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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一場雪來得快, 消融地也快。雲清和老李商量走哪條道兒, 本來沒什麽好商量的,一群大老爺們, 就帶着三娘一個姑娘, 這條道險峻也沒事。

現在,車子裏有了嬰孩, 又多了一個姑娘,若是再走這條路就危險了。可若是繞路, 又得多七八天的路程。

每日吃點米湯, 對于這個先天不足的孩子來說,若是沒有奶水喂養,能不能活下來就很難說了,早點到達梁州, 曹家的地界, 才能給孩子找奶媽。

卻原來這座山上有一窩山匪,很是狡詐強橫, 打家劫舍, 欺男霸女, 是以就是曹家地界兒上, 也時常被他們騷擾, 尤其是他們的頭子獨眼龍,是個骨子裏透着壞水兒,壓根就不是人的玩意兒。

最是喜好女人,而且喜歡和他身邊的土匪一起玩女人, 但凡被他搶了去的女人,沒一個活着回來的,死相凄慘。

一下護住兩個姑娘一個孩子,有點難,雲清摸着下巴:“老李,要不這樣?咱們先把匪給剿了,再帶我們的人通過這段峽谷,如何?”

“小将軍,曹将軍想要剿滅這股子土匪很久了,一直都被他們逃脫,您就別想了!”

“那個獨眼龍不是酷愛女色嗎?”

“我來引他出來,給他來個黑虎偷心。把這根刺給他拔了!”

老李想起小郎君女裝的時候,确實是天姿國色,可是:“小将軍,萬萬不可!少将軍已經來信,說好不能再讓您冒險了,您若是還自己深入虎xue,我肯定吃不了兜着走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況,阿暨還不是什麽天皇老子。你怕啥?見過我出事沒有?”雲清拍着老李的肩膀,“你說還有誰,有這個本事,扮得了女人,還有這等手上的功夫?”

老李被她這麽一說,心頭一動,雲清趁熱打鐵:“是不是,咱們把這窩子土匪剿滅了,以後這條近道就是咱們的了,從這條道裏就能出來奇襲精銳……”

想想顧小郎君在宮中所做之事,老李深以為自家少将軍想太多了,三兩句之後,老李被雲清給說服了。

一座大山山梁中間直直地劈裂開來有這麽一條縫兒,只是這縫兒不是一裂到底的,裏面也是崎岖不平,怪石嶙峋。顧雲清換了一身農家少女的打扮,她的姿容就不用說了,一張臉蛋壓根不輸王家三娘半分。老李拉了一輛裝貨物的班車出來,老李趕車,其他五個人坐在上面。

“聽說這裏有響馬!咱們快些走吧!”一個清靈靈的聲音響起。

哪怕都知道這是顧小将軍,可跟她坐在一起的那幾個大老爺們,就是被她這麽嬌滴滴的樣子,弄得有些心猿意馬來。這等天仙絕色,還真不是他們這種常年在邊塞的人能見着的。比那馬車裏的王三姑娘還要靈動幾分。

“青兒妹妹,你莫要怕,響馬又不會天天盯着路口,過了山,就是北地兒了!”

“所以不會有事啊?”那姑娘的聲音透着天真爛漫。她高興地開始唱起了小調兒來,十八歲的妹妹想郎君之類,那些教坊之中,惹人遐思的靡靡之音。

唱了會兒,雲清拿過水囊,伸出素白的小手,将水灌入喉中,水溢出了唇角,在太陽底下閃爍着晶瑩,襟口之上脖子修長,襟口之下,胸部也頗有看頭。咳咳,裏面塞了點東西!

“哪兒來的小娘們,是想着哥哥我嗎?”一隊人馬蹿了出來,為首的一個瘦長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

雲清坐在板車上,假裝躲在老李的身後,老李說:“山上老二,金剛猢狲!”

還真像一只猴,如今土匪都吃不飽飯嗎?一個個瘦成這樣?

雲清伸出粉紅色的小舌舔了舔嘴角,臉上挂着笑,嬌笑道:“是啊!”

這山匪明知道,這個女人身邊都是練家子,可這麽好看的女人,這輩子都沒見過,不能放過:“那敢情好!讓爺好好疼疼!”

“那是當然!”話音還沒落,雲清從板車上抽出大刀,騰空劈出,直指這個金剛猢狲。

“臭娘們,知道老子是誰嗎?”那猢狲急忙用手裏的刀擋,兵器相碰之下火花迸出。金剛猢狲心裏大驚,這哪是一般的娘們使得出的力量?

