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翌日一早, 雲夢澤在月長空的床上醒來,正聽到外面蛇眼在喊月長空起床, 而月長空還坐在那裏閉目調息。
“稍等。”雲夢澤招呼一聲,坐起身來,順手拍了拍月長空的大腿,他昨晚的枕頭。
月長空見他醒了, 便睜開眼看他, “你也是奇人了, 都辟谷了,還睡覺睡那麽香。”
雲夢澤唇角一口, 沖月長空抛了個眉眼,“這正是我新領悟出的, 睡修。”
月長空眉頭微顫,轉回頭, 起身去整理衣袍,就要去開門。
雲夢澤卻故意放大聲音,學着白浩清的語氣, 撒嬌的說,“啊, 長空, 先別開門嘛。我衣服都還沒穿好呢, 你來幫幫我, 我腰好酸啊。”
“你不用演這些, 我知道你們昨天晚上什麽也沒做, 那床上我可是布下了守宮符咒。”蛇眼在外面喊道。
雲夢澤和月長空都是眉頭一蹙,月長空閃身到門前,推開門冷冷看着蛇眼。
雲夢澤詭異的自言自語:“竟還有這種符咒,我都沒聽說過。”
蛇眼看到月長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們要睡一間就睡一間,只不要做那事情,讓我發狂。”
“我們同你不一樣,不是追求肉.欲,你也不要再說這些。”月長空冷淡的說。
蛇眼正高興月長空跟他說了個長句,還要接話,雲夢澤開口打斷,“我要洗漱換衣,長空,你若不關門,那我就直接換了。”
雲夢澤話音還沒落下,月長空就趕緊把門關上,回頭去看,雲夢澤已經将外袍中衣都脫下,只剩裏面的小衣。月長空趕緊撇過頭,悶悶站在那裏。
在繁花谷生活了幾十年,雲夢澤穿衣的規矩極多,不管有多緊急的事情,但凡不是危機性命,都不能幹擾他晨起洗漱換衣。
等到月長空再次開門,雲夢澤已經是一襲天藍色廣袖道袍,銀簪束發,清淡靈秀,仙資清冷。
蛇眼已經沒在外面,而是一個雲夢澤未見過的假月長空在等兩人。
“我叫黃,兩位請。”黃極冷淡,一張臉面無表情,說話像在背書。
黃将兩人引到昨日去過的前廳,只見前廳已經擺上一桌飯菜,都是些增補靈力的簡單小菜。
蛇眼站在桌邊,笑着說,“長空,昨日你不肯吃我給你準備的宵夜,怕我下藥害你。今日跟他一起,吃點早餐總是可以的吧。”
雲夢澤這才知道,原來昨日蛇眼也給月長空送過東西,酸溜溜的說,“我心急火燎的給你送東西,原來倒是畫蛇添足。”
月長空輕輕握了下雲夢澤手,露出無奈的笑容。
兩人于是坐下,與蛇眼用過一個還算和諧的早餐。
主要是雲夢澤很和諧,跟月長空調調情,跟蛇眼挑挑釁。他其實還真有點好奇,蛇眼對月長空的所謂迷戀,到底是什麽程度。
吃過飯,蛇眼便開始正式教雲夢澤如何煉制人體。
不得不說,煉制人體這門邪術,确實有些艱深,雲夢澤學起來也并不很快,學了一天,只學完如何煉制骨骼。
“沒想到你進境竟然如此之快。”蛇眼看着眼前的手骨,眼中神色複雜,“你若是願意,不如我收你為徒,将我一系的術法都傳給你。當然,并不代表我不跟你搶長空,我只是,不想師父和我的心血後繼無人。”
雲夢澤看着蛇眼,心中驚詭莫名,不明白這蛇眼又是玩得什麽計謀,只是以不變應萬變的說,“等我将長空的手臂煉制成功再說。”
月長空卻不悅的皺眉,冷冷說,“阿澤斷然不會修習你這些邪術的。”
“可他現在已經修了,這煉制人體,難道就不是邪術。”蛇眼說着,看向月長空的眼中竟有得意,“怎麽,你還覺得他是純潔無瑕的小仙子麽?也不過是個修習邪術的妖人罷了。”
月長空暴起,周身靈壓怒張。
雲夢澤趕緊拉住月長空,生氣也不急于一時,好歹讓他把這個好玩的邪術學了先。
“長空,你不是答應過我,不跟他糾纏的嘛。再這樣,我就吃醋了。”雲夢澤笑眯眯的湊到月長空面前。
月長空的怒火驟然消去,拉着雲夢澤離開內室。
雲夢澤倒是心情很好,還跟蛇眼揮手,“明日再來跟你學習。”
蛇眼見兩人離開,默默咬牙,神情閃動多時,這才輕輕喚了一聲,“藍。”
