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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文藝對抗賽結束後就是愉快的三天元旦假期,夏初見第二天一大早就被邵一晨的電話吵醒了,迷迷糊糊的接起來,開口說話嗓子卻幹啞的吓人,“喂?”

“我的天,你昨天是幹了什麽需要打馬賽克的事,嗓子都成這樣了。”邵一晨在電話裏吃吃的笑着。

“什麽啊,上火了,有事說事,困着呢。”

“你那個比賽拿到名次了,第二名,高興吧,學分到手了。”

“還行,”夏初見頂着一頭鳥窩,翹起了嘴角,“平生胸無大志,只盼順利畢業。”

“德行,不跟你扯淡了,難得的假期,我要和親愛的出去玩,拜。”

夏初見挂了電話,盯着天花板看了一會,習慣的往身邊摸了摸,空的。想也知道,遲變态每天雷打不動的晨跑,啧啧,老男人就是注重養生。卧室的窗簾被拉開了,暖暖的陽光曬在棉被上,他無聊的翻了一個身,将臉扣在床單上用力的聞了聞,某人熟悉的味道,幸福的有些不安。

客廳傳來了擰鑰匙的聲音,夏初見連忙跳下了床跑了出去,遲文彬一只手拎着豆漿油條,另一只手拽着桂圓的牽引繩,微微睜大了眼睛看着他,錯愕的問道:“怎麽了?”

夏初見笑的特開心,甩了甩自己的頭發,助跑了幾步沖了過去,整個人挂在了遲文彬的身上,兩條腿在腰上盤的緊緊的,吓得遲文彬連忙松開了桂圓,托住了他的屁股,就怕把小屁孩兒摔着。

“怎麽了?豆漿熱着呢,小心燙着你。”遲文彬抱着他,鞋都沒來得及換,費力的将手裏的袋子放到了鞋櫃上面,随後兩只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夏初見的屁股蛋,把小孩兒整個人颠了幾下。

“第二名。”夏初見對他搖頭晃腦的笑着說道。

遲文彬馬上反應了過來,也開心的笑了,湊過去在夏初見臉上響亮的“啵”了一口,“我家寶貝兒真棒,爸爸真為你驕傲。”

夏初見聞言愣了愣,随後撒嬌般的抱住了遲文彬,有點害羞的低聲道:“你說小時候考了一百分,被家長表揚是不是就這感覺?”

遲文彬憐愛的蹭了蹭他的臉,“在我們家考零分爸爸都開心,零分和一百分一樣難考。”

“真煩人!”夏初見皺了皺眉,張開嘴在遲文彬的頸子上咬了一口。

“下來吃早點,油條悶久了可就不脆了。”遲文彬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小孩一般。

“恩,我要吃五根。”夏初見立馬蹦了下來,特別有眼力見兒的開始拿碗拿筷子。

遲文彬将油條和小鹹菜、豆腐腦什麽的放在大碗裏擺好,遞給了夏初見一根半的油條,“只準吃這些,油大。再喝一碗豆腐腦,吃一個奶黃包就夠了。”

“……”夏小呆憤憤的接過了碗,狠狠咬了一大口油條,啊,好香啊,肯定街角那家店的。

“今天我有點事,你自己玩,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吃的。”遲文彬慢慢的喝了一口豆漿,微微蹙了蹙眉,說實話,他不怎麽喜歡喝這個,總感覺有股豆腥味。

“什麽事啊?這還放着假呢。”夏初見放下了碗盯着他,“第一天你就不陪我?”

看着小屁孩兒這麽粘着自己,遲文彬心裏真是樂開了花,他不動聲色的笑着揉了揉夏初見的腦袋,“最近沉迷美色,一堆正事沒辦,郊區那個項目我得跟一跟,努力賺錢好給我的小寶貝兒買肉吃。”

夏初見也知道遲文彬确實挺忙的,不滿的撇了一下嘴,低頭呼嚕嚕的吸着豆漿,悶悶不樂的樣子。

“這樣好不好,”遲文彬瞧着夏初見的臉色,哄小孩一般,“明天我們出去玩,你想去哪裏?”

