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雲夢澤進入月仙房間的時候, 餘峰正跪在床邊,抱着一件破碎的藍色紗衣, 無聲悲泣。窦娘則直接坐在地上,毫無形象的大哭,喊着師姐。月長空和列缺紅着眼眶站在旁邊,臉上都是痛苦哀戚。還有繁花谷弟子, 均掩面哭泣。
雲夢澤卻極鎮定, 先是觀察房間裏的物件, 看到外間小桌上有一個白瓷小碗,走上去拿起來, 聞了聞。似乎是增氣補益的丹藥,又似乎不是。
雲夢澤又走向餘峰, 蹲下身,就要去拉月仙那件衣服。
月長空上前阻止雲夢澤, 輕聲說,“阿澤,過來。別去打擾小峰。”
雲夢澤卻不理, 摸上那件衣服,感覺到上面殘存的靈力。
列缺微微蹙眉, 開口問, “雲兒, 你這是。”
雲夢澤站起來, 篤定的看向月長空, “師父沒死。”
“什麽!”餘峰大驚, 站起來瞪着雲夢澤。房內其他人也是一樣,看向雲夢澤眼神都仿佛在看什麽怪物,又帶着隐約的期待。
“現在沒時間解釋,先為師父招魂。”雲夢澤說着,問列缺,“四師叔那裏可有能承載魂魄的靈器,如果沒有,現在便去天玄宗借。無論如何要借到。”
列缺微微蹙眉,看着雲夢澤沒說話。
月長空卻開口問列缺:“到底有沒有,沒有我現在就去找來。”
窦娘也着急的附和。
只有餘峰嘆息一聲,聲音顫抖的說,“何必強招魂魄呢?讓她去轉世吧。只要能投胎到好人家,能平安幸福的生活,就夠了。”
雲夢澤轉向餘峰,有點惱的說,“師父如今被奪舍,二師伯竟然不肯替師父招魂,讓師父重回身體。”
“奪舍!”衆人又是一驚。
“不可能,奪舍邪術,我們怎麽可能感應不出,明明是元神湮滅。”月長空聲音低沉,眼中疑慮。
“我只能猜測,是師父的那個孿生姐姐。如果是別人,奪舍自然影響浩大,不探自知。只有孿生姐妹,出自同源,奪舍才如此容易且不易察覺。”雲夢澤說,“沒時間耽擱了,先召回師父的魂魄,再尋回師父的身體。”
列缺已經從百寶囊裏拿出一枚巴掌大的琥珀珠,開口說,“這是琥珀聚魂珠,我四人一起,将三師姐的魂魄先召回再說。
雲夢澤及其他幾個繁花谷弟子退出房間,在外院護法。
兩個時辰之後,房間內的法陣消散,窦娘從房間裏掠出,轉瞬不見蹤影。
雲夢澤讓幾位師姐在院子裏等候,自己進去。幾個師姐此時也沒有主意,只聽雲夢澤吩咐。
雲夢澤進入房間,列缺剛剛收起一個符咒,開口說,“真的是奪舍,這件衣服上還留有奪舍邪術的痕跡,只是非常不易察覺。”
餘峰見雲夢澤進來,驚疑的問,“你是怎麽判斷蓁蓁被奪舍的?”
雲夢澤走到月長空身邊,這才開口說,“因為奇怪。這幾日師父沒遇到過什麽機緣,怎麽會突破?而且突破空冥期,難道是開玩笑的,就在這裏突破?”
