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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生死未蔔

沈卿卿的确是找借口要在娘家窩着,回到夜煞府,她還不得整日提心吊膽的,每次杭有羽晚上過來她都吓得半死,沒說兩句就趕人走,那厮還抓着她又摟又抱又親,可惡到極致,怎麽人前玉樹臨風的男子在她跟前就變了模樣。

雖然驚吓,可是心中還是隐隐期待,尤其是昨日他口口聲聲夫人長夫人短,叫她忘乎所以感動了良久,不由嘴角上的弧度越咧越大,輕笑出聲。

淡碧進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情景,女人撐着腦袋坐在桌前,素顏素色,偏偏顏嬌如花,媚色撩人,外頭的梅枝加起來都不如這一支嬌豔。怪不得明明是舞文弄墨的探花郎為了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當了翻牆小賊。

“小姐,”沈卿卿是被丫頭的急喚聲拉回神的,“啊呦,我的小姐,你還發什麽呆,府裏都出大事了。”

沈卿卿神色一緊:“怎麽了?是晨哥兒,還是爹娘?”

淡碧哀嘆一聲:“小姐是把夫家都給忘了吧,奴婢說的是夜煞府。”

沈卿卿松了口氣,拿起畫了一半的眉筆繼續描畫:“那兩房還能有什麽大不了的事,不就是些女人家争風吃醋的。”說到這裏,她擱下畫筆:“咦,夫人也不是個鬧得起來的性子,光喬姨娘一人還能掀翻了天去?”

淡碧搖搖頭,“都不是,是大人。”沈卿卿莫名地心一突。

“府裏今日來接小姐的小厮說,大人已經有兩月沒來信箋了,恐怕,恐怕是出了意外。”

婉翩然心顫得厲害,昨夜她夢見男人孤身一人沖入狼群,被餓狼撕咬,血肉模糊。吓醒之後就一夜坐到天亮,等不及開了府門去打探消息,小厮說大人還是沒有信箋送來,去城門處找李錢,一樣是空手而歸,毫無音信。

“李大人偷偷說,聖上派的所謂千軍就只是禁衛統領,總計才三十餘人,雖然都是高手,但是各自不服,尤其是大人,資歷太淺功夫又高,說是禁衛之首,但是早就被排除在外,他們巴不得利用這次剿滅狼獸的機會除去大人。”

婉翩然一個倒仰栽在榻上,抖着聲道:“我就覺得不妙,不妙,果然被猜中了。”李錢是男人的兄弟,從來都不會撒謊的。

“夫人,”清月焦急地給她捋着後背順着氣:“夫人你別急,大人只是失去了消息,未必就是夫人猜測的那樣,夫人可別自己吓自己,先吓壞了身子。”

婉翩然手心冰涼,恍然地搖着頭:“你不明白,沙場無眼,便是一個細微之地都可能藏着冷箭,霍大哥武藝高強也抵擋不了這麽多,好可怕,好多血,好多狼爪,好多狼牙……”她捂着眼,好似親眼見到一般,神色驚懼。

“夫人,你別吓奴婢,哪裏有狼,李大人說的是狼獸。”

“那些畜生更可怕,前日出府還見到從北疆逃出來的難民,都是斷腿斷腳的。我真的夢見了,清月,你叫府裏的護衛去李大人那邊蹲着,一有消息趕快回來禀告。”

“是,奴婢馬上去。”

“羽,”杭有羽剛翻下牆來,發現女子在院中迫不及待地奔過來,狐裘于身,燭光映着女人的臉蛋紅撲撲的,看來是早就等着了。

撣了撣膝上的灰塵,杭有羽輕笑道:“勞駕夫人出來迎接。”

淬!沈卿卿輕斥一聲,沒有像往常嬌羞地垂下頭去,捏着他的袍子顫動眼睫:“羽,霍亞夫是不是出事了,府上說,他已經兩個多月沒有音信,我害怕……”

杭有羽猝然打斷,眉頭糾成一線:“你害怕?你在擔心他?”背過身,掩蓋了氣憤的情緒,他為她枉作小人,她卻還在擔心那個男人。

“我……”沈卿卿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低低道:“我雖然恨他,但也不想他有事。”

杭有羽嘆了一聲,無奈道:“你放心吧,暫時還沒有确定的消息回來,夜煞為人不羁,樹敵太多,但是武藝又非同一般,天生的将才,還沒有人敢正面與他對抗。這群狼獸兇猛異常,出征的時候聖上下過生死令,除非身死,否則不得送回,那些禁衛不可能為了鏟除異己在這個節骨眼動手。何況,宮中禁衛個個身手不凡,說成千軍也不為過。你也曾見識過夜煞的武藝,那夜在船坊上的都是各府的私軍,足有百數,夜煞還不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打退了。”

