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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震驚很久都沒有散。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夏至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喪氣。還來不及品味自己的這個反應從何而來,陶維予已經在旁人的擁簇下慢慢地從夏至身邊走了過去。他依稀感覺到前者的目光似乎停留了一刻,但等他想去抓住那點沒有來處的視線時,又覺得一點痕跡沒有,簡直是自己的臆想了。

等陶維予一行走遠,夏至才聽清身邊的人在說話:“……哦,就是因為他前段時間受傷加生病,現在好一點,全劇組陪趕進度。”

“腿傷可不容易好。”程翔随口說。

“可不是嗎,這個角色本來不坐輪椅的,他主動提出來改劇本,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哎,你們誰看到陶維予了?說是已經下戲了,那人呢?”

風風火火的聲音帶來不太愉快的記憶,夏至疑惑地朝着聲音的主人看過去,對方在看見他之後也愣了一下,又很快地笑起來:“咦,小朋友想通了,願意賺外快了?”

夏至沉默了一下,不想也不知道怎麽搭這句話。沉默的間隙裏,此時陪同着程翔的導演助理先接上了話:“姜總,陶維予剛走沒多久,現在不知道還趕得上嗎?”

姜芸的目光在夏至和程翔身上一掃,笑吟吟地問:“他們兩個哪個來給周楠做舞替的?”

夏至一直不太喜歡她的目光,總覺得像是在豬肉攤前等着買降價肉的主婦,就扭開頭不吭聲。不過這時也不比他們開口,已經有人接過話來:“這是程翔,揚聲來的。”

姜芸擡一擡眼鏡,點點頭:“已經選中了?”

“是他們的藝術總監親自推薦的,許導演很滿意,和周楠也見過了。”

“那他呢?”姜芸指指夏至。

被問話的人摸不着頭腦,一時答不上來。程翔這時說:“他是我在揚聲的同事,陪我過來的。”

姜芸又笑:“我說嘛,林一言和侯放那對吝啬鬼,怎麽舍得放兩個這麽好的來。沒什麽,我就是看到面熟的小朋友,過來打個招呼。對了,上次沒來得及問,你叫什麽來着?”

她的目光和口氣中其實并無惡意,甚至還有幾分欣賞的味道。夏至感覺到好幾道視線都在這個時候投向了自己,稍稍抗拒了一下後,他不怎麽情願地吐出兩個字:“……夏至。”

姜芸點點頭,正要再說話,臉色驀地微妙一變,接着人就轉過了身去,語調柔和又歡快:“我還以為你先走了,怎麽又回來了?”

陶維予坐在輪椅上,指着自己的腿微笑說:“走到門口你秘書追上來說你在找我。怕你等,我這個瘸子只好麻煩人家又推回來了。”

姜芸瞄了一眼夏至,才走到陶維予身旁,從他助手那裏接過退輪椅的差事:“罪過罪過,讓他們打個電話我過去就好了。”

“沒什麽,正好我忘了點東西,過來看一看。”

“找到沒有?”

陶維予的笑容深了點:“找到了。聽說周楠的舞替找到了,是哪個?”

他此刻坐着,矮出旁人一截,但目光緩緩劃過夏至時還是讓夏至覺得像是被鋒利的玻璃在皮膚上輕輕一刮——不用力不見血,就是一涼,然後飛快地過去了——更不必說那種心平氣和的居高臨下感,無論笑得多溫和語氣又多平靜,自始至終無處不在。

夏至心裏不自在的哆嗦了一下。

那導演助理又一次介紹了程翔,陶維予看了看他,微笑始終不改:“揚聲的?你們舞團一直有好舞者,下周末是不是公演新劇目?”

“周六晚上八點,藝術中心舞蹈廳。”程翔的神情這時都有些恍惚起來。

“首演你參加嗎?”