一扇櫃門突然打開,那之後竟是一條甬道,藍從裏面走出來,聲音溫柔的說,“主人,喊我何事。”
蛇眼看到藍,這才露出一絲笑意,走過去靠在藍的懷裏,輕聲說,“如果他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藍露出一個苦笑,聲音卻仍舊溫柔,“主人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蛇眼彎了下唇角,從袖口中拿出一只草編蜻蜓,“你去,将這封信幫我送出去。切莫讓其他人看到。”
“我知道了。”藍接過草編蜻蜓,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仍舊半摟着蛇眼。直到蛇眼推他一下,這才放開手,再次走進甬道。
藍在甬道裏七拐八拐,竟直接離開小山,走到外間。他又憑煙而起,離開密林,這才将草編蜻蜓放飛。
那草編蜻蜓仿佛鳥兒一樣在雲間跳躍,速度極快,不出半日,竟到了已成廢墟的天玄宗上空,飄飄蕩蕩的進入一扇窗。
一雙蒼白消瘦的手接住那草編蜻蜓,将其收進袖中。
“那是什麽?”玄玑走上前問道。他仍舊穿着绛紫的道袍,神色憔悴,眼底烏青。
柳成蔭淡笑着說:“沒什麽,一個反複無常的小東西,又來跟我讨好而已。”他的變化倒有些大,穿着黑色的長袍,頭發披散着,臉色蒼白,嘴角帶笑,一雙眼滿是血絲,原本端正的容顏竟生出邪獰來。
“師兄,你看看你現在說話的語氣,哪裏還想個仙道正派。”玄玑憂愁的看着柳成蔭。
此時他跟柳成蔭的角色仿佛互換一樣,他成了那個勸解訓斥的,柳成蔭成了那個嘻笑耍賴的。
果然,柳成蔭仍舊笑着,無所謂的說,“有什麽關系,左右我也已經不是什麽仙道正派了。”
玄玑還要在說什麽,柳成蔭卻伸手打斷他,蒼白的手指伸到玄玑的唇邊,卻沒有觸碰到玄玑的嘴唇。
“我的事情,你最好別管,也別知道。對你,對天玄宗,都好。”柳成蔭淡淡說。
玄玑慘然一笑:“現在哪裏還有什麽天玄宗。”
“有,只要你還在,天玄宗就還沒亡。”柳成蔭說這話的時候,一張臉都扭曲了,“何況我們還有三百弟子,只要悉心□□,總有能成其氣候的。再将部分殿宇休整,廣招弟子。我們天玄宗,早晚有恢複元氣的一天。當年天衍道宗淪落到只剩松鶴一人,如今還不是天下第一仙門。”
說着,柳成蔭陰桀一笑,“當然,這天下第一仙門,也當不了多久。我早晚會滅了他們!”
玄玑驟然變色,搶到柳成蔭面前,一把抓住柳成蔭的手臂,“這件事跟天衍道宗沒有關系,師兄如果遷怒,那跟女英又有什麽區別?”
柳成蔭看着玄玑,微微轉開神色,做了個深呼吸才說,“我也只是說說。我現在還遠非月長空的對手,想要殺雲夢澤,都要找人幫忙。”
玄玑略略松了口氣,語帶憂傷的說,“師兄能手刃女娲,已經算是祭奠過無辜枉死的弟子們了。”
“說起來,女英竟如此不堪一擊,難道她不是魔君?”柳成蔭微微蹙眉,下意識的召喚出萬鬼同哭,在手中把玩。
“也許是我們判斷錯了,她能號令群魔,可能不過是魅惑之術,或者傀儡之術。”玄玑說。
柳成蔭收起萬鬼同哭,問道:“今日你收到衆掌門來信,他們可有懷疑你編造女英封君的消息。”
“自然沒有,他們只是有同樣的疑問,覺得女英可能不是魔君。”玄玑搖頭。
“那就好。”柳成蔭略略點頭。
兩人相對沉默,半晌,柳成蔭才再度開口,“過兩日,我便要離開。當日上天玄宗的魔修,還沒殺幹淨。”
“師兄,這報仇,也不急于一時。”玄玑說着,帶點懇求的說,“如今門內百廢待興,只我一個人,如何能料理得過來。”
“你放心,我明日便去挑幾個資質不佳的弟子,喂他們吃下傀儡蟲,讓他們代替我,輔助你辦事。吃下傀儡蟲便只尊命令,不眠不休,忠誠無二。”柳成蔭說。
玄玑大驚,不敢置信的看着柳成蔭,“傀儡蟲?師兄你還精通傀儡術?你要把天玄宗弟子,變成你的傀儡?”