“不出去了,哪兒都是人,還是安靜的宅着吧。”夏初見捏扁了吸空了的豆漿杯子,輕輕碰了碰湊到腳下的桂圓,毛絨絨的肉球,突然睜大了眼睛,興奮的拍了一下桌子,“我知道啦,明天我們帶着桂圓去做絕育手術吧。”

“才幾個月,能做嗎?”遲文彬确實對這方面不是很懂,就連桂圓,要不是為了夏初見,他肯定不會去養。

“可以吧,明天我們去問問,順便還能給桂圓剪剪毛做做美容,畢竟我們的兒子帥的慘絕人寰,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夏初見笑着抱起了桂圓,對着遲文彬得意洋洋的眨了眨眼。

“……”遲文彬在桌子下踢了踢夏初見的腿,“吃飯呢,誰讓你抱它了,洗手去。”

“知道了,大娘。”夏初見放下了桂圓,趿拉着拖鞋去了衛生間,相處久了,才返現遲變态的一些生活習慣真的特別好,估計是從小家教就嚴,生生管出來的。

吃完早餐遲文彬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出門了,夏初見百無聊賴在屋子裏晃悠,從沒覺得自己這麽閑過,邵一晨和海龜在恩恩愛愛,肯定不好打擾。唉,他洩氣的躺在了沙發上,原來自己的世界裏,真的只有遲文彬和邵一晨兩個人,看來不是一般的孤僻了。

“怎麽辦啊,兒子。”他撈起了舒服曬着太陽的桂圓,一臉的憂郁的晃了晃,“你爸爸不在家,怎麽這麽無聊啊。”

桂圓趴的正舒服,被他這麽一打擾不滿的蹬了蹬後腿,張開嘴輕輕的咬了一口夏初見的手。

“不孝子!忘了我偷偷給你吃肉的情誼了嗎!”夏初見咧開了嘴,将桂圓扣在自己的臉上,呼呼的吹着桂圓的胖肚皮。

桂圓癢的四腿亂蹬,張開嘴巴一個勁的咬着夏初見的頭發,一人一狗打的不亦樂乎。

“咚咚”傳來了敲門聲,夏初見以為遲文彬忘記帶東西了,連忙幾步竄了過去,邊開門邊抱怨道:“我看你真是上了年紀,又忘帶什……”那個“麽”字還沒出口,人就愣住了,門外站的壓根兒就不是遲文彬,而是兩個穿着休閑裝看着就像良民的男人。

“請問你們找誰?”夏初見一臉的狐疑,這麽久了從沒見過除了張助理之外的人來找遲文彬。

“是夏先生嗎?”左邊年紀大點的男人笑的特別慈祥,看着很舒坦。

夏小呆老實的點了點頭,還沒等說“是”呢,就見右邊的大哥一個手刀,随後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你這手下的有點重了。”和藹大哥皺了皺眉。

暴力大哥聞言楞了一下,聲音有點憨:“沒事吧。”

“難說,那主鬧起來不好收場。”

暴力大哥頓時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将夏初見掄在了肩膀上扛下了樓。

夏初見迷迷瞪瞪的睜開眼了,他皺着眉頭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疼的厲害,又晃了晃腦袋,才想起自己剛才是被打暈了。綁票?劫色?他實在想不起得罪過什麽人,平白無故受這麽一遭。呲牙咧嘴的坐起身子環顧了下四周,總覺得這客廳有點似曾相識,卧槽,這不是遲變态市中心的那套別墅嗎,上次兩人還在這吵了一架。想到這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了地,估計這事和遲文彬有關系,那肯定談不上危險,難道是情趣PLAY?

他放松的調整了一下姿勢,輕輕的拍了拍屁股底下的沙發,不錯,還挺軟。身後傳來了腳步聲,不緊不慢。啧啧,好你個遲變态,找來個二愣子下那麽重的手,看小爺不鬧死你。想到這他邊嚷着邊回了頭,“遲文彬,卧槽你大……爺。”

夏初見愣住了,身後的人也愣住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了一會,随後那人豎起了眉毛,怒氣沖沖的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卧槽,這是誰啊!夏初見在心裏瘋狂吐槽。

“那……那個,我沒說什麽。”夏初見陪笑着站了起來,有點尴尬的搓了搓手,“您好,您是?”

