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篇、
袋子空了,雷克斯總共也就給了四顆藥丸而已。
夏臨捏着袋子,心想要不要問雷克斯再要一點回來。雷克斯笑着說這些藥不便宜,一顆一千塊。夏臨知道雷克斯在開玩笑,真正貴的是雷克斯的時間而不是那些藥丸。
雷克斯開完了玩笑,讓夏臨有時間和自己聊聊天。
夏臨答應着,實則不敢去。雷克斯肯定會讓夏臨暴露些什麽東西出來,倒不是鳥兒,而是夏臨心裏脆弱的部分,他死守的秘密。
夏臨确定常書平安穩地待在家裏看書,才轉身出門。他今天需要上班卻依舊請假,因為不想讓常書平多想。
沒想到雷克斯是狡兔三加二窟,除了在本地的三棟別墅,他還有一個私人健身娛樂場所以及海濱度假山莊……
夏臨被傭人領進一個純白的房間裏,他以為自己會患上雪盲症的時候,雷克斯穿着一套棕色西服走進來。
夏臨回頭死死盯着這個人,免得真的覺得自己瞎了。
“躺到床上去吧。”雷克斯一邊說着,一邊脫衣服。
夏臨後退幾步,把背貼在牆上。
“你到底是對我有多戒備!我說了不碰你就不會再碰!”雷克斯無奈。夏臨真特別,每次都能讓他情緒過度起伏。
“你啥時候說過不碰我,我怎麽不記得?”夏臨戒備地問。
“現在!現在行了嗎!”雷克斯把外衣往旁邊的白色衣架上一丢,轉着手腕朝夏臨走過去。
“要打架嗎?”夏臨愣愣地問。
“誰跟你打架!讓你躺床上去啊!”雷克斯面露愠色,但不是真的生氣。
夏臨走到床邊坐下來,脫了鞋子躺平,他本來決定不問,但還是怯怯開口:“你想做什麽?”
“給你催眠,讓你說說自己變得暴力的原因。”雷克斯拉來一張椅子坐下。
夏臨看着雷克斯,全身繃得緊緊的。
雷克斯把手放在夏臨額頭上,摸了一手汗。
“熱嗎?我把空調溫度降低一點?”雷克斯體貼地問。
“緊張……我怕你把我的銀-行卡密碼套出來,怕你把我的內褲顏色套出來,嗯,白色的,怕你把我喜歡的食物套出來,其實我比較喜歡吃牛肉……”夏臨皺着眉頭一臉嚴肅地争取坦白從寬。
雷克斯狠狠掐了夏臨的鼻子一把:“我算知道常書平和孝孝為什麽願意和你做朋友的原因了,真的太可愛了。”
夏臨嘆了口氣,擡頭對雷克斯說:“雷克斯先生,其實書平是被您催眠了吧?跟那些藥,完全沒關系。”
雷克斯搖頭:“不,那些藥也算是幫了一點忙。”
“您希望問我什麽呢?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變得暴力,這種沖動在以前也不是從未有過,只是這次特別明顯而已。我也知道自己變暴力應該是有誘因的,但我總結不出來。”夏臨面露遺憾地說。
雷克斯取了毛巾,幫夏臨把頭上的汗水擦去,溫柔地說:“所以我希望問問你的潛意識。你對常書平先生那樣暴力的理由,有時候只有在你去掉主觀意識的保護之下,才能夠問出來。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套你的密碼也不會問你的內褲。”
夏臨笑出聲,搖搖頭說:“我就是開個玩笑,您別當真。”
雷克斯也笑:“其實我真的想問。”
夏臨面色一僵。
“看吧,開玩笑你開不過我的。好了,放松,我放點兒音樂給你聽。”雷克斯将手放在床頭櫃的音樂播放器上。
“可別放十-八摸了……”夏臨提醒道。
雷克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聲,摁下播放鍵。
同時被一起摁下的,還有雷克斯手機的撥號按鈕。
房間裏回蕩起一段森林錄音,潺潺水流聲,啁啾鳥鳴聲,風拂樹葉聲,令人心中的躁動得以緩緩平息。
時間回到昨天。
常書平問夏臨能不能去看看孤兒院後邊那個調皮的老山羊。
夏臨低下頭,抓緊了手裏的水杯。
“怎麽了?”常書平問。
“我十歲的時候,它剛剛出生,還沒睜開眼睛……”夏臨似乎在拼命忍耐欲噴湧而出的情緒。
