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夏至在《長夜》最後一天的工作完成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替身演員結束戲份自然沒什麽慶祝活動,但他這邊的拍攝組還是體貼地為他準備了鮮花又開了酒,在一群人的勸酒下臨到最後夏至還是沒頂住抿了一口,于是惡向膽邊生,在告別一起工作了半個月的同僚之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那天陶維予和他告別的時候笑着說“你要是想爬回他的床,不妨找我試試看”,輕描淡寫之下,好像在說天氣。當時他就像被踩到尾巴的貓,惡狠狠地反擊“要是有用,你怎麽不爬回去”,可惜這攻擊對陶維予完全沒用,等車子來後他讓車裏不知道什麽人遞出來一張卡片塞給到他手裏,就這麽揚長而去了。
事後夏至想想,有些事要說破,其實也就是一句話。
那張卡片上寫着一個應該是女人的名字,接通後果然也是個女人,她客氣地問夏至的名字,夏至自報家門後她沉默了大概一秒鐘,就問:“你現在還在片場嗎?”
“我在。”
“那好,我們十分鐘後前門見。”
然後一分不差的,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了也是剛剛到前門的夏至面前。
上了車之後他就被車裏說得上凜冽的冷氣凍得哆嗦了一下。車裏除了司機,副駕駛座上還坐着一個女人,她一開口夏至就認出了她的聲音:“陶維予還沒下戲,我先送你去賓館,你洗個澡,再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好不好?”
這個場景無比荒謬,夏至到了這一刻,才覺得自己真的是瘋了,不僅瘋,而且慌,慌得走投無路亂投醫,以至于看見一個會跌斷脖子的大坑,他也還是因為賭一口氣活生生地往裏面跳。
但這世上太多時候就是一口氣的事,他乏力地靠在座椅上,對即将發生的事一無期待二無好奇,至少在眼下,也并不後悔。
一路沒人說話,車子在開了半個小時後停在了一間夏至只聞其名的酒店外。然後那個陌生的女人遞給他一張房卡:“房號在卡片上。”
他下了車,車子立刻離開,安靜得一如它和車上的人那悄無聲息的出現。他看了眼房卡上給出的號碼,按圖索骥地走向了電梯間。
夏至冷靜地去洗了個澡,心想反正是要被脫掉的,就直接裹着浴袍出來了。地毯厚而軟,但赤腳踩在上面的觸感讓人不寒而栗,他飛快地找到鞋子,然後跳回沙發上,過于安靜的房間讓他昏昏欲睡,臨睡前他想也許得喝點酒,就真的喝了,然後睡了。
夏至是被拍醒的。
拍醒他的人非常有耐心,力道也控制得很好,他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睛,陶維予的臉觸手可及。
夏至很快地醒了。
睡袍的系帶先一步散開,他一動,半個身體就露了出來,被酒精染紅的皮膚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刺痛,他張了張嘴,沒有發出聲音。
睡前喝下去的酒現在在夏至的腦子裏沸騰,但感官的一部分暧昧混沌起來的同時,另一部分又敏銳得過了頭。陶維予的手指在皮膚上劃過的每一寸都留下清晰的觸感:他稍微留了一點指甲,手心沒有繭子。
“醒了?還要喝點嗎?”
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點點頭。
陶維予轉身倒了一杯酒,交到夏至手裏,看他一鼓作氣喝完,才說:“我以為會早兩天。”
夏至其實只想和他說一句話,或者說,問他一個問題。他的手一松,杯子順着沙發掉在地上,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瞥了一眼得以保存全屍的酒杯,他嘶啞地開口:“是姜芸告訴你的?”