“猴子一只嗎?”雲清冷笑,老李看雲清動手,早就已經沖了過去。

那金剛猢狲看清楚老李才叫:“曹家人?”

“算你識貨!”雲清的刀已經到了那猢狲的腳踝處,她的身法是出了名的靈巧和刁鑽。這只猢狲也是出了名的路數多變,兩人纏鬥在一起。

“哪裏來送死的?”這個聲音響起,聽那金剛猢狲大叫“大……”

後面一個字還沒出來,雲清的刀把那金剛猢狲的腦袋給砍了,那個瘦骨嶙峋的腦袋滾了幾滾,停了下來,他的身體還在噗噗地冒血,抽出。

顧雲清回頭一瞥,看向馬上那個獨眼的男人,勾唇嬌笑,扭過身去,眨了眨眼。

她站在金剛猢狲的邊上,本該如修羅一般,讓人生畏。偏生獨眼龍搶了女人無數,就是沒有見過這麽狠辣的,還貌美如花,嬌豔動人。他大笑:“這麽狠辣的小娘們,老子喜歡!”

“別光說不練啊!下來一戰如何?”雲清臉上挂着笑,對着她招了招手。

獨眼龍笑着說:“我贏了,回去陪我榻上大戰三日?”

“輸了,你把命給我?”

“贏了,我在床上把命交給你!”

“那可是你說的!”

“十幾歲的一個小娘們,別到時候給老子幹地滿臉都是水!”

“是嗎?別光說不練啊!”

那獨眼龍下馬來,雲清擺好姿勢,兩人大刀相磕,顧雲清年紀雖小,臂力卻是異于常人,直接往下壓:“今天,我要除了你這一害!”

那裏來的女人,寒風吹過一股淡淡的幽香,讓獨眼龍确認眼前是個女的。可這個膂力太過于吓人,老李原來還擔心小将軍,卻見她牢牢壓制了那獨眼龍。

“你做夢!”

剛說出做夢,雲清已經放開了他,飛身躍起,手上的刀往下劈去,獨眼龍堪堪避過,卻還是被她的刀鋒掃到。

獨眼龍退後一步捂住傷口,這下真的發了狂似的沖過來,顧雲清舉刀迎過去,老李雖然自顧不暇,偶爾一瞥,心裏實在詫異,這個長得就跟娘們一樣的少年是怎麽練出這麽好的一身功夫的?

顧雲清實在身形太快,獨眼龍又不像顧雲清的武藝是有家學淵源,漸漸地亂了章法,雲清反手一刀,将獨眼龍的頭顱砍了下來。

大當家二當家被個女人所殺,那群山匪心已經渙散,雲清帶着人如切瓜砍菜一般收割。

一個山匪撲通往地上一跪:“姑奶奶饒命,小的,實在這個世道不能混口飯吃,無奈才上山做了土匪!我上有老下有小……”

被他這麽一說,雲清腦子裏浮現賣妻賣子的場面,他說的也是實情,一個愣神,聽見後面:“小将軍,小心!”

那人手裏射出一把飛镖,雲清飛身避讓,沒有中到要害之處,肩胛骨上卻受了一記,那人連跑帶逃,雲清拔出自己肩胛上的飛镖,反手射入那人背上,直接射穿那人的胸口。

老李過來扶住雲清:“小将軍,沒事吧?”

“一點小事!走吧!回去接上三娘和孩子,我們回北地了!”雲清替自己點了兩下xue位。這麽點小傷真算不得什麽。

老李在那裏叫道:“小将軍實乃我平生難得一見的猛将。”

“那是你沒有見過阿暨,他才叫厲害。”雲清笑着說,“我的臂力沒他好!這一年多,我跟他之間已經差了老大一截了!”

“曹家能出少将軍這樣的人物,也是天降大運啊!”

“阿暨悲天憫人!但願他能結束亂世,天下亂太久了。”

“是啊!”老李将軍跟兩位小将軍處下來,知道少将軍的鴻鹄之志。

收拾了這幫子山匪,一行人從容地通過山谷,一日之後,進入了曹家的地界。一進入曹家的地界,完全就不同了,牛羊遍地,哪怕秋冬天氣略有蕭瑟,能見到人,能看到笑容。

找到了一個婦人,剛剛産子,讓奶貓似的秦耀給吃了個飽。

總算到了驿站,可以躺下歇一歇腳。這兩天頭重腳輕,傷口火辣辣地疼。關上門拉開自己的肩頭,發現已經紅腫如饅頭,摸上去熱辣辣地刺疼。

想是這兩日趕路,為了防着被人識別身份,她也沒敢脫了衣衫好好地處理一下,這下子已經膿腫了。好在已經到了驿站,她去拿了藥箱進來,準備了一壺開水,把匕首放在燭火上燙過之後,她深吸一口氣,咬着牙,劃開了傷口,伸手按下傷口外的皮膚,膿血流出,雲清倒抽着氣,疼地眼睛裏泛起了淚花。

她趴在桌上,喘着氣,一定要把膿血擠幹淨,咬牙也要上,她龇牙咧嘴,打算再伸手壓上去,實在下不了手了。

外頭篤篤篤的敲門聲:“雲清!雲清!”