說完,雲夢澤指了指外面桌上那碗,“那碗裏的藥也很奇怪,師父并沒有服藥的習慣。我覺得是有人用藥物引導師父突破,又趁師父突破,暗中加害師父。至于怎麽猜到是奪舍,只是純粹覺得夭夭來試劍大會,是別有目的。”
餘峰聽完這話,臉色有些發黑,走到外間,将桌上的藥碗拿進來。
師兄妹四人都聞了一遍那藥碗,最後由列缺下了定論,“表面看只是增氣補益的藥,但其中确有激發突破的成分。雲兒沒有猜錯。”
雲夢澤淡淡看列缺一眼,這個四師叔,平時都對自己直呼性命,現在突然就叫這麽親切,變得也太快了。
雲夢澤還在心裏嫌棄列缺,手卻突然被握住。
寬大的手掌貼着他的手心,修長的五指緊緊扣着,能感覺到輕微的汗意。
雲夢澤猛然擡頭,看向月長空。
月長空卻沒有看他,只看着那件破碎的紗衣。
雲夢澤勾起唇角,回握住月長空的手。這種被月長空需要的感覺,真的太過美妙,前世今生第一次體會,讓他整個心都激動地顫栗。
“這碗藥,是誰給師姐的。”窦娘問到了關鍵處,她的三個師兄都沉默了。
最後是餘峰開口:“我把小輝喊來問問。”
說着,餘峰從袖中抽出一枚書簽,輕輕送了出去。
書簽飄走,很快便将餘同輝帶回來。
餘同輝走到四個師長面前,直接跪下,開口說,“是我加害三師叔的,請師父殺我抵命。”
餘峰深吸一口氣,開口問,“為什麽?”那聲音疲憊到極致,聽在耳中,讓人心酸。
“娘親為了救我,身受重傷,就要死了。我不能看着娘親去死。”餘同輝低着頭,聲音平靜。
“好。”餘峰說着,走向餘同輝。
“小峰!”月長空拉住餘峰,“小輝還小,不要沖動。”
“小?活了一百多年,連這都看不懂,還小麽?”餘峰突然笑了起來,聲音哽咽,他猛得甩開月長空的手,一巴掌拍在餘同輝的天靈蓋上,厲聲道,“你那個娘親,分明就是知道自己即将殒命,特地來讨魔大會,伺機奪舍蓁蓁。你居然還以為她是為了你,若真的為了你,當年又怎麽會将你送到我這裏,百年來不聞不問。”
随着餘峰的聲音落地,餘同輝臉色灰敗,周身靈力四溢,頹然倒地。
雲夢澤看着餘峰廢去餘同輝的修為,心中并沒有什麽感觸。餘峰對餘同輝已經夠好了,連帶月長空幾人,也都對餘同輝另眼相看,餘同輝卻始終不滿足,居然幫着相認沒幾天的所謂娘親加害月仙,到底是傻還是毒。
此時窦娘回來,搖着頭說,“生死間的人已經走了,半個人影也找不見。”
“這娘親,倒是完全不管兒子的死活。”列缺看着地上的餘同輝,嘆息道。
窦娘似乎才注意到餘同輝,驚叫一聲,就去查看餘同輝的情形,“小輝怎麽了?被誰廢去了修為。”
“被我。”餘峰冷冷說。
窦娘還要再問,別列缺拉到一遍,小聲跟她解釋。
月長空開口:“蓁蓁的魂魄不能長久存在聚魂珠裏,我跟阿澤一起上生死間,将蓁蓁的身體帶回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餘峰趕緊說。
“你不适合去那個地方。”月長空幹脆的說。
“我必須去!”餘峰卻很堅持。
此時列缺開口:“還是我去吧,我對符咒陣法比較了解,闖山方便些。”
“不行,那裏都是勾魂攝魄的妖女,你去了,失.身怎麽辦!”窦娘一把拉住列缺,好像扯回來,列缺就去不成了似的。
衆人一時争執不下,最後月長空惱了,斷喝一聲,“我跟阿澤去,你們都回門內等着,再有異議,打到不能動為止。”
三人于是偃旗息鼓,都不作聲了。
月長空說完,就往外走去,雲夢澤趕緊跟上。
這時窦娘才詭異的問了一句:“大師兄去就去吧,帶着小雲做什麽,萬一失.身怎麽辦。”
月長空驟然停下腳步,看向雲夢澤,眼中竟有疑慮。
雲夢澤趕緊一把拉住月長空的胳膊,堅決地說,“師伯不能一個人去,那裏都是勾魂奪魄的妖女,失.身怎麽辦。”
月長空的眉頭顫抖,磨了磨牙,沒有再說,禦劍而起。
兩人行了半日,竟然回到天衍道宗。
雲夢澤不解的問月長空:“師伯,我們怎麽回家了?”
