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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電話響起來的一刻夏至滿手沾滿了洗潔精的泡沫,他着急接,結果手機就像剛出水的魚一樣脫手而出,狠狠地在地板上摔了個四分五裂。等他擦幹淨手把電池板塞回去開機撥號零零總總折騰一陣,早就心急得恨不得爬進自己的電話屏幕再從對方的電話裏鑽出來。好在這次周昱很快接通了電話,不急不徐的聲音多多少少安撫了一下他此時焦慮難安的神經:“我錯過你的電話了。有什麽事?”

他定一定神,話到嘴邊,臨時改了口:“……我媽媽帶了點老家的桃子來,我以前和你說過的那種。你晚上出門嗎?我晚點帶過來?”

“過來可以,不過你不用陪她?”

“她等一下就搭車回去了。”夏至聽見周昱在電話那頭很輕地“哦?”了一聲,忙補上,“她說有學生等她,一定要走。”

“好,我今天都在。”

“周昱。”

“嗯?”

“你……現在在做什麽?”夏至沒頭沒腦地抛出一句話來。

周昱還是一貫的溫和:“剛睡醒,接了個電話,現在在給你打電話。”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得要命的問題,臉上微微發起燙來:“我在洗碗,等一下送完我媽上車,我就過來了。”

“你慢慢來,不着急,我下午晚上都在。”

有了這句話,夏至的心也就稍微定一點,洗過碗看還有點時間,就抓了外套跑到最近的銀行取了這兩個月的薪水塞進夏淼的箱子裏,這一來一去一個鐘頭也到了,夏至的手剛放在房門上,裏頭幾乎立刻有了動靜:“嗯,我起來了。”

“要不要再睡一下?我們打車過去好了,可以多睡一刻鐘。”

沒一會兒房門也開了,夏淼已經穿戴整齊,就是頭發還沒梳:“都不用。你也不用送我了,明天周一你要去團裏了吧,路我都認識。”

夏至只搖頭。兩個人僵持了幾個回合,這次夏淼沒拗過兒子,只好任他拎着箱子送自己出門去。

去車站的一路上兩個人絮絮說着些閑話,無非是排練要小心不要受傷、注意飲食、留心和同事的關系、不要趕熱鬧拍電影拍電視還是把心思用在跳舞上這些聽熟了的囑咐。夏至一一答應下來,心裏卻在想,從什麽時候起她開始變得這樣細心起來的?在他還沒離開家念書那會兒,他就算是穿了兩只不同顏色的襪子,她都看不出來、亦或者從沒留心的。

回程的票早買好了,他送她進站,看她小小的身形沒在滾滾人流裏,頭一次覺得這個場景簡直難以忍受。但夏至還是一直等到再也看不見她了,才轉身離開。

回到住處發現卧室的床也收拾好了,床單撣得平平整整。夏至站在床邊出了一會兒神,又整個人往床上一撲,手下意識地塞進枕頭下面,卻不想摸到個信封,他一愣,翻身起來打開一看,一時間也是哭笑不得了。

夏淼留下來的錢比他塞給她的還要多些,他先把錢彙回去,又想到現金放在家裏不安心,先去存了才拎着桃子去周昱家。過去的路上出租車司機還問他這桃子香得很哪裏買的,夏至一肚子心事,一直到付了錢關車門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返身送了兩個給司機。

拿鑰匙開了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客廳裏的大箱子。他一呆,脫口就問:“要出門?”

“明天一早的飛機飛澳洲。”

“電話裏你沒說。”

“你不是說今天過來嗎,我今天又不走。”周昱看他站在門邊一動不動,又說,“進來啊。還有,之前在電話裏沒說的事情是什麽?”

“……我沒在電話裏想說什麽。”聽說他第二天要走,夏至心裏有些不舒服,嘀咕地接了一句。

“你說謊不在行。”周昱把懷裏的衣服扔進箱子裏,“不過說什麽是你的自由,如果你不想說,當然不必說起。”

夏至怔怔看着他,很久才終于想起反手關門,然後坐在沙發上,抱着膝蓋一聲不吭地看着周昱收拾行李。周昱看他滿臉的神情恍惚,卻并不拆穿,也不叫醒他,慢條斯理地把行李收得差不多,走到他身邊坐下,輕輕把緩過神來的青年按住了:“不忙,想喝點什麽?”

