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以血喂血
“我可就當你答應了。“
再不敢耽擱,沈卿卿狠狠心,叫她用男人的大刀砍是不可能的,牙齒一合咬碎了食指往男人嘴裏送,男人快沒了神智,眼睛也半眯半醒,但是手指一送到他嘴中就用力吸咋起來,稍微使力還抽不出。
“你這邪厮!”即便疼得要死,沈卿卿還是開心的,她知道男人是聽進去了,他慣會使詐,欺她诓她不遺餘力,但是此時命懸一線,她救了他,便是再大的仇也消了。
手指上的血畢竟流的慢,男人閉了眼睛,力氣也在消失,沈卿卿心急,胸口撲哧撲哧地喘,這時,門外傳來另外兩房的吵鬧聲。
“老太婆,你是反了嗎,霍哥哥快要死了,你讓這兩個丫頭攔着我們作什麽,你算什麽東西。反了反了,霍哥哥,我是喬蜜兒啊,還有你的大子,你快喚一聲讓我們進去。”
“李婆婆,你怎麽能讓那個賤人和霍大哥在一起,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安心嗎?”
外頭是女人的哀嚎還有桌椅相擊聲,李婆異常執拗,只淡淡說了一句:“剛才你們也看見了,大人聽見沈姨娘進去眼就睜開了,若是他有話與你們說,為何你們吵成這般他都不睜眼。”只這一句,兩房女人就閉了嘴。
沒等消停一刻,喬蜜兒就破口大罵:“你個老不死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成心的,你收了那賤人什麽好處,霍哥哥要死了還不讓我們見他,我肚子裏還有他的兒子,我不相信他沒有話要對我說。”聽言,婉翩然也幽幽道:“霍大哥看錯了人,他若是死了,那賤人也別想獨活,他生前這麽愛她,就讓她下去給他陪葬。”
這一點李婆倒是同意的:“那到時悉聽夫人發落吧。”
聽到這裏,沈卿卿手指上忽然一痛,卻是男人狠狠地咬碎了自己的手指,她怒不可遏,輕聲罵道:“你這邪厮,還真想要我給你陪葬,想得美,我不會叫你死的。”說完一咬牙一跺腳,咬碎了自己的唇瓣貼上男人幹枯的雙唇,唇上皮薄,輕輕一咬就是一個大口子,疼得她直抽氣,口中的津液也止不住流淌下來,火辣辣地疼,津液、血液源源不斷往男人嘴中送,身子養得嬌氣,又好久沒有出過大血來救人,沈卿卿的意識越來越薄,她沒有看見男人在她昏迷之後突然睜開眼,為她添了添唇上的鮮血,直到把血止住,這才一同睡去。
裏頭好久沒有動靜傳來,最後李婆也按捺不住了,掀開簾子走進去。眼前就是這麽一副景象,男人和女人都緊閉了雙眼,雙唇上都是血漬,女人的一根指頭還含在男人嘴中,樣子極其古怪。她快步上前去探大人的鼻息,大驚失色,比送回來的時候還要沉重有力。她正要叫在外一直守着的禦醫來看,哪知道剛一回身,就見禦醫鎖着眉抱起女人往外走。
“姚禦醫,您請自重。”李婆急着上前去攔。“滾開!”溫和的男子突然變臉,門開了,進來幾個護衛攔住去路,姚景天挑了挑眉,依然緊摟着女子不松手:“誰敢攔聖上親封的禦醫!”
護衛左右相看,慢慢讓開道。這時,傳來李婆子的驚呼:“大人醒了,大人醒了。”
姚景天冷笑一聲,穿腸破肚,神仙來了都救不了,可是剛一回頭,撞上榻上男人的虎目,驚愕地抱着女人退了一步。男人的目光從姚景天臉上轉移到懷中的女人,閉了閉眼,嘴唇挪動。
李婆挨上去聽,道:“讓他治!”回頭對着護衛又補充了一句:“讓開,請禦醫先治沈姨娘。”
姚景天在一旁的軟榻上放下女人,女人只是暫時昏迷,無什麽大礙。他走過去探男人的傷勢,剛摸到脈搏就驚得眉色一動,短短片刻,怎麽相差地那般多,方才還是氣若游絲,如今已是搏動如雷,他都懷疑自己之前的診斷有誤。
掀開被子一看,那些血洞不再流血,可是整個胸膛都被血染濕了,即便沒有傷到內髒,這樣子的流血程度也是活不成了。
太不可思議。
簡直難以置信。
當晚,就有人進宮禀報,原來必死無疑的夜煞奇跡般得活了過來,連首席禦醫姚景天都不可置信。龍顏大悅,一方面誇夜煞福大命大,另一方面稱贊姚禦醫的醫術驚人,特命姚景天在夜煞府随時候診。
睡了一天一夜,沈卿卿才清醒過來,日頭蒙蒙亮地透過來,打在她蒼白如雪的臉頰上,她一睜眼,正好對上姚景天深邃的目光,心中一熱,喏喏道:“景天……”
“小姐,你醒啦,吓死奴婢了。”淡碧上前把她扶起來。
“我怎麽了?”沈卿卿摸着昏漲的腦袋,迷迷瞪瞪的不知方向。
“小姐滿臉是血地昏倒在大人榻邊,是姚禦醫給小姐施了針才醒的。”淡碧娓娓道來。
