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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絕地逢生

沈卿卿頭痛欲裂,再世為人很多境況都有所不同,她陷在迷霧中,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一直看錯了,怎地越想越糊塗。

請了大夫繼續為許氏診治,可是她瘋得很厲害,白日都能在房間裏頭脫衣跳舞,還大吼大鬧,非要用繩索綁住嘴中再塞上棉布才消停。沈卿卿去見過一次,那場景簡直不忍目睹,還不如死了算了。大夫只能搖頭,對于一個瘋子,治好了也不頂用了。

她和淡碧試着套許氏的話,都是無果,連世子是誰她都不記得,只念叨過姚景天和她,沈卿卿不知是該喜還是悲,喜的是許氏到瘋都記得她,悲的是她竟不知許氏會恨姚景天入骨,可是一切都只能随着她的瘋癫埋入泥土,除非,她親自去問姚景天。

從外頭回來,遠遠見到夜煞府的馬車,數月都未見來過,這般地出現還是在快晚膳的時辰,沈卿卿莫名一驚。

果不其然,小厮道:“大人被擡回來了,沈姨娘快回去見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沈卿卿臉一白,随着馬車就往府邸趕去。

回了夜煞府,院子裏站了一堆官兵,個個臉色難看,為首的是一個肌膚白皙的中年男子,穿着宦服,見到沈卿卿從外頭回來,好奇地瞅着她。

“呦,這位美人是哪位,咱家怎麽沒見過?”沈卿卿疑惑他直勾勾地盯視,還這般肆無忌憚地喚她美人,他的聲音有種奇特的陰柔,還有,尖利,莫非是宮中的太監?這是夜煞府,他又不是什麽人,為何要個個都認得,怎地如此無理。

沈卿卿正要回話,管事突然沖過來,點頭哈腰道:“這位是大人新擡的妾室,才過門未久,公公自然沒有見過。”猛地擡頭,見到管事一個眼色使來,是要讓她閉嘴。

沈卿卿從善如流地低頭垂首,中年人盯着她肆無忌憚看了會兒,才嘆道:“一直以為夜煞是個不懂風情的,眼光還差得離譜,沒想到這會兒倒是又獨到起來,咱家見了這麽多美人,這個低眉斂目的風情還沒見宮裏哪個娘娘能比得上的。”說到這裏,突然似女人般捂着嘴偷偷笑起來:“你們都當沒聽過哈,咱家開玩笑的,咱家這張嘴,一慣是有什麽說什麽。”

管事在一旁唯唯諾諾應是。

“哎,可憐這麽如花似玉的美人,剛進府就要成寡婦了,真是令咱家心疼。”中年太監緩緩走過來,想要捏沈卿卿的小巴,剛伸出手來,府門口傳來禀告聲:“姚禦醫到了。”

太監手一縮就迎上去:“喲呦,禦醫大人,您總算是來了,夜煞這條命還握在你手裏呢,快進去瞅瞅吧。”

沈卿卿吓得一身冷汗,總算見到那個滿臉褶子陰柔得不似男人的太監撇下她投向門口的男子,回過身,正撞見姚景天投來深深的一瞥,随後快步向正院走去。

她緊随其後,正院中,另外兩房都已經在了,婉翩然蒼白着臉,雙頰都是淚痕,喬蜜兒微微挺着肚子,眨眼功夫都已經六個月的身孕了,沈卿卿乍然看到她圓滾滾的樣子,才恍悟原來男人竟然走了如此久了。

三房女人各坐在寬椅上,不發一言,便是成日能吵會鬧的喬蜜兒都神色緊張地安坐在位子上。

姚景天與中年太監進去不久,裏頭傳來太監尖利的聲音:“你是說,真的沒救了……嗚嗚,夜煞啊,你別走得這麽早啊,聖上還指着你呢……你走了誰給聖上守這江山啊……”

幾乎是沒救兩個字剛傳來,婉翩然就栽在椅子上,蒼白地猶如死人,喬蜜兒嘴中喊道:“完了,完了,可憐我和孩子,我怎麽這麽慘,我就說他克父克母,怎麽會把自己也克死了……”

婉翩然眼色如刀地剜來,“你,你……”未吐出兩個字,便噴出一口鮮血來,被從屋子裏頭出來的中年太監瞧見,惋惜道:“夫人,您居然吐血了,哎,難怪夜煞這小子當年寧願被賜死也不願娶公主,這份情深連聖上都動容了,他堂堂一名武将居然有這等癡心。這回也是,他孤身一人沖入狼獸群裏,簡直就是不要命了。也不知他犯了什麽魔障,明明是穩操勝券的,結果這等急功近利,這下好了,把命也給丢了。哎,我還是盡早回去複命去,聖上還等着咱家呢。”

衆人神魂都飛了似的,這等重要的公公要走卻沒有一個人相送,中年太監也能理解,自顧向門外走去,只是,他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又折了回來,對着癱軟恍惚的婉翩然道:“夫人,您要節哀啊,夜煞送回來時禁衛說他是得了府上的消息才魔障的,為的是盡快剿滅了狼獸好回來,你們也真是的,小打小鬧也能把男人給害了,不過看你這副樣子,估計心裏也不好受,咱家就不追究了。”