陶維予笑着搖頭,伏在他耳邊,輕聲說:“是你。”
溫熱的氣息吐在耳邊,語氣輕柔得不像揭露一個巨大的秘密。夏至瞪大了眼睛,想要去看着陶維予的眼睛,但是後者這時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時,銜住了他的耳垂。
陶維予的身體壓了上來,不重,但很有技巧性,夏至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很難反抗。流連在鬓邊的吻讓他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起來,而此時陶維予的聲音不急不徐地響起:“這裏。”
他的吻裏有一點淡淡的煙氣,在酒精的助纣為虐下,夏至恍惚地想起了周昱。手腳都使不上力氣,于是他就如同一只被撬開的牡蛎那樣在陶維予的手指和親吻下漸漸被他從那亂成一團的浴袍深處剝了出來。陶維予的吻停在他的喉頭,“這裏”,手指劃過左邊的乳頭,然後在脅下重重一按,印下另一個親吻:“還有這裏。”
這樣的觸感讓夏至寒熱交織,每一個骨頭都像在打着鼓,不是情欲,而是羞恥,酒精把皮膚燒滾了,內裏卻是冰涼的,他費力地看着陶維予:他甚至沒有脫衣服。
陶維予的手拉過夏至的腰,另一手順着後腰徘徊,一點點地摩挲着他的脊骨,他很清楚夏至的僵硬和抗拒,就愈是輕聲問他:“記住了嗎?”
夏至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麽,但他的反應讓陶維予松開了手。陶維予站起來,神情裏一樣沒有任何情欲,他微微垂眼,有一點笑意,居高臨下之中,倒是并無淩人之氣:“他是最好的情人,去吧。”
……
當夏至再一次把淩亂的意識收拾起來,人已經坐在了出租車上。這場未遂的性愛比和周昱的任何一次都讓他覺得羞恥,而随着他的意識一點點地清醒,這種羞恥感也就跟着愈演愈烈。
他報給出租車司機的地址是以前周昱留給他的,這是他有的唯一一個和周昱有關的地址,盡管是大半夜,他也還是抱着孤注一擲地心就這麽去了。那是老城中心最早的一片商業區,現在已經過了它的黃金期,又和早年的民居混在一處,像一個美人的暮年,又熱鬧又頹唐。
已經過了半夜兩點,但下車的地方依然很熱鬧,有人家拖家帶口出來乘涼,還有通宵營業的攤販,空氣裏滿是各種食物的煙火味。夏至問了好幾個人才找到周昱工作室的樓下,他擡頭看了看那棟還亮着燈的建築,數到周昱應該在的那一個樓層,是暗的。
他又數了幾次,依然如此。一鼓作氣一旦過去,夏至身體裏的酒精又開始作祟,他不甘心地往大門前一坐,想着是不是要給周昱打個電話——他是留了電話給自己的,夏至總是堅信——但想着想着,又睡着了。
周昱洗完相片出來最早的一線天光已經隐約可見了。通宵之後餓得快,他趁着天亮出來活動一下筋骨再買兩個包子,剛出大樓的門,近在咫尺的包子鋪還沒看見,就先看見蜷在門邊睡得正好的年輕人了。
夏至身上散發出來的酒氣讓周昱暗自搖頭,蹲下身來把他叫醒,那黑甜夢鄉裏的年輕人睡得很頑固,周昱叫了好幾聲,最後不得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拖起來,這才把人叫醒了。
說是“醒”,也就是睜開了眼睛,水光朦胧地看着周昱,視線完全是散的。他一松開手,夏至就搖搖晃晃起來,好半天靠住牆站穩了,又過了一會兒,才算是看清了眼前的人,露出個很恍惚的笑容:“……我還是等到你了。”
“幾點來的?”
“不記得了。”夏至還是笑。
周昱無聲地嘆了口氣:“你手機在身上嗎。我的留在樓上了,借用一下。”
他的頭很痛,聽到是周昱的聲音,沒多想就遞了出去。但很快的他發現周昱是在叫出租車,夏至立刻撲上去一把抱住周昱的後腰,從他身後搶手機:“……周昱!”
