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Part61

林殳意驀然覺得走進病房的那只腳, 現在好像跨不出去了。

她看着許槐那張還因為失血過多顯得蒼白的臉, 就不明白了, 明明那麽不舒服, 為什麽現在還能對她提出這樣的話。

林殳意不否認,在聽見許槐的話的第一瞬間, 她是想反悔的。她走過去,“你現在這樣子能走嗎?總要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吧?”她壓着心頭不斷冒上來的涼氣, 開口說。

許槐扯了扯嘴角, 別的她都很相信林殳意, 可唯獨關于她要離開這一點,卻始終心存懷疑。

“你……”不會食言吧?她其實想問。

只是這話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林殳意似乎早就知道她想表達的意思, 面對許槐對自己的質疑,林殳意覺得好笑又難過。如果可以的話,她也不想要自己在許槐心裏變成一個卑鄙的小人的。

“等你出院, 我會讓晉安送你回去。以後,天高地闊, 你的生活都與我無關。”林殳意丢下這話, 匆匆離開。

她的假面, 在真心下,無處安放。

在做不到在許槐面前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淡定,她只能選擇逃走。

林殳意急匆匆的離開,許槐看着她的背影,一聲不吭。她好像看見了林殳意的真心, 卻不敢去考證她的真心。那聲關于喜歡的愛,她沒有勇氣去證實。只好當做一個秘密,永遠藏起來。

林殳意在假裝從未說過,而許槐,裝作從未聽見。

林殳意讓楊武守在醫院,這一層都被林殳意的人掌控,她做出這麽大的陣勢,就是要告訴所有人,許槐是她的人,誰都不能動。

回去,晉安開車,林殳意坐在後座,聽着她的報告。

“……人我們已經找到了,陸家提供的消息很準确,現在二爺被我們控制着。我想着小姐你可能會最近要見他,所以就讓人把他帶回來了。現在人差不多都聚集在老宅,關于小姐你……”她頓了頓,從後視鏡裏看見林殳意沒怎麽變化的臉色後,這才接着開口說:“關于在基地小姐你一槍把人打死後,大家好像都不滿意……”

不是好像,而是就是非常不滿意。

林殳意淡淡“嗯”了聲,沒再說話。其實現在她腦子裏一點也不想考慮林家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林家的人怎麽想跟她沒半分錢關系,她只想陪着許槐,可眼下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晉安從後視鏡裏看見這樣她,不再多說。很快,林殳意到了目的地。

不過兩天時間,可再次來到這裏時,林殳意覺得自己似乎更加厭惡這個地方了。

從前湮沒她的童年,如今帶走她生命中唯一的彩色,就是這裏。

走進門,林殳意看見林凡坐在沙發上,而符輕,像是游離在這件事之外一樣,沒什麽情緒。如果說有,那也就是對林殳意的憤怒。前天在基地,林殳意拿着槍對着她,符輕還沒忘記。

“回來了?”林凡聽見門口傭人的聲音,沒轉頭,問道。

林殳意走到他跟前,“嗯。”

林凡終于掀了掀眼皮,不過在看見林殳意的一瞬間,他不由皺眉。“怎麽搞成這樣?”雖然他一直跟自己的這個女兒關系不是很親,可林殳意沒哪次出現在他跟前不是幹淨整潔的。乍然一看見這樣頗是不修邊幅的林殳意,林凡有些接受不了。

林殳意像是沒覺察到林凡對此刻自己的相貌有什麽不滿一樣,回答道:“怎麽了?”

可能每次都是因為她這樣的漫不經心,像是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裏的樣子總能讓林凡看得不順眼。“你這是什麽回答?不收拾一下就出門,你自己看看你現在像什麽樣子?丢人!”

林凡不客氣地朝着林殳意一陣吼罵。

這樣的情況,林殳意早已習慣。她壓根兒沒怎麽放在心上,面對林凡的苛責,只是微微擡了擡眼皮,掃過一旁的符輕,輕聲笑道:“這不是拜您身邊坐着的女人所賜嗎?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你現在還能不清楚?”

不服管教,林殳意向來如此。

或許,從前林凡的話還能束縛她,可現在,在經過了一些事情,在看透後,林殳意再也不想被任何人管教被任何人束縛了。

“混賬!你都說的什麽話!”林凡差點一個煙灰缸朝林殳意砸去,可他還沒扔出去,就看見一黑漆漆的槍-口,瞄準了自己……

林殳意進門,沒有繳-槍……

在林家,無論是誰都必須要求卸掉所有武器,可林殳意偏偏沒有。搜身的人早就是她的人了,她想要怎麽樣,那都是她說了算。

“孽子!你想做什麽!”林凡千想萬想都沒想到會有眼前這一幕。

林殳意冷笑,她槍口換了個方向,從林凡跟前轉移,瞄準了坐在他身邊的女人身上。“您還是不要這麽兇的好,爸,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槍法一向很準。”