他慌慌張張地跳下地,丢下句“我去洗桃子”就把周昱一個人留在了原地,等他端着果盤出來,只見周昱已經在酒架前面挑酒,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笑着說:“上次你說這個要配白酒,正好有人送了兩瓶來。你看看喜歡哪種?”

“……我不能喝,明天要去團裏。你挑你自己喜歡的,我跟着吃點桃子就行。”

但他最後還是喝了,不管怎麽騙自己說這是因為兩個人坐在陽臺上看着夕陽迷人而周昱又近在咫尺,夏至內心很清楚,若無酒精的幫助,他絕對沒有勇氣開啓這個令他羞恥迷惑了很多年的話題。酒精奇妙地發揮了功效,他甚至開始得很有技巧——抑或是自己覺得很有技巧——“周昱,你知道楊天娜嗎?”

“我認識她。”

“就是跳舞的那個……嗯,我聽說她曾經有個兒子,後來死了。”

“是,她現在只有一個女兒,年紀很小,好像還在念書。”

夏至心裏補充了句,而且人家還和你住一個小區。但他此時的心情全不在此,心裏想得太多,說出來的話反而磕磕絆絆的:“……那你知不知道她兒子是怎麽死的,叫什麽?”

“從來沒見過。”周昱聽到這裏轉過視線來,見夏至一臉的糾結和渴望,不由得微微挑起了眉,“你想知道的話我給姜芸打個電話。她家和楊天娜是世……”

一聽到這個名字,夏至一把按住了周昱的手,嗓音也跟着繃緊了起來:“……別!”

這一聲短促的驚叫讓周昱有些詫異,神色也随之認真了起來:“怎麽了?你到底想問什麽事情?”

因為喝了酒,也可能是積累了一個下午的焦慮,夏至的唇舌間滿是苦味,喉嚨的最深處卻是甜的,再開口酒氣沖上來,倒把自己噎了一下。他先着急地搖了搖頭:“別找她。”

感覺到他不知不覺越收越緊的手,周昱也不提醒,平靜地點頭:“我只是提個建議。不想找她那找別人問也是一樣的。除了這些,你還想問什麽?”

夏至被問得怔怔,半晌之後低聲說:“就、就這個。”

“那你放開手,我去打個電話。”

周昱回房間裏拿了手機,折回來當着夏至的面打了個簡短的電話,夏至一直眼巴巴地望着他,聽他說完“謝謝”挂了電話後,整個人無意識地往周昱那邊傾了過去,等待着他的答案。

夏至此時的表情讓周昱想到了以前在朋友家見過的一只小狗,明明內心充滿了渴望,但因為立好了規矩,一步也不敢再向前。他伸出手來拍了拍他的頭頂,說出了聽來的消息:“她的長子跟她姓,叫楊麒,大概二十年前家裏煤氣管道洩漏,意外去世了。”

這消息聽得夏至兩邊太陽xue一跳一跳地疼,一瞬間鼻端仿佛也充滿了煤氣味:“煤氣……洩漏?”

他眼前沒有鏡子,自然看不到這一刻自己的表情,周昱卻看得分明,下一句“但據說是自殺”也暫時不提,兩個人很久都沒說話,周昱是不主動發問,夏至卻是不知道從何說起,腦子裏一團亂麻折騰了半天,忽然對上周昱的目光——其中并無追詢之意,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靜而溫和。

早些時候襲來的往事又莫名掠過,他說不上為什麽,就是委屈,大概是對着周昱,這委屈更是難以隐藏下去,于是掐了掐手心,強迫自己開了口:“……周昱,是這樣……”

話到臨頭還是比想象中艱難得多,酒精都再難推他一把了,他舔了舔嘴唇,嘴裏那股苦味越來越重,讓他有點想吐:“我是個私生子。”