月長空看雲夢澤一眼,淡淡說,“生死間的具體位置,我并不知道。只是當年在河邊撿到蓁蓁,所以猜測,夭夭可能也是被仍在河裏,生死間可能就在那條河的流經之地。”
雲夢澤點頭,跟着月長空來到當年撿到蓁蓁的河邊,先沿河而上。
“生死間應該有種攝魂花,我尋着氣味就能找到。”雲夢澤頗為自信的說。
月長空輕扯唇角,露出些笑意,“我就知道你找得到。”
雲夢澤斜着眼睛看月長空,嬉笑着說,“師伯是擔心自己找不到,才帶着我吧。”
月長空微微挑眉:“不是你說,讓我死死盯着你,不讓你離開我的視線麽?”
雲夢澤眨巴眼睛,竟有些臉熱,低下頭跟小魚五感共享,專心尋找生死間所在之處。
三日之後,雲夢澤還真找到一片攝魂花田。
月長空和雲夢澤禦劍空中,看着下面的攝魂花田,沒有急着過去。
“師父,這生死間最擅長幻術,那片花田很可能有問題。”雲夢澤說。
月長空看着雲夢澤,等他繼續說。
被月長空征求意見,讓雲夢澤非常圓滿,他笑着說,“砸爛吧,看看會發生什麽。”
月長空于是揮出萬道劍光,将那片花田砸了個稀巴爛。劍光之中,有女子的驚呼響起,卻沒有見到女子的身形。
兩人砸完花田,也不離開,就站在那裏觀望。
約過去半刻鐘,兩名女子禦風來到兩人面前,一着紅衣,一穿綠群,嬌嬌俏俏的沖月長空行禮。
“晚輩紅奴/翠奴,見過武聖。”那兩個女子擡起頭,兩雙眼睛都勾在月長空身上,好似看不見雲夢澤。
雲夢澤勾起唇角,手中凝出兩道冰劍,甩向那兩個女子的眼睛。
那兩個女子沒想到雲夢澤會突然攻擊,慌亂的躲閃,卻到底被劃傷了臉頰。
“你!”兩個女子惱怒的指着雲夢澤。
“不用你你我我,讓夭夭出來見我。”月長空冷淡的開口,眼裏沒有一絲波動。
兩個女子對視一眼,叫紅奴的回答,“師父正在閉關,不便見客。武聖有何吩咐,告訴我們便是。”
“你們算什麽東西,也配我師伯吩咐。”雲夢澤鄙夷的說。
翠奴瞪想雲夢澤,譏诮的說,“你又算什麽東西,敢搶武聖的話。”
翠奴話音還沒落地,就被雲夢澤扇了一巴掌。雲夢澤自然不會用自己的手扇人,只是揮起一道風,扇得翠奴一面臉高高腫起。
翠奴徹底惱了,手中突然出現無數道綠色的絲線,陰陰喝道,“雲夢澤,你未免太嚣張了。今天就叫你死在此間。”
紅奴顯然沒想到翠奴暴起,微微驚訝,這才抛出紅色的絲線。
紅色和綠色的絲線糾纏在一起,兜頭罩向月長空和雲夢澤。
月長空輕揮靈劍,就将那些絲線盡皆割斷。可等到絲線被月長空鼓起的風吹散,四周的景像已經完全不同,兩人身處與一片迷霧之中。
月長空看向雲夢澤,問道,“你搶到陣主之位了?”
雲夢澤笑了起來,歪起頭,驚喜的看月長空,“師伯你也不是完全不通符陣啊。”
月長空扯了下唇角,轉瞬又恢複平靜,問雲夢澤,“你為何要故意入陣。”
“因為整個生死間都被幻陣籠罩,想入生死間,就必須入陣。哪怕我們現在不入,踏進生死間大門的時候,也要入。那不如趁她們不備,制造點有力條件破陣。”一見到那兩個弟子,雲夢澤就發現此間秘密。于是雲夢澤故意激怒紅奴,讓她們倉促将兩人拉入陣中,并在入陣的一瞬間,搶到陣主之位。
此時陣外的翠奴惱怒的瞪紅奴:“你搶我陣主之位做什麽?”
