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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煩惱12(完)

12.

正逢車行尖峰,不過路況仍算好,車子開了二十來分後,就到了飯店所在的商圈路口。

前面才上車,柯商春就将所遇的狀況說了一說;他是平淡地幾筆帶過,可實際上心思卻與口氣不在同個情緒上。

工作時有變卦,他不會因此而覺著煩惱——可此刻也确實是心煩,對於感情,他從沒有如此急迫過——第一次,真正的想要去把握住那點可能。

他又怕若過了今天,可能那些話再說不出口,或者就算說了,但又過了時機,便會說不到真正的意思。

無論何種可能,那點浮動的心思,都是教自己不能再避退。

飯店正門前停了幾臺轎車,最前頭那輛看著像是臺禮車,估計今天有人在飯店裏舉行婚宴。

由於正門不便,於是車子便停去了側門。一停下,柯商春手按開安全帶,看向了蘇明,微吸氣了口氣開口。

「等我。」

「嗯。」

絲毫沒有遲疑,蘇明就應了聲。

柯商春微怔,可也很快回神,同他點一點頭,即刻下車,匆忙的走進飯店裏。他繞了一圈至大廳。此時此刻裏外都是人,似乎來了一批觀光客,在櫃臺前方的空地擠成一團;為了婚宴或者活動而來的人也不少,侍應生走來走去,忙著引導來客們該去的方向。

約定碰面的酒吧,位在大廳右側,入口前立了一座大片的暗色琉璃,透出隐隐約約的光影。

柯商春走去,外頭的服務員正對幾名客人清點人數,他擡手表明找人,對方便直接讓他通行。一進去,他直覺的往吧臺找人,就見穿著西裝的男人朝著自己擡手一揮,便快步走了過去。

「不好意思,讓葉先生久等了。」

柯商春先致過歉,才坐到對方幫自己留得位子上。

「不,我才覺得抱歉,要你特地走這一趟。」葉友荃開口,姿态仍舊是睥睨冷漠,可口吻卻充斥了歉意。

昨天訪問的過程中,柯商春便察覺到了對方這點予人感覺的反差,可這時也不知是不是地點的緣故,又分外的顯著出來。

——那口吻是和氣有禮的,但面上又不是一回事。

柯商春腦中浮現高深莫測四個字,心裏不覺謹慎幾分,可面上仍舊平淡,口中同對方客氣回答。

「這一點也沒什麽。」

葉友荃看著他,笑了一笑。「先喝點東西吧,我請你。對了,兩小時後我得回到樓上會場。」他說,朝酒保打了下響指,後者即刻過來詢問需要。

「給這位先生一杯馬丁尼。」

「好的。」

柯商春不語,只是看了葉友荃一眼。

「不喝酒?」葉友荃便問,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

柯商春答道:「不是的,只是調酒必較少碰。」

「馬丁尼不會醉的。」

葉友荃這麽道,然後就算為這個話題作了結束,轉而說起今天的目的:「關於成長背景有否影響事業選擇的那道題目,我覺得回答的不太好。」

在來得路上,柯商春再聽了一遍采訪錄音,倒沒聽出哪裏答得不妥當——每一道題目,對方都是侃侃而談,絲毫沒有停頓猶豫。

「你看過我的簡歷。」

葉友荃又丢了這一句。柯商春正要開口,面前送來了一杯馬丁尼,然後就聽對方再補了解釋。

「自然讀者也會知道一點,所以昨天的回答容易讓人覺得,我是理所當然的要走建築這條路,可其實并不是,沒那麽簡單…也不只這道題目,像是第五、第八、第十一、十三、十五題,我也有點疑慮。」

他停了一停,微笑了一下,示意柯商春能準備紀錄。

柯商春連忙由随身袋子裏拿出了錄音筆,等他準備好之後,對方便将話題再繼續下去。

約莫地點選在了酒吧,氣氛不若在對方工作室覺得緊繃,過程比前次更流暢,但柯商春也不由想,這在葉友荃這樣的人來說,環境改不改變是一點都沒有分別的吧,不過是自己單方面的感受而已。

