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10
10.
一早,柯商春收拾了東西從家裏出門。不過今天他不是前往公司,而是到市裏的一處地段,由於那邊有些遠,搭乘地鐵得轉好幾站;而為了要早些到達預備事情,他便招了計程車過去。
而在他到達下車的時候,正好薛美虹及自己部門的同事也停好了車,拎著采訪的東西走了過來。
「哎呀,你倒是早的。」薛美虹笑咪咪的招呼:「今天再麻煩你了。」
「哪裏,應該的。」
柯商春也面帶微笑,同對方客套。
原本兩邊是說好,在采訪葉友荃這一事上,柯商春協助前期協調與內容企劃,後續的便不再碰了,可在薛美虹各種威逼下,到了采訪那日,他只好也跟著一起前往。
采訪地點定在工作室那邊區段的一間咖啡廳。
這間咖啡廳稍微有些特別,是老房子改建而成的,但沒有老房子的狹隘感,空間開闊,采光極好,是個合适放松心情的地方,而且各處擺設精致,卻又不刻意,只覺古樸實在。
去年柯商春同葉友荃約訪時,開始時就是定了約在這兒的,可對方臨時因故改回了工作室;當時他就覺得挺可惜的,想著後頭私下尋機會再來,卻也事忙忘了,沒想到這次讨論采訪地點時,葉友荃透過助理Lynn,提了在這兒接受采訪的建議。
薛美虹這邊沒什麽意見,就采納了這點建議,不過為了采訪不受打擾,就讓手底下的人先同店家詢問能否包場,得知可以的答覆後,便訂下日期與時間——於是,此時此刻,店內安安靜靜的,并沒有半個客人。
柯商春同薛美虹進入咖啡廳。葉友荃的助理Lynn已經到了,正與老板詢問一些事情,見著他們到了,便結束話題走了過來,先寒暄了幾句,即刻針對采訪流程作個确認。
等差不多後,就剩下攝影角度與采光細節,薛美虹讓負責的下屬去同Lynn談,然後便同柯商春一樣站在邊上看。
「對了…」
忽地,薛美虹開口,轉頭看向柯商春問道:「你與小孫和好了沒?」
柯商春一愣,沒料到過了這麽久,對方居然會記得——不過認真算起來,其實間隔也沒有很久,僅僅才過兩個多星期而已。
「我們一直都挺好的啊。」他平淡的回道。
薛美虹看了他一眼。「那上次怎麽回事?」她又問。
「唔,沒怎麽…」柯商春含糊的道,面上一哂:「我也忘了什麽事。」
薛美虹撇了撇嘴,還想說點什麽,咖啡廳的門被推了開。兩人一同看過去,就見著今日要采訪的主角進來了。
Lynn已是一步過去了,而薛美虹神情一改,緊接在後。
柯商春瞧著葉友荃一身筆挺西裝,神态倨傲如故,不過一露出笑容,模樣又是那樣的溫文有禮;他也走了過去。
葉友荃瞧見他,略微點了頭,便聽了會兒Lynn彙報幾件事,便同薛美虹握手,簡單致意了些話,然後示意訪問能夠開始了。
将近兩個多小時後,訪問才結束。過程極為順利——自然是要順利的,訪前兩方都很仔細的确認過細節,而幾十道的訪題,都是薛美虹這邊妥協再妥協的,若葉友荃還有哪裏不能接受的,根本是刻意刁難了。
可坦白說,經過幾次相處,柯商春覺得葉友荃某些要求,并非故意為難,其實都是有理有據;只不過一旦碰上原則問題,無論是誰也不會輕易讓步的。
采訪進行時,柯商春便站到一邊靜靜觀看,聽著薛美虹同葉友荃一問一答。等到結束,薛美虹同葉友荃致謝過,開始确認錄音與照片時,他才走近前去。
「美虹姐。」
薛美虹正與自己部門的人交待著話,聽見即刻笑得滿臉開懷。「這次多虧你了。」她爽朗的道謝。
柯商春簡直覺著受寵若驚,連忙道:「別這麽說,我也沒做什麽。」
「無論如何,都是多謝你協助。」薛美虹說著又笑了一笑,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著手收拾起東西。