“為了複興天玄宗,他們奉獻一下,有何不可。左右是一些資質平庸,成不了氣候的。繼續修煉,也不會有什麽建樹,不若做我的傀儡,不僅修為大增,辦事也更牢靠。”柳成蔭冷漠的說。
“師兄,你別忘了,當年師父也說過你資質平庸。”玄玑氣惱的說。
“可我通過多年的努力,已經不再平庸了。然而現在沒空給他們時間脫胎換骨,要讓他們立刻能為我辦事。”柳成蔭的聲音已經轉為冷酷。
“不可能!我決不允許你把天玄宗弟子變成傀儡,你要喂他們吃傀儡蟲,不如先喂我吃。”玄玑神色堅決的看着柳成蔭。
柳成蔭的眼神驟然陰郁,他盯着玄玑,皮笑肉不笑的說,“你以為你能威脅我?如果不是你非要度化萬鬼同哭,将萬鬼同哭留在身邊,又怎麽會讓女英有機可乘,将萬鬼同哭搶走!”
玄玑踉跄着退後兩步,聲音顫抖的說,“師兄,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成魔麽?還是因為邪王鼎。”
“你不用管我是因為什麽,你只要做天玄宗掌門該做的事情!”柳成蔭說完,甩袖而去。
***
雲夢澤跟着蛇眼學習了五天,就将煉制人體的方法都學會了,之後便是開始煉制了。
可煉制需要很多材料,還要算上煉制失敗的情況,蛇眼開出極長的單子,讓雲夢澤自己去采買。
“錢,我是不會管的。”蛇眼說着,幸災樂禍的瞥雲夢澤。
“錢倒是小問題。”雲夢澤掂了掂自己的百寶囊,他在天衍道宗當了多年的月下金童,良緣佳配沒湊成幾對,家底倒是攢了不少,買這點東西不過九牛一毛。
“那就讓藍帶你去買吧。”蛇眼說着,将藍叫了出來。
藍最像月長空,只是比月長空多了一分稚嫩和乖巧,但此時學着月長空的樣子,清清淡淡的,倒還真的有些難以分辨。
雲夢澤見藍出來,就知道蛇眼定不會讓月長空陪他一起去了。
果然,蛇眼開口說,“我什麽都順着你們,你們總也順着我一件事吧。就讓我跟長空單獨待個兩三日,總可以吧。”
月長空面露不虞,雲夢澤卻答應得十分輕巧,“好呀。人家都說小別勝新婚,我也跟長空小別一下,嘗嘗新鮮。”
“不行,我不放心阿澤單獨出去。”月長空蹙眉道。
“不是有藍跟着他麽。你怕柳成蔭?放心吧,柳成蔭見到藍,肯定以為是你,斷然不敢動手的。”蛇眼說。
雲夢澤看了藍一眼,贊同的點頭,“這個我也保證,柳成蔭認不出來。”
月長空冷冷掃藍一眼,暗暗咬牙。跟這種東西一起出去,他更不放心。這幾日在此間,幾個假貨都對雲夢澤殷勤備至,也不知道是安了什麽心思,是不是蛇眼讓他們誘惑阿澤,破壞他跟阿澤的關系。
雲夢澤見月長空咬牙,将沒想到他是吃醋,實在是對月長空的情思不報什麽期待。他于是上前笑着說:“你放心,我自己會保護好自己的。而且柳成蔭一計不成,斷然會再做籌謀。這麽多年看來,他就是那種暗中蓄謀的人,沒有萬全把握,斷然不會出手的。”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但我要……”月長空說着,一把将雲夢澤拉到懷裏,讓雲夢澤坐到他腿上。從百寶囊裏拿出符水和符筆,在雲夢澤的後頸畫了一道符。
雲夢澤順勢摟住月長空的脖子,蹭了蹭月長空的臉頰,這才從月長空腿上起來,“追蹤符咒也畫了,這下放心了吧。”
月長空勉強點頭。
雲夢澤于是稍微收拾東西,便跟藍離開了蛇窟。
這次藍倒是沒那麽寡言,雲夢澤跟他說話,他倒是有問有答。
“你喜歡蛇眼?”
