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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禦花園內, 曾婕妤正站在涼亭外的花圃前出神。

時值深秋,花圃種得菊花已經凋零得差不多。望着這些凋零的菊花,曾婕妤的心頭一片複雜。

林溪跟着宮女過來時, 就見到曾婕妤正望着那些凋零的菊花發呆。

還是宮女喚了聲“娘娘”, 曾婕妤才如夢初醒般轉過身來。

林溪按着禮數,行了一禮,“臣婦參見娘娘。”

曾婕妤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沈夫人不必多禮。我叫你來也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你柔嘉現在怎麽樣了?”

林溪道:“公主現下很好。”自從上次鬧肚子以後, 林溪接連給她熬了半個月的藥膳, 飲食上也極為注意, 連生梨和甜瓜這種姓涼的水果也不準她吃。這樣過了半個月以後,這才把柔嘉的脾胃調理得差不多。

不過這些事, 林溪自覺是做到了一個做母親的職責, 不用拿出來邀功,因此只說了這麽一句。

曾婕妤卻面露慚愧,“上次的事,其實是我不好, 是我不該起了貪念。”

林溪臉上閃過一絲詫異,她沒想到曾婕妤作為上位者, 竟然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不過她可擔待不起對方的自責, 忙道:“婕妤娘娘別這麽說, 小孩子嘴饞, 管不住嘴也是有的。不光是柔嘉公主, 犬子也曾因為吃冰碗而鬧過肚子。只要後面少吃這些涼物,喝些暖胃的湯水慢慢就好了。”

曾婕妤慚愧過後,又有些不好意思,“沈夫人這麽說,我就放心了。這次柔嘉生病,給你添麻煩了。”

林溪已經明白了曾婕妤叫她來的原因,無非是覺得玉娘現在有了身孕,她有了新的靠山,對待柔嘉公主不會再像原來那麽盡心。因此才特地過來叮囑一番。

對于曾婕妤的這點心思,林溪覺得有點多餘,不過看在她是柔嘉公主生母的份上,又是出于這點愛女之心,便耐下性子,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告退出宮去。

馬車剛停在宅子門口,方忠就迎了上來,告訴了她一個消息,林家大少爺來了。

林溪心裏一直惦記着遠在晉城的林老太太,乍一聽到這個消息,還以為林澤此次來是帶了什麽不好的消息。及至見到對方,看見林澤臉上沒有什麽哀傷之色,那顆提起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大哥來京城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派人去接你。”

林澤笑道:“我是臨時起意來的,在家裏待得久了,想出來走走。”

林澤作為長房長孫,是要守三年孝期的。這幾年一直待在家裏,确實也悶壞了。

林溪道:“大哥來了就別走了。今年的恩科你沒來,明年是正式的會試之年,不如留在京城,等考了會試再走。”

林澤也是這個意思,本來今年的恩科,他是能趕上的,不過那時林大老爺生了場病,他有些放心不下,今年的恩科就沒有參加。但是明年的會試之年卻一定不能錯過了。是以他才提前動身來了京城。

林溪正要命人給他收拾房間,就聽下面人說,辛姑娘來了。

林澤便随口問了一句。

林溪道:“這是我給孩子們請的一個先生的未婚妻。”

林澤道:“那我先回避一下,等她走了,我再跟你說說家裏的事。”

辛青娥由丫鬟領着去內院時,半路上便遇到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那青年只對她點了點頭,便目不斜視的跟着丫鬟走了。

辛青娥等他們去的遠了,才問給她領路的丫鬟玲珑。

玲珑笑道:“那是我們奶奶的大堂哥,剛從晉城那邊過來。”

原來是沈夫人娘家的人,辛青娥不經意的問了一句:“我看沈夫人的這位堂哥年紀好像不大。”

玲珑道:“林大少爺只比我們奶奶大了兩三歲,和我們二少爺差不多大。不過還沒娶親,所以看着年紀不大。”

“沈夫人都已經有兩個孩子了,這位林家大少爺還沒娶親?”辛青娥不由問了一句。

玲珑道:“大概是被守孝耽誤了吧!這些事,我們做下人的也不大清楚,何況這是林家的事。”

辛青娥本來是出于好奇才問了這麽一句,如今知道林澤的婚事是因為守孝被耽誤時,便想到了一個合适的人選。不過得等她好好打聽一下這位林家大少爺的品行再說。

辛青娥抱着這樣的心思,見到林溪時便無意提了這麽一句。

林溪聽她提起林澤,倒不覺得她對林澤起了什麽心思,這些天她也慢慢摸清了辛青娥的脾氣,雖有些唯利是圖,只想着自家的生意,但是人品方面還是信得過的。

是以她便把林大老爺對林澤期望很高的事說了出來,“我看大伯的意思,是等大堂哥中了進士以後,再打算議親的。”