“你這是在威脅我?”林凡怒不可遏,腦袋上太陽xue兩邊的青筋已經鼓鼓冒起,不難讓人看出他此刻的憤怒。

林凡生氣,林殳意心裏的火氣卻更大。

林殳意看着現在已經吓白了臉的符輕,心底閃過一絲快意,但很快,這種痛快就被從前的算計的憤怒取代。

被算計失去母親,然後失去對待自己像是家人一樣的樊家,最後,失去愛人。這一切,都有符輕的影子,她做不到不恨。

她将槍口朝上,無視林凡的憤怒,轉而對着林凡身邊的女人道:“別怕,符輕,我還不至于讓你就這麽痛快的死去,畢竟我們之間想要取對方的命都這麽多年了,現在輕而易舉得到了,反而沒了樂趣。我想,一點一點的,讓你親眼看見生命是怎麽流逝的!”

林殳意加重嗓音,冷笑看着臉色越來越不好看的符輕。

她當然知道為什麽符輕的臉色這麽差,這個跟她鬥了這麽多年的女人,倒不會因為這樣口頭的威脅真就慫了,符輕害怕的,一直以來,是林凡的信任。而現在,林殳意的這些話,是在從根基上瓦解林凡對她的信任。

符輕的不甘心,她看在眼裏,只不過現在覺得好笑。從前她跟符輕在背後鬥争,以為林凡看不見,不知道,殊不知,其實她們兩個人的一舉一動,怕是早就落在林凡眼裏。

現在她早一步發現,符輕不過還沒意識到罷了。

“殳意,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明白?”符輕顫着嘴皮說着,看着樣子,她還想極力挽回自己在林凡心裏的形象。

林殳意心裏有瞬間,覺得符輕其實也挺可悲的。她機關算盡得到的男人,這麽多年都沒看清林凡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她喜歡的男人喜歡成為主宰者,然後高高在上,看着她在下面表演出醜。

這樣的感情,哪能是愛情?

“我說什麽你能不知道?安排狙擊手在林家對面的副樓,難道做事的人不是你?符輕,這個時候你還在演戲不覺得好笑嗎?”現在坐着這裏的人,哪個心裏不是明明白白的?她這麽裝傻充愣,只會讓人覺得好笑。

林凡這個人,怎麽會把自己性命放在別人手裏?副樓裏殺手,說林凡事先是沒一點消息的話,林殳意打死也不會相信。最讓他肯定的是在許槐出事後,林凡明知道自家門口發生了槍擊案但卻沒派一個人來醫院查探消息,這一點,就更讓她心裏肯定了這個猜測。

林凡沒有派人來醫院打聽,無非就兩個理由。

一個是他根本不在乎林殳意的生死,也就是說,這場戰争其實在他的默認下,誰勝出就代表誰有能力接任林家大權。

第二種理由那就是他早就知道林殳意沒事,事發那天,整件事情發生的時間很短,而林凡派了人就在門口盯梢,回來給他彙報了消息。既然派了人在門口,顯然林凡對符輕的計劃也是一清二楚,但他沒讓人阻止這場槍擊案,也沒有在時候追究符輕的責任,這說明了什麽,大家心裏都明白着。

“你說對嗎,爸?”林殳意偏着頭,看着臉色同樣不怎麽好看的林凡開口說着。

同一時間,符輕也注視着自己身邊的男人。她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是真害怕自己做的一切被林凡知道,期待林殳意剛才說的話都是哄騙自己的。

林家父女倆的視線在空中交彙,誰也不讓誰,似乎空氣裏傳出了硝煙的味道。

“既然您那麽想要看看我跟符輕究竟誰更有能力,怎麽不讓我們公開競争?”林殳意再加一劑重料,她今天什麽戰略都不想了,只想用最簡單也最粗暴的方式解決掉所有麻煩。

她今天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林殳意想,至少不能讓許槐離開的時候,身後還跟着不知道是符輕還是林凡的小尾巴。她說了,自己這一次是真的要放許槐離開。言而有信,她說的徹底,就是讓所有人都不能強迫她。不論是符輕,還是林凡。

最後,林凡率先錯開目光。

“看來你這些年還是長進了。”林凡如是說。

這話包涵的意思就多了,符輕白了臉,林凡這麽說她還有什麽不明白的?而林殳意,臉色同樣不好看。她腦子裏閃現過太多次跟死神擦肩而過的畫面,她不能想象作為一個父親,林凡是怎麽做到對她的生死無動于衷的。

“這也要謝謝您娶回家的女人不是?如果這些年沒有跟符輕的鬥智鬥勇,想來我現在也不會成長成為父親你覺得合适繼承我們林家的人。不是嗎?”林殳意面露微笑,只是眼裏,卻帶着寒意。

“你現在這是在指責我?”

