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彼時情愛
有一天,呂郢墨問元松:“墨哥現在是親王了,好兄弟有什麽需要墨哥提攜的嗎?”
元松一臉的不屑, “榮華富貴我哪樣沒有?高官厚祿你不要給我!我最讨厭官場出仕!我的人生理想就是玩!我只需要逍遙自在,潇潇灑灑,我現在什麽都不缺,你什麽都不用給我。”
“好吧……我知道了。”呂郢墨沒有他那麽好氣。就知道這個元松沒有點大志。
見此,元松調侃他道:“現下我們郢墨真的太有福氣了!簡直是比我還會玩呢!一個妻子,一個妾侍,一個男人!三個人輪流着享受呢!”
呂郢墨用食指戳他的頭側,“死元松!就知道拿這一些來恥笑我!”
“可不是嗎?慕容止鶴是你的大女人,李天薇是你的小女人,姚暄夏是你的野男人!哈哈哈哈哈!”元松繼續嘲笑。男人就是這樣,圍在一起最喜愛痞氣、壞壞地議論兄弟的女(男)人。還是講得特別賤的那一種,不賤那句不講。
“你目前只有一個妻子!你這麽喜歡,你也去娶幾個妾室回來就好了!”呂郢墨青筋隐約暴現。
“不!我逛逛青樓,尋一夜風流,求一宵快活就好了!娶回家什麽的,才不要呢!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說到這裏,元松湊上前,用手抓了一下呂郢墨的屁股肉,邪惡地奸笑。
“……至于那什麽嘛……我只走水路,不走旱路。”
說完,就一溜煙地逃走了。
聽了這句話,呂郢墨氣得想殺一片人!
惡心地拍了拍屁股上剛剛被元松抓過的那個地方,拍走了不存在的灰塵,他中氣十足大吼:“滾!!!!!!!!!!”
李天薇給了呂郢墨兩個人用,正是穆藍草和穆黃花。“夫君,這兩個人給你用。他們是穆氏兄妹,穆藍草和穆黃花,總領天下我的眼線!你就盡管差遣他們吧!”
穆藍草、穆黃花半蹲齊聲道:“屬下給主子請安!”
“起來吧!”呂郢墨熱情地拉起他們的手,一臉滿意的笑容,對着他們點點頭,“好!好!好!”
“謝主子!”二人恭聲道。
李天薇看向呂郢墨,呂郢墨朝她一笑,二人相視一笑。
新婚後,呂郢墨和李天薇漸漸變得熟悉了起來。兩人不止是盟友,還有了夫妻之情。
呂郢墨了解了更多李天薇的心事。
有一回,這個柔弱的少女取出一個同心結,冷漠道:“這個是季開平送給我的。我叫他季哥哥,他是我的初戀。我是為了他而生存的,沒有他,我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床上,呂郢墨将李天薇的身子摟入了懷裏,順了她的鬓發,輕輕道:“沒事,以後會好的。愛妾,我當上了皇帝的話,一定為你平反。”他在心裏下定決心,一定要幫她平反季正一案。
“謝謝你,夫君。”李天薇挨在了身邊人的肩膀上,眼裏朦朦胧胧間仿佛看見了一抹俊朗的少年身影,還有與他在一起共同歡笑的自己……
她伸出手,撫向天邊無邊無際的星空。
“……季哥哥,你知道嗎?我嫁了一個好夫君哦,現在有他在我身邊,我不寂寞哦……”
她望着天空,望着自己的手,似是對季開平,又似是對呂郢墨道。
有一天,李天薇獨自坐在鏡臺前回憶往事。
往事依依,尤其是對她這種已經嫁作人婦的人來說,過去更是令人懷念。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季家與李家是世交,亦是世世代代的姻親。男女授受不親,只有在這樣的條件下,才讓未出嫁不能抛頭露面,正是懷春少女的她,有了和男孩子接觸的機會。季開平是季正之子,她和季開平是幼年相識的,兩個人從小玩到大。小時候,她把他當作溫暖的哥哥。長大後,她把他當作心悅的郎君。
一男一女,在書房裏寂靜地看書,在走廊裏淘氣地追逐。玩捉迷藏,拍打對方,開心玩笑,游戲奔跑。嬉笑玩鬧,放縱地笑,鬧成一團,不分彼此。
那個少年,在盛夏的陽光下,雙手交叉在腦後,随性地睡覺。
“以後,哥哥去哪兒都帶着你。哥哥不會丢下你的。”
那個少年,眼睛笑得咪成一條線,送給她一個同心結。
“天薇,送給你喲。”
那個少年,情深款款地看着她,眼神純粹得不染一絲雜質。
“哥哥喜歡你喲。”
她曾幻想過無數次嫁給季哥哥的情景,也将此視為日後必然的結果。以兩家的交情、顯赫程度,長輩是絕對會為兩人定下婚配的。——少時,她每每一想到此,就不禁低頭害羞,甜笑起來。
嫁給季哥哥,生下他們的孩子,兩口子一起過官宦士族的生活,富貴利祿應有盡有,開開心心度過一生。
本來,這應該是他們的結局。
誰知非來橫禍,露喪天氣涼,兀鷹滅生光,一場文字獄會要了他一家上上下下幾百人的性命?……她簡直無法相信這是事實!每次聽到都以為那是假的!然而,現實擺在眼前。
現實告訴她,她的季哥哥真的死了,已經永永遠遠不在這個世上了。
季開平的音容笑貌,總是浮現在她的眼前。她以為他沒有死,可他的的确确死了。虛幻與現實的沖擊,撕裂了她的世界。