他一回頭,見到女子恍然地盯着遠處,冷冷笑道:“你既然放不下他,還說什麽恨他的話,你安心做你的沈姨娘吧。”說完轉身欲走。

沈卿卿撲過去,抱住他的腰:“別走,我沒有放不下他,我心裏就只有你。”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麽就失神了,那夜她為了其他男人失态,還不慎把他的正室給推入水中,連她自己都覺得難逃一劫,他卻是原諒了她,那晚恍恍惚惚,只有四個字清晰地回蕩在耳邊,便是——為夫錯了!突然想起葉氏的一番話:這男人最是好面子,便是尋常出生的男子也受不了新婚妻子逃跑,可是你看,霍小郎連這個都能忍下了,可見他對你有多在意。

杭有羽方才也只是說說的,若是女人不攔他,估計最後難受的還得是他。女人再沒有提到男人,但是與他在一起時走神了幾回,還頭一次眨巴着眼睛說困了,杭有羽撥弄了一下她的烏發,把她整個額頭露出來在上面印了個吻,看着玉雪嬌弱的女人忍了忍心中的不舍,叫着阿力翻牆而去。

男子走了以後,沈卿卿突然精神了,是混沌是惆悵是擔憂是欣喜,連她自己都辨不明白,心中好似有一個無底洞,什麽也填不滿,卻又不知拿什麽來填,一向好眠的她也不禁輾轉反側多時才入夢。

夢中一會是邪厮的臉,一會又是杭有羽的臉,他們各在一方拉扯着她的手,她在中間苦苦哀求,可是兩邊都不松動,最後,邪厮舉起了大刀……最後一幕,是杭有羽掉入了懸崖,而她,捂着肚子,下身鮮血淋漓。她在夢裏掙紮,呼喊,謾罵都是無濟于事,她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看到邪厮沒有仰天長嘯,他不止沒有笑,他眼裏還盡是悲痛與震驚,最終,他舉起大刀抹向自己的脖子……

啊!凍天凍地,暖爐的火滅了,被褥也早被踢蹬到了小腿跟,可是身上都被汗濕了,小衣都能擰出水來。

“小姐,你是不是做噩夢了,身上都是汗。”淡碧推門進來,扶起她的時候沈卿卿還在禁不止地發抖,手腳都是涼的,衣服卻濕透了。

沈卿卿無措地環顧了下四周,心頭漸漸平靜下來,好在是做夢,只是個夢而已。前世那邪厮全部的仇恨都在自己身上,怎麽可能拿刀抹自己脖子呢,她一定是想多了。許是她死前太過痛苦,才會把他眼中的得意也看成了悲傷,今世她親自确認是男人處心積慮地設了個坑讓她跳的,那個時候,見報了大仇,男人一定很開心吧。

難免心頭不安,她對着丫頭道:“待會收拾一下,我們今天就回府。”

淡碧點點頭,只是道:“午後劉掌櫃過來禀告去世子府打探的消息,小姐不若晚一些再走吧。這些日子夜煞府的轎子也不來了,小姐早一刻回去晚一刻回去估摸着也沒有人在意。”

沈卿卿應了一聲,可是這一耽擱,便又是好幾日。

劉易波花了銀子打探來消息,卻是許氏在世子府早就落了胎,世子知道之後大怒,休了妻還不解氣,說要賣到勾欄去,那許氏就是這樣被吓瘋的。

沈卿卿聞言大驚,許氏為何懷孕到落胎都不讓世子知曉,肯定是有隐情的。可是再打聽也沒下落,世子府的下人裏裏外外換了個遍,留下的都是老實衷心的,嘴巴很嚴實。

許氏隐瞞着也不是沒有原因,前一世她還不是生怕被毒婦害了一直隐瞞到死時,難不成許氏是怕被陳倩陷害?可是,為何還是沒有保住這一胎。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啊。當年自己被她毒害,如今她又被技高一籌的陳倩毒害,陳倩已成功上位為世子夫人,想必害了這一胎的就是陳倩,她是領教過陳倩的心狠手辣的。

沈卿卿正顧自想着,聽到淡碧道:“小姐,大夫說,許氏這一胎很蹊跷,落的時候應該還不足三個月,對身體雖有傷害但也不至于會到絕育這個地步,而且她身體裏有一種可令神智瘋狂的毒,便是大夫摸了許氏的手脈,她就開始,恬不知恥地去扒大夫的外袍。那大夫都已年過半百,她還……”淡碧臉紅着說不下去,可是後頭的話即便不說也能猜到了。

“什麽?”沈卿卿驚疑地張着嘴,半天沒有反應過了。她是太震驚了,忽然想起來,上一世,她自懷上孕之後,也是如此瘋狂,甚至都不受神智的控制,她後來察覺了自己的異常,才縱容着當時身為丫頭的淡碧去爬世子的床榻,自己遠遠地避開這才一直沒有與世子同床。可是最終還是被邪厮給得逞了,那天的情形,自己百番不願,但是仍控制不了身體的**攀上男人的身體,********……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她就是把自己的情形和如今的許氏聯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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