婉翩然神色一震,一副不可理解的模樣,眼淚都不會流了:“公公,您說的我不明白。”

中年太監聲音一提:“你不明白,咱家還能明白嗎?”頓了頓又道:“夫人,您的閨名叫卿卿吧,名兒倒是好名,就是不省心,糟蹋了,你快進去瞅瞅你家男人,他還有口氣吊着,咱家走了。”重重哼了一聲拂袖離去。

待人一走,婉翩然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沖過來對着沈卿卿就是一巴掌,臉白如死:“霍大哥都是被你害死的,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事,讓他這般要趕着回來,你這個賤痞子,下賤貨。”

衆人都傻了呆了,怔在原地,沒有一個人敢上來勸阻,便是沈卿卿自己都蒙住了。一向寬和容忍的夫人不止出言難聽還動起了手,理應是叫人不恥的,可是大家如今都很憤恨,公公說的話都聽見了,問題就出在沈氏這個狐媚子的頭上,李婆也是恨恨地瞪着她,她早知道會出事,沒想到這麽嚴重,只差沒有上前再添一巴掌過去。

“你個賤人,狐媚子,害了我孩子的爹,你該死。”沈卿卿被喬蜜兒推了一把,倒在椅子上,又幾只手臂朝她揮過來,她沒有哭,沒有躲,甚至沒有叫,她只是閉上眼咬着唇承受……

料想的巴掌沒有打下來。

“住手!”男人沖過來,把兩個發狂的女人推到一邊,冷冷道:“快進去看看霍大人,他還有一口氣在,晚了就沒了。”兩個女人聽言這才放開沈卿卿沖進去。

沈卿卿一臉彷徨地想跟着進去,被姚景天拉住了手腕,他冰涼的手指撫上她臉頰上鮮明的指印,低低道:“是蠢的,我不阻攔你還任由她們打不成?”

沈卿卿什麽也聽不到,她只看到,便是自己的貼身丫鬟水蓮都拿着一副不可思議又絕望痛恨的眼神瞧着自己,她把臉一側推拒了他親昵的撫摸,跌跌撞撞地朝着屋裏走去。

簾子掀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男人躺在榻上,胸口的被褥上都是血,越染越多,像是永遠流不盡一樣。他深邃冷硬的臉龐毫無生氣,嘴唇幹裂,眉頭緊皺似是忍着巨大的痛楚。

不管婉翩然和喬蜜兒怎麽呼喊都是不理,沈卿卿一進門,兩個女人都發瘋起來。

“你怎麽還敢進來,給我滾出去,霍大哥(霍哥哥)不想見到你。”

幾乎是一出口,那躺在榻上的男人眼睛嗖地一聲就睜開了,眼睛冒血,目炬如電地朝着沈卿卿看來,盡管挨着罵挨着打沈卿卿都不為所動,但是看到男人的眼神,臉色瞬間蒼白如雪,突然開口道:“李婆,把她們都趕出去。”

李婆沖進來,見到大人眼睛只盯着沈氏,心中明了,哀嘆一聲把另外兩房架出去。

待屋子裏沒了聲音,男人那恐怖殺人的眼神叫誰看了都驚悚,沈卿卿站得遠遠的,等了等,他卻始終沒有說話,只是盯着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是要把她看穿一般。

咬了咬唇,沈卿卿走過去,一把掀開男人身上的被褥,血肉模糊,胸膛上幾十處洞眼正汩汩冒着血,白綢染成了烏黑阻也阻不住。

吓得不敢看,她又把被子給男人蓋上,再次重重咬了咬唇,她緩緩蹲下身去,直視上男人銳利殺人的目光,抖着唇道:“你定是恨我吧?”

一閃而過不知是什麽情愫,他眯着眼,始終盯着她。沈卿卿接着道:“我也恨你,你不該強迫我的。”男人沒有動,鼻息重了一分,她眼睛一縮又道:“你這樣看着我幹嘛,難道你害我還不夠慘,我如今所做的都是因為你。”

男人眯眼瞅着她,一動不動,聽着她繼續道:“我不欠你的,霍亞夫,你聽着。我雖然害了你的父母,還有,再加一條人命也無所謂。但是,我一直在贖罪,你早該死掉的,當年你在山上快要死的時候是我救了你,難道這些還不夠,你非要折磨我,強迫我。”

說到傷心處,她趴在榻邊嗚咽起來,好半晌,她擡起頭,見到男人眼睛放空地盯在橫柱上,快要沒了氣息。她急起來,快速道:“我救過你,你卻以為是婉翩然救的,我都認了,這一回,我再救你一次,霍亞夫,你可給我聽清楚了,你要活了就放我走,”她咽了咽口水,哆嗦着再道:“若是,你若是死了我可就順理成章另行他嫁了,你到了陰間記得喝孟婆湯,下一世再不要糾纏我。”

言畢,本來眼皮耷拉的男人突然眼睛大睜,目光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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