這一聲在清晨格外響,夏至喊完自己也愣住了,可還是固執地抱住他不肯放手:“……你要我去找別人,我去了,他又把我推給你了。”
雙臂下的身體繃了一下,夏至愈是用力地收攏胳膊。他很久沒有聽到說話聲,心想周昱還是把電話挂了。這讓夏至有些如釋重負,他乖乖地松開手,退開一步:“我數了樓層,燈關着,我不小心睡着了。”
不管再怎麽假裝平靜,言語和神态裏的那一點委屈還是沒藏住,也沒想藏住。周昱看着他,拿門卡打開大門:“上來吧。我沖杯咖啡給你醒酒。”
夏至跟在周昱身後,一步步地走在燈光昏暗的樓梯裏。老房子沒有電梯,每爬一層,他因飲酒而起的頭痛就劇烈一分,而走在前面的周昱衣衫單薄,脊背的線條随着動作微微起伏,夏至看着看着,忽然覺得口渴起來。
出乎他意料的,那是一間非常大的通間,有幾張大桌子,幾臺電腦,然後就是高大的文件櫃,和挂得很高的繩子,有些上面夾着照片,但大多數是空着的,燈光一開,就把灰蒙蒙的地板分割出一塊塊不規則的多邊形。
“沙發軟,行軍床硬,你自己挑。”周昱領他進門後直接去了廚房,在廚房裏丢下這句話,但夏至這時已經不困了,他站在廚房的門邊,盯着周昱的背影:“我不想喝咖啡,一杯水就好了。”
周昱就遞了一杯水給他。
喝完一杯又要了一杯。周昱都默不作聲地一一照辦,直到夏至問能不能借浴室洗個澡時,他才拒絕:“我幫你叫車,回家洗。”
夏至走近了幾步,看向周昱,頭痛讓他意外得清醒,進而無畏:“周昱,你要我找別人,可是和別人做我不快活,怎麽辦?”
“也許是找了錯的人。”周昱不看他,給自己也倒了杯水,“你向我要的也不是快活。”
“我覺得對的人不要我,錯的人也不要我。但是你說不能後悔,你是對的。”夏至咬了咬牙,繼續說,“我們再做一次好不好?”
不等到周昱表态,他已經先一步把上衣脫了下來,可這一次周昱沒有看他:“你還年輕,更不應該拿身體做武器。”
另一個人可不是這麽說的。夏至咬緊牙關走向前,他扳過周昱的臉,輕輕地在他的耳邊落下了一個親吻。
周昱的無動于衷并不能打消夏至這一刻的勇氣。也許是除了這個,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別的東西了。他親吻他的耳垂,輕輕咬住他的喉結,當手指滑到胸口的瞬間,周昱一把推開了他。
夏至有點想哭,卻大笑了起來。笑着笑着他蹲下身子,抱着頭,等待着周昱給他的審判,但當周昱的聲音響起時,卻是疲憊的:“我就知道天底下沒有巧合。夏至,你找錯了人。”
“你不要我。”他悶聲說。
可回答他的只有無窮盡的沉默,夏至猛地站了起來,盯着面無表情的周昱說:“現在我知道了,你的床上一直睡着別人。你真糟糕。”
周昱點頭,平靜地坦承:“這點我已經說過了。”
夏至從未覺得周昱的話能夠到這樣令人難以忍受的地步,但更讓他難以忍受的,還是那鋪天蓋地的無望感。他奪門而出,只有這樣才能把正洶湧而出的淚水隐藏起來,沖下樓後他攔住一輛正好經過的出租車,在聽見對方問他目的地時,幾乎是想也沒想,他報出了一個名字。
敲開門時夏至發現陶維予沒有一星半點的睡意,身上穿着的也還是幾個小時前他們分別時的那一身。