“遲文彬的爺爺。”

卧槽,爺爺!居然是爺爺!夏初見的內心頓時刮起了海嘯,見家長了,名副其實的見家長了!他收起了自己的嬉皮來煉,禮貌的彎了彎腰,“遲爺爺好。”

“叫誰爺爺呢?和你論的着嗎。”老遲爺子不屑的挑了挑嘴角,坐在了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夏初見愣住了,看這架勢絕對是來找茬的,而且明擺着對他這個“孫媳婦”那是相當以及極其的不滿。

“坐下說。”老遲爺子揚了揚下巴,歲數雖大,可依舊盛氣淩人。

夏初見臉上保持着微笑,內心瘋狂的乞求遲文彬快來拯救自己。

遲毅峰看着面前臉皮白淨的小孩兒,心裏是滿滿的輕視,看着就是個怕苦怕累的軟腳蝦,估計跟着彬彬也就是有所圖。他拽了拽自己衣領,一臉的不耐煩,言簡意赅道:“說吧,多少錢?”

“啥?”夏初見望着他一頭霧水,“什麽錢?”

“裝的挺像。”遲毅峰笑了,一臉的嘲弄,“你跟着他想要什麽自己沒個數?”

夏初見這才恍然大悟,頓時有點來氣,又念着是遲文彬的長輩,依舊耐着性子解釋道:“那個,爺爺,我們是真的。”

“別叫爺爺,一個小鴨子你也配?”

夏初見臉上的笑被“小鴨子”三個字轟的蹤跡全無,這種不對等的談話再進行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一個人要是對你有了偏見,壓根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的,況且對方這位高權重的地位,自己更是沒分量說話。

“得,我也不和你說了,想知道什麽你去問遲文彬吧,遲大爺。”夏初見說完就想拍屁股走人,哪曾想剛一動屁股就被人死死的按住了肩膀,回頭一看,是那位暴力大哥,頓時條件反射的縮了縮脖子,這大哥的手刀真不是蓋的。

“你叫我什麽?”遲毅峰好笑的看着夏初見,将腿搭在了木紋臺面上。

“遲大爺啊。”夏初見一臉無辜,“不讓叫爺爺,那只能是大爺了,您這歲數叫叔叔有點不合适吧。”

“大爺個屁!”遲毅峰火了,“我看你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欠收拾。”

“我怎麽就欠收拾了?就因為我和你孫子談戀愛?”夏初見也火了,“你去問問你那寶貝的大孫子,是不是他上趕着求着我的!”

“你還挺驕傲啊?大男人靠着這副皮囊賺錢還有骨氣了?”遲毅峰放下了腿,身子前傾,緊緊的盯住了夏初見,眼神有點殘酷,“不嫌給你父母丢人?啊,我忘了,你沒父母。”

“你……”夏初見氣的身子發抖,好久都沒人用父母來戳他心窩子了,這種滋味兒确實太難受了,“你不要太過分。”他的聲音帶着顫音兒。

“難道你有?”遲毅峰看他這個樣子滿意的笑了,毛都沒長全的愣頭小子就是架不住激,“趁我還有耐心勸你的時候就識相離開,別給臉不要臉。”

“我還真就不要臉了。”夏初見氣樂了,“有本事你叫遲文彬別喜歡我啊,我告訴你,甭想了,我就跟他耗一輩子了,你能怎麽着?我無父無母怎麽了?我就一個人,大不了賠上這條命,但是你呢,你輸定了你,我要是出了什麽事別想着遲文彬還能搭理你,想抱重孫子嗎?做夢去吧你!”

“你個兔崽子!”遲毅峰氣得抄起面前的茶杯就扔了過去,夏初見偏頭躲了躲,只是灑了一身水,倒是沒砸到。

“怎麽,說不過就動手?”夏初見伸了伸脖子,“有本事你砍了我。”

“你以為我不敢??”遲毅峰站了起來,一伸手,和藹大哥馬上遞過來一根馬鞭。夏初見呆了,卧槽,這特麽還随身帶武器啊?

