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煩惱10(限)
10.
離開酒館,兩人去了一家影音館待著。
前頭柯商春雖笑話蘇明,可其實他意識也是半朦胧半清醒了,尤其出了酒館,吹過涼風,腦子忽地昏沉沉,好像腳步也變得淩亂了。
而蘇明說是喝了半醉,可步伐還走得穩穩的。
離開時間已晚,雖然還有地鐵可搭,可這邊沒有站點,而一時半刻也開不了車,兩人便在停車的附近溜達了一小段,也才發現了這家開在大樓裏營業二十四小時的影音館。
自從脫離學生時代後,柯商春再也沒到過這類地方——大學通識他選了電影欣賞,為了寫電影報告而來過兩次。影音館裏的影片比起一般租碟店更為齊全,有許多經典甚至冷門的片子。
他就去了那兩次,後頭再也沒有意願,覺得這類的店出入的客人複雜,空間也狹小悶熱;而在隔了如此多年又到這樣的店來,倒是覺得比起從前去的,這裏內部裝潢寬敞明亮,同從前的印象很不一樣。
進去的時候大廳不見半個客人,站在片架前整理影碟的店員見著自動門打開便看了來,然後招呼了一聲。
兩個成年男人喝得醉醺醺的上這裏看影片,面色皆是不尴不尬,他們往距離最近的影片架上拿了兩張片子,沒再多看別的,直接去了櫃臺辦理登記。
大約也沒什麽客人,店員給了一間大包廂,裏面有三排皮制沙發,每一張全寬敞的像是一張床,坐上兩三個人都不是問題。
進去時,柯商春同蘇明看了一眼,對方一聳肩,便把身上的長外套脫下随意的扔在第二排沙發上,人則是走到最前排去坐。
柯商春也過去,把脫了的外套放在側旁的空位。
坐不到一會兒,前頭的大螢幕忽地亮了起來,開始正式播放前一連串的制式說明。包廂門被敲了一下,店員推開門說聲打擾了,幫忙将兩人點的茶水擱到桌上,轉身又出去了。
時候已晚,加上先前喝得有些高,兩人多少精神都倦了,不說蘇明,柯商春這會兒沒什麽說話的興致,就也維持沉默,目光近乎專注的盯著前方的螢幕。
大螢幕暗了一暗,場景先換了,背景是彷若下雨淅瀝淅瀝的落水聲,鏡頭再度變換,一朵浮在水上的白色水蓮花占滿了螢幕;然後,畫面又慢慢的往旁推展開來,水蓮花變成了不只一朵。
剛才片子都是随意拿的,加上兩人到這裏的本意也不是為了看影片,只是藉此作個休息,等酒勁緩過去而已。
柯商春看得迷糊,就見螢幕上畫面又換過,出現開在下雨的公路上的車子,開車的是男人,副駕座上的也是男人。
…最清楚的印象就到了這裏,後頭就顧及不上又演了什麽。
不知是誰先将目光調轉了過去,或許…彼此心裏都有那點意思,那一當下,柯商春不曉得蘇明在自己眼中見著了什麽,可他卻望見那雙灼灼目光裏有自己。
他同蘇明的唇相貼在一處。開始時還是慢而輕的吻啄,而後卻越吻越不成調,他舔吮那沾染了酒氣的唇,将舌頭探進對方口中,卷住裏頭同樣軟熱的舌,又微施了手勁,一把将對方壓近自己。
不過片刻,兩人已是氣息淩亂,再繼續下去會怎麽發展,那是想都不必想。柯商春於是松開了吻。只是喘了一口氣,他還不及說些什麽,已教蘇明拽住手拉起了身。
對方欺到他耳邊說了一句話,随即松開手拉整了衣服,人就往門口過去,然後手一拉門,腳步一邁出去了。
柯商春倒也沒錯愕,只是心裏一哂,手乾脆的将襯衫下擺整個拉了出來,也出了包廂,快步走往位在走廊盡頭的廁間。
推開男廁的門,只聽水流嘩啦啦的響,剛才還同柯商春糾纏的人站在洗手臺前,微躬身正開了水洗著手。而便鬥前站了個年輕人,邊上著一邊吹口哨,大約是見有人推門,頭便轉來看了一眼。
柯商春微微一頓,平靜的走往洗手臺前,也開了水洗起手;他擡頭望向鏡子裏,就見著旁側的蘇明也擡頭,對著鏡子往他瞅來,一绺前發蓋在了眼角,讓那凝視的目光顯得有些深沉。
柯商春心裏一動,耳邊忽聽一陣抽水聲,似乎是那年輕人上好了,他低了頭順勢把手拿離開水下,往旁去抽了擦手紙。
那年輕人走到洗手臺一側的空位洗了把手,稍微瞥了他們一眼才離開。門砰地又關上,洗頭臺的動靜即刻停止。
廁間內頓時就剩轟轟的抽風機聲響。柯商春才半轉過身,手腕就讓一只濕涼的手給握住,拉了他就往對向的隔間,随手推了一間空的進去。
柯商春身體同被拉住的手往蘇明壓上,将後者的背抵上一面隔板,霎時發出砰地一聲。
門板尚未被關得牢實,兩人已吻在了一起,動作都有些急促,唇舌不住舔吮含弄,緊貼的胯部在磨蹭之間,又更加的硬挺起來。
