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Part53
一直站在院子裏等候的老劉看見自家老板懷抱着一纖細女子從這棟看起來老舊不已的單元樓出來時, 趕緊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林總?”老劉一眼就看見了許槐臉上不太正常的紅暈, 他知道許槐在林殳意心中的地位恐怕還很不一般, “我們現在是直接去醫院嗎?”現在可能應該不能搬家了。
林殳意皺眉, 她垂頭看着就像是一只乳燕一樣附着在自己胸口的女子,眼裏帶着幾分憐惜, “不用了。”她回答說,一面将許槐抱得更緊了點, “直接回家, 你跟吳雨聯系一下, 讓她現在去家裏等着。”
她不想去醫院,在林殳意眼裏, 那個地方跟她氣場不和。不然, 她怎麽會一次又一次在那個地方跟許槐吵架?每一次,留下的都是那麽差勁的印象。
許槐不是沒聽見林殳意的話,她也不是不想反抗, 只不過現在她全身像是被打了麻醉一樣,軟綿綿的, 手指都動彈不了半分。掀起眼皮, 她只能用目光表達她的抗拒了。
林殳意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現在對上許槐的眼睛,她伸手直接捂住了……
許槐的世界一下陷入黑暗,她怎麽也沒想到一向沉熟穩重的林殳意竟然會做出這麽幼稚的舉動,簡直令人哭笑不得,又覺得滑稽。她從鼻翼間發出一聲冷哼, 像是對林殳意現在的行為表示極大的不滿。
可林殳意像是沒聽見那般,只是默默笑了笑。她就是耍無賴了怎麽樣?她實在不想看見許槐的那種眼神,那種拒人千裏的不想讓她靠近的目光,讓她覺得很不高興。
是真的一點也不高興,所以,她為了自己高興一點,就将許槐的眼睛捂住了,然後告訴自己,懷裏的人是心甘情願跟着自己回去的。
這動作,幼稚又自欺欺人。
這邊還算是老城區,路上又堵車,等回到庭景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吳雨早早趕過來,老劉在電話裏也沒怎麽說清楚,她還以為是林殳意的胃病又犯了,可等她急匆匆地趕來時,卻發現家裏只有錢姨。
“錢姨,殳意呢?”吳雨進門就問。
人都是有私心的,錢姨跟許槐在一起生活了這幾個月裏,她是真希望許槐能跟林殳意好好在一起的。有的時候可能真就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她能看得出來這家的主人對許槐挺不同的,既然要選擇在一起,當然是相愛的兩個人在一起比一廂情願的在一起比較好。
所以,在錢姨聽見吳雨這話時,她故意點出了許槐的存在。“哦,林總啊,她去接小槐了。好像是這小兩口又吵架了吧,林總大早出門去帶她回來……”
吳雨幾乎是在瞬間,臉上的和煦的表情就維持不住了,像是被驕陽照射得幹涸的土地,一點一點皲裂開了。
“……這樣啊……”她心裏有說不出的失落,還有些說不清的感情。
這幾天林殳意鬧出來的事情可能整個青福市就沒什麽人不知道吧?為了一個女孩子,竟然讓全市有頭有臉的,也不管對方究竟在這之前跟許家有沒有什麽關系,都說動去參加許舟雲的葬禮。不過是一個小企業老板,值得林殳意這樣興師動衆嗎?
吳雨這一次清楚地明白,林殳意不是因為給許家面子,而是為了許槐。那個人,她在國外就認識了,林殳意是多嫉惡如仇的一個人她怎麽會不清楚?可是現在,她卻一次又一次為了許槐破例。明知道許槐是許家的人,跟樊家的覆滅脫不了幹系的許家的人,但林殳意卻一次又一次手軟了,甚至,還格外護着她。
“吳醫生,喝點水吧。”錢姨這時候走上來,在她跟前放了杯水,開口說。
吳雨的思路被打斷,她擡頭,看着錢姨,突然問道:“錢姨,你知道這究竟是殳意生病了,還是那個……”她糾結了一下,忍住已經到嘴邊的“金絲雀”,斟酌道:“還是許小姐生病了?”
