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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Part43

飯桌上, 林殳意還沒多餓, 至少她是吃了午飯, 而許槐這一天什麽東西都沒吃。拿着公筷, 林殳意第一次給許槐夾菜,一邊夾一邊催促道:“趕緊吃, 這一天沒吃東西了,不餓嗎?”

她看着許槐還像是一只呆頭鵝一樣傻乎乎地看着自己, 林殳意不由伸手, 直接将她的那顆小腦袋瓜子給擰過去, “看着自己碗裏,看着我做什麽?”

許槐垂下眼眸, 她現在覺得似乎自己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噗通噗通”的,像是木瓜掉進湖水裏的聲音,那麽響, 讓她有些心虛,想要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仿佛這樣做了就能讓別人聽不見一樣。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下子林殳意似乎變得這麽好了, 甚至在她身上, 許槐感受到了隐隐的……溫柔。可這樣的相處,是讓她在瞬間覺得開心,不過轉身,卻又迷茫。偷來的幸福,是會在失去的那瞬間, 倍感痛苦。

懷着心事,許槐吃飯時就真的想是老一輩的人說的那樣數着米粒吃飯了。

突然,她頭頂傳來一道女音,林殳意提出了一個要求,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下個月,跟我去回去。”林殳意說。

林殳意本來計劃的就是八月回一次老宅,畢竟從年初出來,已經有半年時間了,林家的一切運作,也不是只靠着她在遠方遙控就可以的。有些人,還是要親自到她跟前去,才有震懾作用。

這是一早就決定的事,不過,要帶着許槐,卻是最近決定的。

林殳意不粘人,但現在想要把許槐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可這個計劃,讓許槐懵了神。

許槐拿着筷子的手停下了,她有些錯愕地看着眼前的人,林殳意還是那麽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似乎這件事情對她來說就很尋常。“我能說不嗎?”許槐問出來了。

她有些緊張地看着面前的人,相處這些時間,她也大概摸清楚了林殳意的性子。這個女人,可從來不喜歡別人反駁。她提出來的意思,只是通知別人,不喜歡聽見反對的聲音。

果然,許槐看見在自己說完這話後,林殳意的臉色就變了。

原本還沒什麽表情叫人看不出來此刻的心情的林殳意,一下就皺眉,沉臉,甚至連說話的語氣也變了。“你覺得呢?”她将這個皮球重新踢回給許槐。

那眼神,帶着幾絲警告的意味。

許槐不是沒看見,可她不知道為什麽,下意識對林殳意的這個提議很排斥。

她不想離開,只想着守着許舟雲,好好把這剩下的日子過好了。對于自己跟林殳意之間,她從來不曾好看。

金-主和小情-人之間的關系,有哪個最後是真的有好結果的?何況,她們之間橫着的不僅僅是金錢這樣肮髒的交易,還有深仇大恨。她喜歡林殳意,可卻不看好她們的關系。

跟林殳意離開,她很抗拒。

“我,不想。”許槐在林殳意帶着冷意的眼神中,盯着壓力,緩緩開口。每個字,很清楚,讓坐在她身邊的女人,聽得分明。

“哐”的一聲,是那雙暗金色的筷子砸在冰涼的餐桌上的聲音,緊接着,是一聲刺耳的餐椅摩擦在地面的聲音。林殳意豁然站起來,眼神像是一把刀子一樣,刷刷刷地朝着許槐射去。

她目光很犀利,像是想要這樣看透什麽一樣。但許槐這一刻的姿勢實在是太回避了,林殳意什麽也沒看見。

“這是你的答案?”她再問了一遍,心裏像是有些煩躁,在許槐說話前,又接着說了一句,“你給我想好了再回答!我看你是不是今天睡糊塗了!”

說完,她轉身準備離開。林殳意搞不明白了,明明在床上的時候,她家的貓兒還是挺乖的,怎麽一下床,就翻臉了呢?

可是林殳意剛轉身,就聽見許槐的回答了。

跟先前的兩次回答沒有什麽差別,如果非要一定說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這一次的聲音比上兩次的回答還要堅定,許槐說,我不要。

不要跟你一起走。

林殳意憤而轉身,上樓。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二樓的樓梯口,而許槐,就那麽傻乎乎地看着她的身影這麽消失,直到不見。這期間,許槐沒有一次看見林殳意回頭了。她想,林殳意的背影,真的好決絕。

許槐突然想到在十五分鐘之前她們下樓時候的模樣,那個時候,她想要牽着林殳意的手,可是每一次都被落空了。

她想要接近時,林殳意遠離了。可在林殳意想要接近時,她還沒反應過來。每一次,似乎每一次都是這樣陰差陽錯地分開了,似乎每一次都有緣無分,似乎每一次在兩人想要互相靠近時,總是會有阻攔出現。

她能心安理得地跟林殳意睡在一起,像是自我催眠一樣,許槐告訴自己這只是一手拿錢一手交貨的交易而已。可是,在面對想要用心去衡量感情,想要用心去靠近時,她卻做不到身體的誠實,只能一味躲避。