遲毅峰“啪”的一聲甩開了鞭子,笑着走向了夏初見,帶着滿滿的壓迫感。梁伯見狀連忙攔在了前面。

“老梁你躲開。”遲毅峰不滿的皺了皺眉。

“老遲真的不能打啊,小少爺肯定埋怨你啊。”梁伯急了一頭汗,剛才見情況不對他已經偷偷給遲文彬發了消息,這怎麽人還沒過來。

“我怕那個兔崽子?”遲毅峰又甩了下鞭子,擡了一下下巴,和藹大哥連忙将梁伯抱到了一邊。

夏初見盯着離自己越來越近的鞭梢兒,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抖,挨打的滋味太難忘了,他很沒出息的承認自己現在确實有點怕。

“分不分?”老遲爺子一鞭子掄在了沙發上,刺耳的一聲脆響。

夏初見冷冷的笑了,“沒門。”

“這是你自找的,綁住他手。”遲毅峰皺着眉活動了一下胳膊,七十歲的人了身體再怎麽硬朗他也怕閃到腰。

暴力大哥連忙照做,夏初見像條鲶魚一樣被扔在了沙發上,臉朝下陷進了沙發墊裏。剛想努力擡頭就感覺到一股氣流,随後“啪”的一聲炸裂在自己的後背上,火燒火燎的疼透過血肉直達骨髓,他咬緊了嘴唇不讓自己發出呻吟聲。

“老遲!”梁伯發出一聲慘叫,掙紮着卻掙脫不掉身後鉗住自己胳膊的雙手。

遲毅峰看着夏初見的身子猛地一抖,不給他緩沖的機會随後抽下了第二鞭、第三鞭……

夏初見悶不吭聲,只覺得冷汗直流,嘴裏一股子血腥味兒,他拼命忍耐着,自己沒有錢沒有權,但是喜歡遲文彬這顆心是不輸給任何人的,今天就是被打死,他也要讓這個倔老頭知道自己的決心,遲文彬只能是他的,說好死磕一輩子就是一輩子。

鞭子聲持續不斷,遲毅峰有點喘,他本以為兩邊之下去這小白臉就得屁滾尿流的求饒,沒想到還挺有骨氣。“幾鞭子了?”他側過頭問和藹大哥。

“六鞭子。”答話的卻是聲音有點啞的夏初見。

遲毅峰愣了愣,神色有點複雜,“沒想到你還有點男人樣子,分不分?”

夏初見低低的笑了兩下,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沒門!”

“你!”老遲爺子咬了咬牙,揮着胳膊又是重重的一鞭。

“沒門!”夏初見配合的喊了一嗓子。

“我讓你喊!”遲毅峰胳膊掄圓了連着又是三鞭,正想再抽的時候,大門被踹開了。遲文彬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看見了客廳的場面,頓時臉色陰沉的吓。

“喲,英雄救美?”遲毅峰看着他嘲笑道。

遲文彬沒理他,連忙扶起了夏初見,看着小孩兒蒼白的臉色和血跡斑駁的嘴唇,徹底狂暴了,他解開了夏初見的手,輕輕的親了親被咬的滿是傷口的嘴唇,深邃的眼睛滿是痛苦和內疚,“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我還喘着氣呢。”夏初見怎麽舍得讓他難過,虛弱的笑着用額頭碰碰了遲文彬的鼻子,“來的剛剛好,真的,再晚一點我就忍不住求饒了。”

遲文彬一陣心酸,他讓夏初見虛虛的倚着沙發的扶手,站了起來回身猛地一把扯住遲毅峰鞭子扔的遠遠的。

遲毅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一時沒反應過來,随後才怒不可遏的指着遲文彬,“翅膀硬了是不是?”

“沒有下次。”遲文彬聲音平淡,“誰都不能動他。”

“動了又能怎麽樣?”老遲爺子對他的威脅嗤之以鼻。

“我會拼命。”

“好你個小王八蛋,我看你怎麽跟我拼命。”遲毅峰伸出胳膊想扇遲文彬的耳光,卻被對方揚了揚腦袋躲過去了。

“……”什麽時候比自己高這麽多了,老遲爺子受到了莫大的恥辱。

遲文彬瞥了他一眼,轉過身去扶起了夏初見,“寶貝兒,咱們回家。”

夏初見點了點頭,後背疼得厲害,全身都被汗浸透了。

遲文彬感受着夏初見微微顫抖的身子,心疼的皺緊了眉頭,胸腔的怒火卻又無處發洩,總不能按住老爺子打一頓吧,但決不能吃啞巴虧,他想了想,回過頭看着自己的爺爺,突然開心的笑了,“老爺子,忘了告訴你一件事。”

遲毅峰聞言有點詫異,這小子變臉怎麽這麽快?剛才還一副要吃人要的樣子。

“我知道季思文在哪。”

遲毅峰猶如雷劈愣在當下,梁伯也一臉震驚的看着遲文彬,聲音發抖:“小、小少爺,是真的?”