柯商春一手将門按牢後旋上鎖扣,一手去撩高蘇明的衣擺,動作略嫌倉皇的去解開對方的褲頭;對方亦是,仍舊半濕的掌心揉在他的襯衫下擺往上堆,也是急切的解起他皮帶的搭扣,彼此的動作都近乎粗魯,扯開雙方褲中拉鍊,将之外褲連同內褲往下扯至膝部。
柯商春一手環在蘇明的腰處,微偏過臉去親對方的嘴,伸舌進去與之交纏了一會兒,另一手摸向蘇明的身下那根聳然的物事。
那裏已見濕意,他握住緩緩由上至下套弄了幾下,又去揉弄底下的囊袋;來回往複幾下,嘴裏舔弄的另一片舌頭似是顫著,便感覺對方也伸了手去碰自己身下,拇指似是按在飽滿紅潤的頭部揉搓,馀下四指圈在直挺的莖柱,同自己一樣動作。
兩人不由心神蕩漾,俱之深喘,頭欺在彼此頸間,下意的将腰胯往前深深探送,雙方的套弄的動作都是半分未緩,反而加劇了起來,弄得指下圈弄的兩根物事俱全濡濕,彼此下腹皮膚濕淋淋了一片。
只又弄了不到片刻,同時都覺自身陽根在對方掌中巍巍地聳跳,而噴吐在頸間的熱息越發的濃重,兩人便已都無法再忍,深喘一聲,盡數射了出來。
等把殘局都收拾好後,兩人一前一後的回到包廂,裏頭已經播起第二支片子。
螢幕上是一處廟會的場景,歌女在臺前歡唱,臺下擺著許多的攤子,而像是主角的一男一女,模樣似乎是學生,蹲在其中賣著被禁看的雜志。
…後來又加入了另外的男孩子。
那兩個男孩子都與女孩子關系很好,其中比較沉默的那個更好,對女孩子很體貼,會為她去面對不想打照面又非得照面的母親,也會為她摘樟樹的葉子,放到對方手心裏,緩解那每月一次的疼痛。
可那女孩子也因義氣,陪了另一個男孩剃掉半邊的頭發;在女孩子來說,也不是不受其吸引,但內心裏也有對木讷的男孩動心。
有一天,木讷的男孩對那另一個男孩說:她本來就不是我的女朋友。另一個男孩轉述給女孩聽,然後同她道那我們在一起好不好,我也會對你很好。
直看到這裏,柯商春才看出了頭續,原來這是在講一段三角關系——同性與異性的愛情片。
木讷的男孩子一直都是喜歡自己的同學,便是那另外的男孩。他靠坐在寬大的沙發裏,目光看著螢幕上正演著的情節,心神不由恍惚了幾分,想到了自己高中的那時期。
「…我在高中時,也有這樣的對象。」他開了口,沒去看坐在側邊的蘇明是否是清醒的,只一廂情願的說了下去:「那時候才了解自己原來是喜歡同性的。至於…那個人是不是,當時并不清楚,不過,他卻同我好過一陣子,那樣子…應該能說在交往吧,因為我們誰也沒明白的說出來過,可是,只能說當時太年輕了,什麽也不懂,什麽也怕。」
說到最後一個字,他心裏一頓,就轉過頭去,見著蘇明正看著自己。幽微之中,他看不明對方是什麽神情。
那麽,想必…自己這一刻的神情沒教人看清。「我沒有出櫃,在那時候…」柯商春便又開口,對著蘇明道:「其實現在也沒有完全的出櫃,只有幾個親近的朋友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有我家裏人。」
蘇明沉默,點了一點頭,忽地起身往後排的沙發伸手搆了外套過來。他手在衣袋裏撈了撈,半晌拿出了煙盒,又坐了回去,臉對著螢幕就出了聲,口氣淡淡的,卻是說起旁事。
「我中學一年級的時候有個同桌,是個女孩子,她個性挺有意思的,同誰都關系不錯,與我也是處得很好,後來發現我們家裏住得近,所以會一起上學以及回家,熟到會去她家裏寫作業,或者到我家裏。她上頭有一個哥哥,是校裏籃球隊的,打中鋒,個子很高,很受歡迎…因為她的關系,我也就認識了她哥哥,碰到也會點頭閑聊,我時常與她一起去看她哥哥比賽以及練習。」
講到這裏,柯商春見著蘇明從煙盒裏掏出一根菸,似乎是煙瘾犯得深了,便顧不上這裏頭能不能抽,點了起來。
淡淡的煙味彌漫在幽微的室中,他覺著有些恍惚——難得聽蘇明說了這麽多,正想著,又聽後者說到那女孩子向自己告白。
「……」
蘇明抽了一口菸,轉過頭對著有些微愣住的柯商春,悠悠道:「她說喜歡我,而且覺得我們一直也處得很不錯,家裏又住得近,交往挺好的。」
「那…」柯商春一時不知要接什麽才好。
「我也覺得挺好,女孩子很煩的,像她這麽好溝通的很難找。」蘇明又說:「不過,我那時腦裏卻忽然想到了她哥哥,怎麽都揮不掉…就對她說,我其實比較喜歡你哥哥。」