程翔愣了一愣,慢慢地搖了一下頭。

陶維予寒暄完這幾句,又轉回對姜芸說:“你既然有事找我,一起吃宵夜?我晚飯還沒吃。”

“我也沒。那正好,我請。”

陶維予只笑:“我這邊一大群人,還是我來。地方都訂好了,加你一雙筷子。”

他們一邊低語一邊和衆人打過招呼道別,就又一次地走遠了。看着他們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遠處,程翔籲了口氣,對導演助理說:“我都忘記了,原來陶維予也在這部戲裏。”

“怎麽?你是為了誰才對舞替感興趣的?”

他垂下眼,很久之後才笑了一下,可惜這個笑容就是在夏至這個外行人看來,也拙劣得讓人不忍正視了:“哦,潘頤啊。”

他們抵達時天邊還有最後一絲霞光,到離開倒亮若白晝——全是被片場裏往來的車輛和建築物周圍的燈光映照出來的。程翔結束試鏡後情緒反而低沉起來,坐在車裏很長時間都不說話,夏至也另有心事,只望着車窗外的車流出神。就這樣一直開回市內,程翔總算開了口,就是怎麽聽怎麽意興闌珊:“想吃點什麽?”

“我不餓。”

程翔聽到這個扯了扯嘴角:“不餓就陪我吃點。我看看這附近有什麽能吃的。”

他放慢了車速,夏至忽然認出這一帶來。随之而來的記憶讓他心思一動,話已經不由自主地出了口:“這一帶有個大排檔還不錯……”

這間店還是和上次來一樣,不管幾點生意都好得熱火朝天。程翔看了看菜單忍不住直搖頭:“誰帶你來吃飯的?害你的吧?又是海鮮又是麻辣的。我們換一家。”

夏至卻不肯,說還是其他菜。程翔見他難得這麽固執,也不知道他賣着什麽藥,只能随着他去。沒想到這一次飯菜的味道異常美味,別說程翔,就連夏至自己也吃了一驚——怎麽上次就一點也沒覺得好吃呢。

大熱天很快吃得一身大汗。夏至耐不住,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再回來卻撞見程翔拿着個半斤裝的白酒瓶子給自己斟酒,他吓了一大跳,想也沒想趕快去拉他:“你怎麽喝起酒來了?”

程翔大笑:“吃海鮮不喝酒有什麽意思。我不勸你酒,也不要你陪,自己喝還不行嗎。”

“你等下還要開車呢。”

“打車呗。”

夏至甫入團時就是程翔帶着他,對程翔他也一直抱着亦師亦友的感情,甚至還有幾分微妙的仰視和敬慕。于是他既然這麽說,夏至只能由着他,心裏則慶幸多虧自己不能喝,還能看着他一點。

但沒想到的是,程翔真是能喝,光就着送的花生米,二兩的玻璃杯眨眼就見底。夏至看得心驚肉跳,想勸又不敢勸,反把程翔逗樂了,沒多久喝完一瓶,揚手再要叫,唬得夏至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要喝這麽兇吧。”

程翔拿筷子的另一頭點了點夏至的額頭,還是笑:“這算什麽兇,我和我家老爺子夏天在一起吃個晚飯,一瓶酒開完剛熱身呢。我媽更能喝,我給你學我媽喝完了的樣子啊……”

夏至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幹嘛,只聽他說“你放手,不放手我沒法動彈”,見他眼神清醒也聽不出一丁點的大舌頭,稍一猶豫,還是松開了。程翔一得自由,立刻叫服務生再送一瓶酒來,然後伸出食指,點了點着急想說話的夏至的嘴唇,才捏起筷子的一頭,點了幾點,忽地開口:“呀呀啐,何人與你們通宵!”

