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孫夫人聽出自家老爺的話裏帶出一絲調侃之意, 便忍不住皺眉道, “人家又不像盛夫人, 話裏話外都透着看不起我的意思,我怎麽不能跟人家聊到一起去。”
孫大人馬上就察覺到了夫人的不快之意,忙告饒道:“你看你又來了,算我說錯話還不成?”說着話鋒一轉,“不過那位沈夫人,你瞧着怎麽樣?”
孫夫人道:“你素常說的那句話叫什麽來着, 如什麽春風。”
“是不是如沐春風?”
孫夫人道:“對, 就是這樣。我跟沈夫人聊了這麽半天, 就感覺她這人就像春風一樣, 讓你感覺舒服無比。”
老妻的眼光, 孫大人一向是比較相信的。聽她這麽誇對方, 就知對方為人确實不錯。
“既然她為人不錯, 你平素多請她過來坐坐,也省得你一個人在家寂寞。”
孫大人和孫夫人成親這麽多年,膝下只有一子, 又留在了老家讀書。是以,孫大人有此一說。
孫夫人卻沒急着應下, “老爺, 我最近聽人說, 沈大人好像是得罪了上邊才被貶到這裏的, 不知道有沒有這回事?”
孫大人道:“這話倒也沒錯。”他嘆道, “要是沒有得罪上邊, 以他三元及第的這份殊榮,在翰林院待滿三年後,最不濟也能調到六部。這通判雖是正六品,可是卻是副官。将來再升遷,最好也不過是同知,與他原來的前途可差得遠了。”
孫夫人聽他這麽說,臉上便帶出了惋惜之色,可是嘴上問的卻是:“那你可知他得罪的是誰,我和沈夫人來往,不會影響你的官途吧?”
孫大人當然知道孫夫人的擔憂,笑道:“你們女眷來往,關我們男人什麽事?難道你和盛夫人關系不好,我和盛同知的關系就會跟着變差嗎?放心吧,你和沈夫人盡管來往,影響不到我的官途。”
不過孫大人的話卻沒讓孫夫人真正放下心來,“你還沒說沈大人得罪的是誰呢?”
“這個。”孫大人斟酌了一下,“也不能說他得罪了誰。只能說他太過忠心了一些。”
孫夫人聽得雲裏霧裏,“老爺你到底在說什麽?”
孫大人嘆道:“這麽跟你說吧!沈通判是因為廢太子的事便牽連貶到這裏的。”
廢太子,孫夫人即便不關心政事,可是之前元洪帝駕崩,後來新帝登基,這麽大的事,她還是知道的。她記得新帝登基的時候,自家老爺還嘆氣道,要是太子沒有被廢掉,能坐上這個位置該多好。
如今聽自家老爺這麽一說,孫夫人就明白了過來,“沈大人是為廢太子的事得罪了新帝?”
孫大人點點頭:“我聽盛同知說沈通判原本就和廢太子有舊,後來太子被廢,沈通判又上書為太子求情,這才得罪了新帝。”
事實上,孫大人也頗為同情被廢的太子,太子仁善的名聲他也聽過,私心裏以為太子若能坐上那個位置,對黎民百姓都是件好事。所以沈默因為廢太子的事被牽連貶到這裏,孫大人不僅沒有落井下石的念頭,反而很是欽佩他敢于為太子上書的行為。
“我做官這麽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了多了。見得最多的便是當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可是像沈通判這樣的人卻委實是不多見。雖說他是因為得罪了新帝而被貶到這裏,可是我們這天高皇帝遠,說什麽做什麽皇帝怎麽會知道。所以你安安心心跟沈夫人來往,能幫的就幫些。也算結個善緣。”
雖然孫大人覺得沈默有很大可能不會再得上面重用了,可是孫大人做官這麽多年,也見過幾個例外,所以他秉着此時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原則,叮囑了老妻這麽一句。
且不說孫夫人心裏如何想,只說林溪回到暫時落腳的地方,就聽到錦兒的哭聲。
南方天氣潮濕,今早起來,錦兒柔嫩的皮膚上長了好多濕疹,林溪回來時,錦兒正因着濕疹哭鬧個不停。
林溪剛把錦兒從丁香懷裏接過,就聽方忠過來回禀,“袁師傅有些飲食不調,好像是因為水土不服。”
這次來臨川府,袁師傅沒讓袁嫂子和袁世昌跟着,身邊只有一個小厮服侍。
所以林溪聽到袁師傅似是水土不服,便讓方忠去請大夫,“大夫來了以後,你先帶他去袁師傅那裏,然後再過來給錦兒看看。”
相比錦兒的嬌嫩,丁香生的蓮兒卻是能吃能睡,還和麒哥一起在廊下玩捉迷藏的游戲。
林溪抱着錦兒,一邊哄她,一邊叮囑麒哥和蓮兒小心。
宅子太逼仄,麒哥和蓮兒玩得時候,幾次差點撞到來來往往的下人。
林溪揉了揉額頭,只希望那位盛夫人真如孫夫人所說,是臨川府的百事通,能夠早點幫她找到合适的宅子。
半個月以後,沈默從碧溪縣回來時,天天在碼頭守着的方大郎便把他徑直領到了距離知府衙門不遠處的一所宅院前。
“這宅子是知府夫人幫着奶奶找的,不僅地方寬敞,租金也便宜得多。”
這處宅院一共有五進,第一進留給沈默招待客人,第二進的院子被布置成了書房。
沈默走進第三進院子時,就見到了在廊下玩耍的麒哥和錦兒。
麒哥剛開始還沒認出沈默來,直到沈默喚了聲麒哥,麒哥聽到熟悉的聲音,這才跑過來,委屈的喚了聲爹。
沈默抱着麒哥,滿臉都是笑意,“麒哥怎麽了?”
