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Part51
許槐對林殳意避而不見了。
在那天許舟雲的葬禮後, 許槐一個人回了前段時間自己租的那套房子。她知道林殳意現在是跟在自己身後, 她也不在乎這樣大大方方地将自己最後藏身的地方暴露給林殳意。
雖然, 現在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對是錯。反正, 許槐很清楚的是林殳意有那個本事,就算自己現在藏着捏着, 結局還是一樣。
林殳意以為許槐在将許舟雲的後事安排結束後會跟着自己一起回庭景,畢竟現在許槐應該是無處可去才是。在看見許槐走進一處有些年代感的小區後, 林殳意這才意識到, 從前自己似乎是有些小觑許槐了。
林殳意下車, 跟在許槐身後。
這種單元樓應該是十幾年前修建的,在樓下還沒安裝需要用門禁卡的這種東西的玻璃門, 她暢通無阻地跟在許槐身後, 走了進去。
當看見許槐從自己的兜裏拿出一把鑰匙後,林殳意終于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在閃光間抓住女子的手腕, 這個時候,走廊裏很安靜, 盛夏的陽光被刷着水粉的牆壁擋在外面, 微微有些陰暗潮濕的一樓, 空氣中的分子似乎都為了眼前的兩人停止了運動,給她們騰出空間。
林殳意的眼睛很亮,即便是現在眼睛下還挂着兩只明顯的黑眼圈,但這也絲毫不能改變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裏面,透着些許的疲倦和犀利。
“許槐!”林殳意聲音本就不怎麽清亮, 現在更是如此。長時間的憂心和奔波,讓她的疲倦反應在身體的各個部位,就連聲帶也不能幸免。
只可惜,這聲帶着壓抑和嘶啞的嗓音,并沒有令許槐流露出太多情緒。
許槐只覺得現在自己的手腕像是要被林殳意給捏斷了一樣,後者很用力,那五根手指頭像是要嵌入她的表層皮膚融進她的血液兒一樣。她像已經整理好自己全部的情緒,小心翼翼鎖緊只有自己知道密碼的保險櫃,在林殳意跟前變得冷漠又疏離,尤其是她那雙眼,想在看一個陌生人。
“林殳意,你松手。”
林殳意哪能真聽她的?她手臂微微用力,許槐身形不受自己控制,直直地朝前,撲進林殳意懷中。
“松手讓你走?”林殳意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擡起許槐的下颔,逼得她對上自己的眼睛。那雙不是純黑的眼眸中,還帶着幾分審視。
她,要聽耳聽許槐說沒有!要親耳聽見許槐說她不是想離開自己!
但林殳意的計劃落空了,許槐再一次在她面前展示了自己的決絕和她深惡痛絕的倔強固執,“是啊!也不是。”許槐像是說了些有些莫名的話,林殳意還沒确切理解明白,就聽見來自許槐的解釋了。
“是要走,但就算是你不松手,我也要走。”她輕輕一笑,那笑容落在林殳意眼裏,卻像是嘲諷。“我說過,林殳意,你已經留不住我了。”這不是開玩笑的話,我那麽認真,也希望你能認真一點。
這話,讓林殳意眼裏的溫度徹底消失。
“小槐!……”
而又恰好在這時,在林殳意猝不及防時,從這棟老舊的小高層外面走進來一男子。
這個人,林殳意還不算陌生。
竟然是譚雲深。
林殳意的眼睛,幾乎是在瞬間眯了起來,眼裏透着危險的光。
她打量了片刻,目光終于從來者身上轉移到許槐的臉頰,看着這張最近一直被自己挂在心尖上的人的臉,林殳意眼裏複雜極了,不是她不願意相信許槐,而是她太相信許槐了,對許槐說的每句話都不曾懷疑。尤其,是那句被她重複了好些次的話。
林殳意,你留不住我的。
這道聲音,回蕩在林殳意的耳邊。
“這是你的答案?”林殳意緊緊看着許槐,沉聲說。
許槐其實看見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的譚雲深也感到很驚訝,今天在葬禮上她是看見了譚家的人,還有好些熟人。但她心情沉痛,跟過來參加許舟雲葬禮的人見過面後,沒跟任何人有多餘的交流。
可現在看見林殳意似乎誤會了,許槐也樂得順水推舟,“嗯。”面的林殳意犀利的目光,她點頭了,“我找雲深商量點事情,所以,請你回避下。”她對上林殳意那雙淺色的眸子,強忍着心虛道。
林殳意定定地看了許槐良久,終于,在女子再一次說出“放手”兩個字的時候,松開了對許槐的嵌固。
林殳意,離開了。
看着那道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單元樓門口時,許槐終于舒出一口氣,她像是被林殳意帶了所有的力氣一樣,瞬間,從牆邊滑落。
“小槐,你還好吧?”同樣也處于出神的譚雲深,在看見許槐差點摔倒那瞬間,回神來,趕緊上前,伸手撈起許槐胳膊,低眉問。
許槐一點也不好,她後背的衣服已經汗濕了,本來體溫還有些偏高,經過了昨晚那場高燒,她現在還沒完全恢複,如今只覺得渾身都軟綿綿的,腦子像是浸泡在水中,令她的意識變得有些渙散。
“還好。”她現在已經習慣在人前藏匿起自己最真實的一面了,就算是在從前的老友跟前也不例外。鼻翼間有男子身上熟悉的味道,可許槐現在感覺很別扭,她不動聲色地從譚雲深懷中退出來,伸手自己扶着牆站着。擡頭,許槐看着面前的人,有些好奇,“你怎麽來了?”
