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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 3(限)

3.

電梯門将要打開的時候,柯商春同蘇明之間的吻也正好到了一段落;他往後退開,見著對方略微腼腆的神态,不由微微一笑——他喜歡每回深吻,對方臉上的這種表情。

可這不表示蘇明便是個害羞的人。在情事上,柯商春始終覺得蘇明比自己要放得開的,自然他在這方面也不能算拘謹,不過在一起這一年多以來,無論是他,或是對方,無論親吻或上床,流動在彼此之間的情感已不可同日而語。

兩人走出電梯,柯商春一手便去同蘇明的手牽在了一塊兒。私下又無人的時候,兩人相處也如同一般情侶,雖不至於摟摟抱抱,可牽手接吻一類的事也沒少做。

坦白說,這對柯商春來講,是一種頗新奇的體驗——他以前從未想過,想自己能同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那樣,與自己交往的人在外頭牽手。

——更也不曾覺得,他會同誰的關系走到如此親密。

可機緣便是如此。

以前覺得不會做的,不可能嘗試的,到了如今都因著對方而去做去嘗試。若知道他從前的人,見著如今的他,肯定會跌破了眼鏡的。

上車的時候,蘇明才又戴回了眼鏡。柯商春也是後來才知道,前者其實有遠視,但不算太嚴重,所以不需長時間配戴眼鏡。

不過因為工作,蘇明有時得盯著電腦螢幕很長一段時間,眼睛難免酸澀畏光,因此若正好得出門,便會像是現在這樣戴上眼鏡。

「若是累了,不出來鄭賓也不會怎麽的。」柯商春開口,系上了安全帶。

「唔,我也得出來吃飯。」

聽見這話,柯商春不由想起對方冰箱裏老是堆滿了的微波食品。

…所以這人才老是吃不胖。他在心裏嘆氣。

其實蘇明懂得下廚的,可卻不怎麽喜歡,實在可惜了那間廚房——不過公寓裏可惜的地方不只那裏,客廳卧房也是,只除了對方工作的房間。

雖然不算常去,可每次去,總能見到對方工作的桌子上,堆了許多的書及資料,而一邊的地上會有滿了的煙灰缸,以及用過的馬克杯。

——見著這樣,他倒不會覺得對方邋遢,相反心裏某處覺著柔軟起來。誰都不是完美的,兩人要在一起,自然不想只見著美好的那一面。偶爾見著了對方的一點小缺失,便覺著關系又更親膩了點。

不過,兩人在一起後,生活模式同之前沒有太大改變,平時也一樣過著自己的生活,見面的時候以及方式,也維持原樣。

他們一樣在外頭碰面,吃飯上旅館,偶爾…比如現在,時間有點晚了,就會去到其中一人的家裏。

一般人總是在彼此的關系稍進一步後,便迫不期待的要擁有對方的空間甚至時間,好像随時随地都得見著彼此才可以。

——都是在求取,而不是真正的給予分享。

可所謂的給予分享,那界線又是怎麽劃分的?

柯商春還未摸索出來,可也覺得維持原樣對彼此關系似乎也沒有不好。他不由瞧了蘇明一眼——對方從沒有說過不好。

後者注視著前方路況,額前的頭發被撥至一側,不過看長度已是到快蓋住視線的一半了。

「怎麽?」

大約感覺到他的視線,蘇明問。

「…又留長了。」柯商春随口道,一手比起自己前發:「像我,留長的速度都不及你剪發的速度。」

「你這樣好看。」蘇明平淡道。

不期然的得到稱贊,柯商春不由赧然了,他別開目光,掩飾住心上的難為情,不過面上仍舊淡定,自然的說起了別的事。

在一起一年多,兩人之間,仍舊是蘇明話少一點,可講起情調或做某些事情,對方是比他要來的直率露骨。

…只不過面上依舊平淡自然,連點羞赧也見不著。

還未真正的在一起時,柯商春倒沒太察覺這一點,不過也知道一直以來,蘇明對自己心裏那點小糾結看得很明白——所以當初兩人形式上仍舊是朋友時,太過使人覺著親膩的話便不曾出口。