錢姨在她旁邊坐下,吳雨的心思恐怕沒有誰不明白了。
“這對吳醫生來說有什麽區別呢?這就像是我沏茶,也不知道這究竟是林總喝了還是小槐喝了。我們都是拿着林總開的工資,做好本分的事情就行了,對象不論是林總還是林總的什麽人,不都一樣嗎?”錢姨緩緩開口。
這話,讓吳雨一愣。
都是拿着林殳意的錢做事,所以無論服務的對象是誰,都是一樣嗎?
這話聽起來好像是沒錯,可她心裏卻覺得有問題。怎麽會一樣?對林殳意,她是心甘情願的,就算沒有這一筆勞務費,她也願意過來。可,如果是別人,吳雨有些遲疑了。
就在吳雨糾結時,林殳意抱着許槐進來了。
聽見聲響,吳雨擡頭看見從玄關處走進來的女子那瞬間,她就知道自己輸了。
林殳意什麽時候有過這麽體貼人的時候?就算從前真的是有想跟誰好,她表達自己的喜歡的動作就是甩錢,什麽時候能看見她這麽細致地将哪家的姑娘抱在懷裏?
可現在,林殳意就是這麽做了,而且,臉上的表情溫柔得讓吳雨微微失神。
原來,林殳意也是有這麽溫柔的時候嗎?
“吳雨,你過來給她看看,她還有些發燒。昨天才從醫院出來,不會照顧自己,又把自己給折騰壞了。”林殳意進門開口說。前半句她是在跟吳雨講話,可後半句,卻像是對着許槐說的了。
帶着微微的抱怨,還有讓旁人一聽就明白的心疼。
吳雨覺得嘴裏有些苦澀,她回應着林殳意,從沙發上站起,走到一樓許槐的房間裏。
吳雨進去時,正好看見林殳意彎腰将懷裏的女子輕巧地放在床上的模樣,從她現在的這個角度,剛好能将林殳意面上的神情盡收眼底。甚至,她還看見林殳意擡手溫柔地在許槐額頭上摸了摸,眉頭輕蹙,“不舒服就閉上眼睛休息會兒。”
“還是讓我先看看她吧,你先出去。”吳雨在這時走上前,對着林殳意開口道。
林殳意沒動,就固執還站在許槐床邊,“我就在這兒。”
吳雨聽了她這話,一下變得有些敏感,她知道許槐在林殳意心裏是特別的,可現在這樣,林殳意的表現卻給了她一種自己極為不被信任的感覺。“你這是不相信我?還是覺得我會趁着你不在的時候對她做什麽?”她沒忍住,把心裏最想問的話直接問出口了。
聽了這話的林殳意微微皺眉,她轉頭,望着一臉楚楚的吳雨,開口道:“如果我說不是,你又不會相信。吳雨,我知道你是有什麽樣的心思,但是我自認為自己從頭到尾沒有給過你什麽訊息,也沒給過你希望,所以,你還是不要在我身上耗費時間了。”林殳意突然把那些小心隐藏的感情講出來,她怎麽會不明白?就是因為她聰慧,什麽都比平常人看得更透徹,所以很多時候她選擇什麽都不說。
但,現在她想說了。
她有了珍視的人,不想被誤解。
“我留下來只是因為放心不下許槐,既然你覺得可能我走了之後能給她更好的治療的話,那我在外面等。”說着,林殳意轉身就離開。
“殳意!”吳雨微微驚慌,她伸手拉住從自己面前走過的林殳意的手,“我不是那個意思!”她飛快地說,這話幾乎是下意識的,她不想在林殳意心裏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不過,那只主動抓着林殳意的手卻是被後者一點一點掰開了,林殳意沒有表現得太在意一樣,她對上誰不在意起來整個人看上去都顯得冷清清的,不近人情。“嗯,你知道我一直不怎麽在乎別人的想法。好了,現在還是先給她看看吧。”
吳雨只得放手,默默地看着林殳意走出去。
當她回頭,恰好對上許槐的目光。