他飛快地觑了一眼周昱的表情,後者還是平和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夏至甚至覺得目光裏有一絲鼓勵的意味。他就再積攢了一點勇氣,繼續說下去:“……我去做舞替的那個劇組,楊天娜是舞蹈指導,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她,但是她第一眼就問我,你是夏淼的什麽人。”

回想起楊天娜當時的目光,夏至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然後……然後今天我媽過來,提起楊天娜,還有她後來的那個女兒,讓我覺得不太對,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是……”

他為難而僵硬地停了下來,低下眼去對着自己腳趾發了半天的呆:“……小時候我脾氣很醜,和人家打架,有一次把人家的胳膊咬得都能見到骨頭了,就因為他罵我野種,現在長大了,覺得只有媽媽也沒什麽。她一直沒結婚,開個舞蹈教室把我養大,吃了很多苦,我其實以前想過,生我的那個男人可能是死了,不然不能讓她這麽吃苦……”

說到這裏再說不下去,幹脆死死抿住嘴,不說了。

“你覺得楊麒是你父親?”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聽見周昱問他。

他的聲音還是那麽穩,聽不出一點兒波動。夏至依舊沉默着,好在周昱也不催促他,耐心地等他終于能再聚集起力量再開口:“不知道,也可能是我想多了,而且萬一真的是,我也不想要個楊天娜這樣的奶奶……”

這自嘲作用不大,至少沒辦法讓他成功地笑一笑。周昱繼續問:“那你想找到他嗎?”

他驚訝地擡起頭,沒有說話,但大概是如周昱所說的,他實在不會騙人,所以周昱接下去只是說:“如果你想,我可以問問他。但是必須你想,而且說出來。”

“我……”

周昱的神色甚至有點兒嚴肅:“向別人求助很正常,但想要什麽至少自己親口說出來。”

“我……我想找到他。”說完之後,他的心也就不再慌了。

“我可以打電話給姜芸嗎?她至少是條很好的線索。”

“……可以。”

周昱點點頭,卻沒有着急打電話,而是倒了一杯水遞給他:“先喝掉。冷靜一下我再打電話。”

接過杯子時夏至發現原來自己的手都在抖,背上不知幾時起也膩滿了汗,他一鼓作氣把水喝了,又深呼吸了好幾次:“我不是怕。”

“怕也沒什麽。要是我也害怕。不過這事害怕沒有用處,怕一陣子,就過去了。”周昱看他一眼,“還要點酒嗎?”

他搖搖頭,又還是點頭,慢慢喝掉酒,撈出浸了太久已經變得辛辣的桃子用力地吃掉。吃得急了,他被嗆得眼睛發紅,倒開始不依不饒地盯着周昱,好久擠出一個恍惚的笑容:“周昱,你可真好。”

“說什麽孩子話。”周昱笑着又摸摸他的頭發,語氣很縱容,“你要記得真相可能完全不是你想象中那麽回事,也可能還不如不知道得好,就可以了。”

夏至有點控制不住面上的神經,就呵呵笑起來,笑得東倒西歪雙眼發熱,忽地伸手一把抱住周昱的胳膊,滾燙的臉頰輾轉在他手臂上,話說得零零散散:“你不喜歡我,但肯這麽做,就說明你真好。”

說完他屏氣凝神,唯一一點沒醉的神智全用來等待接下來的回答。他沒有等待太久:“別再說這種傻話了。”

他模模糊糊地嗯了一聲:“可是你還是不愛我吧。”

被他抱住的人一動也不動,溫和地、好像沒奈何一樣地接下了話:“年紀輕輕,別輕易說這個字。你啊,要是真的知道,就不會在這裏了。”

夏至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不管我知不知道,那你就是知道的了。你教我吧,你教了我這麽多事情,再多一件,我也能學會的。學會了,我就走。”