柯商春轉過頭,瞧著另一旁同自己助理說話的葉友荃,便走了過去。
「葉先生,這次謝謝你。」他真誠的道。雖說薛美虹妥協不少,可無從否認,若不是葉友荃願意壓縮別的行程時間,說不定這場訪問到現在還不能确定下來。
「沒什麽。」葉友荃道,略微理了一下衣著。他朝薛美虹那邊看了一眼,随口問:「你也要回公司了?」
柯商春點了點頭。「是啊,事情都還沒處理完的。」他道。
「可惜,原來想找你一塊兒午飯。」聽了他的話,葉友荃不無惋惜。
柯商春微笑,客氣的說:「下次吧。」
葉友荃沒說什麽只點了頭,忽地像是想來什麽,又問:「對了,你房子看得怎麽樣?」
沒料對方會問起,柯商春先詫異了一下,略微有些局促的回道:「是還沒…」
「有中意的嗎?」
「唔…」
「若你有意願想買,我手邊倒是有套不錯的公寓。」葉友荃道。
柯商春愣住,脫口:「什麽?」
「我手邊有套買下挺久的公寓,就在市中心,當初買是想結婚後要住的,所以環境條件找得比較好一些,附近有學區,交通也便利,若你有意願,可以賣給你,自然的,價錢會算你便宜些。」葉友荃平淡的道。
柯商春對其突如其來的好意,不由惶恐又詫異——房子條件以及價錢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話中提到的一句。
「那房子…是葉先生為了結婚買的?」他不由脫口。
「唔。」
「……」
「怎麽?」葉友荃笑問。
柯商春遲疑的道:「沒事…」
葉友荃卻像是了然,口氣平淡的,自己說了出來:「你覺得我不可能結婚?」
柯商春面色一哂,不作聲。
葉友荃倒是不在意,笑了一笑,道:「無論是誰,在某個年紀都會特別想結婚的。」
柯商春一怔,脫口:「那葉先生現在不想了?」
葉友荃又一笑。
「倒也不是,不過結婚這種事,并不是只有對象就行的。」他道。
「老板,差不多得走了。」
Lynn這時走了過來,同葉友荃出聲提醒;後者點了一下頭,便對柯商說了一次房子的事,讓他随時都能提要過去看。
柯商春微笑,随口應了聲,見著對方再同薛美虹等人致意,就帶著助理先一步離開了。
再過了一會兒,柯商春等薛美虹他們收拾妥當,再答謝過咖啡廳老板,便乘坐了他們的車一道回公司。
「他同你聊什麽?」
在車上的時候,薛美虹忽問。
「只是随口閑聊而已。」
柯商春平淡的敷衍;他不想多說,可往常多會虛應一下,但這會兒忽地沒勁,便不想顧及尴尬不尴尬這一事。
而薛美虹卻也沒多問,不知是信了還是如何的,他沒去深想,總之對方不再問便好了。
回到公司,柯商春坐在電腦前,收了mail,處理了幾件事後,又去開了場會議;回頭時,他看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收拾東西,提早了至少兩小時離開公司。
今天他同仲介又約了時間,講定直接到物件地點碰面。
那仲介很準時的來了,帶著他上樓去看屋況。這處公寓屋齡較久,沒有附設電梯,自然也沒有管理員及停車位;可附近有學校,距離地鐵極近,總體來說,條件仍舊不錯。
「…房子是舊了點,不過各方面維護的挺好的,屋主方面是傾向承租。」仲介用鑰匙開了大門,示意柯商春進入,一邊說道:「周圍環境也符合了柯先生的條件,我才建議您來看。」
柯商春點頭,并不作聲,只用目光打量屋內四處。那仲介則先去開了落地窗,讓屋裏空氣流通後,便引領他去瞧各間的狀況,一邊同他仔細的介紹。
柯商春聽對方說完這兒的好處及壞處後,平淡的挑了幾點細節問了一問,有來有往一陣後,他就表示要回去考慮。
那仲介也不多羅唆,完全随他的意思。