許槐其實一直是醒着的,只是她不想面對林殳意,所以開始一直閉着眼睛。她回避着林殳意,卻沒想回避吳雨。
在不久前,也就是這個女人告訴她自己跟林殳意之間沒可能,當然,這話她到現在為止一直覺得沒什麽錯。
“你都聽見了?”吳雨先是一愣,不過這種尴尬很快被她壓在心底,神态自若地開口說着。
許槐哂笑,這時候吳雨還在她面前裝作這麽淡定做什麽?“喜歡她很辛苦吧?”她無視身邊的人投來的詫異的目光,徑直開口道,“反正,我是覺得挺辛苦的。”
兩個女人同時愛慕着另一個人,她們彼此之間很明白。許槐也不裝傻,點破了吳雨的那點心思。
這樣的許槐,是有些令吳雨措手不及的。
“脾氣那麽差,又唯我獨尊,她想着要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別人也意思在她眼裏都無關緊要。所以,喜歡上這樣的人應該很累吧?”許槐沒理會吳雨的愣怔,接着說。
她聲音有些小,還有些嘶啞,這從早上起來,她沒喝水,身體裏的水分似乎要因為身上有些發燙的溫度蒸發幹淨了。
吳雨終于确定現在許槐真是在跟自己講這些“有的沒的”,這種情敵之間的“交心”,她還是第一次,覺得有些新奇,又有些躍躍欲試。
“那你不是還一樣喜歡?”她露出了對許槐的第一個笑容。
許槐雙眼望着天花板,半晌,她才開口,“所以啊,我覺得太累了,準備放棄喜歡她了……”
“你就不怕我因為你這句話在你跟林殳意之間趁虛而入?”吳雨坐在轉椅上,已經滑到床邊,開始給許槐測量體溫。
許槐配合地偏頭,露出自己的耳朵。同時,她也回答着吳雨的話,“我跟林殳意之間?趁虛而入?應該不存在吧?”她們之間,不是從來都不是什麽牢固的關系嗎?
身份地位的不對等,甚至就連這感情都還不知道能不能稱作是感情,這種關系,就算是有別人進來,又怎麽算得上是插足?
吳雨将體溫計上面的薄膜扔在垃圾桶,看着體溫計顯示屏上的溫度,“嗯,有點低燒,快三十八攝氏度了。之前殳意說你發燒住院了?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這明顯病還沒好利索……”吳雨絮絮叨叨地說着,雖然她從心底無法喜歡許槐,但作為醫者,她的職業操守還沒丢。“之前醫院有單子嗎?我看看。”
“不知道。”許槐皺眉,她當時已經昏迷了,但卻能清楚地記得林殳意抱着她走路時的颠簸。而她,卻不覺得颠簸,在那個女人的懷裏,她覺得安心又踏實。明明,林殳意是她最不應該信任的人才是。
吳雨嘆氣,“我去問問。”她對林殳意的了解,可能比許槐還要多一點。至少,吳雨知道只要林殳意這個人一旦對什麽事什麽人上心了,那就是比一般人會上心太多。
果然,沒一會兒,吳雨已經從外面回來了,手裏還拿着機打的之前許槐在醫院的輸液單。“我看看,有些受涼,肺部不适引起的發燒,現在還在低燒說明你病毒入侵體內的感染還沒完全好。我給你開點藥,你按時吃,最多兩天就沒事了。”
“謝謝。”許槐說。
吳雨站起來,她要寫個藥方。倒不是為了給許槐看的,而是給林殳意的。
林殳意對一個人上心的時候,有意想不到的細致和溫柔。
“謝我做什麽,我是殳意聘請的家庭醫生,做這些都是應該的。”她沒擡頭,說着,“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在糾結什麽,但殳意喜歡你,你不也喜歡她嗎?為什麽要放棄?”