他悄悄地收攏起手上的力氣,固執地想,不知道沒關系,知道也沒關系,你還有一點兒喜歡我,我就留在這裏,不走。

那天夏至不知道怎麽睡着的,醒過來發現人已經在床上。他忍着宿醉的頭痛低低叫了兩聲周昱的名字,沒有得到回答。

人已經走了。

他摸過表來看一眼,時間還早,但在頭痛和空腹的折磨之下,輾轉了一會兒還是爬了起來。

一開燈就在床頭櫃上看見周昱留的紙條——下周末回來。你要是願意可以随時過來。醒來之後吃點糖,頭不會那麽痛。

字寫得很草,一看就知道是匆匆留下的。夏至把那張紙握在手裏,好像握了一個世界的珍寶。

可兩個禮拜後周昱并沒有回來。夏至等了一整天沒等到人,才如夢初醒地想到給他打電話,電話是通的,沒人接,那個時候也晚了,他等着等着在周昱公寓的沙發上睡過去,再醒過來都能聽到清晨的鳥叫了,一直捏着的電話上顯示着一個未接來電,他再打過去,對方關機了。

好在還有語音信箱。夏至這才知道周昱臨時又去了南非,目前暫定是三天。半夢半醒間連語音留言聽起來都有人就在耳邊的錯覺,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沒想到周昱這一次出差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長,到了後來夏至甚至懶得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只是眼巴巴地等着他到了一個新地方給自己來一個電話——大多時候因為時差還接不到,就留在語音信箱裏。好在這段時間他也忙着排練,這才稍稍讓等待不那麽難熬一點。

忙歸忙,總有閑下來的時候,有的時候實在想周昱狠了,又不敢輕易給他去電話,夏至就跑去周昱的公寓給那盆馬蹄蓮澆水,然後睡一個晚上。

以前周昱在時他從不覺得這屋子大,現在一個人,不僅覺得空,更閑,常常開着電視睡過去,有的時候半夜被電視的聲音吵醒就忍着睡意看一會兒,直到撐不下去再次睡着。

有一天他又被電視叫醒了,下半夜的電視裏在放一支有些年頭的電影,正好演到一個年輕男人坐在窗口寫信,畫外音則是信的內容。夏至閉着眼睛聽,很快聽出那是一封寫給羁留異地的妻子的情書。信的文辭淺白,勝在讀的人感情真摯,越到後來越是有引人入勝之感——他起先睡意濃重,聽着聽着不僅醒了,還不禁想,那可真是以前,要是在現在,那就未免太難熬了。

既然醒了索性看一眼人,他胳膊一撐坐起來,片刻後眼睛适應屏幕上那刺眼的光線,正在想這人看起來可真眼熟,忽然就認出了主人的臉,頓時不知道滿心是什麽味道,又是覺得晦氣又是不甘心,之前還覺得動聽之極的聲音立刻變得刺耳難忍,夏至簡直是賭氣一樣關掉電視,又重重地倒了回去。

可一時半會兒哪裏又能睡着,說來也怪,明明就只瞥了一眼,至多兩眼,此時在黑暗中閉上眼,陶維予那個角色說話的神情反而歷歷在目了。這讓夏至越發憋氣,翻來覆去半天,到底還是摸開燈下了床,卻是拉開了衣櫃,翻出一件周昱的襯衣,胡亂套了個大概,才再次蹦回了床上。

夏至擡起手,聞了聞袖口,周遭又靜又暗,于是鼻端那一點熟悉的香水氣味聞來比平時更要冷得多。這冰冷的香味此時反倒像這黑夜裏的一把火炬,驅散了睡意也燃燒了身體,夏至咽了一下喉頭,感覺到自己的指尖熱了。

熱的不止是指尖。在黑暗中他大膽地伸出手,仿佛它是屬于別人的,才能如此放肆地劃過胸膛,游走在下腹,最終來到早已興奮起來的下身。明明只是孤獨時的排遣,但大概是襯衣的主人在這件衣服上留下的魔力,夏至興奮得有些難以自抑,卻反而發不出喘息之外的任何一點稍大的聲響。