走出公寓時,外頭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了。柯商春同那仲介客套兩句,轉身要往另一個方向走時,擱在袋內的手機忽地響起訊息提示音,他掏出來看,隐微一怔。
是孫睦安傳來的,主動約了碰面。
柯商春略覺著意外。
還以為孫睦安避不見面的情況,短期內不會改變的——在前些天,孫睦安便已出差回來了,可始終忙得不見人影;彼此辦公室都在同一層樓,要碰上面其實不難,可在這幾天裏,兩人居然連一面也沒有見到。
柯商春自然明白對方有意避開,心裏雖覺著無奈,但卻也沒想要直接去找人。他不是怕尴尬,而是擔心這麽做,反而會适得其反,彼此更無法好好的面對面談話。
…有些話是不得不說開,可也得在對的情況下開口。
柯商春這時沒有猶豫,即刻回了答覆。他收起手機,心裏略微琢磨,改往街口走去,擡手招了計程車。
約定的地方是一家餐館,位在隐蔽的巷弄內,門面并不大,只小小地一間,賣得是美式食物,因此也有供酒。不過這裏桌位不多,所以時常是滿座的狀态。
柯商春去時,正是用餐的時候,一推門進去,便聞人聲鼎沸。他正要同服務員詢問桌位,便看見了孫睦安已坐在其中。
原以為孫睦安會拖延一會兒的,結果人已經早早的到了,還先點了餐與啤酒。柯商春走過去,拉了椅子坐下。
「這麽早就到了。」他開口。
孫睦安沉默,微微點了下頭。
柯商春看了一眼桌上的酒,招來服務員也要了一瓶,再點了餐。等服務員走開,他對上孫睦安欲言又止的目光,便說:「你有興致,我自然是奉陪的。」
「學長…」
「這次出差兩個星期,累嗎?」柯商春打斷,随口問起來。
孫睦安頓了頓,低道:「還好,只是那邊熱了點。」
「這樣啊。」
「嗯。」孫睦安低應了聲,又喝起酒。
柯商春沒再說什麽,讓送餐過來的服務員把東西擺上桌後,他拿過已開瓶的啤酒,往杯子裏倒了起來。
「說起來,陳聰文的婚禮快到了。」
柯商春喝了一口酒,然後開口。孫睦安面上一怔,大約是沒料到他提起這個事,神情有一些茫然。
「你要去吧?」柯商春問。
孫睦安點頭,微扯嘴角脫口:「都收到帖子能不去嗎?」
「收到帖子也可以不去啊。」柯商春道:「不過他這人一向愛記仇,若你真沒去,保不準你以後結婚,他收了帖子也不去。」
孫睦安笑了一下,才略有些苦澀的低喃:「…以後的事誰知道。」
柯商春喝了口酒,又道:「是啊,以後的事誰知道。大學時候,我們周圍幾個,不時常聊規劃聊結婚的?可最後又有誰真的依照了當初的規劃走,又有誰真的結了婚?像是陳聰文,他說不結婚的,可現在呢?」
他說著,笑了一笑,又同孫睦安說:「你那時候也說過吧,要在三十歲以前結婚,記得嗎?」
孫睦安一聽,面色僵了一僵,不過沒有開口。
柯商春也不再說下去,安靜的喝起酒,然後吃起東西。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孫睦安開了口。
「那天,我想學長再也不會理我了吧。」
柯商春看向孫睦安,後者垂下目光,只又繼續說下去。
「我是想過就算說了對不起,學長也可能不會再理我的,可卻收到學長說要談談的訊息。看見那條訊息,我才真的慌了,比想像學長要與我絕交還慌。中間去出差,我也一直想著這件事,回來時就一直避著,怕學長又提起…」
話講到這兒,孫睦安苦笑了起來,同柯商春又說:「學長,你能不能別同我談。」
柯商春看著他,片刻開了口:「但你今天還是約了我出來。」
孫睦安緊閉著嘴,面色沉郁。