總之,事情比預想要來的順利,在對方給予的時間內作了結束。他收好東西,再次同對方道謝這回肯給予機會采訪。

「不用客氣。」葉友荃微笑,口吻在這點上卻完全不客套。

柯商春倒也不覺對方忽地高姿态——在這方面是自然的,提出采訪的人不少,搭配的條件也是一筆筆的開出來,可對方卻不容易動心,就算願意,也只同業務有關方面作接觸。

「葉先生來年辦展時,若有需要宣傳,或者我們雜志能夠搭配上的活動,請您到時務必聯系我們,更希望能再為您作一篇采訪。」柯商春順勢的說道。昨天對方藉由助理表達過意思,可他覺得若對方沒有親口應下,著實不能作數。

「我會。」

葉友荃平淡的道,由西裝衣袋內掏出手機,很快按開畫面,點了行程紀錄:「展覽預計明年初開辦,展期是一整年度,需要許多方面的配合,我将行程先記上,再讓Lynn同你聯系吧。」

「…好的,太謝謝您了。」柯商春有些吃驚,雖說心底隐約有預感對方會答應,可也沒想會如此的直接爽快。

「到時候除了采訪,我希望你們雜志能寫一些關於展覽的介紹,裏面…」葉友荃說著停了一下,收起手機又道:「仔細的說下去要花不少時間,我想,這方面之後再詳談吧。」

柯商春自然點頭,同他應承了句,就要站起身,冷不防地肩膀被按住。

「再怎麽說,這杯酒你得喝完。」葉友荃和氣的笑,收回了手,改去端起了柯商春面前的那杯馬丁尼。

剛才很快的進入訪問,柯商春自然沒去碰,可本來他也就打算放著不碰的,不過對方都提了,便順意而為。

他接過來,一口喝完了酒。

「夠乾脆,我想,我們以後能一塊兒喝一杯。」

柯商春笑了笑,将酒杯交還給酒保,不對他的提議作任何評論。葉友荃倒也沒在這點上多琢磨,伸出手同他握了一握。

「那便這樣了。」

「好的。」柯商春收回手,示意對方先行一步,便跟在其身側一同走出酒吧。

「怎麽回去?」葉友荃偏頭,随口問了句。

「我搭朋友的車。」

柯商春回答,一邊拿手機,要同葉友荃道聲先走時,後者已讓人給喊住,似乎是熟識的,就見其對自己匆忙揮了手,走向朋友那一方。

柯商春往另一側走。他按開手機畫面,找著蘇明的號碼即刻撥過去,那頭響了一陣後被接了起來。

背景音有點吵,又有點熟悉,柯商春聽得對方說了句,不由邁開了步伐,邊望向大廳另一側,就見著剛才那群觀光客——背景音就是這些人發出的吵鬧聲,他回了一會兒見,将電話挂斷,匆忙找了過去。

放置的三張環繞型沙發都坐滿了人,柯商春走去時,蘇明并沒有坐在其中,而是站在旁側,有個女人正對著他說話。

那女人穿著有些正式——倒也不是中規中矩的那種,而是特地打扮過的,就像是去參加一場婚宴的模樣。

…其手上确實提著一只喜餅禮盒。

柯商春頓了頓,才走近過去。那女人正對著他,長相很漂亮,眼睛大大的,往他瞥了來,說話的聲音就停住了。

同她相對的蘇明便半轉過身,臉上一樣淡淡然的。

「…來了?」

「嗯。」

柯商春點頭,目光再看向那女人,對方亦是,卻是赤裸裸的打量,讓人不覺局促起來,他盤算著說點話,對方已先伸出手來,說了一句你好。

「…你好。」他心有遲疑,可面上維持住禮貌便回握過去,嘴上也回話,就見著那女人微微一笑,收回了手也收回目光,睇向了蘇明。

「原來真有約啊?」

「……」

「真受不了你,既然約在這裏,那上去待一會兒也可以吧。」

那女人道著,朝蘇明翻了一記白眼,似乎還要說下去,三人之間響起一陣樂音。柯商春見她連忙的開皮包翻找,半晌才拿了出來,不過倒沒急著接了,先同蘇明說了句先走,又轉來對他客氣的一笑,踩著高根鞋腳步急蹬的走開了。