驀然拔高的嗓音聽得夏至瞬間汗毛都站了起來,不僅僅是因為念白,更是由于程翔投來的惺忪而妩媚的醉眼,脈脈含情,在四下的一片嘈雜裏,竟分明得像墨池裏的一點水銀珠子。

就在他手足無措的當口,程翔噗哧一聲笑出來,說:“這個時候你要念,‘娘娘不要動怒,此酒乃是滿朝文武不分晝夜所造,故名通宵酒’。”

前半句剛恢複成正常語調,後半句又重起了戲腔,卻不是那樣生動的女子腔調了。可夏至哪裏接得上話,程翔喝掉杯子裏剩下的最後一口殘酒,繼續低聲唱:“人生在世如春夢,且自開懷飲幾……”

最後一個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裏,夏至一驚,以為他出了什麽事情,結果看見他滿臉見了鬼的表情僵坐在原地,視線直勾勾的,直投向夏至的身後。

他們這一桌不遠處站了兩個人,一齊沉默地看着他們。不巧的是這兩個人他們都認識,也認識他們——

夏至雖然沒喝酒,還是瞬間慌了手腳,踉踉跄跄地站起來:“侯放!”另一個名字卻不敢叫,飛快地看一眼就收了回來。

侯放的臉色陰沉得和鍋底一樣,盯着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程翔不吭聲。這樣的臉色意味着什麽,不是第一天才入團的夏至清楚得很。他一面怕侯放發作,一面又想替程翔解釋,腦子裏兩股情緒火熱地打将起來,嘴上反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求救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投向了侯放身邊的周昱。

可還來不及多看周昱幾眼,程翔已經先從呆若木雞中恢複過來。他也站了起來,有點畏縮似的垂下腦袋和肩膀,夏至聽見他輕輕地開了口,說的是:“侯老師。”

四下喧嚣,愈顯得這一角靜得詭異,侯放看了他們一會兒,居然沒發作,一聲不吭地轉頭就走,直到這時程翔才醒過神來,拔腿去追,一路追到馬路牙子上,手剛一碰到侯放的衣角還來不及說一個字,就忽然彎下腰吐了起來。

急轉直下的劇情看得夏至直傻眼,竟也忘記跟上前照顧程翔。程翔吐完這一陣,直起腰來時發現汗水已經模糊了自己的眼睛,連近在咫尺的侯放都看不清了。

他擡手擦了擦汗,卻忘記了手臂上的汗更多,只會适得其反。這時胃裏頭又翻江倒海起來,只能又一次彎下腰,這次低頭太急,眼前一黑,人也不由自主地向前栽了一步。

侯放托住了他。

他還是看不清侯放,不知為什麽委屈起來,狼狽地抹一把嘴,剛一站好,就感到對方的手又松開了。

“侯老師……”

“車鑰匙。”

他一愣:“什麽?”

“車鑰匙給我。喝成這樣不準開車。”

程翔立刻哆哆嗦嗦地摸鑰匙,摸了半天才摸出來,老老實實交給侯放。侯放拿到鑰匙再不和他多說,立刻揚手叫起出租車來。

可這時程翔又開始吐,吐着吐着站不住,蜷縮着蹲了下來。他吐得撕心裂肺,出租車哪裏有肯停下來的,侯放攔了半天也沒攔到車,忍不住罵了聲娘,低頭看看程翔:“車停在哪裏?”

程翔的耳朵裏嗡嗡作響,每一句都像是有回音,一時半會兒沒接上話。侯放本來耐心就差,又要忍着不發火,幹脆不問他了,揚聲去問還傻乎乎站在桌邊的夏至:“夏至,那混蛋的車停哪裏?”

夏至一凜,下意識地一指,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樣指不清楚,侯放哪裏知道程翔的車子長什麽樣子,正想着到他們身邊去,可侯放已經把程翔扛起來,朝着夏至指的方向邁動了步子。

侯放的兩邊膝蓋都動過手術,腰也有傷,夏至忙追到他們身邊,說:“我來扛他吧,你的腿……”

侯放吐了口氣,說:“別,我現在停下來更受罪。等一下你幫我把他卸下來……”

“哦,好……”夏至答應着跟在侯放身後,走了幾步悄悄回頭,看見周昱站在他們之前吃飯的桌邊,看起來像是替他們把賬結了。

好在停車的地方離得不遠,但即便是這樣,在與夏至合力把程翔塞進車裏後侯放還是扶着車站了半天沒說話。看見夏至擔憂的目光後,侯放苦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腦袋:“少臭着個臉。”

說完他扭頭看了一眼躺在後座蜷起來的程翔,擡了擡下巴問:“喝了多少?”

