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Part60
“這, 這都是真的?”她一面看着自己手裏的資料, 一面顫着聲音問。
陸荊州笑了笑, 他在看見這資料的時候也是覺得太神奇了。“不然呢?是假的我還拿給你做什麽?我算了算, 在你那個便宜弟弟出世的時候,符輕還沒那麽大權力, 你又在學校,家裏的情況一半是在你爸的監控下, 還有一個, 就是現在已經被打壓地擡不起頭的你的那位好二叔了。”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 而訊息又太不可思議。林殳意捏着這幾份報告單,眼裏變得越來越複雜。
林家這産業注定是沒辦法讓一兩個人就能運轉起來的, 既然是家族生意, 那肯定是一個大家族都是為了這産業在服務。林家這一代,也不僅僅是只有林凡這一房,林殳意也是有一衆叔伯的親戚的。在她上學時, 她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的确是她家的二叔在管理林家內部的事情。後來是以為一次采買問題, 被人舉報說是貪污了很大一筆錢, 後來被林凡撤掉職位, 沒收權力,在那之後,符輕就慢慢活躍在衆人的視線中了。
按照這個劇情發展,林殳意笑了笑,“這倒是很複合符輕那種白眼狼能做出來的事情, 一旦把人給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甚至,嗯,踩幾腳讓後者不能翻身。當初她可不就是這麽對符家的嗎?符家養育了她那麽多年,從來都不曾虧待她,你看看,最後她把符家折騰成什麽樣兒了?”
符家最後宣布破産清算,這還不是因為符輕?
陸荊州正了正神色,“所以,殳意,你要更明白,像是符輕這樣做事沒有底線的人,你在面對她的時候,要更加小心。今天你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兒讓她出醜,你自己平常小心一點。”
依照符輕那種睚眦必報的性格,她不事後找林殳意算賬那是不可能的。
“嗯,我知道。這邊沒什麽事了,你先回去呗。這麽久你沒回家,阿姨一定有很多話要跟你講,快走吧。”林殳意揚了揚手裏的報告,沖着他道。
她知道這麽短時間裏搞定這邊的一切,背後的人不可能只有陸荊州一個人。要說沒有得到陸家的幫助,她打死也不會相信。只是有些話,大家心裏明白就好了,講出來,沒什麽意思。
陸荊州點點頭,“行,那有事兒就跟我聯系。”
等到陸荊州離開,符輕才讓晉安過來,她吩咐了兩句,晉安也下去了。
當年她的那位管着林家內部大小事物的二叔,這幾年銷聲匿跡,不過被陸家人給翻了出來,她說什麽也要問候一下自己的這位長輩,順便,把她的那便宜弟弟“物歸原主”不是?
看着晉安已經走遠,林殳意捏了捏自己手裏的文件袋,臉上依舊陰沉沉的。
現在林凡都還沒給她一個電話,如果說之前她還在懷疑什麽,現在已經幾乎确定了。林凡的那些心思,讓她徹底心涼。
反正,到頭來,血脈血親什麽的,終究是不及利益重要,那她也沒什麽可猶豫的了。
林殳意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ICU門口,就透過那麽一小塊兒的玻璃,看着裏面病床上身上還插着亂七八糟的管子的女孩子,堅硬冰冷的心現在終于找回了一點點溫暖。
許槐身體底子不怎麽好,一半原因是當初她才遇見林殳意的時候被折騰壞的。手術後,傷口有些炎症,她昏昏沉沉,耳邊有人在說話,窸窸窣窣,想仔細一聽,卻又什麽也聽不清楚。
她覺得自己像是孫悟空,現在被佛祖的如來神掌給壓在五指山下,身體很累,也很重。
許槐一直沒清醒,她也不知道這期間林殳意暴跳如雷,恨不得把醫生的腦袋打開看看裏面究竟寫了什麽。整個醫院,因為她的遲遲不醒,快要陷入危機中了。
“最後一遍,她為什麽還沒醒來!”林殳意揪住醫生的領口,眼神有說不出的兇狠,如果現在還有人敢跟她對視的話,其實能發現此刻後者眼中的害怕。
沒人敢跟林殳意對視,也沒人發現她掩藏得一點也不好的情緒。
其實醫生已經換了好些個了,都說了這是依靠病人自己的意志,他們也沒有辦法啊!
