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甭管狗皇帝是活還是死, 李清歡都很快把注意力從他的身上轉移開了。
他默默數了數仇恨值,發現還差一筆數目, 他就差不多能夠回家養老了。
庭院裏柳絮飄飛。
李清歡正襟危坐, 他手裏捧着熱茶,卻是從熱氣騰騰一直被他捧到涼透為止。
幕僚在遠處瞧着他, 心裏不禁繃緊了弦。
他心裏暗暗想道,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能夠讓當家如此煩惱,他跟了李清歡這麽久,從沒瞧見過他這樣愁眉不展的原因。
很快, 卓東來的到來就打破了寂靜。
即便沒有回頭,李清歡也認出了他的腳步聲,他微微仰起頭, 問道:“有消息了?”
“嗯。”卓東來從容在他旁邊坐下, 自然而然地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來,“孫通剛剛來信,百年一次的武林大會打算在秦國舉辦。”
“秦國?”李清歡眨了眨眼睛, 他對這個國家有些陌生。
畢竟這個時代可謂是諸國并立, 除卻幾個強大的國家外,還有不少小國, 有些小國甚至連朝代更疊都無人知曉。
“那裏也是以武為尊。”卓東來介紹道:“現如今秦國江湖最強大的幫派就是天下會,孫通說天下會的幫主雄霸威震天下,大有借着這次武林大會成為武林至尊的意思。”
李清歡的臉色露出意動的神色。
別的不說,這武林大會聽上去就挺有意思的。
“這武林大會怎麽選武林至尊的?”李清歡饒有趣味地晃動着腳, 問道,“該不會是比武吧?”
卓東來唇角露出一絲笑意,微微搖頭,“錯了,這武林大會并不是靠比武來選的,而是靠着投票。”
“投票?”李清歡眉頭皺起,神色疑惑。
“這并不難理解,因為武林大會雖然說百年召開一次,可是每次召開地方都是輪流的,若是靠着比武,在大會上打得兩敗俱傷,回去後不定會受仇家埋伏,江湖中人誰人不怕。還有另一方面就是這武林盟主選出來,也得使人心服口服才是,不然的話,即便成了武林盟主也不過是個空殼子。”
卓東來想得顯然很周到。
李清歡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
他們陸續走了三個國家,那兩條路都不是好走的,尤其是坐船,稍有不慎碰上海浪,再高強的武林高手依舊要折。這樣一來,即便是武功再高的人,也未必能夠讓其他江湖的人聽話。
“所以說,這個武林盟主選出來也未必就是真的武林盟主了?”李清歡眨了下眼睛,意味深長地說道。
“也不一定,這要看這盟主位置在誰手上。”
卓東來道:“同樣都是刀,有人能用刀來殺人,也有人能用它來救人。”
卓東來看着李清歡慢慢勾起的唇角,他的眼神頓了頓,眼眸裏露出一絲笑意,“你想當武林盟主?”
“咳咳咳。”
不得不“偷聽”的幕僚險些把自己給嗆死了。
李清歡朝他斜了一眼,唇角帶笑,“小劉啊,你這是對當家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絕對沒有。”
幕僚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一本正經地說道:“屬下是為當家高興,當家英明神武,若是能成為武林盟主,必定是武林之福。”
“算你識相。”李清歡笑眯眯地說道。
幕僚伸手擦了下額頭上的冷汗。
等等,這位爺的意思是打算離開了?
“當家,您想離開洛陽了嗎?”
“那是自然。”既然有了下一個幸(倒)運(黴)兒(蛋),李清歡自然是要走了。
“那您什麽時候回來?”猶豫了片刻,幕僚問道。
“這個難說。”
李清歡摸着下巴說道。
他看了看幕僚,笑着起身在他肩膀拍了拍,道:“你放心,就算我離開了洛陽,也一樣不會有人敢動你們。”
說罷,李清歡擡腳就朝外頭走去。
幕僚怔愣地看向卓東來。
卓東來唇角勾起,難得笑了下,“你且放心,他自有安排。”
幕僚是放心了,可他心裏發虛啊。
跟了李清歡這麽段時間,他哪裏還不知道這位爺是什麽性子的,他所謂的安排絕對沒有人能夠想象得到,就好比他拒絕狗皇帝,阿不皇帝的那兩個理由,至今都為人所津津樂道。
人人都以為這是李清歡在故意下皇帝的臉,唯有宅邸的人才知道,這兩個理由都真的不是借口,烤肉是真的,早些睡也是真的,就是用這兩個理由拒絕,比較叫人難以相信罷了。
就在幕僚擔心的時候,李清歡又幹出來了一件大事。
他單槍匹馬地走入了宋府內。
兩邊宋閥的親兵看見這位“鬼見愁”走進來,臉都煞白了。
這些親兵跟着宋閥南征北讨,哪個手下沒有百來條人命,如今能被吓得臉色發白,估計這事擱在之前他們自己也不敢相信。
宋缺和宋智正在書房商量事情,聽見外頭吵鬧,便停下來。
“我去外頭看看。”宋智面色微沉,他們宋府禁衛森嚴,令行禁止,從未發生過喧嘩吵鬧的事情。
今天外頭這麽吵,必然是出事了。
宋智才剛出門,就和正要敲門的李清歡打了個照面。
兩人當下都愣住了。
宋智臉上更是露出見鬼了的神色。
他竟然後退了一步。
李清歡停在半空的手默默地收了回來。
他有那麽可怕嗎?連剛才那管家也都是徑直讓他進來,也不通報一聲。
他又不吃人!