「……」

「…那是趙欣。」蘇明忽地開口:「我昨天同你說過的朋友。」

柯商春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是昨天在包廂裏說的那個人?他下意的往對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們中學的一個同班今天結婚,就在這裏宴客。」蘇明又道,示意柯商春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我把車停到底下的停車場裏。」

柯商春點頭,跟著一塊兒走了幾步,腦海想著那叫趙欣的女人剛才說得話,不知何故就憶起最早撥給蘇明時,對方因著通話而未接。

…那是在聯系什麽事情嗎?他不由開口:「你那同學結婚,寄了帖子給你吧?」

「唔。」

「那你…」

「我是收到,但沒打算來的。」蘇明打斷他的話:「同趙欣說過,讓她幫忙帶紅包來了。」

——可剛才正正好好的同趙欣碰上了。

柯商春對蘇明覺得很過意不去,明明說了不來卻又出現,肯定什麽理由都說不清,若是還碰上其馀同學…

站在蘇明的立場,既然說了不想來,必然是不想同這些人交際的。「…你一直在大廳裏?」他不知說什麽好,便胡亂地問了一句。

「也沒有,大廳不能抽菸。」

蘇明道著,伸手去按電梯,而另一側正好也有人伸手來按,不過與之相反地是按向上的鈕,兩人就略微對了一眼。

柯商春不經意瞥了過去,發現那人是葉友荃;他張口要招呼,對方倒先出了聲,可話卻是朝著蘇明說。

「…好巧。」

蘇明面色微訝,可很快又平淡下來,「是你啊。」

「可不是,真的太久沒見了,有沒有三年?」葉友荃笑了一下又道,目光才往柯商春看了去,卻咦了一聲,神情有一絲變動,便指了指他及蘇明,脫口:「…認識的?」

這是在問得誰——柯商春沒工夫細究,只是覺到蘇明的目光向自己看了來,心頭雖充滿了疑惑,可想想沒什麽能否認的,對著葉友荃點了一點頭,又去同蘇明解釋。

「葉先生是我這次采訪的人物…」

他後頭原來要補上別句,霎時卻聯想到一件事——非常細微的一個點——他們兩人抽得是同個牌子的菸;若擱在平常,他大約不會去注意到什麽,只會覺得巧合,但這一會兒就是無從避免的想在了一起,甚至想得更深一層。

還以為沒有關系,到頭來卻是認識的人——中間可能存在過什麽?腦子忽地這麽一想,他話就說不出來了。

蘇明似乎沒覺得如何,也似乎沒什麽可講的,只點了一下頭。一旁的葉友荃倒沒有沉默,笑著說了一聲。

「這也真是太巧了。」

柯商春不知這話又是對誰說的,面上維持住平靜,客套的一笑,随口問道:「原來兩位以前認識?」

「嗳。」

葉友荃應了聲,就轉去同蘇明聊了幾句;不過說是在聊,不如說是寒暄,言談之中,一點都聽不出兩人關系有無親近。

蘇明這頭也是挺客氣的——相比剛才對著那趙欣的态度,确實是很客氣,看著互有往來,實際問得不多,答得也簡單。

柯商春站在旁側,聽著兩人打交道,腦裏想起昨天蘇明對自己說的話——他很明白,有時見著一個人的模樣,不過是這個人願意表現出來的其中一面。他完全不覺得現在這樣的蘇明很陌生,反而覺得熟悉;在大學的時候,已看過很多次對方善於人際的這一面,可相較如今,他仍不由有些恍惚。