“沒、沒喝多少。半斤?”

他立刻又挨了一下:“你小子現在口氣大了啊,半斤叫沒喝多少?”

夏至本來想說“本來都好好的看見你就吐了”,但揣摩了一下侯放的臉色,還是謹慎地沒出口,有點羞愧地說:“我勸了他,沒勸住……”

侯放點點頭:“好了,我知道了。你沒碰酒吧?”

夏至忙搖頭。

“他這混蛋要是有你一半讓人省心……”侯放頓了一下,沒忍住還是罵了一句娘,“我手機沒電了,你替我跑趟腿告訴周昱,說我得送他回去。送到家我估計還要安頓他一下,你是怎麽打算?搭這輛車還是自己打車?”

從侯放嘴裏聽到周昱的名字起夏至的心已經在打鼓,聽到侯放問他,他忙說:“我自己搭車就好。侯放,那個……等一下程翔醒了,你別罵他。他……”

侯放盯着他,目光炯炯,這讓夏至心裏又一個咯噔,本來就很艱難的話說得更猶豫:“他……”

“怎麽回事?你也是我選進來的,怎麽現在搞得和林一言一樣婆婆媽媽的啊。”

夏至被說得臉熱,吸了口氣說下去:“他好像失戀了。心情不好。”

侯放一挑眉:“什麽?”

夏至又小聲地重複了一遍,說完就趕快低頭,不敢看侯放的臉色;不料侯放沉默了片刻後也沒說什麽,坐上駕駛席後才說:“給他上個安全帶。”

“那……你們路上小心。”

車子很快彙入周末夜晚的車河深處,夏至出了一會兒神,才猛然想起來——他把要還給周昱的東西留在程翔車上了!

他兩手空空地又回到大排檔,周昱還在,而且就坐在他和程翔之前坐的那張桌子上,但菜色已經換了一輪,他一個人就着兩道菜一邊吃飯一邊看雜志,看起來悠閑又愉快,這讓夏至好一會兒都沒舍得靠近,遠遠地站在一角看着,直到周昱在翻頁的間隙無意中看見了他又沖他微微一笑,夏至才臉一紅走了過去。

“侯放送程翔回去了,他說他手機沒電,要我來告訴你一聲。”

周昱點點頭,放下筷子說:“我看你們都吃好了,就要服務生翻臺了。”

“哦,飯錢多少?我還給你。”

周昱就笑,指着空着的另一張椅子說:“坐吧。剛才吃飽了嗎?”

夏至嗯了一聲,卻沒坐:“……上次你借我的衣服我今天一直都帶在身邊的,但現在忘在程翔車上了。之前去酒店,前臺說你退房了。要不然你告訴我一個地址吧,我寄給你。”

最後這句話說完他還是忍不住抱了一些小小的期待,可周昱聽完立刻掏出紙筆寫了個地址遞給他:“謝謝。這是工作室的地址,二十四小時有人值班。”

夏至接過紙條,有些忡怔起來,他把寫了地址的紙條收好,這邊周昱也吃完了。買單之後周昱看夏至還站着,不由得又笑起來:“坐啊,不然人家以為我吃個飯還自帶保镖。”

夏至被逗得短促一笑:“我也差不多回去了。”

“我開了車,送你吧。”

這樣的好意對夏至而言無異是個巨大的誘惑。他看着周昱,不确定這是否是個暗示,但他還是點了點頭:“我下午去還衣服的時候把單車留在酒店了,能送我到那裏嗎?”

這是很近的一程,但路上總要說點什麽,夏至想了半天話題,還是挑了個看起來最無害但又最讓他好奇的:“你和侯放很熟?”