“在哪?在哪?”遲毅峰一步上前,臉上的肌肉痙攣般顫抖,眼含期待,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思文在哪?”

“我本來很想告訴你,但是……”遲文彬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懷中的夏初見,“我突然不想說了。”

“你……”遲毅峰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擊,怔怔的看着臉色刷白的夏初見,明白過了怎麽回事,原來在這裏等着他呢。他松開了攥緊的拳頭,緊緊的抓住了遲文彬的肩膀,臉上露出難堪的神色,語氣竟帶着些許的哀求:“小彬,告訴我他在哪,告訴我!”

“呵,”遲文彬掙脫了他的手,挑了挑眉毛,“着急嗎?心痛嗎?想起季爺爺就會疼吧,巴不得馬上見到他吧。告訴你,就在剛才,我也急!我也疼!”他摟緊了夏初見,感受到小孩兒疼到顫抖的身體連忙又松了勁兒。“這事等我家寶貝兒傷好了再說。不過,誰知道中途會發生什麽,不知道季爺爺會不會搬家。”

遲毅峰臉色頓時灰白,身子像站不住似的晃了晃,梁伯連忙扶住他,将人帶到了沙發上。老遲爺子無力的癱坐在了那裏,神色疲憊,嚣張跋扈的眼睛裏流露出哀傷的暗光,連聲音都頓時蒼老了幾分:“你用這個報複我?”

看着爺爺這樣,遲文彬心裏也很難過,但他決不能松口,這關系到他和小夏以後的日子能否太平。

“你是我爺爺,我怎麽會報複你,只不過想讓你體會一下我現在的心情。人啊,總是親身經歷後才能感同身受,我不要成為第二個你。用幾十年去贖罪?去忏悔?不好意思,我做不到,我只能活在當下,牢牢抓住,畢竟我不想像你這麽失敗。”遲文彬的眼睛裏帶着一抹悲哀,他想起了小時候在爺爺書房裏發現的那張照片;他想起了不知多少次爺爺應酬回來帶着滿身酒氣對着那張照片喃喃私語;他想起了奶奶寂寞的眼神和自責的忏悔。誰有錯?誰無錯?錯的是那個年代,錯的是每個人的癡念。

遲毅峰用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遲文彬的話一句句全戳在了他的心裏,那些傷口歷經幾十年卻依舊鮮血淋漓,多少次午夜夢回,總是疑在他鄉,他還是那個愣頭小子,挑着滿滿的蓮蓬。而他的思文,笑的俊秀又清朗,面前一卷書,捧着一杯茶,溫潤的聲音對着他招呼:“阿峰,累了吧,過來喝杯涼茶。”

“思文……思文……”遲毅峰如同夢呓般痛苦的呼喚,然而少年俊逸的身影卻依舊漸行漸遠。

“老遲,老遲,你要注意身體啊。”梁伯難過的輕輕拍了拍遲毅峰的後背,随後責備的看着遲文彬:“彬彬,別說了!再怎麽說老遲也是你長輩,你明知道季先生是他的心病,你還……”

遲文彬抿緊了嘴唇,低頭看着無助到可憐得遲毅峰,聲音柔了下來,态度卻依舊堅決,“爺爺,我們先回去了。”說完攬過夏初見的肩膀走了出去。

遲毅峰松開捂住臉的手,兩眼通紅,望着遲文彬的身影慢慢消失,卻始終不發一言。

“疼嗎?”将人帶上了車,遲文彬擔憂的問道:“去醫院吧。”

“沒事,挨了幾鞭子,就是皮外傷,我不想去醫院,你給我塗點藥,再吃點消炎藥就行了。我現在特別累,只想回家不想折騰了。”夏初見可憐巴巴的望着他。

遲文彬看他這樣,哪還能不依,連忙啓動了車子往兩個人的小窩開去。進了家門遲文彬先是把自己的手洗了幾遍,然後輕輕地撩開了夏初見的T恤,頓時呼吸一緊,小孩兒幹淨瘦弱的後背上滿是猙獰的鞭痕,一道一道高高凸起,有的地方還冒着血絲。