“他怎麽樣?”不知不覺,沈卿卿抓着丫頭的手臂微微抖着。
“他沒死。”姚景天搶在丫頭回答之前說道,口氣有點不好,他把銀針收回藥盒,背影不知怎地有些不忿。
他回到她的榻前,唇瓣緊抿地看着她,一副質問的神色。沈卿卿顫了顫,眼睫低垂。一陣尴尬的沉默時,水蓮進門來端了一碗藥湯,看到她醒了立即露出歡喜之色:“小姐,你醒啦,太好了,趁熱快把這補血的藥湯喝了吧。大人失血太多,姚禦醫開了方子,說小姐和大人能一起用。膳房熬了一鍋子,我剛從那裏端來的。”
自從大人受了傷,李婆對小姐不是很待見,所有的丫頭下人都支去照顧大人了,幸虧這姚禦醫時時來看小姐,不然照着小姐這麽昏下去,她非急死不可。
沈卿卿一嘗藥湯,秀眉一緊,推給丫頭道:“不喝了,苦死了。”
“喝!”重重的聲音傳來叫沈卿卿一震,看到男子冷眉冷目,不由又奪過湯碗忍着苦澀喝下去。
“還是姚禦醫有辦法。”水蓮心直口快地說道,只有淡碧神色不明地瞧着榻上和榻旁的兩人。一個跪在榻上,身上着了白綢亵衣亵褲,雖然哪都不露,但是緊貼着身子,腰、臀、胸旖旎秀色,好得讓人流口水,失血的臉上白如紙片,眼中含了一泡水光,更添楚楚動人。她生得極媚極豔,此時偏偏弱如春柳,嬌若海棠,兩種截然相反的顏色冰玉相擊,真能片刻把人勾了魂去。
男子緊盯着她不放,有心痛有氣憤有難受有憐惜有嚴厲,淡碧怎麽看都讀不懂,但是有一點她是肯定的,兩人的關系非凡,也只有水蓮這個傻乎乎沒腦子的才覺得沈卿卿把他當哥哥對待。
在世子府時她就覺得這個男子與沈卿卿不清不白,不然為何世子幾番要她都沒有成功,後來她又覺得男子與許氏有幹系,只是,一切都是她猜測,許氏早就瘋了,撕爛她的嘴都撬不出東西來。
水蓮提着空碗出去,淡碧也順帶往外走,還把門輕輕掩上,最後瞅了一眼,男人果然不避嫌地沒有要走的意思,不由輕扯了唇角往外走。
沈卿卿被他盯得臉如火燒,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垂目着想要站起來,才一晃細腰腦子一暈險險要栽下去,被男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那力氣大得很,簡直是要擰斷一樣。
“吖,好痛。”她驚呼。
男人居高臨下望着她,“還知道痛,你流那麽多血的時候怎麽沒吭一聲。”語氣不好,但是終究手一提,把她扶正了好靠在榻上。“真是個蠢的,以血喂血,哪本醫書上有這一條?”他不是不憤怒,就想要剖開女人的腦子好好看看,裏面裝了什麽,以前覺得她聰明得很,怎麽蠢起來卻是讓人無法理解。
沈卿卿垂着腦袋不吭氣,眼睛閃了閃,難道他以為她是在用血喂男人?她擡起頭,好像知錯的樣子,嬌嬌地說道:“我,我只是害怕他死,他死了,那些妻妾非把我吃了不可。”
“她們敢!”姚景天骨節微動,沈卿卿敢擔保,他一手銀針能救人,也能殺人,不由哆嗦了一分,想離着他遠遠的。只是,男子不給她逃離的想法,抓着她的下巴擡起來:“我在就絕對不會讓她們動你,她們若是敢,我就讓她們一個個都下地獄。”
他的聲音這樣輕,飄飄然地仿佛不用刀用槍就能随時把人解決了,滴血不見,可是沈卿卿聽言卻是渾身戰栗,無端冷瑟入骨。
“你就這麽不信任我?”他問。
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害怕你,沈卿卿心道。眼睫閃爍,她顫顫地回避道:“他,真的沒死?”
果然,姚景天聽言放了手,擰緊拳頭,眼神一如溫和,只是再不複初時良善,只讓沈卿卿愈發害怕。
“他沒死。真是奇怪,本來快沒了氣息,送回途中聖上賜了一支萬年紅參,興許是那支紅參起了效果,原以為也就撐得過一夜,可是方才我去診斷,他居然氣息平穩,傷口也奇跡般地愈合了。”
可惜,這紅參就只一支,聖上看重他,居然舍得把這麽珍貴的東西拿出來,這紅參有起死回生之效,他竟然從不知曉。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沈卿卿捂着胸口,總算是喘順了氣息。
不知不覺地,在沈卿卿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她竟然懼怕眼前的男人勝過那邪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