而他自己…在如今也不是不願意說,只是有時候就是拗不過自己心裏的那點別扭。

為了轉移注意力,柯商春就說起了收到陳聰文喜帖的事。蘇明也記著這位大學同學,或者說如今班上同學,沒人知道這位人物。

陳聰文專心專力的走在商業這條路上,從大學開始,便學習買賣股票,賺了一點創業的本錢,到如今已是一家大企業的老板,旗下也擁有一家出版公司。

而蘇明寫作上的經紀人也是朋友的趙欣,就是在這家公司的文學經紀部門。柯商春同後者見過兩三次,話沒有談過太多,頂多就是點頭招呼。

不過趙欣倒是知道他同蘇明的關系。

對於這點,坦白說,他一直挺好奇的——不知道蘇明怎麽同對方說起自己——而且還是對女性好友聊感情。

可說不定,蘇明不過簡單一句就說明過去了。

柯商春住得公寓是有附加車位的,可他沒有買車,當初承租時便同房東談妥不付這項費用,不過房東仍然保留了車位,沒有向社區委員退掉。而兩人在一起後,為了方便,他就再次聯系了房東,将車位使用權租了過來。

車子停好後,兩人乘了電梯到達寓所樓層。柯商春用鎖匙開了門,一進去就按開玄關旁的燈。

蒙黃的燈光亮了開,隐約的投映入幽微的客廳各項擺設。他換了鞋子,走進客廳,點開了沙發旁的立燈,廳裏霎時才完全明亮了起來。

蘇明在後扣上了門,也走了過來。

柯商春将手上東西先擱到沙發上,回頭就見著他已摘了眼鏡,正放到茶幾上。那上頭放了一些報章雜志,以及尚未拆看的帳單。

「要喝茶嗎?」他開口問。

「好。」蘇明道,坐到沙發上,随手拿起茶幾上的雜志。

柯商春就走往廚房。他這裏的廚房同國外那樣,是開放式的,一眼便将客廳裏的情形看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正沖茶的時候,就瞥見蘇明手上又換了一本雜志。他想了一下,将沖好的茶水一手一個端了起來。

「我這公寓在半年租約就要到了。房東提前通知我,說是打算要賣,讓我有時間做點搬家的準備。」一過去,柯商春擱下茶,坐到蘇明身側就開口,解釋起自己為何會買了那些租售房子的情報雜志。

房東其實還暗示了,若他想原屋購買也成,而且會算他便宜一些。他仍有點猶豫,便沒立即給答案,對方倒也沒有催促,反正距離到期時間還久。不過他在前幾日經過書店,想了一想還是買了這幾本情報雜志回來。

「…這些你都要去看?」

蘇明忽問,手指了頁面上幾處被圈畫起來的地方。

「唔,應該會。」柯商春說,端起茶喝後,才又補了一句:「其實我有點猶豫要不要乾脆買下這裏。」

於他來說,搬家是一點都不麻煩的,麻煩的是在看房子。以他近期忙碌的程度來看,若要認真的找看房子,又不想影響工作,那勢必要壓榨自己的休息時間了,而且還要抽出心力才行。

蘇明點點頭,沒表示什麽意見。

而後,時候也晚了,兩人分別洗浴後,一同進到房間。

上床的次數已是數都數不清了,加上彼此的關系也不可同日而語,這方面倒也不須特意,便是自然而然的。

柯商春将床頭燈的亮度調整了之後,就去與蘇明親吻,不過片刻,便吻得深入了,唇舌交纏在一起。

「嗯…」

不知是誰先受不了的往後一退,發出了低細的喘息,可誰也沒多馀工夫去分神,只是一邊又再吻著彼此,逐步去摸索同樣沐浴過後的高熱身體。

由於才洗浴過,兩人上身皆未穿衣,下身也只圍了浴巾。那一點布料一點都掩不住彼此胯間的隆起物。

而那點布料也很快的被揭掉了…

柯商春同蘇明的身體緊貼住,嘴裏不住親著,胯間陽物高挺聳動,互相抵蹭不到一會兒,前端已然濡濕。

他喘了口氣,同蘇明的唇稍分開,跟著被後者一把推了倒躺在床上。蘇明起身,分跨了兩腿在他腰胯,低身去吻了吻他的唇角,便一路向下舔吻,直至腿根,手跟著摸到中間那根聳然陽物,稍加套弄了一陣,張口去含住。