“為什麽回來?”他的眼中并無疑問。
“你錯了,他不要我。”
陶維予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語氣篤定得像一個預言家:“不會的,很快就會了。”
……
在正式歸團之前,夏至去探望了依然留院治療的孫科儀。在病房外他就聽見有小孩子奶聲奶氣地喊媽媽,他才意識到可能是她的前夫帶着孩子來探病,一下子覺得做了回不速之客,也不好意思敲門了,而是退到走廊另一頭,打算等他們一家聚完再過去。
也沒等多久,孫科儀的病房裏就出來了人,果然是一大一小,兒子牽着爸爸的手,一邊走一邊問:“媽媽要在這裏住多久啊?什麽時候回家?她都好久不回家了。”
孫科儀的兒子繼承了她的五官,看上去活脫脫就是個小孫科儀。夏至看着他,視線都不由得親切起來,而孫科儀的前夫聽到兒子問這句話,答了一句“很快了”,就把小孩子抱了起來。
目送着他們走進電梯,夏至才回到孫科儀的病房前,看見探病的人是他,孫科儀一時間露出幾分古怪的神情,夏至全當她這是才見完孩子,沒往心裏去,把帶來的果籃和花放在一邊:“孫姐,我來之前給你發了短信,但你一直沒回,今天是我休假的最後一天,明天我就要回揚聲了,所以就直接過來了。今天感覺還好嗎?”
孫科儀還是在打量他,神情是說不出的嚴肅,夏至被看得莫名,就問:“孫姐,你怎麽了?”
“上次你來看我的時候說要去拍一段時間的電影是不是?”
“不是拍電影,是去給人家當舞替。”
“都差不多。”孫科儀的語氣忽然變得煩躁起來,又在看見夏至沉默的表情後也跟着沉默了一下,從病床邊的櫃子上摸過一張報紙扔給他,“我看上面那個像是你。還是我看錯了?”
夏至接過報紙,看了一眼,腦子裏就像無數的煙花炸開了。
盡管報紙上把那個從酒店出來的身影一廂情願地歸結為周楠,但夏至很清楚,那個鐘點裏陶維予的房間裏沒有第三個人,而在共事幾年的前輩眼裏,身形是絕不會錯的。
心裏鬧得天翻地覆,夏至的動作卻冷靜得出奇。他慢慢地把報紙又放回臺面上,沒做聲,也沒否認。
孫科儀瞬間氣結,一拍床沿:“你怎麽和他攪到一起去了!惹誰不好,惹一個不是你一條路上的!”
夏至錯愕,完全沒想到孫科儀發脾氣的點是這個。他愣了一下,話到嘴邊卻是說:“孫姐,你別發脾氣,傷口要裂的……”
孫科儀沒理會她,想了一想臉色一變,又問:“你生日那天,見到周昱之後,你們幹什麽去了?”
猝不及防被問到這件事,夏至這才真真切切地白了臉。看着他一張臉頓時面無人色,孫科儀反倒是冷靜了一些,只是眉頭鎖得愈緊,語氣異常認真:“聽我說,不要攪和到他們中間去。”
“我沒有。”夏至小聲地接話。
“你……”孫科儀盯着驀地流露出倔強神色來的夏至,一口氣是發作又發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你就保佑侯放不要看到今天的報紙吧。”
“……孫姐,這是我的私事,我沒有拿這個來交換什麽,也沒有耽誤工作。侯放不會管的。”
“他不會管,他會沖上門去揍陶維予一頓。”孫科儀瞥他一眼,見他的臉上始終一點血色也沒有,無奈地嘆了口氣,到底柔和下語氣:“……你真的喜歡陶維予?”