“你愛他。”
“蛇眼是不是派你來勾.引我的?”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代替月長空,陪着你一生一世。”
“誰給你的自信,覺得自己能代替武聖劍皇,仙道第一,容顏絕世,溫柔體貼,癡情專一,可愛誘人的我的長空的。”
“……”
兩人一路閑聊,很快便到了附近比較大的城鎮,開始采買。
不得不說,煉制人體确實沒那麽容易,就那單子上的東西,都是極難的。一天轉下來,除了将随處可見的買下,其他珍貴的竟然一樣也沒得。
晚上住進客棧,雲夢澤故作焦急的嘆氣,“這可如何是好,這些東西也太難尋覓了。兩三天哪裏夠,兩三年都找不全。”
“也沒那麽難,這處少有賣靈花仙草的,我們明天去另外一座城鎮,那裏就會有了。”藍安慰的說。
“那我們可得快些找到,不然我的長空被搶走了怎麽辦。”雲夢澤說着,又拿出兩人今日買的特色吃食,“總之,我們先嘗嘗這裏的好吃的吧。”
藍笑着答應,邊幫雲夢澤拆一只鹵鴿子,邊說,“我們今天來得正是時候,今晚這裏有個神女祭,非常熱鬧,我們去看看吧。”
“好啊。”雲夢澤笑着答應。
藍輕輕扯動唇角,看起來很像月長空。
“這麽多好菜,沒有酒怎麽行。我去弄壺酒來。”藍說着,起身離開。
雲夢澤見藍離去,這才摸了下後頸的符咒,輕輕勾起唇角。這蛇眼真是蠢得可愛,那點心思藏都藏不住,怎麽還覺得他會上當。
藍很快找了酒回來,兩人對飲,頗為愉快。
等天色漸暗,外面亮起燈火,兩人也吃盡興了,便打算出去湊湊神女祭的熱鬧。
剛走到門口,藍突然将雲夢澤拉了回來,變戲法似的憑空拿出兩張面具,笑着說,“等等,神女祭是要戴面具的。我們這樣出去可不行。”
藍說着,将一個銀色的面具帶在雲夢澤臉上,自己則帶上金色的面具。
雲夢澤摸了下那面具,镂空的銀絲糾纏而成,十分精致。
街上原本人不多,雲夢澤還想買玩意給月長空,可随着神女的雕像被從廟裏迎出來,街邊立刻人山人海,所有人都跟着神女像往城外的河邊走。
聽說這個祭奠就是要将神女像扔進河中,寓意神女獻祭自身,保佑這裏一年間風調雨順,無災無難。
雲夢澤和藍都被擁擠的人流推嚷着,不得不往前,結果沒走一會兒,兩人就被推散了,等出了城門,雲夢澤便一點見不到藍的影子了。
一直到河邊,所有人才停下腳步,圍住了神女像。
雲夢澤在人群之中宛若浮萍一般的飄蕩,所有人都想有個好位置,來觀看儀式。雲夢澤不好在凡人中間使用術法,也無意湊到前面看熱鬧,只能随波逐流的被推擠到最旁邊,緊挨着河岸的地方。
儀式開始,所有人都三跪九叩,雲夢澤也作勢矮下身子,假裝叩拜,他可不想拜祭這不知道哪裏來的神女,左右這個神女保佑不到他的頭上。
大概是雲夢澤心不誠,惹神女發怒,人群起身之時,又是一陣推擠。不知哪裏伸出一只手,竟将雲夢澤直接推到了水裏。
雲夢澤趕緊運轉靈力,想要禦風,卻發現這靈力果然運轉不起來。不用想都知道,必然是晚上那壺好酒比較特別,限制了他的靈力流動。
雲夢澤噗通一聲掉到河裏,立刻手腳并用的劃水,眼看就要劃到河邊。就見河邊的人将神女像往河裏推,雲夢澤還沒來得及暗道一聲不巧,那神女像便壓頂而來。
雲夢澤趕緊潛入水中,卻被神女像落水激起的水波推着,喝了好幾口河水,一時竟提不上氣,腦子裏嗡哇亂響,身體無力的往下沉。
這時一條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将他往上拉。
雲夢澤落到河岸邊,接連吐出好幾口水,這才聽到河對岸響亮的祝禱歌。
“你不是說你能應付得來麽?才出來一天,就差點淹死。誰封禁了你的靈力。”月長空氣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雲夢澤看向月長空,只見月長空渾身濕透,白色的衣袍緊貼在身上,将勻稱的身體線條盡皆展露,黑色的長發上水珠劃下,順着卷翹的睫毛滴落。
“我知道你會來救我的啊。”雲夢澤甜笑着說。
月長空暗暗咬牙:“你就不能讓我省省心。”
說着,月長空就将雲夢澤抱起,禦劍而起,“你住在哪裏,先回去換衣服。”
“我跟藍住在一起的,要回那裏麽?”雲夢澤問。
月長空似乎這才想起藍,問道,“那個假貨呢?”
“剛剛人太多,我們走散了。”雲夢澤如實說。
月長空微微猶豫,開口說,“我們再找處地方。”
月長空帶雲夢澤回到城中,又找了一處客棧,讓小二弄熱水來洗澡。
月長空剛一關上房門,雲夢澤就開始脫衣服,一件一件迅速的往下扒。
月長空一回頭,便見雲夢澤已經脫得只剩裏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