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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齊人之福

淡淡的檀木香飄散在空中,镂空的雕花窗桕射入斑斑點點細碎的陽光。一屋少女的閨房,畫卷立在角落,銅鏡置于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的清新閑适。

少女坐在梳妝臺前,一身漆黑的裙裾,交領右衽,目無表情地坐在那裏。眼神深邃,神色悠遠,她整個人看起來了無生機,帶着一種深沉和陰森的感覺。

“晔王晉封親王了,是嗎?”

身後的婢女穆黃花行了一個萬福禮,“是。先前已經被皇上恩準赦免罪行了,後又去青州解決了虛幣之事,回來被封了親王。”

少女沒有看身後的人。一抹黑色的身影,拖長延綿于地上。她只是直直看着前面,良久,自言自語道:“……時機終于到了。”

她仰起頭,狀似喃喃自語,“季哥哥……我終于可以為你報仇了。”

一輛轎子由二人擡着,前面是穆藍草,後面是穆黃花。這二人皆是她的下仆,她本人正坐在轎子之中。

停了轎子,她緩步下轎。繡花鞋踩在地上,顯出了少女靈巧的身姿。她擡眼望去,看見了“慧光宮” 三個大字。

“通傳吧。”少女開聲說道。

“是。”穆黃花走上前,走向了慧光宮門口的小厮。

府內。

呂郢墨此時正坐在大廳,一身紅色的優閑服裝。一名小厮匆匆地走上前,道:“主子,外面有人求見。”

呂郢墨放下了手中的茶托及茶杯,“什麽人?”

“一個黃花閨女,看起來是一個未出嫁的姑娘。”

“一個黃花大姑娘,可以這麽出來抛頭露面嗎?今天并不是節慶日吧?”

“應該是偷溜出來的吧。”

“無礙。姑且讓她進來吧。”呂郢墨眼中帶着淡然道。

“是。”小厮領命下去了。

不消片刻,一個頭發分成左右兩股分別系成發髻,着交領的黑色裙裾的妙齡少女便步進來了。如此佳人,實是吉辰好景,卻因為其身上的死氣沉沉,而令氣氛變得沉重深邃。

少女用面紗蒙面,看不清她的樣子。她将下仆留在門外,自己孤身走進來,令人不禁佩服她的好膽識!

呂郢墨緩緩走了過去,站在她面前問:“姑娘,你有什麽事?”

下一瞬間,少女伸出手,剝下了自己的面紗!

以自己的真容見了人!

這個平生第一次見面的人!

少女眼眸似星,唇紅齒白,皮膚白得像剛剝殼的雞蛋,與一身的黑衣成了極大的反襯!雙目中有着瘋狂的執念,瘦弱的身軀,與強大的氣場成了極大的反襯!

“我要嫁給你!”

平地一聲雷!

聲音嬌俏高音,同樣帶着執着及瘋癫!

呂郢墨被她的話驚吓得久久不能言語。怎麽回事?這個素未謀面的少女踩上門一開口就說要嫁給自己?“咳咳,怎麽回事?”

一個未出嫁的少女,獨自來到別人家中,露出自己的真容,說出“嫁給你” 的話!他沒想到,自己平生還能遇到這樣出格的奇事!

尤其,還是出現在眼前這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身上!簡直是不可思議!

少女滾圓了雙眸瞪着呂郢墨,“你娶了我,我幫你做皇帝!”

呂郢墨震驚!

這樣的氣場!這樣的氣度!一個如此神奇的女子!呂郢墨生平未見過第二人!

聽了這句話,呂郢墨才開始對她的來意有些眉目,“哦,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聯姻?你有些目的想我幫你達成,所以要跟我謀求合作?”

“對!”風吹起了少女的裙擺,她目無表情,“我要你幫我平反季正一案!”

“當年的季正文字獄之案嗎?”呂郢墨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下,這件事他有聽說過,“五年前,季正受到陛下的猜忌,以言入罪,因為他寫了一首含有一句“露喪天氣涼,兀鷹滅生光” 的五言詩,說他有反意,并煽動他人造反,他全家被殺光那一件事?”

“對!”少女緊緊地攥着呂郢墨的前臂,那攥着的力度大得呂郢墨生生發疼,“他們是被冤枉的!他們全家都被滅族了!季正之獨生子季開平是我的青梅竹馬,我一定要為他報仇!我嫁給你,我全力幫你當上皇帝!答應我,當上皇帝之後,幫我平反季正一案,赦免相關之人!”

少女刮着自己那個瘋狂的眼神,呂郢墨一輩子都會記得,那是一種畢生的執念。那眼神中,帶着此生所有的愛戀。呂郢墨有些承受不了這樣的執拗,他移開了視線,“哦,那你是哪家的姑娘呢?那你有什麽可以幫到我的呢?”