林殳意離開了,許槐也沒什麽胃口。她将手裏的筷子放下,突然之間,食不知味了。

最後書房被關上那門發出了巨大的聲響,許槐甚至能想象得到在林殳意進門時候臉上的怒容。恐怕,自己在她身邊,這是最讓她憤怒的一次吧。明明都給了她三次機會了,可是自己仍舊是固執己見,死都不肯妥協。

許槐嘴角劃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可能世界上的悲劇果然像是列夫托爾斯泰說的那樣,各有各的不同。而她的悲劇就在于喜歡上了一個不能喜歡的人,還偏偏的,似乎讓那個人對自己也有了那麽一點特別。

許槐不敢保證林殳意是喜歡着自己的,她能感覺到林殳意的若有若無的愛護,可在那句喜歡說出來之前,她不敢多想,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比等待更可怕的是什麽,是希望的落空。何況,林殳意對她而言,是奢望。

許槐默默站起來,她很小心的,争取着一點聲音也不發出來。她害怕聽見很刺耳吵鬧的聲音,這房子又空又大,她害怕聽見回應,怪是寂寞的。将碗筷收拾好,又一個一個洗幹淨放進消毒櫃裏,許槐默默從廚房退出來,走回自己的卧室了。

她每走一步,都在不斷給自己做一次心理暗示。

“許槐,你沒做錯,沒有錯……”一邊小聲說着,一邊,她覺得地板似乎在漸漸變得模糊。直到,走進卧室的那瞬間,在她關上門的那瞬間,她聽見在關門聲後的“啪嗒”一聲,挺響的,反正許槐自己是覺得挺響的,一滴淚,砸在了地板上。

怪不得剛才她覺得地板變花了,原來是她的眼睛變花了。

沒坐在床上,許槐就坐在了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她将自己的腦袋埋進雙腿間,長發披散下來,她覺得有些要命。頭發絲間,都是林殳意的味道。

她發現自己能輕而易舉地回想到昨晚那個人的手指輕柔地穿插在自己發間的模樣,那種感覺,殘留至今。

一面想着要去愛,一面想着要遠離,許槐像是做了兩百個的原地踮腳旋轉一樣,她很暈,很暈,找不到出口。向左,或者是向右,似乎都是錯誤的。

本來想着昨晚是心軟的最後一晚,可是在心裏盤算好了在今天要撇開心頭那些貪慕,真到了這一步,她很沒出息地發覺自己做不到。

主動轉身,像是每一步的遠離都走在了刀尖上。

許槐抱着腿哭了,毫無聲音的,哭了。

為了自己最後的倔強,還有為了自己要一刀兩斷的感情。

許槐在哭,而林殳意在書房,陰沉着一張臉,點燃了抽屜裏存放了很久的香煙。

她在跟許槐提這件事之前,先跟陸荊州有過溝通。現在林殳意還記得陸荊州臉上那種漫不經心的又帶着點不贊同的笑,她還記得是陸荊州當時問她的話,只是當時,她沒放在心上。

陸荊州問,那你覺得許槐會跟你走嗎?

林殳意在回想,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答的?恐怕是自信滿滿,得意又肯定,“為什麽不跟我走?”她甚至是絲毫沒考慮過許槐會拒絕,或者說,自己當時沒有覺得許槐的意見有多麽重要,不論是她答應還是反對,最後的結果,只會是她想看見的。

可不知道為什麽,在聽見許槐說那聲不的時候,說拒絕的時候,林殳意心裏很煩躁。就算最後她反正會有手段讓許槐乖乖聽話跟自己走,但這一刻,她發覺自己心裏還是想要聽見對方說好,說願意跟着自己走。

這種沒有得到滿足的回答,讓她暴躁。她不能想象如果自己繼續留在原地,可能還會說出什麽話,所以她離開了。

現在在書房,林殳意稍微冷靜了一點。她給陸荊州打了電話,又想喝酒了。

不過,這一晚林殳意沒有出去,就算是想要喝酒,可她不想要買醉。

坐在陽臺上,林殳意問着電話那邊的人,“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上次關于我跟你許槐會不會不願意跟我走的問題,是你猜對了,你覺得我要怎麽做?”

陸荊州正在會所的辦公室裏看着監控,現在接到林殳意的電話,又這麽冷不丁地聽見她問了這麽一句,剛喝進去的水差點直接噴出來。“什麽?她正面拒絕你了?”這個答案,其實陸荊州自己也感到挺意外的。許槐有那麽大的膽子嗎?或者說,現在林殳意寵着她,已經能讓她這麽大聲說出自己的想法了嗎?