「嗯…」

柯商春逸出一聲,腿根肌肉不由繃緊,只覺快感陡然生竄。他稍稍支身,見著蘇明的頭顱埋在自己腿間,微微閉了眼,感覺到後者的唇舌在腫脹的莖身流連,沿著青筋舔了個遍,而下方鼓脹囊袋也毫不錯過。

「啊…」他張口呻吟,顧不上矜持,也顧不得該體貼對方,只管将腰胯往其口裏挺送。如此弄了不到一會兒,将屆臨界之時,他抓住蘇明抵在自己腰側的手腕,便覺對方松了口。

柯商春将抓住的手向自己拽來,翻身反将蘇明再壓至身下,一手去翻一早放在床頭的潤滑,弄在自己手上,又去擡高後者的一腿,向後探進其股間,一點一點的撫平過皺摺,将潤滑往深裏抹開。

他耐性做足,聽著對方的越加不平的喘息。

「…差不多了。」

蘇明按了一按柯商春的手,吐出這句。他才戴了套子,把前者的兩腿分至自己腰胯,慢慢的往入口頂了進去,然後動了起來。

「嗯…」

耳邊聽著低低的呻吟,柯商春身體低俯,胯間陽具在蘇明身體裏進出,而後者腿間之物随著一聳一聳的,蹭得彼此下腹濕潤黏膩。他伸手去摸,握住那根硬挺的yin莖,拇指按在前端揉弄,馀下四節滑過莖身,揉搓不停。

被這麽的弄,蘇明深喘一口氣,放開了呻吟。柯商春越聽越發受不住,也一樣的放了開,深深地往裏插幹,而手裏的撫弄更微賣力。

不一會兒就覺掌心濕黏不堪,下腹亦是…

他自己也沒忍得太久,再幹了幾下,全數射了。

做愛,既折磨又享受。

要說是一種瘾也不為過。這種瘾會加劇那份想要依附的念頭,這時候才會覺到,原來光是走到這步關系,心裏仍舊不能滿足。

…不夠深刻。

可如何才是深刻?柯商春每回總是想到了一個未明的點上,就忽地覺著發堵,所有的念頭便繼續不了。

因為現在這樣,他覺得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柯商春仍覺著恍惚,可一睜開眼睛,便下意的去按掉響了兩聲的鬧鐘。不過他沒立即起來,仍舊躺在床上。

他睡得不太好。為了什麽不好,他卻也有點想不清。每次,同蘇明上床,到了激烈之處,心裏都會隐約浮現一種念頭;可那時想到的事,在激情退下後卻又無法記仔細。

…只是在心裏徒留煩悶。他這麽怔忡了片刻,然後聽見身邊一陣振動聲,跟著又一陣窸窣。他便翻過身去,見著蘇明已經坐了起來,去拿擱在床邊的手機。。

柯商春向壁上的時鐘瞥去,已經早上六點。他便支身坐了起來。

蘇明聽見動靜,目光從手機上挪移過來。

「…吵到你了?」

柯商春嘴角微牽,本來想問是誰這樣早傳訊息,可話到嘴邊又改口:「沒有。是我才吵到你了吧,鬧鐘剛才響過了。」

——因為不問,他大約也猜得到。會在大清早傳訊息給蘇明的,應該是趙欣,大約是要催促前者稿子的進度。

「唔…」

柯商春同對方笑了一笑,沒再說什麽,捂了一把睡亂的頭發,便揭了被子起身。等他洗漱出來,蘇明已又拉上被子躺了回去。

他沒出聲喊,直接走去位在房內的置衣間,把自己拾掇好後,就走了出去到廚房裏,給自己弄了一杯咖啡,又煮了紅茶。

這時候還早——他一向習慣提早一點時間起來的。他從冰箱取出鮮奶,加入熱氣騰騰的黑咖啡裏,以及紅茶裏,然後端去了客廳。他坐到沙發裏,拿了擱在茶幾上已好幾天的帳單拆看起來。

然後他又看見昨晚拿回來的喜帖。

從昨晚蘇明的答話來看,應該是沒有收到陳聰文這份帖子。這也表示,前者就算因為趙欣的緣故,将書交由陳聰文公司出版,可私下也并無任何往來。

柯商春想著,手裏翻到田馥欣攝影展的邀請卡片。

或許…問蘇明願不願意一塊兒去?他腦中隐約閃過這個念頭,就聽見房門打開的聲音。蘇明已經收拾了整齊,不過精神看著仍是困倦的。

「喝點?」他将卡片收到帳單下,手指了茶幾上另一只杯子。

「…謝謝。」

蘇明低道了句,也來沙發這裏坐著,手去端起杯子,慢慢的喝了。柯商春則著手把茶幾上的雜志都給疊整齊,等對方喝完了,連同自己的杯子拿至廚房洗淨,這一會兒時間便也差不多了。