她在這裏其實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就連林殳意今天也是第一次才知道。
譚雲深聽了她的話,不由微微一笑,“你忘了?我家小姨的公婆就住在這裏啊,上次她跟她老公回家的時候,正好就看見你了。然後,前幾天我們家庭聚會時,她提了那麽一句。”
許槐“哦”了一聲,卻沒開門讓眼前的人進去。
譚雲深像是沒覺得她的行為有什麽不妥那樣,繼續笑着說:“你看,這也算是巧合不是?我今天想着……許叔的事結束後,你可能會過來,我就過來了。”
許槐沒說話,她知道譚雲深不會無緣無故來找自己。
果然,下一刻,她就聽見譚雲深問,你現在是離開她了嗎?
她,當然是在指林殳意了。不過譚雲深這話還帶着幾許不确定,畢竟剛才他還看見林殳意用那麽占有的姿态擁抱着許槐。
被問到這話,許槐有些詫異擡頭看了前者一眼,她以為自從那天晚上後,譚雲深應該很知道她跟林殳意之間的關系才是,他難道不覺得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嗎?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譚雲深苦笑,沒等許槐問出口,他自己先說話了。“小槐,對不起。”
“啊?”
譚雲深眼裏是有歉疚,“那天,是我莽撞,令你難堪。我是看見你站在林殳意身邊,跟她一起從車裏出來,我就忍不住想要質問了……可,可我忘了考慮你,對不起。”
他說的是那天賽車的情景,自打他被人拉走後,就一直處于後悔中。因為他的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卻是讓許槐陷入了更加尴尬的境地。譚雲深那天後,一直想給許槐道歉。
許槐的記憶,也一起随着譚雲深的話回到了那天晚上,一同的,還有她跟林殳意兩人在無人的山頂,回想到了那天林殳意擁吻她的模樣,然後,她也回吻了。
那件林殳意為了她打通的三樓,明亮的練習室,那一架可以被那個女人好看的指尖彈出來的優美的旋律的鋼琴,更有的,是她們之間的熱吻和纏綿的親昵。
許槐晃了晃腦袋,她臉色很難看,跟林殳意的點滴,像是跗骨之蛆那樣,融入她的骨血,附着在她的骨頭上,怎麽都甩不開,也忘不掉那樣了。
拿出鑰匙,許槐讓譚雲深進門了。
她其實是有點害怕的,原本這間房子是她對自己今後生活最憧憬的地方,在這裏,她可以帶着這許舟雲好好的在這裏生活,像是從前那樣。可是,一夕間,全部改變了。許舟雲離開了,她對生活最憧憬的一幕幕,消失了,再也不能跟家人在一起在爆竹聲中互道祝福,盼望來年的除夕夜。
許槐一直沒說話,譚雲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在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許槐的每一分表情,似乎想要從她的模樣裏看出些端倪一樣。可,無果。
許槐從廚房裏沏了兩杯茶水出來,放在譚雲深跟前,這才緩緩開口,“跟林殳意嗎?哦,應該是吧。”她終于讓自己從那個可怕的漩渦中掙脫出來,她不想再去想林殳意了。林殳意是毒,就一點點,能麻痹她的整個神經,強制性地在她的腦海裏呈現的全部都是她們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那你以後怎麽打算?”
許槐抱着水杯,她也很迷茫。人生規劃再一次被打亂,她站在分叉口,不知向左還是先向右。
譚雲深看着她,兩人也相識十多年了,許槐猶豫未定時候的模樣逃不過他的眼睛。“是不是她還在糾纏你?”