“看來我真該讓季爺爺搬家。”遲文彬瞪着眼睛咬牙切齒的說道。

“快算了,雖然我不知道季爺爺是誰,但看遲大爺的樣子肯定受不了打擊,萬一病了着急難過的還是你。”夏初見拽過遲文彬的手,安撫的拍了拍,“皮外傷幾天就好了,別因為這個和你爺爺置氣,讓他發洩發洩,結果是好的就行,總歸咱兩要一起過日子,以後肯定有遇見的時候,鬧僵了對誰都不好。”

遲文彬有點吃驚,依他對小屁孩兒的了解,血氣方剛的熱血少年,竟能咽的下這口氣?“你真不怪我爺爺?”他邊輕輕地幫着夏初見塗藥邊試探的問到。

“說不生氣是假的,遲大爺拿話戳我,挺傷我心的,我也就沒忍住嗆了幾句,不過現在想想也可以理解。你說那麽好的一個大孫子,長得帥又會賺錢又有本事,突然就被我這麽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小子勾搭跑了,換誰都會生氣。他打我是因為愛你,我挨打也是因為愛你,既然都是為了你,也就沒什麽怪不怪的了。”夏初見側着頭,用臉蛋蹭了蹭遲文彬的大腿,笑眯了眼。

遲文彬嘴唇幾不可見的抖了兩下,突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從一開始夏初見的排斥到如今的以心相待,這一路坎坷又甜蜜,能夠得到小屁孩兒的愛,真的是三生有幸。他緩緩低下頭,在夏初見的後頸上舔了兩下又重重咬了一口,低低的說道:“寶貝兒,我真的好愛你。”

“少女心又澎湃了吧!”夏初見等他塗完了藥,掙紮着坐了起來,兩只手捧着遲文彬的臉,湊過去吻了吻,“你看你,大叔的年紀,少女的情懷,這是病,得治。”

“治不好了,早說了中了你的毒,還是絕症。”遲文彬撸了一把夏初見的小卷毛,小孩兒的臉被拽的微微揚起,他低下頭趁勢親住了,兩個人唇舌糾纏,一個溫柔又缱绻的吻。

“謝謝你肯體諒我爺爺,他一手把我帶大,對我來說是最親的人,你能這麽想,我真的很感動,你放心,我會努力,讓他接受我們的。”遲文彬移開了嘴,用拇指摸着小孩兒水潤殷紅的唇瓣兒,似是許諾般鄭重的說道。

夏初見燦爛的笑了,眉眼彎彎,“恩,只要有幹爹在,什麽都不怕。”

“小東西,”遲文彬也笑着用兩只手揉着夏初見的腦袋,這孩子怎麽那麽招人疼。“不用擔心,我捏着老爺子的死xue,他保準不敢為難你了,而且我還得讓他出出血。”遲文彬的眼裏閃過一抹算計的精光。

“死xue?季爺爺嗎?”夏初見好奇的歪了歪頭,随後有點落寞的說道:“說實話,我覺得遲大爺死倔死倔的,他把我調查的一清二楚,讓他接受我難度太大。”

“相信我,沒事的。”遲文彬扳過他的肩膀,安慰道:“只要有季思文在,什麽都不是問題。我早就走好這一步棋了,只是沒料到老爺子竟然敢打你,這口氣我非出不可。”

“快別出了,剛才走的時候我看遲大爺的臉都變色了,再把他折騰出個好歹來。”夏初見拍了拍遲文彬的胸脯。“不過我特好奇季爺爺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你那盛氣淩人嚣張霸道的爺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是他老相好。”

“啥?”夏初見下巴快掉了,“遲大爺是GAY?我怎麽覺得他直的不能再直了。再說了要是喜歡男人的話怎麽能結婚生子啊。還有,他自己都喜歡男人,憑什麽管着你啊,太不講理了啊,我現在覺得我這頓打挨的太憋屈了。”

遲文彬安撫的摸了摸夏初見的臉,“他和你一樣,你只喜歡我,他只喜歡季思文,雖然你們愛的是男人,但卻不是GAY。”遲文彬笑的有點憂傷,“季思文是我爺爺心裏的一道疤,讓他瘋了一般的執着了幾十年。想聽嗎?我給你講講他們的事,雖然都是梁伯和許老告訴我的。”

“想。”夏初見立馬正襟危坐,他特好奇那個兇殘不講理的倔老頭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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