“李清歡?”
宋缺臉上露出錯愕的神色。
“宋大俠還認得我,真是我的榮幸。”李清歡驚喜地說道。
宋智的嘴角抽了抽。
洛陽城裏現在哪個能不認識你,現在就算有小兒哭啼,只要當娘的說一聲,李清歡來了,就立即被吓得大氣不敢喘了。前不久還有人在街道上喊了聲李清歡來了,街道上原本擠擠挨挨,瞬時間連只鬼影都沒了。
“你開玩笑了,現在誰人不認識你?”
宋缺朝宋智使了個眼神,示意他離開。
宋智抿了抿唇,将門帶上。
“現在無多餘的人,你來找我所為何事?”
宋缺雖然是個武人,可心性卻通透得很。
常人都說習武之人五大三粗,殊不知要練好武功需要多少天賦,多少心性,能練好武功的,又怎麽會是粗心之人。
“托你照顧下我的宅邸和我的人。”
李清歡說道。
宋缺眉頭一跳,就要拒絕。
李清歡二話不說從身後取出龍雀刀來,“這把刀就是你的。”
“成交!”宋缺默默吞回要拒絕的話,果斷點頭說道。
“那就這樣。”
見目的已經達成,李清歡回頭就走。
若不是桌上還留着龍雀刀,宋缺都幾乎要覺得剛發生的事像是幻覺。
“哥,那位煞星來幹什麽?”
等李清歡走遠了後,宋智才去書房問道。
宋缺正把玩着龍雀刀,聽見他問,頭也不擡地回答:“托我照顧他的宅邸。”
“他要走?”
宋智又驚喜又欣喜。
“嗯。”宋缺滿意地把刀收回刀鞘內,這把名刀不愧是名刀,吹毛即斷,若非他已習慣了自己的刀,說不定會考慮用此刀代替之前的刀。
“他竟舍得?”
宋智語氣裏難掩驚訝。
他還記得那宅邸是如何珠光寶貴,便是天上瓊林也莫過于如此了。
李清歡竟然能說丢下就丢下,這份魄力,也太叫人震驚了。
“正是因為舍得,他才能有如此武功。”
宋缺嘆了口氣,“我等癡長他十數歲,卻還是沒有他一個年輕人看得透。”
宋智有些臉紅,宋缺的确說得是,習武之人本該忠誠于武功才是,可他們乃是凡塵俗人,哪裏能夠做得到真正的心無旁骛呢。
“你有看見他的劍嗎?”
宋缺突然說道。
宋智點了下頭,身為武林中人,看人往往第一時間看得是對方的兵器,李清歡的那把劍就那樣明目張膽地懸挂在腰側上,任憑衆人猜測打量,他就算想沒看見也難。
“我真好奇,那把劍出鞘的時候,會是何等風景。”
宋缺感慨又惋惜地說道。
他知道自己絕無此可能,身為宋閥的閥主,他代表的是宋家,一舉一動都牽扯巨大。如果真的和李清歡交上手,必然無法避開所有人的注意,屆時候,如果輸了……
宋缺晃了晃神,他臉色有些難看,即便他不想承認,他的潛意識已經告訴他,他的确是輸多贏少。
宋智也知道宋缺的惋惜,他并沒有多話,而是默契地岔開話題。
“讓宋缺來保護我們?”
幕僚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就算他知道他們當家會搞出騷操作,可沒想到他們當家竟然這麽能耐,竟然請動天下第一刀宋缺承諾保護他們。
“嗯。”李清歡拿着筆,記錄着要帶去的東西。
這回走得雖然是旱路,但是沿途上的點心瓜果什麽都要備齊全了。
至于車夫,孫通就可以擔任這職位,倒是少了一些麻煩。
“這、這……”
幕僚都結巴了,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不放心?”李清歡疑惑地擡眼。
“不,我是覺得太耽誤宋缺了。”
幕僚搖頭說道。
“那你大可放心,天下間有多少人敢來拔老虎的胡子呢。”李清歡吹了吹紙上的墨,對幕僚道:“就按照這張紙上采買,備齊送到馬車,明日便要啓程。”
“是。”幕僚接過手,答應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