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5
5.
無論如何,這個時候喝酒,著實太早了一些——柯商春乾脆的放棄婉拒,因為那一點用也沒有,葉友荃總還有別的說服辦法——都是教人無語反駁。
其實他大可敷衍過去,畢竟對方根本沒有蘇明的手機號碼,兩人之前又有三年未見,去年偶然遇上,蘇明也沒有給對方任何聯系方式。
…可他終究是沒有敷衍的,便同葉友荃去了T市中一家高級飯店。
他們在裏頭的餐廳用過飯後,就去到位在十樓的酒吧。明天并非星期假日,酒吧裏頭客人卻不算少,不過葉友荃喜歡坐吧臺,也是這裏的老主顧,過來前便先打了電話吩咐,所以侍應見著兩人過來,就直接領去了吧臺前。
酒保待兩人入座後,走了過來先禮貌的問候過,才特意的同葉友荃寒暄。由於葉友荃是常客,對方早已記住其喜愛的酒類,不過口頭上仍舊詢問了一次。
「是的,布魯萊迪十年。」葉友荃道著,看向了柯商春。
柯商春自認酒量沒好到這個地步,就要了一杯伏特加湯尼。酒保便朝兩人道了稍等,就著手備酒,只一會兒,就将兩人所要的酒送上。
葉友荃先端起酒,朝柯商春意思性的敬了一下,便喝了起來。
柯商春也端起酒淺啜,并不著急開口說什麽。他同葉友荃一起吃過幾次飯,也喝過幾次酒,可坦白說,兩人之間聊得一直不怎麽深入,總是閑話——對方極為健談,懂得許多不同領域的事,談起來倒也不會愉快。
可他始終覺得對方并不像是朋友。以往他也曾與受訪對象聊得極來,而後私下成為朋友的,可同葉友荃的兩次合作,說不上多順暢,也說不上哪裏被刁難,言談之間也從未覺得不快,可就是不覺得能深交下去。
「葉先生,最近展覽進行的如何了?」
喝了幾口酒後,柯商春看葉友荃這回似乎沒打算先說點什麽,便開了口——飯局上,兩人都是專心專力的吃,對方也是一個吃飯時不怎麽說話的人。
「還行,快告個段落了,倒是,手上有一個酒店的案子在談,大約會做,不過…」葉友荃回道,侃侃說起工作上的事。
柯商春默默的對方談起工作的細節——這不是第一次聽,而每次他也多是沉默,對於建築這門專業,要能答上太難,與其不懂裝懂,倒不如當個好的聽衆。
這會兒,柯商春聽見對方說到若确定接下這件案子後,等展覽結束,就要前往澳門待上三個月,接著還要前往紐約待個大半年的。
「…這樣的話,明年差不多一半的時間,葉先生都不在國內了?」他算了一算,不由脫口。
「唔,是這樣。」
柯商春想了一想,有點猶豫——其實此刻他不願去問采訪的事,可卻真不确定對方的意思如何,從今天的會議上,坦白說,他猜不出半分端倪。
「…能請教葉先生一件事嗎?」他便開口。
葉友荃點頭。
「我不太明白,您為何那樣排斥受訪?」
葉友荃面上一怔,半會兒又笑了一下。「我太訝異了,你也會問人問得那麽直接。」他說,口氣毫無不快。
「…抱歉。」柯商春面色一曬,脫口。
「沒什麽,我覺得這樣不錯。」葉友荃道:「不過,我也沒有排斥,你之前訪問我時,不是知道我每年都會定期接受雜志訪問。」
「…是我問得不好。」柯商春就道:「我是指…非相幹性的訪問,比如…」
「非相幹的,我也不排斥。」葉友荃打斷,看著他道:「可你知道,事前良好的溝通非常重要,我這人不喜歡事後追悔,所以寧可事前花許多工夫在這上頭。何況,之後若開始進行,以及出來的效果都會很好。」
他停了一停,微微一笑又說下去:「不過有部份的采訪者耐性不太夠,往往急就章,那樣的東西,我不會勉強自己接受,也不勉強對方繼續,可機會倒還願意給,若拿出了耐性及誠意十足的東西,我自然也是樂意的。」
柯商春沉默。他聽得出這一大段話裏的深意——葉友荃毫不明說接不接受薛美虹的采訪,可也不是不明白自己便是要問他的意願;話裏便是暗示,仍要繼續你來我往,再談條件下去。
…這樣,這樁工作永遠也沒法到頭。柯商春一直想早點結束的,畢竟他手上有別的正事,以及同薛美虹一起工作并不輕松。
而大約是見他沒再接著說什麽,葉友荃忽地問了別的。
「…你同蘇明之間,進展的怎麽樣了?」
「……」
葉友荃挺泰然自若的喝了一口酒。「你問我一個問題,那我也得問問你吧。」他開口:「我也一直挺想問的。」
柯商春不由愕然,又覺著不解便脫口:「為什麽想?」
「為什麽不想?」葉友荃反問。
「……」
「我正好都認識你們,而你們正好在一起,作為一個朋友,是該了解一下的。」葉友荃道。
柯商春對話裏的一句真有些遲疑——以他同葉友荃這樣往來的模式,居然能夠稱作是朋友了?