過去的陌生,兩人性格的差異,不能否認的,這确實是一段距離;可也無法否認,有些時候,有些東西早被放到了距離之上。

好些片刻之後,電梯總算從三十幾層樓高下來了,叮地一聲,牆側向下的指示燈亮了一亮,門就打了開來。

「…就這樣吧。」

柯商春聽到蘇明說了這一句,又往自己看來一眼,然後就走進電梯。他回神,朝葉友荃一點也進去,看著電梯門将仍微笑的對方同他們隔絕開來。

電梯一層一層的向下,很快就到停車的那一樓層,兩人先後步了出去,等電梯門關上,柯商春才開了口。

「你們…關系很好?」

蘇明看了他一眼,開口:「普通。」

「……」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也還可以。」蘇明又補了這句。

柯商春仍舊沉默,卻有些下意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是聽見的。對於這點可能,他剛才不是沒猜想過,只是對方毫無所謂,坦率的說了出來,在情緒上難免有一點起伏。

「…他是同性戀?」若是平時,柯商春絕不會這麽毫無修飾的問出來——但這會兒便是覺著心頭堵了口氣,談話的氣氛又太悶了,讓他無法心平氣和。

可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誰都會有過去,他自己是,蘇明當然也是。

「他應該是雙的吧。」

哪想,卻聽對方這麽答了一句,柯商春霎時愕了一下,就往蘇明看了去,後者倒是一臉平靜,一點也不覺說了什麽不對的,又淡然的補充一句。

「他也交過不少女人。」

「……」

莫名所以的,兩人相互的靜默了下來。這會兒,他們已經走至車子停靠的位子,蘇明拿出了鎖匙,才再次開口。

「其實,我同他沒有在一起很久,唔,也不知道有沒有一年…」

柯商春沉默——他很想同對方說其實不用解釋,可卻說不出口——因為他心裏的感覺忽然好了很多。

「你們…有三年沒見了?」他脫口。

蘇明已經按開了鎖,開車門的動作頓了頓,才說:「應該是吧,我沒去算。」

「……」

「我們大學以前建築系所的主任也是姓葉。」

上車之後,蘇明忽道,說得有些沒頭沒腦的。

柯商春一怔,看向了對方。「…是嗎?」他脫口,關上了車門,腦裏面認真的想了一下,可別說樣子了,對其名姓也一點都毫無頭緒。

「嗯,那教授也身兼學生會的指導顧問。葉友荃就是教授的兒子。學生會的活動,他也來過幾次。」

「……」

「後來教授出事,當時葉友荃從國外趕回來處理,在學校待了一陣子,我們系辦與建築系的在同一層樓,系上同學應該多少見過他。」

…是這樣?柯商春怔忡無語。

葉友荃是他們大學某位教授的兒子?對方助理給來的簡歷裏,上頭确實提到父親是建築師,可卻沒有提到曾在大學任教。

而訪問之前,他還另外去找了關於對方更多的背景讀過,也同樣沒找著其父的背景資料;不過卻是大約知曉了其家裏出過什麽事。

坦白說,這一方面,葉友荃從沒有刻意隐瞞,可也沒聲張,只是靜靜地放到臺面上——這樣或許是最好的處理,身為一個名人,小小的瑕疵都會被放大來審視,那往事雖已陳年,但說起來是一樁醜聞,不過到底那些曾訪過他的雜志,膽子全沒大到敢直接問本人對這事的看法。