是王三娘的聲音,雲清立馬把衣衫拉上,過去拉開了門:“三娘姐姐叫我?”

“我炖了點紅棗桂圓湯,你喝一口,暖暖身體!”三娘看向雲清,發現雲清臉色是不正常的紅,她放下湯羹,伸手貼上了雲清的額頭,叫:“雲清你怎麽燒地這般厲害。”

“我沒事!”雲清避開了她退後了一步。

三娘看見桌上的白布,匕首和藥箱,問她:“你在做什麽?是不是哪裏傷着了?給我看看?”

“沒事!”

雲清被三娘抓住了胳膊一扯,剛剛擠過膿血的傷口扯痛,她嘶地抽氣。

三娘松開了手,卻見她肩頭殷紅一片:“怎麽回事?”

雲清站在那裏,她若是靠自己,恐怕也很難包紮,現在三娘在這裏,自己對她有救命之恩,而且這個救命之恩,還是拿自己的命冒險才換來的,她也是個知道輕重的人。

“姐姐,幫我!”雲清說着将罩着的衣服脫下。

三娘知她受傷了,又見她脫衣服,雖然男女有別,可雲清到底是個半大的孩子,再說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等等!那是什麽?

卻見脫掉衣衫的雲清,胸前裹着厚厚的布:“姐姐,過來将我傷口上的腐肉切了,再用那開水幫我清洗,然後倒上金創藥。”

“雲……雲……清!”三娘指着她胸前的布。

雲清擡頭:“這是我最大的秘密,今日告訴姐姐了。我是女子!”

猜測被驗證,三娘一下子無法置信,雲清坐在那裏:“姐姐,快來幫我!”

三娘過去抖抖索索地拿起匕首,将她已經化膿的傷口切大些,膿血再次湧出,再擠壓了一次,才算弄了個幹淨。

一邊替雲清包紮一邊問她:“你怎麽會是個女子?”

“我若是顧家的姑娘,必然會被皇帝和……”雲清将這裏的緣故一一告知三娘,“姐姐,這是關乎我性命的秘密,我等于把命交給你了。終其一生,顧雲清只能以男兒立于世間,求姐姐替我保守秘密。”

“這是什麽話?你我之間,哪裏用一個求字?幾次三番,你救我性命,我的命都是你的!只是你當真要一輩子做男子?萬一要是遇見了心儀之人呢?”

“姐姐想多了,就算我穿了女裝,也是個奇奇怪怪的四不像。再說了做女人還要生兒育女,看了鄭家姐姐,我就怕了!”

既然知道雲清是女子,如今她身上又不方便,她端了水來,給她擦身體,邊擦邊說:“女子生育是個坎兒,看見鄭家姐姐我也很怕!”

“可有什麽辦法呢?誰讓咱們身為女人呢?”

“所以我才不願意做回女人……”

三娘替雲清擦洗之後,雲清額頭上還滾燙,扶着她睡在床上,三娘說:“你睡吧!我陪着你!”

雲清讓了她半張床:“姐姐,一起睡!”

三娘見她這麽說:“我先去擦洗一下,等下過來陪你?”

“嗯!”

三娘擦洗之後,進了雲清的房間,鑽進了雲清的被子,在她看來不過是兩個姑娘睡一個被窩,但是外人看來卻是,未婚小夫妻,烈火幹柴了。

膿血放掉了,整個人就輕松了。雲清閉上眼睡得踏實,三娘看着雲清側着的睡顏,想想她活的那麽肆意,自己卻是要處處想着規矩。而且自己先和謝七郎有了婚約,又和雲清定下白首之盟,後來和顧奎拜堂成親。若是以後再嫁謝七……

翻來覆去地想,靈光一閃,覺得還不如跟了雲清做一對虛鳳假凰,一輩子定然自由自在!

作者: 兩個媳婦要湊一起了,謝七哥和阿暨要瘋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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