候才能帶團子走,已經好久沒見到哥了。
想了想,周文還是再次拿起課本敲了下小狐貍的腦袋:“趕緊變回來,上課快遲到了!”
祭天臺。
“……今天的料好多啊,有種吃撐的感覺。”
“不過這樣,掌門喜歡男人的話,和門下弟子就是姐妹了吧,也不用擔心名聲問題……好像有哪裏不對。”
“你們的重點呢,沒人關心林衣竹怎麽活了嗎。”
“随他吧,二十多歲的金丹,再見,這個世界,我沒臉活下去了。”
衆人都有點被打擊到,一連串的事接連發生,一件比一件勁爆,更襯的他們比普通還普通。
一位老人蹒跚着腳步慢慢走上青石道接近他們,他頭發花白,滿臉皺紋,體內的靈氣若有若無,似乎馬上就要消散,邊上的醉音門弟子剛伸手要爛,看到他的容貌立馬放下手恭敬後退。
“林衣竹,林衣竹,真的是你嗎……”
聽到聲音,林衣竹扭頭,等看清來人,趕緊放手站好:“是我,”他緩了緩,重複道,“是我。”
“你還活着?”
“我還活着。”
“沒死?”
“沒死。”
“好,好得很!好得很!哈哈哈!”
“抱歉,意如老人,由于一些原因,沒能及時告訴您這一消息。”林衣竹低聲道,他明知意如老人因他的死而心生愧意,卻沒在複活的時候将這件事通知他,害的他多經歷了一段折磨,于心有愧。
意如老人擺手:“沒關系,你活着就行,哈哈!”
他越笑越開心,最後索性捧着肚子坐到地上放開懷了笑,而随着他的笑聲,他滿頭的白發從根部開始一點點變黑,臉上手上的皺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撫平,等他再次起來,身姿筆挺,俨然一副四十左右的年輕面孔。
意如老人灑然一笑:“真的,你活着就好。”那個放肆快意的意如老人又回來了,甚至比之前更厲害。
“!”
死人了死人了,衆所周知意如老人天賦一般,如果連他都能化腐朽為神奇,他們這些鹹魚還有什麽理由用天賦差來欺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