“你這是在勸我?”許槐轉過身,右手墊在自己側臉下,用腦袋枕着,開口問。
吳雨寫字的手一頓,她也對自己剛才對許槐說的話表示微微意外。想要去追的人追得太久了,可能也是真累了。或者,是今天林殳意對她說的那番直白的話徹底讓她死心,她居然幫助自己的情敵。
“你覺得是就是吧。”吳雨笑了笑,沒再多說。
許槐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她嘴皮有些發幹,“我已經決定不要喜歡她了,所以,你要是喜歡,那就跟她在一起啊。”她聲音不大,但同處一個房間的吳雨能聽得清楚。
這時候,吳雨已經寫好了,在按照藥房給許槐配藥。其實在她眼裏,如果許槐不是總跟林殳意出現在一起的話,許槐這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在她眼裏也只算是個孩子。就像是現在,許槐的話落在吳雨耳朵裏,吳雨只覺得還帶着稚氣,還有幾分……任性。
“好了。”她跟許槐沒什麽多的話能說,雖然現在心裏決定已經不要在追着林殳意跑了,但讓她在瞬間放下芥蒂去好好勸說許槐她是做不大的。吳雨将藥包放在床頭,“一天三次,中成藥飯後吃。你要是覺得還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可以給我打電話。我先走了……”她頓了頓,走到門口時候,那手明明都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吳雨回頭,眼裏帶着幾分猶豫和掙紮,但還是開口說了,“其實,殳意對你已經算是非常特別了,真的,我以前在讀研的時候就認識她了,我從來沒見過她對誰有像對你這麽上心。”
所以,其實你真沒必要這麽早就說放棄她的話的,你們其實說不定可以真的好好的。
生者為什麽總是要替逝者背債呢?
生命太沉重,背負着生活,會不開心也不幸福的。
只是這些話,吳雨還沒那麽大度地能講出來,她說完後,就利落轉身出門。
吳雨出來,就看見原本坐在客廳沙發上的女子立刻站了起來,并且朝着她的方向走來。她在心底發出一聲苦笑,其實林殳意現在也算是個“愛憎分明”的人呢!不然,為什麽她在對待自己喜歡的人和普通人的區別那麽大,大得讓對她這樣單相思的人覺得滿嘴苦澀?
吳雨整理好自己的情緒,迎上去,順便将自己剛才寫的藥房交給眼前的人,開口說:“她沒什麽大礙了……”
可,下一刻,吳雨就頓住了,她其實剩下也沒多少話了,可眼前卻沒了能訴說的人。
那個對待自己不喜歡的人總是那麽幹脆的林殳意,已經從她身邊越過了,直接走到了許槐的房間。連個多餘的眼神,都吝啬送給她。
吳雨苦笑,看來今天來庭景也不算是一無所獲才對。至少,她已經徹底認清了眼前的現實,她已經徹底知道林殳意愛的人是誰,而她,到現在,已經是必須放棄林殳意了。不然這輩子,不幸福的人是她自己。
一廂情願,怎麽可以幸福?
林殳意這時候沒有心情思考吳雨心中那麽複雜的感情,她眼裏心裏也就只有許槐了。聽見別人說許槐沒事她不相信,她只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打開門,可能在屋裏的人也沒想到林殳意會這麽一聲不響不敲門就直接走進來。許槐現在還像是一只用力拉伸自己的彈簧,伸手努力想要去将放在挨着床頭的化妝臺上的水杯。那指尖還沒夠着水杯,就被林殳意拿走了。
“涼,我去給你接點兒熱的。”她聲音低沉又溫柔,細膩又悅耳。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看見的糖都是假的!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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