糾纏?許槐聽後,牽了牽嘴角,回頭看着沙發上的人,“雲深,你怎麽這麽篤定是她在糾纏我?”
“那還用說嗎?你那麽好,難道是你要去糾纏那個不怎麽好的林殳意?”譚雲深完全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口氣,這讓許槐聽着不由一笑。被人信任的感覺,真的很好。
只不過……
她手指在廉價的沒有任何工藝的玻璃杯上回來摸了摸,她其實心裏不怎麽喜歡糾纏這個詞。她一面厭煩着林殳意在自己生活裏的無處不在,但心底,卻是有些可恥地覺得欣喜。
哦,她還沒放棄自己。偶爾的,她心裏會冒出這些個想法,令她自己也覺得吃驚。
“她啊。”許槐的唇快抿成一條直線了,談到林殳意的時候,心裏總會很複雜,“跟她也沒太大關系,只是自己的計劃突然一下被打亂,今後還不知道要怎麽安排生活。”
“你想去做什麽?我幫你。”譚雲深幾乎是立馬接了她的話,年輕男子面上有些信誓旦旦的模樣,随後在許槐望過來的一眼裏,又有些不好意思,“上次,我不是棄你而去了嗎?”
許家才出事的時候,誰也沒在她身邊。
許槐失笑,“那本來也與你無關,你說這個做什麽?”她當然知道這世界上沒有誰是理所應當要幫助誰的,受了恩惠,她會感激。旁人對她的遭遇無動于衷,她也不會記恨。
譚雲深心裏卻有些難安,“你當我是聶赫留朵夫吧,現在想要救贖自己。因為從前沒有遵守諾言,說好了要幫你一起對抗林殳意卻沒有做到。”因為愧疚,所以想要盡力彌補。
許槐聽着這話,微微一哂。聶赫留朵夫,有些耳熟的名字。
那是《複活》裏的男主角,在這個人少年叛逆時期,對姨母家的女傭喀秋莎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多年後,兩人相遇,男主因為心裏的愧疚,想要彌補補償,以緩解折磨他讓他感到良心難安的從前舊事。
喀秋莎曾經悲憤對聶赫留朵夫指控:“你今世利用我作樂,來世還想利用我來拯救你自己!”
可她不是可憐的少女喀秋莎,譚雲深也不是犯錯的貴族少年。她真沒受過譚雲深的傷害,而後者也完全不需要為了她愧疚。甚至,譚雲深那語氣表現得自己要像是聶赫留朵夫一樣,拿着自己的家業做“賭注”。
為了救贖和新生,身為貴族繼承人的聶赫留朵夫捐贈出自己名下的土地和財産,而現在的譚雲深,透露着自己就算是拉着譚家,也要幫着她對抗林殳意。
“別!”這可不是許槐想看到的畫面,她趕緊出聲阻止,“我跟林殳意之間已經沒什麽了,你被惹她!”林殳意不主動招惹別人已經是萬幸了,她那樣的人,要是被人挑釁還能無動于衷的話,就不是她了。“我只是在考慮是繼續在國內還是去外面看看。”
她心裏,其實一直沒有放棄去外面看看的念頭。
這個譚雲深幫不了她,關系到以後要選擇什麽樣的生活,沒有任何人能幫助許槐做決定。
“那你先考慮吧,以後有什麽需要就給我電話吧。我不準備接手家裏的生意了,所以,小槐,你不要有什麽顧忌。我們怎麽說也是快二十年的朋友了,你相信我。”年輕男子的聲音很誠摯,他是認真的。
許槐笑着說謝謝,可她心裏很明白,就算是自己真要走,她也不會告訴譚雲深。
送走家裏坐着的人,許槐站在門口看着譚雲深的身影消失後,才準備關門。
也就是在這瞬間,當那扇白色的防盜門距離完全閉合還有一掌時,突然,從門外伸進來一只手,牢牢地将許槐準備關門的動作硬生生阻止住了!
“啊……”許槐低呼一聲出來,她力氣沒有門外人的力氣大,很快,門被打開了……
林殳意的臉,再一次出現在她眼前,并且,這一次,後者的臉色非常差勁。許槐盯着門口的人,驚魂甫定,也是在這時候,許槐聽見林殳意一字一頓道:“他在你房間裏,呆了四十六分二十三秒。”
林殳意的語氣,冷得像是寒冬的高山上的冰柱,涼飕飕的,沒點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還沒有要三年後啦!
三年後是全文一個高-潮的回落點,這文不是還沒高-潮嗎?
難道你們已經自己假裝高-潮了嗎?
emmmmm……
麽麽噠小天使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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