…除非是八卦報章吧,但此人也不會接受那種訪問就是了。

柯商春自然沒有問。不過,他現在已經聽出來蘇明想對自己說的意思,便又問:「你們後來怎麽熟悉起來的?」

「大四的時候,學生會的一個學弟拿了張名片來找我,說是幫建築系的畢業生辦展覽,需要一個指導老師,那學弟不敢打電話,希望我能幫忙打過去問,一來二往才變得熟悉的。」

大四那時…柯商春想了想,憶起當時葉友荃正是從國外回來的時候,是工作室才成立的時候,可因著得過獎,手上已接了幾筆大的案子。

「然後呢?」

「那時還是朋友。」蘇明平淡道:「他問我畢業後要不要去當他的助理,我想也沒什麽,就去做了一陣子,不過只做一年就走了。」

柯商春聽了這一句,就想到葉友荃那英文名為Lynn的現任助理,只覺得這份極需交際手腕的工作,換成蘇明來做,一點都無不妥。

「其實你繼續做下去,應該也挺好的。」他不自覺說了出來。

「也許吧。」蘇明道,停了一下發動起車子,看著他問:「…你想換哪裏說話?」

柯商春一時沒反應過來意思,同對方的目光注視了片刻,才記起來了——其實他也不是忘記,只是出了太多意料不到的狀況。

——-那些話,現在又該怎麽說?他想過任何能用來當作開場白的話,可任何一句放在這裏,好像全都不合适。

可忽然的,記憶深處的一段印象清晰了起來——是大學的時候,兩人在圖書館說上話的片段——總以為自己忘了,原來沒有。

柯商春動了動唇,突兀的道了一句:「那時候,我看得是不朽。」米蘭·昆德拉的不朽。那本書并不是學校圖書館的,是他自己的,之前寫報告而讀過,之後實在喜歡就買了一本,時常拿出來看,每次看每次都能有新的想法。

「我記得。」

過了一會兒,聽見蘇明開口。

柯商春笑了笑——是的,蘇明自然是記得的。

『…你看什麽書』

『不朽。』

『好看嗎?』

『…不錯。』

而後,他擡起頭,問了蘇明:『要看嗎?』

對一些事情,有時候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願意去看明白。維護一段關系并不容易,又何況在這段關系裏的都是男人。

柯商春一直覺著自己怕得不是責任,而是變動——無法輕松去看待關系之中的一絲一毫松動,甚或是結束。

便覺得沒有開始,那亦無結束。裝作恣意,可在情愛上懂得越多,卻越是無法去釋懷。

——可人生中,總得受傷才能獲得了什麽。

愛情使人惶恐,卻也教人喜悅,若不去試上一試,又怎麽會知道結果;光去猜想,便也只能停在猜想的這一步了。

於是,有沒有想清楚便一點也不重要的。

對於大學那時候,後來他想起來很多,比之從前,蘇明的确不太一樣,可長相…是沒變太多的;那時期每個人的形貌都算長開了,過了經年也不會有什麽大變化。

而且在圖書館那回,他其實是很仔細看過這張長相,是自己忘記了——對方總是站在人前,作為底下的仰望者,很多時候印象反而會模糊。

…仔細想想,那時候的自己根本把對方的形象錯認成另一個人,錯置成為了李晉博了;也許那當時是因為羨慕,希望自己也能如李晉博那樣率直明朗——但這日後如何自又是別論了。

「你沒有還給我。」

柯商春開口,微微一笑:「那本書。」

蘇明沉默,一會兒才開口:「我以為你忘記了。」

「嗯,我也以為,可其實我記得的。」

「……」蘇明目光微低又擡起,對著他沒有離開,「你今天就是想說這個?」

柯商春搖頭:「不是。我本來要說別的,可是想一想,又覺得其實我開不了口。」

「那你現在…」

「我也不知道。」

柯商春哂笑了一下,見著蘇明眼裏有訝異以及疑惑,便又道:「我一直在想,可能我們兩人都把彼此的印象想錯了也不一定。我不是你以為的樣子,你也不是。」

蘇明沒有回話。柯商春倒也不在意,只迳自的再說下去。

「你說過,若我們過去不曾是同學,可能之後什麽關系也沒有,可我覺得,就算沒了那點緣由,我們也會繼續下去。」

他停了一停,稍微坐正了,仍然看著蘇明。「我們之間持續了半年了。」他開口:「這一回,我們之間還是什麽都沒有嗎?」

蘇明面色淡淡的,目光卻極為專注的同柯商春對視。過了片刻,才見他動了神情,開口說一句話。

「…你開車吧。」

柯商春怔了一怔,見著蘇明朝自己笑了一笑。

「這一回,能知道你住哪一戶了吧?」

柯商春又怔住,可只一會兒,即刻會意的笑開。

——原來答案其實一開始就存在了。

不是模拟兩可,而是身在其中,有時候看不太清楚罷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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