辛青娥聽林溪這麽一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對方既要等中進士以後再議親事,肯定是對女方的門第有着很高的要求。

這麽一想,辛青娥想要給對方做媒的心思便淡了下來。

林溪看着她的樣子松了口氣,林澤的婚事不是她能做主的,這事還是少包攬為好。

辛青娥坐了沒一會兒就走了,她過來也只是給林溪送了兩筐從邺城那裏送過來的秋梨。

這些日子,林溪沒少收這些從邺城送過來的水果,不過每次辛青娥送東西過來,她都會備一份回禮。

這次辛青娥走的時候,林溪便讓人給她裝了兩攢盒從宮裏帶回來的各色點心。

辛青娥從內院出去的時候,還遇到了難得在天黑之前回家的沈默。

雖然不是第一次遇見這位年輕的沈大人了,但是辛青娥每次見到他都會生出一絲感慨,覺得上天未免太厚待沈夫人了。夫君不僅生得這麽出衆,又受皇上器重,子女也都出息,收養的女兒還是公主。這份運氣,這份福氣,可不是一般人都能有的。

不過很快,辛青娥就把心底那絲羨慕壓了下去,客氣有禮的與沈默打了聲招呼,“沈大人。”

沈默對于這位唐世康的未婚妻,一直都刻意回避,如今遇上了,也只是微微點點頭,就目不斜視的走了。

林溪正在吩咐丫鬟們收拾房間,就見沈默從外面走了進來。

“你回來的正好,我大哥來了,我正想着派人叫你早點回來。”

沈默聽說林澤來了,換了身衣裳便去了前院。

晚上,沈默又把唐世康叫來,三人一直喝到月上中天才罷。

林澤和唐世康都已經喝得醉醺醺,直接就歇在了前院的客房。

沈默卻還保持着清醒,路過花園時,看見月色不錯,便駐足停留了一會兒。

深秋的月亮格外圓,月光也格外亮,皎潔的月光照在花園裏,就連半枯的葉子都渡上了一層銀光。

沈默正望着一株落光了葉子的花木出神,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聲響。

他以為是林溪走了過來,存心要吓唬他,是以放輕了腳步。

“你又調皮了?”沈默說完這句,便轉過了身,可是這一轉過去就發現來人并不是林溪,也不是林溪身邊的丫鬟,而是錦兒身邊的一名宮女。

沈默的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這麽晚了,你在這裏做什麽?”

那宮女低了低頭:“奴婢是特地來這裏等大人的。”

“等我做什麽?”沈默皺眉問道。

宮女道:“奴婢有要事跟沈大人說。”

“什麽事?”

宮女看他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是有關柔嘉公主的事。奴婢無意間聽見祿公公跟宮女凝香商議,想要在公主的飯食裏放進讓人拉肚子的瀉藥。”

“你可曾聽清了,他們為什麽要給公主下瀉藥?”沈默緊盯着宮女問道。

宮女道:“奴婢聽得一清二楚,他們下瀉藥的目的是想讓找個借口,讓曾婕妤把公主接回宮去。”

一旦柔嘉公主吃了瀉藥拉肚子,就算是查明真相,沈家也會背上看管不力的罪名。如果沒有查明真相,沈家也會背負上照顧不當的罪名。

這招計策,乍聽之下也确實是妃嫔們争寵常用的手段。

不過沈默卻沒有妄下結論,而是又問了一句:“那你可曾聽清他們兩人到底是奉了曾婕妤的吩咐去做這件事,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才出此計策?”

宮女道:“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我只聽到他們說,只要柔嘉公主吃了瀉藥然後不停的拉肚子,沈家肯定是會被治罪的。然後曾婕妤就可以把公主接回宮了。至于是不是曾婕妤吩咐的,我沒有聽到。”

沈默抿唇道:“那你可曾聽到他們打算何時下藥?”

宮女道:“好像是說要等到明天中午。”

沈默道:“你先回去,先別打草驚蛇,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大人。”宮女卻又叫了他一聲,“我能不能有個請求?”

沈默已經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去,“什麽事?”

宮女看了他一眼,過了好半天才鼓足勇氣道:“奴婢進宮前的名字叫芸秀,芸秀知道自己這輩子都困在宮裏出不來了,也不敢有什麽妄想。只希望大人偶爾能想起曾經有一個叫芸秀的宮女,芸秀就已經很知足了。”

這個原來叫芸秀的宮女說完這番話就跑了。

沈默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才大步朝着內院走去。

林溪正睡得迷迷糊糊,就被人推醒了。

她不由揉了下眼,看清是沈默後,就打了個哈欠,“我本來想等你回來再睡的,沒想到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沈默道:“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什麽事啊?”林溪又打了個哈欠,“是跟林澤有關的事嗎?”

“不是,是錦兒的事。有人要謀劃在她的飯食裏下藥。”

林溪聽到這句話,睡意瞬間就消失了,“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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