“我看着它被母羊舔,看它站起來抖着腿蹒跚學步,最後像個小屁孩一樣蹦蹦跳跳……看着它一點點長大,還留長了胡子。”夏臨說着,吸了吸鼻子。
餘下的部分不用再說,這些回憶的鋪墊是為了什麽,常書平很清楚。所以他抱住了夏臨,把夏臨摟在懷裏。
“它蜷着趴在地上,閉着眼,看起來像和往常一樣在睡覺。”夏臨把杯子放下,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我看到的只是它的照片……只剩下一張照片了。”
沒有過多渲染的語言,簡單地闡述着一條生命逝去的事實。
常書平想起了那段視頻,調皮的山羊和孩子們拔河的樣子,狡猾奸詐地捋了葉子自己吃,害得孩子摔得四仰八叉,但孩子卻是在笑着,還跳回山羊身邊摟着它的脖子蹭。
據說那只山羊很聰明,吓跑了幾個居心不軌的人,用它的角頂翻了幾個猥亵兒童的大人,院長不得已才将山羊關在籠子裏,放出來散步也得牽着繩子。
這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人生短短百年,但世間總有比人壽命更短的生物,每個人活着,每秒鐘都會見證生生死死。只有感情深淺的區別,才會催人淚下或是冷眼看過。
夏臨是個重情的人,他因為山羊的過世,拉着劉孝喝了個爛醉。
有些人是不理解的,死亡的是其他物種和人類有什麽關系?有些人甚至不在乎自己親人是否還在世。所以他們無法理解有人會為了誰生誰死而産生極端的情緒波動。
夏臨也不需要別人理解什麽,所以他把這些東西都藏在心裏,表面上仍然傻乎乎的,但有些事情卻變成了一顆地-雷,永久地藏在他的心裏。
山羊過世,只是衆多地-雷中的一個。
第一階段的催眠結束了,夏臨瘋狂地反抗雷克斯接下來的引導。他還沒準備好觸碰更深的東西,雷克斯只得作罷。
也許挖到這裏就可以明白了,夏臨的心理問題其實都源于他自己,或許将其怪罪給基因也不為過。
但雷克斯不甘心,他覺得夏臨必須被治愈,因為他可憐夏臨,他仍舊沒放棄對夏臨的愛。
雷克斯挖出夏臨心裏的地-雷,沉默了半晌,決定将地-雷埋回去,讓夏臨以為他自己已經解決掉這顆地-雷了。夏臨解決地-雷的辦法就是将之埋起來,深深地埋起來。
在另一邊的常書平接到了雷克斯的電話,剛拿起來,就聽到雷克斯在試圖催眠引導夏臨說出心裏的痛苦。
他聽到了山羊,聽到夏臨無助的哭聲,聽到夏臨的試圖否認。
這跟夏臨變得暴戾或許沒有直接關系,夏臨的暴力行為跟這些痛苦看似毫無關聯。常書平只能用上自己的邏輯聯想能力,将一切可能性都聯系起來。
夏臨離開雷克斯的住所後,常書平給雷克斯發短信:去他回避不去的地方,或許能夠先找到他不願說出來的事情。
不願去的地方?
雷克斯看着手機短信,摸了摸下巴。
“小夏,說起來,你是貓控還是犬控?”雷克斯突然問走在身邊的夏臨。
“都喜歡啊。”夏臨笑着說:“不過流浪貓接觸得多一些。”
“哦?”雷克斯饒有興趣地問:“你還敢接觸城市裏的流浪貓狗嗎?”
“嗯,經常能看到它們在街上跑來跑去,真的挺危險,有些是病了的,我會把它們送到寵物醫院治療。如果是比較黏人的不合适在野外生活的流浪家貓,我會把它們送到寵物咖啡館去。”夏臨說。
“貓咖啡館嗎?好像挺有趣的。”雷克斯笑問:“介紹幾家給我看看?”
“宜城酒樓附近的愛窩貓貓,我以前經常去。”夏臨笑着說。
“現在呢?不去了嗎?”雷克斯距離他的目标,還差一點。
“嗯,工作忙了,就沒怎麽去了。也沒錢喝咖啡,呵呵……”夏臨說着,低下了頭。
雷克斯半眯起眼睛,真正用審視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眼夏臨。
果然,夏臨很不會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