柯商春訝然不已,脫口:「…你真這麽說?」
「嗯。」
「…她沒打你一巴掌?」見著對方認真的點頭,柯商春霎時有些想笑,但還是忍住,只是問了這麽一句。
蘇明抽著菸,搖了搖頭,「沒有,她當時大概傻住了,只對我喔了一聲,說了算了就走開,回頭遇上我家人,居然說了這件事。」
柯商春愣住,看著對方平靜的模樣,心裏不由生起一些情緒,便沒有開口,一會兒他才出聲問。
「那你們之後還能坐同桌?」
蘇明沒立即回答,抽了兩口菸才說:「其實,我們直到現在都是很好的朋友,現在翻譯的工作能順利,也是因為她的幫忙。」
什麽叫啞口無言,柯商春這會兒才真領教了——可倒也非覺得荒謬,反而是覺世上真是沒絕對的事。
——永遠都別說不可能。
「你覺得奇怪嗎?」
聽見蘇明問,柯商春心裏哂然,搖了搖頭,後者凝視了他片刻,便轉頭對著仍正演著的影片,低下目光抽起了菸。
「…想想,我其實該感謝她。」
沉默一陣,蘇明又道:「若不是她,我才去深想了以及确認性向,當時我就對家裏人說開了,雖然有人會傷心,可這已是既定的,我無法去改變,也不想僞裝自己,何況一時的不好受,總比以後教別人一塊兒難受的好。」
在這之後,兩人便陷入了沉默。
柯商春無話可說——不是真的無話,只是心裏有點不平靜,總覺得要好好想一想,才能說出完整的意思。
而蘇明…
他不知道對方是不是也在思考。總之,忽地兩人就十足默契的,半句話也無,靜靜地把這一部片子給看完了。
兩人在店員進來告知影片播放結束前,将衣著整理妥當,穿整的一如進來時的模樣,退了包廂,搭乘電梯下樓。
出了大樓,兩人循著原路走回停車的地方。此時此刻,外頭夜色正深,一丁點聲音也無,在這之中,任何動靜都變得無比清晰。
蘇明刷開了打火機,再點起了菸。
柯商春看了一眼,忽地念頭閃過,便開了口。
「我今天采訪的一個人,他抽得菸似乎和你的一樣。」
蘇明目光瞥向他,菸夾在指間,霧氲了一片在臉側。
「我一直覺得這菸味道很特別,所以就問了牌子。」柯商春又道。因為蘇明是把菸另外放到特制的皮革煙盒裏,所以他才不曉得是什麽牌子。
說起來,這種問題也不是不好提,可說不出為什麽,他總不好意思問。
「SPRINGWATER。」
蘇明開口,停了步,從衣袋內掏出的煙盒打了開來。
柯商春也停下,靠近去看,見著盒子內排列整齊的細長煙卷,濾嘴與煙身之間的嫩綠圍了一圈淺金,與白日裏看見的一樣。
「這是德國菸。」蘇明又說。
「這樣…」柯商春伸手取起一支端詳後又放了回去,微笑的看向對方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一種的。」
「這個不太好找。」蘇明蓋上煙盒收了起來,同他一塊兒再往前走,抽了一口手上的菸,随口問:「你采訪誰?」
柯商春躊躇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講,只不過對方是有名氣,可有時候因著領域不同,就像是另一個層次的事情了。
「…是一個建築師。」過會兒,他才道,言簡意赅。
「喔。」
而後又無話,正好也走到了停車處。等解了鎖,兩人便上車,一路也沒有閑聊,也沒多詢問,車子直接開去了一家汽車旅館。
他們做了一次,就直接倒在床上睡了,到了早上才起來沖澡離開。
柯商春自是要去公司,他一夜未歸,身上的衣著還是昨日的;其實他沒怎麽擔心會讓誰看出來,可蘇明卻開口說要不換個外套吧。
於是就換了外套,鼻息之間都是淡淡的又似苦微甜的氣味,神思不由的朦胧,可心底下的感情卻是分外清楚。
車子停在了公司前頭的路口。
柯商春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下了車,可手還按在門上沒關。
「蘇明,晚上見個面好嗎?」
蘇明轉過臉來,怔了一怔,大約沒想到他約得如此直接——從來兩人都不曾當面的确認見面的時間。
柯商春見他沒回應,臉上倒也不顯得著急,只又說:「我想說清楚一些事。」
「……」
「好嗎?」
「嗯。」
見蘇明同意,柯商春心裏才松了口氣,笑了一下,對著他再道晚點同他說時間,關上了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