「走吧。」蘇明道,起身穿起了外套。

「嗯。」

今天不是假日,兩個人都還有工作;雖說蘇明的工作自由,可柯商春卻不是——他得進公司去處理事情。

非星期假日的時候,他們仍會碰面,還維持著以往的習慣,去到旅館多半也不會過夜,也很少留宿在彼此家裏,偶爾一兩次,就像昨晚,所以早上蘇明會同柯商春一起出門,先送後者去公司才回去。

這才大清早,不僅行人少了一點,車流在這個時間也還很冷清,若不刻意開快,基本上不用一小時就能到公司了。

經過一個大路口時,柯商春看了一眼立版上顯目的喜餅廣告。他默默的想了一想,直到著差不多快到時,才開了口。

「其實我昨天還收到一盒喜餅。」

「……」

「卡片上的署名是田馥欣。」

蘇明兩手都擱在方向盤上,此刻聽了,略微瞥來柯商春一眼。「她要結婚了?」他轉回過目光才開口:「對象是男的?還是女的?」

柯商春完全的讓他後面那句話給愕住了,脫口:「你知道她…」

「唔,不算是知道。」蘇明平淡道。

「那怎麽…」柯商春仍舊驚訝,不知如何問才對。

「大學那時候,她一直很受歡迎,對象沒分男女。」蘇明迳自又說:「學生會裏的幾個學妹都喜歡她。」

…可不就是,林缇雲就是其中的一個。柯商春面上一曬,他不由要懷疑蘇明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那兩人的。

不過,田馥欣同林缇雲在一起是這兩三年的事,那時蘇明早就沒與他們往來了。他兀自想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那喜餅不是慶祝她結婚。之前…唔,不知有沒有同你提過,她成了個攝影師,挺有名氣的,這周末要辦展了,那喜餅就是她公司作的宣傳花招。」

「唔,是這樣…」

柯商春聽蘇明用不鹹不淡的口氣回應,實在拿捏不準後者心裏的想法,可這會兒都說了開,他就先不管對方如何想了,再說了下去。

「她以前只拍風景,這次展覽卻拍起了人物,那模特你是知道的,是我們大學的學妹…」

「學妹?林缇雲?」蘇明忽地打斷。

柯商春一怔,脫口:「你真的記得?」

「嗯。」

「……」

坦白說,柯商春真沒料到蘇明記得的,雖然上回對方翻雜志是看到過,他也說了同林缇雲有往來,順便提醒了對方過去幫她拍過照。可即使是這樣,他也覺得蘇明說過後便會忘了吧。

這會兒後面的話,他驀地不知怎麽問的好,就不由沉默。

倒是,蘇明忽地開了口,可卻是提了別的:「…你這陣子真要看房子了?」

「……」

「是嗎?」蘇明又問。

「…應該是吧。」柯商春被問得有點懵住,随口答道。他不知對方怎麽忽然對這件事有興趣了,可也把房東同他說的告訴了對方。

「嗯,那你倒不如買。」

聽完後,蘇明這麽的道。

柯商春還要說點什麽,見著已經開至公司前的一條路口,而也感覺車速逐漸慢了下來,往路邊停靠過去。

其實他們也沒有刻意不停去公司門口,只不過停在這裏,對於蘇明一會兒離開比較方便,不必再回轉,可以直接右轉走別條道路。因此柯商春總是讓蘇明停在這裏,他自己走過去也不遠。

而此刻見著車子停下,柯商春便把要說的話先給擱到心底。「我走了。」他說,拿了東西打開車門。

不過他沒立即關門,同蘇明對看微笑了下,才道了再見關上車門。他看著車子開走後,才慢慢地穿過馬路。

這樣的分別,同之前完全沒有不同,可今天…他說不清心裏什麽感受,可想到剛才該說的話沒講出口,便不由嘆了口氣——對在無意之間,弄得自己如此不上不下的境況覺著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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