「那天,我真的沒什麽能對你說的。」柯商春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平和:「我們的交情,從大學那時就開始了的,一直以來,你是學弟,也是朋友,我都只把你當成普通同性,除了不曾覺得你也是,便是真的心裏沒有過別的想法。」
孫睦安不由深吸了口氣。「學長,你要麽就不說,要麽就——」他脫口,頓了一下,悻悻的道:「我真的不甘心。」
柯商春靜默不語。
孫睦安張了張口,還想宣洩什麽,最後卻只得悵然道了一句:「我應該早點對學長開口的——」
柯商春仍舊不作聲。即使對方這麽做了,其實結果也一樣不會改變;那時候的自己,不可能會同誰在一起的。可那些糾結,當時沒同對方說過,到如今更不會說出來了。他在心裏沉了口氣,動手幫起自己及對方倒了酒。
孫睦安見著杯子酒滿了後,端起來猛地就往嘴裏灌。一口到底,他才垂下手,看向柯商春,認認真真的。
「我說過喜歡你的。」他說。
「嗯。」柯商春輕應了聲。
「學長…真的與蘇明學長在一起了?」
柯商春看著他,肯定的點了點頭。
孫睦安見了,便澀然一笑,然後沉默的喝起酒。
柯商春也陪著他喝,片刻後才聽他再開了口。
「我在大一的時候認識學長,那時幾個同學都覺得學長你這人挺冷淡的,因為同你說話都不理,可不知為什麽,我就覺得不是這樣,學長一定不習慣同人太親近,又不知道怎麽與人應付,所以只能不搭理。」
「……」
「與學長熟識起來後,就知道學長真的是溫和又親切,同你說什麽或抱怨什麽,你總會耐心的聽。」孫睦安又說下去:「無論我們怎麽煩、怎麽賴著要學長做這做那的,從來不曾見學長不高興或不願意。」
孫睦安說著,看向了柯商春,露出有點勉強的笑意。
「我這麽說,是挺矯情的,可真是發現的時候,就很喜歡學長了。然後喜歡就直到現在。」
柯商春覺著自己該說點什麽,可似乎怎麽說,都只能是抱歉自己的毫無所覺,但這話他不能說,更不可以出言安慰,對方要的不是這個——真正要的,他明白是什麽,卻是給不了。
——不如沉默。
他便去拿啤酒,發覺已經到底了,就招來了服務生再要了一瓶,然後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然後才舉杯開口。
「…還沒敬過你。」
孫睦安怔了一下,然後微扯嘴角,也舉起酒杯。「學長,我真的沒辦法讨厭你。」他無奈的道,喝起了酒。
柯商春無聲笑了一下,也喝下了酒。
孫睦安看著他,開口:「我不會再煩學長這件事了,真的很對不起。」
柯商春即刻正色,沉聲脫口:「別說這句。」
孫睦安倒是笑了。
「好,我不說。」
「……」
孫睦安還是笑,又道:「我真的不會說了。學長別皺著眉頭,不然我會當你還生氣的。」
柯商春不由無奈,開口:「我沒生氣。」
孫睦安微微嘆氣,不過神色真是緩了一些,便喝了幾口酒。「我想起來了,那個說什麽三十歲前結婚的…是同一個學姐應付的。」他忽說。
「嗯?」
「那個學姐是…唔,不知道學長記不記得,說喜歡我的那個。」
柯商春略微想了想,似乎真是有過這麽一個人。不過不待他回答,孫睦安已又說了下去,說著那個學姐如何又如何的;他看著對方說話的模樣,似乎已将那點糾結給擱下了。
——無論是不是如此,便都只能當作是如此。
柯商春在心裏微沉口氣,耳邊聽到孫睦安提了個名字,是自己也認識的,便順勢開口答腔幾句。
這之後,兩人便像是有默契的一樣,誰都沒再提最先的事,反而聊了不少大學時候的一些舊事;聊到了盡興,他們又再要了酒,喝到了後面要走時,一個人最少平均喝乾了三瓶的啤酒。
柯商春同孫睦安走出路燈黯淡的巷道。此刻不過深夜十點多,外邊路上車流仍有不少,也還能見著有計程車的蹤影。