紅奴微驚:“我沒有搶啊。陣主不是我。”
翠奴愣在當場,喃喃道,“難道是師父?”
“怎麽可能,師父還在療傷,娘親還沒能力那麽遠距離操縱幻陣。陣主只能是我們兩個其中之一,你別鬧了。陣主不是你是誰!”紅奴焦急道。
翠奴臉色煞白,好半天才說,“難道,難道是被他們搶走了?”
“什麽?那幻陣會如何?”紅奴也是臉色難看。
翠奴做了個深呼吸,強自鎮定的說,“沒關系,就算他們拿到陣主之位。也還是要通過陣中考驗才行,只是我們無法操縱罷了。”
“他們自己操縱,豈不是很好通過。”紅奴焦急道。
“身在陣中,又怎麽能随心操縱陣法,放心吧。就算是癡心愛人,也絕對通不過這八苦斷腸陣的。”翠奴自我安慰似的說。
***
雲夢澤和月長空禦劍落下,往迷霧中走去。
雲夢澤已經探測過幻境,跟月長空解釋,“這陣法根據八苦布置,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和五取蘊,一共八個環環相扣的子陣。”說到這裏,雲夢澤頓了一下,看月長空一眼,故作遲疑地說,“每陣都設有考驗,考驗一對愛盛情熾的戀人。”
月長空臉上有些僵硬,頰邊微紅,輕咳一聲,問道,“我們只要通過考驗,破戒八個子陣,就能找到生死間?”
雲夢澤點頭:“或者說,破解這陣,就是破解了整個生死間內所有的陣法。我們在生死間,便可以暢行無阻。”
月長空微微點頭,突然指着前方,示意雲夢澤去看。
雲夢澤擡眼看去,只見迷霧之中突然多出一座門樓,門樓上挂着一塊牌匾,寫着“病”字。雲夢澤輕聲呢喃:“看來并沒有什麽順序。”
“時間流動是怎樣的。”月長空問。
雲夢澤說:“此間十年,外間一天。”
“時間倒還算寬裕。”月長空說着,往門樓走去。
“希望吧。”雲夢澤說着,跟月長空一起走向門樓。
兩人跨進門樓的一瞬間,四周的迷霧散去,門樓也變幻形狀,變成一塊破爛的木頭路牌,上面寫着“奔流口”三個字。
雲夢澤感覺身體瞬間虛軟,整個人倒下去。月長空趕緊接住他,眼中露出驚異的神色,“阿澤,你……”
雲夢澤這才注意到,月長空那一身仙氣飄飄的白衣已然不見,變成粗布麻衣,頭發也不再飄逸的束起,而是全部紮起。幸好臉還是一樣俊美無俦,看起來怎麽也不像個農民。
雲夢澤知道自己肯定也變了樣子,正想說話,就見月長空笑了起來,伸手去摸他的發髻,“你怎麽變女人了。”
雲夢澤微微蹙眉,看向自己的衣服,竟是農婦打扮,立刻不樂意的癟嘴。剛要開口,卻猛得咳嗽起來,咳得整個胸腔都針紮般的疼,直到咳出一口血痰,才總算好些。
月長空摟着雲夢澤,有點心疼的說,“看來這病,是應在你身上了。”
雲夢澤輕嘆一聲,也只能認了,輕聲說,“看來我們現在是一對夫妻。”
月長空輕扯唇角,似乎有些得意,剛要說話,就見遠遠有人跑過來,沖月長空招呼,:栓柱,你怎麽還在這裏,趕緊把你婆娘送回家,要開工了。”
月長空冷冷瞪着那人,牙齒磨得咯吱作響。
雲夢澤忍着笑,對月長空說,“栓柱,你趕緊去開工吧,我自己回家就是。”說着,雲夢澤就要站起來,可他如今病弱西子,剛站起一半,就又軟倒下去。
月長空請喝了一聲別動,将雲夢澤打橫抱起,徑直往前走去。
雲夢澤知道月長空是往兩人的家中去,雖然兩人保持着清醒,頭腦中仍舊多出一份陌生的記憶,這是幻境在他們腦中投射的。
月長空将雲夢澤送回家,放到床上,囑咐一番才離開。
雲夢澤此時渾身虛軟,病得十分嚴重,不能挪動分毫,只能無聊的躺在床上等月長空。
月長空直到天黑才回來,手裏拿着一包藥和一個油紙包。
雲夢澤看到那個油紙包,立刻感覺到饑餓,卻沒有伸手要吃的,反而問道,“師伯,你餓麽?”