“滾。”林殳意沒好氣道。

“哎哎哎,別啊!”陸荊州趕緊好言好語勸了一番,“我只是有些意外。”是非常意外,他沒想過許槐會把自己當初說的那些話聽進去,就算是真聽進去了,想要反抗林殳意,也是需要勇氣的。

林殳意煩躁地吐了一口煙圈,她很久很久沒有抽煙了,這種有些能麻痹神經的東西,像是酒精一樣很可能會讓人上瘾,對她而言,都是危險的,她本能抗拒所有會教自己上瘾的一切人和事。

可千防萬防,一不小心,似乎對一個叫做許槐的女人,上瘾了。

比尼-古丁和酒精更磨人的許槐,猝不及防的,上瘾了。似乎,到現在為止,她還沒萌生過想要戒掉的念頭。

“不過,殳意,她拒絕了,你想怎麽樣?”陸荊州問道,其實在他看來,趁此機會,讓林殳意遠離許槐也挺好的。至少,在陷得還不時很深的時候抽身離開,對于自制力強悍得驚人的林殳意來說,這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這一次陸荊州錯了,他不是感情中的任何一方,也不能準确地估計出林殳意和許槐在彼此心中的分量。就像是當初的許槐講的那樣,他不能用自己的認知偏差去審視任何一個人,那都是有失偏頗而且會顯得很蠢的。

林殳意根本不想放手,陸荊州的勸說都成了空話。“我怎麽樣?當然是把她帶在身邊啊!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只是通知她,不是真的要聽取她的意見。”

話雖然這麽說,但心裏卻是像是梗了一根魚刺。

刺痛,而讓人忽視不得。

陸荊州在電話另一頭聽得直晃腦袋,嘴上卻沒了半句要繼續勸說林殳意放棄許槐的話。林殳意做了決定,就算是他說得天花亂墜,後者也不會理會。

“陸荊州,你覺得我會開口讓她留下嗎?”林殳意驀地一下,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還真是把在看錄像的陸荊州給惹笑了。“殳意,你別開玩笑,你不适合開玩笑。”說什麽呢,林殳意會是那種主動開口請人留下來的主兒嗎?

是不太可能的,畢竟要知道曾經林殳意在學校的時候,有人為了她要去自殺,就在跨江大橋邊,她這麽路過,別說給一句場面上的輕飄飄的話假裝安慰了,甚至她是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過對方。這種感情淡漠,像是天生缺失喜怒哀樂的人,怎麽會說出那麽煽情的話?那一定不是林殳意。

電話被挂斷了。

林殳意指尖的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她将煙頭扔進桌上的玻璃缸裏,又點燃了一支。煙霧缭繞,她眉眼籠罩着一層輕愁。

是嗎?她沒有說實話。陸荊州不知道她其實有說過的,她想讓許槐留下來,可是許槐拒絕了。

像是她這麽倔強而又寡淡的人,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才會說出那樣的話,又是以怎麽樣的心情聽見對方的拒絕。對于這些,林殳意無法講出口,她只能一個人默默坐在原地,看着已經漸漸落下去的夕陽。

萦繞在林殳意心頭的消極的情緒也就只是那麽片刻時間,她很快回到書房,将這件事情抛在腦後了,反正最後的結果會是她想要的就行了,這點,毋庸置疑。

這晚上,樓上樓下的兩人,都輾轉難眠,也不知道是因為白天睡得太久了,還是因為分別內心都還有藏着事。

接下來的幾天,林殳意沒怎麽在家裏。她平常也是個應酬挺多的人,整個青福市恐怕是沒有誰不想約她吃個飯,聊個天,打會兒麻将的。只要林殳意願意,一整天的時間她都可以游走在無數個會場裏。

晚上回家,她現在是不知道要跟許槐講什麽,兩個人手中持拿的觀點絲毫不同,交流起來也只會争吵。

林殳意喜歡在床上時的許槐,那時候的許槐,像是一只聽話又糯軟的奶貓兒,尤其是她在攀附着自己肩頭,低低哼哼地叫出聲的時候,喊着不要又哭又鬧時,只有這個時候,林殳意才覺得自己真的是有在跟她靠近。

用身體的占有來證明許槐是存在在自己身邊,是一直沒離開的證明方式,醒來後,林殳意自己也覺得挺荒唐的。可是,每到晚上,她又忍不住這麽做。

許槐似乎沒有對她的這種行為提出過任何反抗,還很配合。

許槐當然不會反抗,林殳意不知道她現在也是用這樣的方式在自欺欺人,似乎好像這樣只用身體去懷念她,就能減少她心裏的負罪感。許槐對自己喜歡林殳意感到罪惡,她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到現在還念念不忘。下定決心要在心裏跟林殳意劃清界限後,腦子裏卻始終會想到這個女人,所以,在晚上的時候,她也跟着林殳意一起放縱。

這樣的生活在某一天,卻戛然而止了。

許槐和林殳意都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只是兩人都沒想到某一天會來得這麽快,讓她們兩人都沒有做好迎接的準備,變故就這樣劈頭蓋臉地朝着她們砸了過來。

許槐在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她還在床上跟林殳意耳鬓厮磨,甚至,林殳意還在她身體裏攪蕩出一片春水。

假象生活像是挂絲燈泡裏的燈絲一樣,有一天,突然被燒斷了,然後,世界一下陷入黑暗。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終于過渡了!!!

一群開文前叫着不要虐開文後又喊着虐的磨人的小妖精們,窩終于要寫到開展了……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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