不過附近也有地鐵站,這個時間還有班次,柯商春打算去搭乘,而孫睦安家,從這裏搭乘地點反而遠了,不如搭計程車劃算。
「…學長。」
要上車前,孫睦安喊了柯商春一聲,可便是這麽喊了聲,最後什麽也沒說,上了車關上門,然後車子開走。
柯商春原地站了半晌,才慢慢的走往地鐵站。
喝了一晚上的酒,雖然還不到他的底線,可說了不少話,加上前頭心神消耗不少,倒也有點乏,精神略有些恍惚,腦子裏還充斥著晚上聊起的幾件事。
不聊起來不曾發覺,他自從研究所畢業後,再也沒回過學校。有一次同蘇明去學校附近的餐館,也是遠遠地看著那峨聳的大門。
柯商春想起那時的事,不由百感交集起來。
那時候,他一點都想不到會與蘇明走到了一起——或許不是想不到,而是他不敢,下意的逃避所有的可能。
若然早些想得明白,也不會平白浪費了時日——兩個人在一起後,不知怎地,他時常這麽想。
然後,越在一起久了,他又覺得少了些什麽。明明相處起來還是一樣和諧的,明明也不讨厭同以前不在一起時那樣的相處方式。
柯商春停了下來,往衣袋內摸索出手機。他點開來電紀錄,搜找著蘇明的號碼,翻過一頁才看到。
蘇明很少打電話,他也是,正經的事,兩人見著面才說,而生活上的細節以及心情,自然也會同對方講上一講。
但平常不見面的時候,這一些瑣碎,都習慣利用通訊程式——如此也沒有不好,可便越發感覺到一件事實,對方并不在身邊。
柯商春盯著手機上的號碼好一會兒,按下了通話鍵。
「抱歉,忽然把你叫過來。」
柯商春等蘇明停好車,向著自己走過來後,面色一哂的先同蘇明道歉;後者對他搖了搖頭。
「沒事。」蘇明平淡的道,目光望向他身後峨聳的大學校門。
柯商春也望去了一眼。這邊是正門,門後那條又長又寬闊的林路,燈影黯淡;這段路上幾乎見不著半個建築,必須要穿過那片林路後,印象裏會先看見停車場,再來會有一棟建築是行政大樓,接著向兩邊分布過去,是各個系館大樓等等。
「好久沒回來了。」他開口。
「嗯。」
柯商春轉過目光,對著蘇明開口:「進去走走?」
「唔。」
柯商春便要往前走,忽地讓蘇明拉住,他不解的向後者看去。
「走另一邊。」蘇明說。
柯商春一怔,随即了然,同蘇明繞往另一邊。他都要忘了,學校沒有門禁限制,只要是學生無論何時都能自由進出,而校外人士自然不能随意進出了,何況又是這個時間,少不了要讓守衛盤問。
他們繞了一大圈的路,來到東側的入口。這邊近靠籃球場,學生為了方便,幾乎是沒上鎖的,當然了,由外看起來,那門還是緊閉著的。
這點柯商春也是知道的,不過他們畢業這麽久,興許有些慣例也會改的。「若是鎖了怎麽辦?」他問。
蘇明正伸手去推門,沒用多大氣力就推開足夠兩人進去的空間,聽見問話,便無所謂的道了一句。
「唔,那就翻牆吧。」
柯商春聽了不由笑,同蘇明一起走進去。
這個時候籃球場上還有人,運球以及腳步跑動的喧鬧,在夜中特別的響亮。場邊坐了五六個人,有男有女,不時閑聊或同場上打球的人吆喝。
柯商春與蘇明從旁繞過,然後走在通往系館建築之間的人行道路上。中間見著不少學生,不過由於天暗,加上校園內這時間也總有人走動,倒沒有誰覺著兩人奇怪。
兩人便也一邊慢步,一邊随意的閑聊,如同周圍的學生一樣。
柯商春研究所也在這裏讀的,不過他對校園的了解,遠沒有蘇明的多,即使研究所時期的他,已沒有大學那麽的封閉,可因為忙著研究,去處仍舊有限。
「…我反而比較常往外跑。」他說。因為梁宏一及周仕昌是校外考進來的,便時常領著他與鄭賓到處去玩。
「那你曉得學校後頭有座池塘?」蘇明問。
「知道的。」柯商春一笑,但也說:「因為圖書館就在那兒,怎麽會不知道。」大學時期,他最常待的就是那裏了。