少女望着他說:“我叫李天薇,是景興公李瑞之女,今年十八歲,出身高門士族之家,這天底下估計都沒有幾個有我這樣頂級身份的女孩子了!我可以幫你拉攏士族的支持!不僅如此,我還養了一批眼線,你的人只能監察到呂家勢力範圍的情報嗎?我的人連藩鎮的情報都能夠監察得一清二楚!”

此番話一出,呂郢墨心動了。那澎湃激昂的熱血,湧動出來簡直湧動得無法自已啊!畢竟,這樣白送上門來的盟友,不要白不要啊!

可是……呂郢墨望着她攥在自己前臂上的手,“我已有妻室,還怎麽娶你?”

“我不介意做妾!”盯着他的少女,手攥得更緊了些。

“你爹娘會答應嗎?”

“只要你來我家向他們提親,我就有方法令他們答應!”

呂郢墨冷靜地擡頭,正視她的雙眼。“我有一個相愛的男人。”

“龍陽之好嗎?”她依舊盯着呂郢墨。

呂郢墨望着她。“對。”

“無所謂,那跟我沒有關系。”攥着的手沒有放開,“不過,我想知道,那是誰?”

“華北長子姚暄夏。”呂郢墨在這場對恃中堅持到底。

倒是少女率先放開了手。她沉思了片刻,才看向呂郢墨,笑道:“華北将軍的兒子,關西将軍的女兒,你竟然全部都搞到了手!沒想到你竟如此有手段!厲害!厲害!這樣你的贏面又多了幾分!将全部籌碼押在你身上,果然是對的!不枉我留意了你那麽久,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聽到這個剛剛知道自己選定的丈夫有個斷袖情人的少女開懷的贊賞,呂郢墨只覺無言,“……”

“沒問題!”

她暢笑着道。

“好!”

呂郢墨回攥了她的前臂,重重一點頭,微笑。

“成交!”

那天商量好之後,呂郢墨就上門去了李家提親。他的身份是親王,是國家最尊貴的人,然而,“寧為寒門妻,不做高門妾。”李瑞不想把女兒嫁給一個男人當妾侍。李母則覺得只要能夠治好女兒的瘋癫病,別的都無求了。

是的,自從十三歲那一年季正被全家抄斬開始,李天薇就瘋了。因為,她的初戀季開平死在了那次事件裏。從此,李天薇便不再和人說話,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她用盡所有心力去結交聯系其他士族,培植經營情報組織,關注了五年奪嫡之争的形勢,以期将所有籌碼押在一位皇子身上,為季家平反!

她參與了這一場賭局,而呂郢墨是她全數押注的一方!

這些年來,她的父母曾想将她外嫁,但都被她瘋狂的拒絕所吓倒。只要一說外嫁,她就以死相逼,哭得呼天搶地,哭成一個淚人。父母見不了女兒這樣,只好作罷。

今次,晔王上門提親,女兒居然一反常态地拼死要結婚,又一次以死相逼,誓要非嫁給晔王做妾侍不可。晔親王畢竟是大涼最尊貴的王爺,以他的地位,女兒嫁給他為妾倒也不荒唐。

于是,他們便答應了。

他們答應了這一場婚事,呂郢墨便以鋪張浪費的大手筆、誇張的婚禮排場,風風光光娶李天薇過門。

大鑼大鼓得鬧到天下人皆知。

呂郢墨花了很長時間才勸服了慕容止鶴納妾的事。

慕容止鶴生氣死了!咆哮:“你太花心了!才剛剛嫁給你沒多久,走了一個姚暄夏,沒享受多久二人世界的生活,又來一個李天薇!”

呂郢墨狗腿地辯解:“我不是花心啊!我們是政治盟友,所以走到一起的!我幫她平反冤案,她幫我當上皇帝诶!”

“哼!”慕容止鶴冷哼一聲!

呂郢墨心裏也覺得愧疚于她,“我發誓,娶完這一個妾侍之後,以後再也不娶任何女人!這是最後一個了!這樣……好嗎?”

“好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同意你娶!”慕容止鶴聽了這一句誓言,才同意了這一門親事。

呂郢墨:“我承諾,在後院裏,絕對把你當成一尊神來供奉着!你走前面,李天薇一定要走後面!你說一個句子,李天薇不能反對一個字!”

“好!這是你說的啊!”到這裏,她才消了這道氣。

幸好,李天薇是個性子乖的。過門之後,在屋院裏對慕容止鶴十分遷就包容,對慕容止鶴“姐姐” 稱呼前稱呼後,又主動做慕容止鶴不願意做的家務,兩個女人倒是相處極為融洽。

古齊人有一妻一妾,今三爺享盡了齊人之福。

于是,別人說,光孝晔親王有兩個老婆:黑白無常。

一個白,一個黑。一個老,一個嫩。一個刁蠻,一個賢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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