林殳意哪裏聽這些,在她看來,這就是醫院的人沒有把許槐給救治好,她換了一個又一個醫生,但許槐仍舊沒醒來。
“林總,你冷靜一下,這真是這位許小姐自己不願意醒來,我們,我們也沒辦法。不然,您試試多跟她溝通溝通?”醫生欲哭無淚,他們這是做了什麽孽?林殳意來醫院可沒有哪一次像這回這麽不耐煩的。
林殳意不是聽不進去,可就是醫生給她這樣的答案,才更加讓她覺得暴躁。
為什麽呢,為什麽偏偏就是許槐自己不願意醒來?她回避自己內心的答案,也會現在每個給她提出這樣的意見的人感到抗拒。
“滾!”她怒喝道,已經一天一夜了,她一直沒合眼,現在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又疲倦。
林殳意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可唯獨沒想到許槐現在根本不願意醒來。她就站在病房外,裏面的人從內而外對她散發的抵觸,讓她不敢踏進病房一步。
許槐當然不知道林殳意的瘋狂,她現在悄悄地躲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想出來。
又是一個夜幕,可許槐還沒醒來的跡象。
被派出去的晉安已經回來了,她委婉地告知林殳意現在是應該回老宅一趟。從昨天開始,符輕那女人指不定在林凡跟前說了什麽呢!現在她一直不回去,就憑着符輕每次巧舌如簧,局勢只會對她越來越不好。
“不!”林殳意拒絕了,很堅定,“我要在這裏守着她醒來!”她這輩子在乎的東西在乎的人已經不多了,早些年失去的太多,這些年又得到的太少,真正想要的除了林家的權力外,唯獨就只剩下一個許槐。
林殳意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失去許槐,那未來這幾十年的日子,會不會還有太陽?
她在黑暗中茍且偷生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一束光,好不容易在常年冰封的生活得到一抹溫暖,她實在不想再失去。
寒冷和黑暗,不及一米陽光。
“可,小姐,你在這裏已經守了很久了,這樣下去你身體也吃不消啊!”晉安說這話時候還狠狠地瞪了眼一旁像是木頭樁子一樣的楊武,用眼神責怪他不知道全說一點林殳意。
楊武:“……”
林殳意搖頭說自己沒事,可在場的誰都能看得出來她有事。
林殳意的堅持,讓周圍的人無法阻攔,只好眼睜睜看着林殳意又走進病房。
許槐身體跡象一切正常,可她就像是睡着一樣,怎麽都不願醒來。林殳意坐在床邊,看着她,“這是不想見我?”她輕聲說,看着病床上臉上沒有太多血色的女子道。她當然不笨,當然不會不理解醫生說的那些話,只是她想讓自己裝作不懂。
在只有她跟許槐兩人時,這種掩耳盜鈴式的欺騙別人和自己的方式顯得很沒意義。
病床上的人沒有回答她,只是安靜閉着眼。
林殳意眼神有些複雜,她拉着許槐的手,腦海裏還回放着前天許槐朝着自己撲來的模樣。她其實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只是不願回憶。許槐當時臉上帶着一種決絕和解脫。
她沒記錯,是解脫……
像是歷經磨難後,見到曙光的解脫。
她不想回憶,許槐的每個表情,都在告訴她,她是多失敗,她連自己喜歡的人都留不住。
“許槐,你是天生來克我的吧?”林殳意一個人苦笑,她承認自己對許槐無可奈何,承認自己真愛上眼前的人了。
不是将喜歡強說愛,不是為了折磨自己,她愛許槐,這一次,讓她徹底明白曾經那些早就該宣洩于口的喜歡,遲一步,可能就永遠遲了。
“醒來,好不好?”林殳意拉着許槐的手,抵在自己額間,她眼睛很紅,“我愛你啊!”
這道聲音很小,但誰也不能否認它的存在。
林殳意此刻對許槐說,她愛她。
“你醒來,我再告訴你好不好?別讓我連一次機會都沒有。”她的聲音,帶着低低切切的懇求,又傷心,又不知所措。滿懷期待,又害怕沒有希望。
都說愛能感化一切,能創造奇跡,林殳意靜靜地等着許槐反應,可後者只是輕輕地動了動手指頭後,就再也沒任何反應了。
林殳意甚至懷疑,自己剛才感覺到那細微的動作,是不是來自自己的錯覺。
她站起來,拿着一只紙杯,沾濕棉簽,替許槐擦着發幹的嘴巴。每一個動作,都溫柔極了。
時間在随着牆壁上的挂鐘,一分一秒滴滴答答地走着,夜已深,林殳意心裏再一次湧上一股無力感。
“林總,現在病人最想要什麽,你就對她說什麽吧,她現在這個情況,是能夠感到知道外界的。所以,你跟她說最感興趣的話題,會刺激她的神經,對許小姐醒來有幫助。”
醫生在臨走前對她說的話她沒忘記,這些話混合着她心底潛藏的不願意正視的秘密夾雜在一塊兒,現在令她感到絕望。
如果說了,許槐沒醒來,她不會開心。如果因為她即将說出來的話,許槐醒來,她會更不高興。
林殳意伸手摩挲着許槐的臉頰,她語氣帶着幾分無奈,“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拿你怎麽辦才好,你就是在逼我,許槐……”
她通紅的眼睛,似乎在閃爍着點點晶瑩。
“……許槐,你聽好了……”她頓了頓,聲音驀地一下變得晦澀,“只要你醒來,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要走,我不留。”
她說了,許槐是自己的陽光,驅散黑暗和陰霾,可是如果選擇讓陽光徹底消失和讓陽光消失在自己的世界,她只有選擇讓自己重新堕入黑暗。
你要走,我不留……
林殳意在說完這話時,哽咽了一下,這是這麽多年來,除了親人的離世之外,最讓她覺得無奈又無力的一次。說着違心的話,每個字,像是從她的心坎上挖出去的那樣。每個字,說出來都很艱難。
林殳意仰頭,将眼眶裏不斷盤旋的淚水逼了回去。
她用力眨了眨眼,然後這才緩緩開口,“如你所願,還不醒來嗎?”