她瘋了。
直至嫁了呂郢墨,她的神志才回複了正常。
李天薇,只為季開平一人而瘋癫。
醉醒如此,生死如此。
咪着眼睛率性地笑,如陽光一般火熱的大男孩。
那個少年的身影,仿佛随時随地猶在身旁,從來沒有離開。
從來在她的身邊。
李天薇坐在鏡臺前看着鏡中的自己,左右擺了擺自己的頭。螓首蛾眉,頰钿額黃,鬓發若雲,香腮似雪,耳環璀璨輝煌,墨色長發分成左右兩股分別系成發髻,,一閃一閃的新插的金花在發上點綴。
長安。
華北将軍府。
長公子府。
桌上放着已經吃完了的飯。剩下了一半,已經放着冷掉了。姚暄夏起身,獨自走開了,在外面一個人站着。
守衛伍譽看到這個情景,不禁擔憂,“主帥……”
伍譽是他的嫡系部下,與他并肩作戰出生入死很多年了,是關系十分好的朋友。他望向伍譽道:“你我是好朋友,不必顧慮。有什麽想說就說吧。”
伍譽跟在姚暄夏身邊那麽久,對自家主子和當朝那位正在風頭上的三王爺之間的關系自然略知一二,“……現在全天下都傳遍了,晔王大鑼大鼓娶高門之女李氏過門,主帥心裏面一定很難受吧。”頓了頓,語氣安慰,“可是,難受,也不要茶飯不思,要顧及自己的身體啊。”
姚暄夏表情非常淡然。“還好了。上一次他娶慕容氏的時候,我真的情緒波動得特別厲害,特別不穩定。這一次,我很淡定。心裏面挺平靜的,沒有那種激動的感覺了。”
伍譽問:“……是晔王給不了主帥安全感嗎?”
“不是,晔王對我是最好的。”姚暄夏說。
“主帥,喜歡女人,可以獨占,喜歡男人,總是免不了要跟別人分享的。只要晔王的心在主帥那裏,娶幾個老婆不重要。”
伍譽勸慰道。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姚暄夏嘴角上揚,輕松地笑了笑。
“我只是覺得,自從我們從邊疆回來,一切好像都變得不一樣了。那時候的事,像是發了一場夢。現在夢醒了,他回他的姑臧,我回我的長安,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姚暄夏手肘憑欄杆,望着遠方橙黑色的烈日驕陽。
“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從西邊降落。日升日沉,是大自然的規律。太陽下山了,就永遠也見不到了。你說明天還能看到嗎?可是,明天的太陽,已經不是今天的太陽了呀……”
他的表情,有種說不出的平淡。
“人也一樣。人會變,各自的景遇會變。同一個人,今天的他,已經不是昨天的他了呀,明天的他,也不是今天的他了呀……”
遠空,黑霞漫染。
“在白天,小花之間挨近對方,始終無法相擁在一起。在黑夜,星與星在天際間發放光芒,運轉一萬年都不走近。”
黑霞與烈日的橙光交織于壯觀的山川之上,宏偉之至,從低處看去,極為震撼。
“我們疏遠于兩地,連系只有一份薄弱的承諾。我無法在他身邊感知到他的存在。正如慕容氏所說,他的妻妾會跟他睡在同一張床上,會為他生兒育女,這才是天道人倫。……我和她們比起來,終究是不一樣的。”
身材修長的男子,幻藍皎白的衣擺在風中飄揚。
正如伍譽認知中的樣子,姚暄夏從來就是這樣一個有人生大智慧的人。世事通明,玲珑剔透,能夠将事情剖析得淋漓盡致,對事情總是看得很開。
那天,姚暄夏在巨大的宣紙上,舉起大毛筆,寫下大字來。
“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随夫唱。努力做,稾砧模樣。只我羅衾寒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
伍譽一向知道他書法寫得好,“文武雙全”不是白說的,便探過來頭看。一看到他寫的是什麽,立刻“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噗哈哈哈哈哈……”
姚暄夏用沒好氣的眼神盯着他,“笑什麽?”
聽這不懷好意的笑聲,明顯沒有好事。
“‘稾’,是禾草。‘砧’,是砧板。古人切禾草,把禾草放在砧板上,用‘鈇’來斬。‘鈇’是類似斧子的一種刀。‘鈇’通‘夫’ ,是‘丈夫’ 的意思。‘努力做稾砧模樣’ ,等于是‘努力做男人的樣子’ 。”
接着,伍譽瘋狂地大笑起來!
“晔王結婚,您叫他努力做男人那樣,不就是說您們平時交/媾的時候,他都是做女人那樣嗎?您是公,他是母嗎?……哈哈哈哈哈!”
聞畢,姚暄夏一記手刀打在了他的頭上!
“腦子裏就知道想這些!果然沒有好事!”
姚暄夏無法再直視那張宣紙,直接手撕了,重新鋪放一張新的宣紙來。
他舉起大毛筆,這一次,寫下了別的句子。
“願為南流景,馳光見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