「…從交情來看,您與蘇明是更深一些吧。」他權衡說詞,開了口。
葉友荃笑了一笑。「你與我也算有交情的,不過這話聽起來,你不覺得,也不怎麽樂意。」他平淡的說。
「……」柯商春不知怎麽回答,只好喝酒。
「我一直是挺樂意的。」葉友荃悠然道,擡手招來酒保,再要了一杯一樣的酒。
柯商春忽覺得局促。他将手裏的酒喝完,猶豫了一會兒,也同酒保要了一杯,才開了口。
「我們…也沒怎麽樣。」
葉友荃看向他,微微一笑。「哦,說下去。」他道。
——能說什麽?柯商春不由無奈。他一點也不想對這人談論自己同蘇明之間的事——不是交情深淺的緣故。
可對方倒真是關心,興致勃勃的等著他說下去。他心頭微沉口氣,撿著沒什麽要緊的說。
便不知怎麽的…說著說著,話匣子就開了;柯商春再怎麽覺著別扭,仍是不由的把一些想不太明白的同葉友荃說了——這人與蘇明是熟識的,在變成交往關系之前,當過好一段時間的朋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不過,柯商春到底覺得同對方真是交情不深,說得就有些避重就輕的,便也沒從葉友荃口中聽得蘇明從前的什麽事。
可對方似乎來了話興,也問起了他自己的事;這方面他便沒太多顧忌,就同對方說了一說。
到了後面,當兩人都再又要了第三杯酒時,柯商春不意的提起自己得找房子的事,忽地被問了一句。
「你們打算同居?」
柯商春怔了一下。「…不是的,是我房子租約到期,所以要找房子。」半晌,他說。
葉友荃看著他,問道:「但這樣不是正好?」
柯商春沒有答腔。
「你沒想過嗎?」葉友荃又問。
柯商春猶豫片刻,誠然脫口:「…是沒有。」
可或許,也不是沒有的。他最近時常在想一件事,兩人交往前後相處模式一直不變,坦白說,是真心沒覺得不好,可心裏面又隐約覺到這層親密少了一點什麽。
…那少了一點的什麽,他每次覺得該往下深想時,又總會猶豫。
「為什麽不想?」
又聽葉友荃問了句。
柯商春回過神,看了他一眼,開口:「…沒有為什麽。只是沒有考慮到而已。」
「那你現在能考慮了。」
「唔…」
葉友荃看著他,微微一笑:「有什麽猶豫的?不過就是住在一起。」
柯商春沉默了一陣。「我們…才在一起一年多,說實在的,還有些方面沒那麽了解。再說,別人在一起三年五年沒同居的,也大有人在。」片刻後,他開口。
「這就是你猶豫的原因?若是這樣,那更得住在一起才能知道了。」
葉友荃聽了之後,平淡的道:「同志相知并不易,不盡然能完全套用異性戀愛的模式,你們的一年已能等於一對男女在一起的三年五年…何況只是同居,總得試試才知道能不能繼續下去。」
柯商春聽著這段話,心念微動,可暫時又說不了想法。
而葉友荃又道:「你知道我們交往過。我們沒在一起之前,各方面相處的挺好,工作上的搭配也不錯,後來在一起,可卻只一陣子就分了。」
柯商春愣了一下,脫口:「你們同居過?」
「沒有。」葉友荃道:「不過我們平時相處的時間長,可但凡有了感情,相處起來就與當朋友時不一樣,過不了磨合,就不能繼續下去。」
「……」柯商春端酒喝了起來。他聽得懂意思,只是這些話卻是教自己男朋友的前任說出來,不由心頭古怪。
「你可以多想想。」葉友荃又說。
「…那麽葉先生得給我點時間去想了。」柯商春笑了一下,挖苦起對方:「坦白說,我近期的時間都讓工作給綁住了,別說想不想同居,連看房子的時候都沒有了。」
葉友荃愣住半晌,後頭了然意思,倒也不氣,只是哈哈一笑。他點頭,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
柯商春見著對方同自己助理吩咐起安排采訪的日期,一時半刻緩不過神來。
「好了,這事就定了。」過會兒,葉友荃收了線道。
「……」
「我說真的。」
「…您不是醉了吧?」柯商春不由脫口。
「你說呢?」
葉友荃一笑,同酒保招了手,再要了第四杯布魯萊迪十年。
柯商春著實是看不出葉友荃到底醉了沒有,可後頭離開時,他真是覺得自己頭有點暈沉沉的。
由於上酒吧,他們早前來時是搭車的,走得這會兒便也是。飯店門口這時還有排班的計程車,他正要招手,葉友荃已快了一步。
「一起乘一輛吧。」
「……」
柯商春無奈,只好往裏坐,先對司機報上路名。後頭的葉友荃坐上來後,關了車門也報了地方,他的位置近,司機便先開往了那裏。
路上,車內沉默了好一會兒。柯商春看著街景變換,不知怎地就開了口,語氣也沒那樣客套了。
「…你們怎麽會三年多沒聯絡了?」
「這得要問蘇明。」
「嗯?」
葉友荃看向他,平淡的道:「我們分得很平和,可之後聯絡疏遠,這方面我從來都沒刻意。」
他停了一下又說:「蘇明性格上是有點這樣的,對於不再有特別關系的人,就不會分神去關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