她太聰明,怎麽會真的不知道許槐想要什麽?她喜歡的女孩奮力想離開自己,而她卻拼命抓住她不想讓她走。但最後,這場以愛情為名義實際上卻在互相傷害的角逐中,她輸了,還一敗塗地。
林殳意臉上沒了笑意,她心裏緊張,不想許槐醒來,又希望她盡快醒來。這兩天,她把什麽話都說了,只有現在這句一直埋藏在心裏的話遲遲不願講出來,她想對許槐反悔,可許槐比她還要決絕。
許槐的下丘腦像是接收到林殳意言語裏的信號一樣,終于,對躺在病床上的這個人下達指令了。
在林殳意說出那些話的半個小時後,一直被她緊握在手中的屬于許槐的手終于動了。這一次,是比先前要明顯很多的抽動,許槐的食指彎曲動了動,而後,就是她的整只手,從拳頭的狀态,緩緩張開了……
望見這一刻,林殳意真要喜極而泣了。
從來沒有這麽渴望讓一個人活着,從來沒有覺得只有這個人活着,才讓自己的生命有意義。
林殳意按響護士鈴,許槐的每一點反應,她都要醫生确定。
這兩天,對許槐而言,也不是那麽好過。
一直走在像是天地還沒分離的混沌中的許槐,她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出口,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這樣盲目地走着有什麽意義。耳邊有人在說話,她開始還聽不真切,後來,一句“我愛你”,像是直擊入她的心髒那樣,在那瞬間,她憶起來很多,這是林殳意的聲音。
她想回答,想說話,卻發不出半個音節,于是,她開始奔跑,想找到出口。昏迷前的片段,像是放電影一樣,在她面前快速播放,許槐很想問此刻對自己說愛的女人,你,是認真的嗎?
不是因為幫她擋了一槍,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想占有,才說愛的嗎?
她沒醒來,也問不出口。
可等到醒來時,許槐又不想問了。
因為,她聽見了,聽見林殳意說,“你想走,我不留。”
一直以來,她給自己心裏上的枷鎖,好像終于解開了,被束縛的人生,似乎被解放了。
等到來給她檢查的醫生和護士離開病房,等到這裏再一次只剩下她跟林殳意兩人時,許槐開口了,她這兩天來,說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林殳意,你怎麽成這樣了?
其實她是想接自己在昏睡中聽見林殳意的最後的那句話的,她想說,好啊,那你讓我走。可是,等面前的醫生離開,當她看見一直在自己身邊的女子時候,沒忍住,将心頭此刻最想說的話,講出來了。
林殳意,你怎麽成這樣了?頭發雖然還不至于淩亂不堪,但也像是沒怎麽梳理過,眼裏還有紅血絲,眼底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水畫上去的,更重要的,在她身上,還穿着兩三天前的衣服。
什麽時候處處講究精致的林殳意,變得這麽……不修邊幅?
站在原地的林殳意沒動,她的視線在空中跟許槐交彙。“醒了啊,那就好。”她回避許槐的問題,輕聲說。
許槐看着她微微點頭,她敏感地發現,林殳意似乎變得有些不同了。似乎,對她收起從前的強勢和霸道。一時間,許槐竟然發現自己還有些不習慣。
“你……”
許槐剛開口,突然就被林殳意截斷了,“才醒來應該覺得餓吧?我去問問醫生你現在能不能吃點東西……”說着,她像是逃跑一樣,沒給許槐一點說話的餘地,飛快從病房裏走出去。
林殳意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微微仰着頭,她沒想到自己會變得害怕,而且,還這麽緊張。
左胸下方那顆心髒跳動的頻率似乎跟往常有些不同,急促,又不安,每次跳躍,似乎還帶着疼痛。
活過來了,她,真好……
可真怕聽見她問關于離開……
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滑過牆邊女子的面頰,帶着滾燙,又像是冰涼……
冰涼的,是落淚的人的心思。
林殳意明白,有些話說出口,覆水難收。她給出許槐承諾,哪怕是自己不甘心,不願意,卻再也沒有回旋的餘地。依照她的性子,她可以毀諾,可她怕,怕許槐會真的有一天問,林殳意,我用命換離開,你憑什麽不準?
如果在那個時候,她要如何回答?
她知道自己給不了答案,她知道自己只能放許槐離開。
只是,沒想到,那一刻來得很快,快到讓她沒來得及做好心理準備。
許槐現在只能吃一些流食,她甚至現在還離不開人的照顧,可當林殳意進門時,清楚地聽見她的聲音,她問:“林殳意,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她錯覺,林殳意總覺得自己聽出了一股興奮。
那種急于離開自己的興奮,讓她覺得生活一下變得面目可憎,再無陽光。
作者有話要說: 一放假一激動忘了碼字……
深夜懶得定時啦~然後,我要寫小甜餅新文了!emmmmm,明天會把新文的類型在微博上告訴大家吧~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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