“認識差不多十年了。今天正好在醫院碰見,就一起吃個飯。”

聞言夏至立刻扭過頭,仔仔細細打量周昱。周昱微微搖頭:“不是我。是孫科儀。”

原來是探病時遇見的。夏至松了口氣:“哦,這樣,我今天也去看孫姐了。”

“她提到你了。”

“你和孫姐也認識?”

“認識。”

說完這句,周昱打了個右舵,車子穩穩停在酒店門口。夏至看看窗外:“到了啊,那……謝謝你。”

“不客氣。”

夏至道完謝,卻一時沒解開安全帶,手也遲遲不打開車門,反而一味垂着眼睛沒做聲。車廂內的沉默不知幾時起多了幾分旖旎的意味,良久,夏至咽下一口口水,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渴望而沙啞:“我……我還能見到你嗎?”

“當然。”

“我是說不僅僅在床上那種。”

“我們現在在床上嗎?”

“我說不過你,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因為過于渴望,夏至有些煩躁起來。

周昱卻笑了:“去找別人吧。我是個糟糕的對象。”

可這句話反而給了夏至勇氣,盡管這勇氣的起因裏未嘗不包含着幾許怒意。他咬了咬牙,盯着周昱:“可我喜歡你啊。”

“我也很喜歡你。”

夏至鼻酸了起來,飛快地低頭:“騙子。”

說是這樣說,到後來,依然也還是夏至自己打破了那新生的沉默,又一次吻住了周昱。

周昱開了間房,門剛一合上,已經開始暈頭轉向夏至就熱切地貼上去再次毫無章法地親吻他。他的手急切地滑向周昱外褲的紐扣,但周昱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指。夏至不解地擡眼,他卻笑笑:“我一身的汗。”

夏至一怔,舔了舔嘴唇,也笑了出來:“我也是。”說完他也邁動腳步,跟上了抽身走向浴室的周昱。

……

水流的溫度和聲音讓人恍惚。冰冷的水花濺在臉頰和身體上讓夏至難以睜眼的同時,更襯得嘴裏含着的物體溫度高得令人不安。他笨拙地移動着唇舌,一面因為力不從心而焦急,另一方面身體卻因為周昱捏在他下巴上的手指而無法抑制地微微顫抖。異物在口腔進出,無論多體貼都很難讓他覺得舒服,卻也不覺得屈辱,反而覺得周昱的聲音離自己很遠,他不得不更深地含住他,仿佛唯有如此,才不會失去他。

始終不絕的水花聲漸漸讓夏至覺得自己被割裂成了兩個個體,一個在小心生疏地親吻讨好周昱,另一個則在冷眼旁觀,又最終因為下身在舌苔摩擦帶來的灼熱感而歸于一體。

随着口交時間一點點拉長,夏至的唇舌已經麻木了起來,他費力地擡起眼睛望向上方的周昱,只見他也低頭望着他,空閑的手扶住他的後頸,是這樣的密不可分。

僅僅是這樣,夏至的下身已經毫無保留地膨脹了起來。

忽然,周昱鉗住了夏至的下颔,又提醒了一句別用牙齒,就緩緩把自己抽了出來。一瞬間嘔吐感泛上來,夏至狼狽地低下頭,喘息着咳出口中和喉頭的液體——漂白粉、唾液加上前列腺液混合成一種奇怪而陌生的味道,直到周昱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安撫地親吻,這種味道久久都沒有散去。

大概是跪得太久水又一直淋着,夏至一開始的反應竟有些遲鈍。但周昱是個高明的情人,又或者夏至太無可救藥,只要周昱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腰線,他就像被按下按鈕的機器人那樣義無反顧地一往直前了。他聽見自己的喘息,甜美得令他都心慌起來,身體卻忍不住誠實地渴求着撫慰。勃起的xing器亟待愛撫,探出頭來的前端被水滴一濺,整個人都跟着哆嗦起來。夏至不由得緊緊地攀住周昱的肩膀,讓彼此的下體親密地摩擦。他渴望解脫,大腦裏剩下的東西像融化了的蠟,昏頭漲腦之中他甚至沒有及時意識到周昱關掉了水,直到另一具身體稍稍離開,夏至這才像是剛被撈出來的溺水者那樣稍稍清醒了一會兒,但還來不及問周昱為什麽停下,他的注意力先被燈光下那赤裸的身體給吸引了。