「去看看?」蘇明問。
「好啊。」
兩人便往圖書館的方向去,越走…便越見不到有學生的人影,那一帶路燈少,若到閉館時間,幾乎沒有人會往那方向去。
柯商春微攏了一下外套。
近日氣候忽變,白日的風吹起來已有點冷意,更別說這時入夜後了,這幾日出門,穿著上雖不大變,可衣料卻都換成稍有厚度的了。
…可總覺得今天又更冷了。
柯商春看向走在身側的蘇明,後者穿了件長外套,雙手都插放在衣袋裏;那過長的前發随著風吹,淩亂的掩住了其臉上的神情。
「抱歉。」
「……」
聽見柯商春脫口,蘇明轉過來看向他。
「沒問過你,就把你的號碼給了田馥欣。」柯商春說。上次同田馥欣見過面,回頭他便與蘇明說了,對方沒講什麽,可他仍覺著自己不對。
「沒什麽的。她也沒打來。」蘇明道。
「……」
柯商春不由無言。那一會兒,田馥欣風風火火的要見人,可真把號碼放到她面前,讓她自己撥過去又猶豫了,回頭給了號碼也沒打,算是怎麽回事?
他便随意的問出口:「她是不是很怕你?」
「…我覺得沒有吧。」蘇明道,語氣有些微的遲疑:「她有怕過誰嗎?」
柯商春笑了笑,這話倒是事實。「不過我覺得,她好像拿你挺沒轍的,不然要了電話又不打了,該不是有什麽事怕你會問。」他說。
「怕我問她與學妹的事嗎?」蘇明問。
「唔,之類的吧。」
「那沒什麽好問的。在學校時,她就對學妹很有好感,兩人關系也不錯,後來在一起也是自然。」蘇明道。
柯商春聽著,微怔了一下,忽地才明白了,那時同蘇明說那兩人在交往,後者反應平淡,甚至不特別意外,除了不覺得與自己有關之外,也有這一層緣故。
「…但田馥欣不是同一個學長交往過?」他想起來,便問。
「唔。」
「…原來真有交往。」
「嗯,但她被甩了。」
「……」
「唔,那她大約是怕我提起這個吧。」蘇明平淡道著,慢下了腳步。
柯商春不及對剛才的話表現出訝異,不由也跟著慢了下來。他往前望,見著了那棟古典宏偉的圖書館建築。
正對著圖書館的,便是他們說及的池塘。而池塘邊種了許多樹柳,再往前又種了好些的樹。
…這些從圖書館東面二樓的窗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當年,他坐在那裏看書,一擡頭望向窗外,就發覺了正對人拍照的蘇明,不知不覺的——那時尚不能想明白的東西,在腦中留下了來。
可對方卻比那時更早,便已經發覺了,而且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
「閉館了。」
蘇明說著,就要往前邁步。
「蘇明。」
柯商春開口,叫住對方。
「嗯?」
柯商春見著對方轉頭過來。這個晚上,他是喝了不少酒,可那點程度,并不至於醉,思路清晰明白,甚至想得比平時還要清楚。
柯商春知道,自己是想說什麽的,於是連半點猶豫都沒有,同蘇明開了口。
「我們一起住吧。」
「……」
他看著對方怔住的表情,又問了一次:「你覺得好不好?」
蘇明沒作聲,可神情微動。
柯商春走近一步,同其對視,語氣平穩的道:「我一開始是沒想過,可最近卻不斷的想著這件事。我覺得…我們可以住在一起,也許相處改變,有些事也會跟著改變,但若是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結果。」
蘇明神情略微沉思,片刻後才開了口:「你說得不錯。」
柯商春不由松了口氣,詢問道:「所以?」
蘇明聳了下肩,同他一笑,開口:「所以沒什麽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