高潮來得很快,随之而來的是空虛和疲乏。夏至睜大眼睛看着那無邊無際的黑暗,想,他是真的想他了,就不願再動,裹着周昱的衣服睡着了。

那一晚他做了一場春夢,夢中光景美不勝收,他醒不來也不願醒,沉浮夢海裏似真還假,明知道鬧鈴叫得天翻地覆也懶得動一動指頭,直到後來連電話也一起锲而不舍地響,非要把這绮夢砸個粉碎,夏至才勉強掀起眼皮,不甘不願地抓過話筒,輕輕地嗯了一聲,再沒了動靜。

等他終于分辨出說話的人是姜芸時也才跟着意識到自己抓的是公寓的電話。春夢的勁頭還沒過去,他的手腳有些癱軟,聲音仿佛都是粘稠的:“……你是要找周昱嗎?他不在啊,出差去了。”

“我知道。我是找你。”

“嗯?”

“周昱去澳大利亞之前給我打了個電話,說你托他找個人……嗯?怎麽回事?”

夏至起得太猛,一邊肩膀撞到床頭板上,好大一聲砰響,他卻感覺不到痛,追問下去:“是。”

“這事我打聽到了,也和周昱聯系過了,他現在沒空給你電話,怕你着急,要我直接和你說……還是你想等他親口告訴你?”

夏至幾乎拿不住話筒,半晌才幹澀地接過話:“你說。”

得到首肯後姜芸爽快之極,一點關子沒賣直接切入話題:“楊麒不是你生父。但是他自殺是因為你父母。”

“他……自殺?”

“周昱沒告訴你?”姜芸在電話那頭有點吃驚,接着難得地猶豫了一下,才繼續說,“他在家開煤氣自殺的……我不知道你是夏淼的兒子,不然當初舞替這件事情,就不會……”

夏至的腦子裏亂成一鍋粥,完全分辨不出來這個真相是不是給他帶來了一絲一毫的解脫。他的兩邊耳朵深處好像有什麽在縱聲尖叫,他惡狠狠地捏了一下手心,強迫自己穩定下來:“那好……我知道了,他不是。”

“但是你想打聽你的生父是吧,這件事……”

“別說了!”

這聲猛然的斷喝讓電話線兩頭的兩個人都沉默了良久,姜芸倒是脾氣好,一直沒收線,也沒繼續說下去,安安靜靜等着夏至緩過神來:“……別說了。”

“當然,這是你的私事,你不想知道我絕對不會再透露給別人,我也沒和周昱說——好吧,我是想說的,但是他沒讓我說下去。”

聽到這句話,夏至眼睛一熱,剛剛止息了顫抖的手又開始失去控制:“……對不起,我不是想兇你。只是,我、我還沒問過我媽媽。”

姜芸似乎嘆了口氣:“你也太乖了。一般人搞不好都直接臭罵要你多管閑事了。是的,你要找的人我知道是誰了。雖然我這個人在你眼裏不是什麽好人吧,但是我可以保證,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也不會再對第三個人說起。”

夏至又哪裏有心去聽,恍恍然半天,終是記得姜芸還挂在線上,又心神不寧地道了謝,挂斷前猛地想起一件事來,糾結半天,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問:“……他還活着嗎?”

他問得極低,姜芸卻聽懂了,依舊爽快地說:“活着。”

夏至的心一下子跌到谷底,也不知道是怎麽把電話挂斷的,再有意識的時候,手機已經拿在手裏了。

但他終究沒有給夏淼去電話,倒是瘋了一樣想聽周昱說點什麽,也還是沒挂過去,快速地沖了個冷水澡趕去團裏,一路上因為有心事,腳踏車踩得飛快,雖然出發得遲了,到揚聲反而比平時還早了一刻鐘。

夏至從來都是到的最早的幾個人,加上今天是周一,去更衣間換好衣服走去排練廳,整個走廊都能聽到腳步的回聲。眼看就要轉彎,走廊那頭隐隐約約聽到有人在說話,侯放的聲音是很好認的,另一個他眼看着要走過去了才聽出來是林一言。夏至本來就心神不寧,差點懵裏懵懂直接走過去,好在最後一刻硬生生的剎住了腳步,卻不是因為避嫌,而是聽見侯放的一聲冷笑:“我不去。他不是我朋友,我去探哪門子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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