林殳意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

林凡眼裏的深意越來越耐人尋味,林殳意說的沒錯,他是早就知道家裏兩個女人之間的鬥争,還選擇袖手旁觀,作為看客看了這麽當年好戲。但是,現在被林殳意這麽直白的點出來,這可不代表他喜歡。

“不敢。”林殳意說。

林凡冷哼一身,自然不相信林殳意的話,“這規矩不是我定的,是我們林家的老祖宗定的。誰最後能掌管林家,那都是通過自己的本事拿到的。難道你認為我該為你破例?”當年,他們幾兄弟争奪這家住之位時,不也是這麽過來的?

林殳意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将心底的情緒掩飾過去。她望着如今魂都不在這裏的符輕,不由想笑。她伸手朝着符輕的方向指了指,“她不是林家的人,怎麽,難道也能參加這場角逐?”

林凡的回答很明确,“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個弟弟。是因為你這一輩只有你一個,所以,必要的競争者也是必須存在的。”

聽着耳邊林凡的這番理論,林殳意只想大笑。她很好奇這樣沒有一點溫情沒有一點家的味道的林家是怎麽在這漫漫時光的長河中存留下來的。而更好笑的是,居然林家的每一代人還對這樣的理論感到這認同。

現在的林殳意當然不懂,從前反抗的人都被悄悄處理了。

“我弟弟?”林殳意不會傻到現在還要跟林凡理論這種競争方式存在的對錯,她抓住林凡話裏的另一條訊息,笑了,“你說的是我還沒上小學的弟弟?”

林凡沒明白林殳意感到不屑的原因在哪裏,“就算他現在還小,你就這麽有把握以後他不會成為優秀家主?”

林殳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她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就僅僅從符輕肚子裏爬出來的種,她說什麽也不會讓這人生出半點野心。殺戮太多,但想要養廢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林殳意将目光投向符輕,“可是,如果那是孩子不是您的呢?”她一開口,就帶着有些止不住的惡意。

看見自以為機關算盡的林凡,突然間得知自己被戴了一頂大綠帽時,林殳意心中暢然。

林凡不是很喜歡在外面找女人嗎?那現在知道他的女人也在外面找男人,想來一定覺得很舒爽吧?她說完後,盯着林凡的臉,不放過後者面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林殳意雖然觀察着林凡,但餘光也沒放過從剛才就開始坐立不安的符輕。

現在,當她這話剛說完時,原本坐在沙發上的人猛然一下從位置上躍起,擡腳就想跑的樣子。

當符輕這動作剛做出來,甚至她還沒來得及超前邁出一步,突然,就從她背後傳來一股大力,那被女傭打理得優美貴氣的長發,此刻被林凡揪在手中,狠狠一拽,才站起來的女人,驀地一下倒回沙發。

同時,符輕發出一聲慘叫。

“啊——”被拉扯的發絲像是要帶着她的頭皮脫離她的身體一樣,她忍不住叫出來。

林凡眼裏沒半點憐惜,只有狠厲,“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狠狠地盯着手裏的女人,語氣非常不好。

想着一直捧在手心裏的兒子,有可能不是自己的骨肉,林凡覺得荒唐透頂,又憤怒得想殺人。這種被戴綠帽和被欺騙的感覺,極度糟糕。

符輕哭哭啼啼,她嗚嗚地半天說不明白一句話。

以往她都是憑着這樣哭鬧讓林凡答應自己任何條件,這一次,她失策了。

林凡對女人溫柔,僅僅限于沒有徹底觸碰到他的利益和驕傲時。現在符輕給他戴綠帽這事兒,顯然已經在他能包容的範圍之外了。

“我問你話!林天意是誰的種!”林凡變得兇神惡煞,死死地看着沙發上的女人,早在林殳意提出這個假設時,他已經不信任符輕了。

“我,天意當然是,是……”你的,最後這兩個字,卻像是卡在符輕嗓子眼裏,她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跟林殳意争鬥了這麽多年,符輕自認為已經很了解林殳意了。就像是現在,如果林殳意沒有十足的把握,沒有掌握到真正的證據,她是不會在林凡面前将這事抖落出來。

“是二叔的吧?”就在林凡和符輕兩人之間劍拔弩張時,林殳意緩緩開口了。

她坐在位置上,成為三個人之間唯一沒動的人。雖然身上還帶着血跡,甚至頭發還沒梳理,但在眼下,已經成為三人中最坦然的人。林殳意翹着二郎腿,眼裏帶着譏笑,看着林凡的那只手,緩緩地,放在符輕的脖頸上。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想在今年結束前處理掉一些讨厭鬼的……

2017年最後一天啦~這兩天發紅包吧?

麽麽噠小可愛的地雷

啦啦啦~扔了1個地雷

非羽扔了1個地雷

一米陽光扔了1個地雷

少言寡語扔了1個地雷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