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清晨三娘醒來, 伸手摸了摸雲清的額頭, 不燙了。
聽見三娘悉悉索索的聲音,雲清睜開了眼:“姐姐, 什麽時辰了?”
“早呢!你再睡會兒, 今日又不趕路,剛剛燒退, 我給你去做點粥喝。”三娘穿了衣衫出去,雲清繼續窩在被子裏, 閉上眼又是一覺。
再等她起來, 已經是日上三竿,三娘過來幫她穿了衣衫,不讓她動傷了的胳膊,替她圍上腰帶:“你扮男子, 怎麽就那麽像?”
“我壓根就沒做過女子, 從小被我外祖扔在家将身邊摔打,一身皮肉早就糙得不行了。”
“才不是呢?你那一身粉肌玉膚跟嫩豆腐似的, 哪裏糙了!我這般精心養護, 都沒你的好!”
三娘拍了拍她, 讓她坐下, 給她梳發, 玉簪插在頭上,看着銅鏡中的雲清:“小郎君端地是好相貌!”
“姐姐,莫不是真看上郎君我了?”雲清與三娘調笑。
聽她接話,三娘手搭在她的肩上:“雲清, 昨夜我想了一夜,既然你打算一輩子做男兒,不如我與你做了一對假夫妻過一生。”
“姐姐何出此言,謝七哥還在等着姐姐!”雲清大驚之下,仰頭看三娘。
“我先與七郎有婚約,又被那周後逼迫差點要嫁給那無賴,有你相護,與你文定,卻又被你父親強娶,又蒙你搭救。我若是嫁給七哥,他也得承受這世間的流言蜚語。”
“七哥謙謙君子,他也知姐姐是何等樣人,他定然不會畏懼這等謠傳。”雲清勸她,“你何苦跟我來過這麽一輩子?”
“什麽叫何苦?我也怕生孩子,也怕去那高門大戶,整日應付那一堆人,不如嫁了你,幹幹淨淨,嬸子也是個爽快人,你與我名為夫妻,實為姐妹。等以後我假裝有喜,抱個孤苦人家的娃兒充作你親生子,還有誰人會懷疑你是個女兒家?”
聽到這裏,雲清看她心志堅定,想想也是,做人媳婦有什麽意思?尤其是阿娘,被蹉跎了一生。她點點頭:“既然姐姐決定了,那我們就一起過吧!”
兩人說開之後,雲清從小也沒個手帕交,三娘是把她當成自己妹妹看待,事事照顧于她,在旁人眼裏則是小夫妻爬床之後,如膠似漆,不能分開。
再走了六七日,到了幽州,乃是曹家的大本營。幽州城外的十裏長亭,謝彥翹首以盼。
顧雲清錦袍白馬與老李并排而走,眼見着謝彥風姿卓然地站在那裏,她突然沒有辦法催馬向前了,當初她信誓旦旦要照顧好三娘,如今三娘倒是來了,只是三娘已經成了她的娘子,是不是?
謝七郎見他們過來,往前迎過來叫:“雲清!”
曹将軍也跟着過來:“小鬼頭,居然把獨眼龍給收拾了,幹得好!”
“伯伯過獎了!招數有些下作,勝之不武!”
“兵者詭道也!這也是投其所好!确實厲害!”曹将軍誇獎她。
與曹将軍寒暄過後,雲清對着謝彥叫:“七哥!”
謝彥雖然在跟雲清寒暄,眼睛卻是一直盯着後面的馬車,若是往日,顧雲清定然先去扶着三娘下來,讓他們見上一面,如今她們姊妹倆已經決定了從此假作夫妻。既然自己是三娘的郎君,自然不能讓外男窺視自己的娘子。
從頭到尾,謝彥看了又看,三娘卻是連臉都沒露,曹将軍将雲清安置在城內一所宅院之內,聽說她路上救了女眷和嬰孩,還讓人給她找來了乳母。
謝彥回去越想越不舒服,顧雲清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傍晚三娘親手做了兩個小菜,兩人一起對坐着要吃晚飯。聽外面人來報:“郎君,謝郎君來訪!”
雲清立馬迎出去:“七哥來了,快來喝一杯!三娘,多擺一副碗筷!”三娘進去拿碗筷。
看她叫三娘叫地順口,謝彥的臉都綠了,也不遮遮掩掩:“雲清,既然三娘已經過來了,我來接她去我那裏!”
雲清心虛啊!她低頭:“七哥,這個恐怕不成了!”
“為何?”謝彥臉色陡變。
“弟弟對不起哥哥了!我與三娘已然成了真夫妻!”雲清看謝彥容色凄惶,卻不得不出這等違心之言,長痛不如短痛。
“雲清,我……”謝彥從方才長亭一見,心中已然有了猜測,此刻猜測被證實,依舊心痛難當。他能說什麽?自己的命是顧雲清和曹暨救的,三娘的命也是她拿命去博的。
他站了起來,對着雲清作揖:“雲清,好好待三娘!我這裏謝過!”