月長空的臉上顯出尴尬,稍微糾結才說,“有些感覺。我辟谷近兩百年,也不記得餓是什麽滋味了。”說完,月長空将油紙包遞給雲夢澤,自己去爐竈邊煎藥。
雲夢澤拆開那個油紙包,見裏面是兩個燒餅,還冒着熱氣。噴香的味道流入鼻腔,雲夢澤覺得更餓了,趕緊一口咬上去,好像一天沒吃飯似是。還因為吃的太快,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你慢着點,又沒人跟你搶。”月長空嫌棄的掃雲夢澤一眼。
雲夢澤狼吞虎咽的吃掉一個燒餅,便沒再吃了,将燒餅包好,對月長空說,“師伯,這個你吃。”
月長空還在煎藥,頭也不回地說,“你一天沒吃飯了,你吃。”
雲夢澤看着月長空,心裏竟有些酸澀,開口說,“你明天還要去拉纖,不吃東西怎麽行。”
月長空回頭看雲夢澤一眼,拿過油紙包,三兩下将燒餅吃完,又繼續煎藥。
雲夢澤看着月長空的背影,沒有了潇灑的白衣,那背影看起來并不那麽風流,只是寬闊挺拔,讓人覺得十分安心。
月長空煎好藥,将濃黑的藥汁倒進碗裏,吹了半天,這才端到雲夢澤床頭,“是不是治好你的病,這個陣就算破解?”
雲夢澤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藥汁,聞着那股異常苦澀的味道,一張臉都扭曲了,“我不知道。沒準我死了,讓你解脫了,才算通過呢?”
“讓我解脫?你死了怎麽是讓我解脫,分明是讓我痛苦。”月長空皺眉。
“怎麽不是解脫。如果不是為了我,你何苦去當纖夫,從早到晚的拉船,一身傷的回來。”說着雲夢澤輕輕掀開月長空的衣領,果然看到一塊血肉模糊的肩膀,“都是為了給我治病,為了讓我活着。所以,我死了,成全你,才是有情人該做的事情吧。”
“胡說!”月長空板起臉呵斥,“只要你活着,我做什麽都願意。你如果真的愛我,就該知道我的心,絕不會尋死。”
雲夢澤看着月長空,只見那雙烏黑的瞳仁格外明亮,幹淨得不染塵埃。他忽然竟有些心慌,撇開頭打趣道,“什麽真的愛你啊,我們這只是為了破陣。”
說完,雲夢澤悄悄打量月長空,果然見月長空漲紅了一張臉,将藥碗塞進雲夢澤手裏,轉身出去。
雲夢澤輕笑起來,捏着鼻子,一口幹了那碗藥汁。就為了月長空那句“真的愛我”,喝點苦藥就喝點吧。
喝完藥,雲夢澤倒真覺得身上舒坦不少,于是挪動着起身,到房門口看月長空在做什麽。
月長空居然在挑水,也沒有扁擔,就一個破桶,從村口的水井拎水回來。雲夢澤立刻有些心酸,喊月長空,“師伯,大半夜的,早些睡吧。”
月長空聽到雲夢澤的喊聲,一時竟腳下不穩,滑道在地,将剛拎進院子的一桶水都潑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