夏至搖頭。
“夏小至。”雖然是昵稱,但孫科儀的口氣裏絕無一絲玩笑的意思,“你別躲,看着我。”
夏至帶着幾分躲閃的不情願,還是擡起了眼睛。
“你一直是個好孩子,也一直壓抑自己,但這麽做是不可以的,不可以随便地放縱自己,身體和感情都是……”
“孫姐,我們不說這個了吧。”
話忽然被打斷,孫科儀愣住了。夏至飛快地站起來,背對着她:“我帶了你喜歡的花,幫你把花給換了。”
說完也不等她同意,就嘩地拆了白玫瑰的包裝紙,想一想順序不對,又把花瓶裏的陳花取出來然後去洗手間洗花瓶換水,動作麻利得像是上滿了弦的機器人。孫科儀看他這副無論如何也不想讨論的樣子,也嘆了口氣,真的絕口不談了。
孫科儀這一輩子沒怎麽做過預言家,事實證明她也不太适合做預言家:關于侯放的兩句話都沒說準。他看到了這一天的報紙,但沒揍陶維予。
至少目前還沒有。雖然沒揍,破口大罵是沒躲過去的。罵完一溜看面前的人面不改色,侯放的火一下子騰得直比天高,也不管身邊陶維予的經紀人怎麽緊張得如臨大敵,他還是重重一拍桌子:“你混蛋!這種照片你的人會攔不下來?挂羊頭賣狗肉給他媽誰看啊!當初打電話來要人,我他媽眼睛瞎了看着你的面子才讓他去的。結果呢!”
“他沒成年?不情願?”
“我去你媽!少來這套!”侯放一張臉都成了鐵青色,牙齒磨得咯咯直響,“我在問你是怎麽讓這照片上報紙的!”
“你是今天第一個來問我這個人是不是夏至的。可見沒人認出來。既然別人都認不出來,你還鬧什麽?鬧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睡了揚聲的夏至嗎?”
侯放的眼睛亮得像可以打鐵:“你打的什麽算盤自己有數。你們兩個要發瘋,要作死,就自己去瘋,別把小孩子牽扯進來。”
陶維予聽到這裏忽然笑了:“這句話悉數奉還。”
“陶維予,我操你……”
侯放剛一擡腳,一直在角落裏沒吭聲的白安一把抱住了他:“侯放,他還有傷,你動手就真的鬧大了!這件事情你們要什麽補償都好說,讓那個夏至自己來談也行……”
這句話說得侯放簡直要炸了,無非是白安是個女人,他動不起手來:“你們這是幹什麽?嫖完了再補錢是吧?”
“那你又是幹什麽?自認做老鸨?”陶維予冷冰冰地添上一句。
話音剛落,白安再沒抱住侯放,侯放一把掙開她後,看着陶維予始終平靜自若的臉,直接把人拎起來,結結實實一拳砸在腹部,就聽見一聲悶響,陶維予紙片人一樣仰面從輪椅上摔了出去。
白安二話沒說,扭頭把門打開了。
守在外頭的其他助理和保安看到白安的臉立刻知道出了大事,一窩蜂一樣湧進來趕快把侯放給架開了,白安問了好幾聲“林一言還沒聯系到?”半天都沒人吭聲,她心裏大罵一聲廢物,喝了一聲:“都出去給我聯系去!”一時間所有沒有架住侯放的人又趕快避難一樣掏出電話往外走,最後一個人不小心合門的聲音重了,侯放那句話被突兀地遮掩了過去。
“老子瞎了狗眼,信了你這個混蛋東西!”
“你又不是我的朋友,這句話林一言來說差不多。”
陶維予拒絕了旁人的攙扶,慢慢地站起來,挨了這一下,他的臉色也發白起來,還是很鎮定,聲音也不大:“你鎮定點,有空去問問你覺得是朋友的,看看他對你家‘小孩子’做了什麽。”
侯放一下子靜了下來。
他再沒鬧,但直到離開,一個字也沒說。等收拾好侯放造成的這一片兵荒馬亂而房間裏只剩下白安和陶維予兩個人時,白安看着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的男人,思前想後良久,終于說:“維予,你近來不對勁。”
她沒有得到回應,但依然堅持說了下去:“這一次,你的腳,還有再上一次……”
陶維予看了看她,她深吸了一口氣,截住話頭:“你不能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