直到這一刻,在兩個人肌膚相親過若幹次之後的現在,夏至才驚覺自己之前并沒有好好看過周昱的身體。這是和他熟悉的男性身體不太一樣的軀體,但依然精瘦而勻稱,每一道傷疤都是勳章。

燈光下沾了水的皮膚如同會自行發光,夏至口幹舌燥地走近他,還沒拿定主意先摸他哪一快的皮膚,視線卻先捕捉到周昱指間的保險套和潤滑劑。

他迅速地臉紅了。

聽見腳步聲後周昱轉過身來,對着怔怔投來目光的夏至又是笑了笑,攬過他來親了一下,在他耳邊問:“去床上嗎?”

夏至點頭,又搖頭,情欲讓他有些腿軟,他抓住周昱的手,銜住那袋便攜式潤滑劑,咬開一個口子後放任那冰冷濕滑液體流淌在自己和周昱的指縫深處,然後他牽着周昱的手,探向自己股間。

最初覆上心頭的是恐懼,很快地身體裏手指把這懦弱的情感攪散了。夏至又一次聽見自己的喘息,從周昱的肩頭望向鏡子裏,能看見的是鏡中自己的眼睛,飽含着焦急的欲望,無從解脫。

被剖開的瞬間夏至還是沒忍住聲音——姿勢不太對,潤滑又太匆忙,但下身萎縮暫時下去的同時大腦興奮得過了頭,就仿佛是周昱把xing器插入他身體內的同時在他腦中也插入了什麽東西,惟有領略疼痛才能品嘗出甘美,夏至模模糊糊地想到,更用力地摟住了周昱。

周昱的進攻讓夏至的身體深處醞釀出一股情欲的旋風,很快地席卷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他毫無招架之力,由着周昱予求予取。這又強橫又溫柔的征服讓夏至的下身沒多久又濕潤了起來,随之一道濕潤起來的還有眼睛。緊緊貼着牆的脊背随着周昱的動作沾滿了汗,夏至有些無助地牢牢抓住盥洗臺,好讓自己不在這一場風暴中死無全屍。

不知何時起,風暴止歇了,取而代之的是身體燃燒着的火焰,灼裂炙熱,他幹渴難耐,生澀的迎合不知不覺之中狂熱起來,而周昱在他小腹動作的手指讓那股火焰越演越烈,最終蔓延成燎原之勢——解脫的一刻他清晰地聽見一個聲音從胸膛深處呼嘯而出,喧嚣得像一聲漫長的尖叫,最終炸裂開,他以為那會是周昱的名字,可并不是。

高潮的來臨讓夏至的身體無法自抑地絞緊,這讓周昱也射了出來。當夏至從she精後的大腦的短暫空白中恢複過意識,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周昱放開夏至自己纏在他腰上的一條腿,從他身體裏抽出來的一幕。

這個畫面讓夏至又熱了起來,他很痛,然而不得饕足。于是他再次攀住了周昱的手臂,膝蓋一彎跪倒下來,摘掉保險套後他幾近于貪戀地親吻上周昱的小腹,又一路向下到他的xing器,在親吻和舔舐的間隙含糊快速地開口:“你夠了嗎?我還沒……”

這場開端平靜的性事末了以瘋狂收尾,痛苦、快感和焦灼像無形的鎖鏈那樣牢牢捆住了夏至,讓他在性愛中載沉載浮,甘之如饴而如臨深淵。但無論怎樣瘋狂的、無節制的交媾也必然有休止的一刻,夏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睡去的,但他記得睡前的自己濕得像剛被撈出來的魚,盯着周昱問:“除了做愛,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麽?”

“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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