看他這般樣子,雲清一下子不忍心,卻又咬住了唇。這是三娘和她共同的選擇,她不能因為一時心軟,而前功盡棄。
“七哥放心,我定會真心對待三娘,不負于她!”雲清回禮。
謝七郎冷冷清清,渾身落寞地往外走。三娘在門背後走了出來,兩腮挂了淚。
“姐姐若是……”
三娘搖了搖頭:“不了!這一關總是要過的。”
幽州的冬天十分寒冷,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河面上的冰厚了,一群人出去冰嬉,腳上套上竹馬,在冰面上滑行。雲清的平衡能力極好,一下子就學會了。她雙手扶着三娘,帶着她一起在冰面上慢慢滑行。雲清待三娘極為耐心,讓邊上的謝七,看了心中又是寬慰,又是難受。
一人轉身回去,大醉了一場。
開了春,曹暨的好消息傳來,他已經攻入長安,生擒了顧奎。秦老侯爺也已經與他彙合。他信中通知雲清和謝七立馬進京。
雲清聽了消息,讓謝七先走,自己帶着家眷往肯定沒有那麽快。
謝七是快馬,雲清将自己給外祖的信交給謝七,讓他能夠先将自己即将成親的好消息帶給外祖。哎呀!想想當年生自己的時候,外祖和阿娘的謀劃,如今這個籌謀變得□□無縫。心裏就高興,卻也有一絲絲一毫毫的失落。
失落個屁!阿暨既然已經攻入長安,曹伯伯登基,他就是太子,他登基,那麽他就是皇帝。以後三宮六院七十二禦妻,她跟他還是做兄弟的好。
想想自己的好兄弟即将問鼎至尊,雲清心頭真是暢快。帶着媳婦和孩子,一起上路。
謝七先到長安,曹暨雖然攻入皇宮,卻并沒有住進宮裏,在曹家舊府,見了謝相和謝七。
謝相看見自家孫兒完好無損,依舊是那一番清風明月的模樣,不禁老淚縱橫,對着曹暨一再作揖。
“謝公何須多禮,我與七哥乃是兄弟之情。自當搭救!”
曹暨問了北地一些事情,其實他最挂懷的就是雲清,往來的書信,雲清總是說好。他也不好讓別人沒事彙報雲清的事情。謝七一來,好歹雲清也算是兩人共同的兄弟了,他問:“七哥,雲清什麽時候到?她為何沒有跟你一起過來?”
“她要護送女眷,可能還要半個多月。”
“女眷?”曹暨不明白了,這三娘去了北地,雲清就該是完璧歸趙了。緣何護送女眷的事情不是謝七跟在邊上,而是雲清跟在邊上。一轉念,定然是這個丫頭認為她自己武藝高強,所以要護着王三娘,倒也說得過去。
“雲清與三娘兩情相悅!是以雲清一路帶着三娘過來!”謝七把話說出來。
“什麽?”曹暨不可置信,什麽叫兩情相悅,相悅個屁,她顧雲清和王三娘,兩個姑娘,怎麽悅?
謝七以為曹暨在給他打抱不平說:“此事怨不得雲清,他們倆一路上日久生情也在所難免。更何況雲清對待三娘,情深義重。我也沒什麽可怨的。”
曹暨将手裏的杯子往地上一摔,瓷器迸裂在青磚之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臉上愠怒:“王八羔子!兔崽子,等她來了,看我不收拾她!”
看曹暨的臉色不善,謝七忙說:“莫要為我去生雲清的氣,我不怨他,只怪這個世道!”
曹暨又不能告訴他,雲清是個假男兒,真姑娘。
他現在生氣,就是氣自己花了那麽多的心思,這貨居然還是冥頑不靈。可若是讓他将這個驚天秘密公之于衆,他也不敢。到時候,她一生氣,直接跑了。他又能耐她如何?
這塊頑石要如何才能讓她開竅呢?
隔壁的秦侯爺過來商量事情,謝七一見他,立馬把雲清的信交給他,侯爺看見是雲清的信,立馬拆了讀了起來,一路看下來:“好小子!迫不及待要成親了!看來今年要把喜事給辦了!”
謝相雖然心疼自家孫子,但是他也是講道理的。再說那一日,顧雲清被顧奎發現在宮中的故事廣為流傳,這王三娘與顧雲清想來也是早有了夫妻之實。
“秦侯,恭喜啊!”
“哈哈!多謝!多謝!老夫要回去算算日子,早些給孩子們把婚事給辦了!”秦老侯爺本來就擔心孩子越來越大,身份恐怕很難掩飾,沒想到王三娘自願嫁給她。
看着秦老侯爺這般開心,曹暨低聲叫:“外祖!此事等雲清入京之後再議!”
“也是!也是!我得先把萱娘給接回來,兒子成親,母親總歸得在的。”
曹暨一時間無語,這一家子,他該怎麽辦?
作者: 媳婦要娶媳婦了!這是曹暨聽見的最糟心的消息,沒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