麒哥還沒說話,會叫人的錦兒也跟着喊了聲爹,沈默便蹲下來,把她也抱了起來。
沈默一手一個抱着兩個孩子剛進屋,就見林溪正在窗下打算盤珠子,連他進來也沒發覺。
麒哥被爹抱着,有了仗持,親熱的喚了聲娘。
林溪頭也不擡,“你還好意思叫我,誰把我一上午辛苦算好的賬本弄濕了。不是叫你和錦兒去外面玩嗎,你要是不聽話,這個月的點心就甭想了。”
麒哥沒等到林溪的熱情回應,反而還收到了指責的話,便嘴巴一扁,極其委屈的喚了聲爹。
“你爹在也沒用,做錯事就需要接受懲罰。”林溪把算盤珠子打得飛快,正準備叫雙燕領麒哥下去,就聽錦兒道,“娘,爹,爹。”
林溪聽見錦兒也在叫爹,這才回頭看了一眼,便見沈默正站在屋子當中,一手抱着一個孩子,含笑看着她不語。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沒派人說一聲?”林溪邊問邊上前把兩個抱下來,“麒哥你怎麽都這麽大了,還讓爹抱着,沒見你爹都瘦了這麽多嗎?”
沈默這次回來,比給先帝守靈時還要瘦的多,林溪看得有些心疼,“怎麽瘦的這麽厲害?”
沈默等孩子們去後,握住了她的手,“沒事,不過是吃不慣當地的飯菜而已。”
江西人嗜辣,無菜不辣,而沈默卻因脾胃不怎麽好,不能吃辣椒,所以餓着餓着就瘦了。
林溪知道了沈默瘦的厲害的原因,便道:“知道你這幾天回來,我天天讓人在廚下熬一鍋雞湯。你先去洗洗,我這就讓人給你下一碗雞湯面。”
沈默吃面的時候,麒哥和錦兒也來湊熱鬧,你也要吃,我也要吃,最後一鍋雞湯面,沈默只吃了一碗,剩下的都進了他們兩個人的肚子裏。
林溪板着臉訓了他們幾句,讓他們自去院子裏玩,回頭又埋怨沈默,“你呀,以後不許對他們百依百順,他們現在不是小時候了,不能總慣着。”
林溪說完又給沈默端來一盤棗泥酥,“你先墊墊,晚上我再讓廚房給你做幾樣你愛吃的菜。”
沈默剛拿起一塊棗泥酥,就見麒哥領着錦兒縮在門後,眼巴巴的看着他。
沈默心頭一軟,就想招手叫他們兩個過來,卻被林溪止住了。
“你別理他們,你不知道你兒子現在會耍小聰明了,動不動就用這招。”林溪起身把兩個孩子趕跑,“你脾氣太好,我不指望你當嚴父了,但你不能嬌慣他們。”
沒辦法,沈默這個當爹的脾氣太好,又一味對兩個孩子順從,林溪無奈之下只好選擇當嚴母了。
林溪看沈默的樣子,明顯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便又叮囑了幾句,“麒哥滿三周以後,袁師傅就該給他啓蒙了。這時候你可不能心軟,以後他再犯錯,我訓他的時候,你可不能給他求情。”
沈默聽到袁師傅要給麒哥啓蒙,這才上心,“這事是袁師傅提出來的?”
林溪看了他一眼:“要不然呢,你以為我那麽不體諒人,袁師傅年紀那麽大了,還叫他給麒哥啓蒙。”
沈默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溪忍不住過去捏了捏他的臉,“那你什麽意思?”
沈默就勢握住了她的手,正要一親芳澤,就聽錦兒的哭聲從廊下傳了進來。
接着就聽到麒哥的辯解聲,“我不是故意的,誰讓她老跟着我,還搶我的玩具。”
原來旖旎的氣氛立時被打斷,林溪擡腳就走了出去主持公道,沈默輕輕嘆了口氣,忽然覺得林溪的話也有道理,孩子大了,是該好好管教了。
原來孩子們都小,沈默還沒什麽感覺。如今麒哥和錦兒兩個孩子都長大了,會說會跑,加上蓮兒,三個孩子每天吵吵鬧鬧,每隔一兩個時辰就會發生一次小的糾紛。
因此沈默回來半天,還沒和林溪說上幾句正事,就被孩子們的吵鬧轉移了目光。
直等到晚上,林溪才有空問起他碧溪縣的事,“我聽說碧溪縣發了大水,當地的百姓們還好吧?”
“我本來正要跟你說這件事的。”沈默枕着雙手,望着帳頂嘆了口氣,“這次碧溪縣發大水,是因為當地的水利連年沒有得到整修。聽碧溪縣的知縣說,臨川府所轄的這六個縣的水利都是由歷任的通判在管,可是上一任的通判只知道對下撈錢對上讨好上司,根本不管地方百姓死活。所以我打算過幾天就找孫知府,把碧溪縣的情況跟他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