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能和你分手
或許,兩個人都需要冷靜一下。或許,兩個人都應該離開對方一會兒。
呂郢墨渾身無力躺在床鋪上,神搖目眩看着高空的天花板。那一聲“滾” 之後,姚暄夏就真的消失不見了。呂郢墨派人找遍了皇城,找遍了京城,連個人影兒都沒找着。他還專門派人去姑臧城門問過了,都說今天沒有人出過城去長安。呂郢墨的心很亂,是因為他叫他滾,所以他不說一聲就走了嗎?
他是不辭而別,自己回長安了去嗎?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是要就此結束了嗎?
“——咳!”
一口鮮血噴出,呂郢墨馬上坐起身來将那口血噴到地上。
他不能置信地望着地上那一抹鮮豔的紅。這是當年在前往邊疆的路上染上的苦寒之症,終于複發了嗎?
竟然正選在這個時候!
這一瞬間,呂郢墨了然了什麽。
——原來,苦寒之症,當他心神惶亂,情思疊起,為了愛而痛心疾首的時候,就會病發!
“嘔……嘔……嘔……”
滿腦子都是姚暄夏的他,一口一口鮮血不停地嘔出來,胸口間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痛得無法言說。他像是一具空洞的屍體,無力地靠在床頭,本能地傾吐出生命的血液。冷風侵襲,他覺得全身上下仿佛結了冰,徹骨地冷。
別人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要擁有必須懂接受失去。可是,如果姚暄夏真的永遠丢下了他,那他該怎麽辦才好?
……
倏地,嘴中猛然熱烈滾燙,又一口鮮血噴洩而出。
……
姚暄夏回來的時候,被眼前的一幕震動到了,久久不能回神。
自己不過是出去逛了一天散散心而已,這一回來,怎麽變成這樣了?
姚暄夏一回來就看到的境象是:一地淋漓恐怖的血紅色,空氣中飄着駭人的血腥味。呂郢墨睜着眼睛,嘴角帶有血絲,虛弱地側身靠在床頭,像是一朵鮮豔絕倫的紅玫瑰,像是一朵染有死亡氣息的彼岸花。
“……殿下?”
姚暄夏一邊探看,一邊驚訝地說。這個畫面,他曾是見過的,在離開酒泉的那一路上。所以,他倒沒有很彷徨,畢竟當時那個醫生就說過這病沒法根治,不時就會複發。現在,是預言應驗了嗎?
“殿下,是那個病複發了?”
聞聲,呂郢墨轉過頭,看見來人竟然是姚暄夏。他随即睜大了眼睛,緊緊抓了抓床單的皺褶,“你終于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怎麽了?”
姚暄夏正不明所以,卻發現呂郢墨的雙眼突然變得水汪汪的,臉上驟然多了兩行淚水!
姚暄夏吓了一大跳,頓時渾身顫抖!他在戰場上見慣了血,因此,這一幕,給他的沖擊比剛才那血淋淋的一幕還要大!呂郢墨是什麽人啊?是天生的帝王之星萬民之主!連面對那麽多分分秒秒取他性命的難關險境,他都沒有哭過!自己何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被自己弄得傷心到哭起來?
“我以為你走了,自己回長安去了,我派人找遍了周圍,還派人去姑臧城門問過,都找不到你的蹤影。”
血泊裏,淚眼汪汪的呂郢墨從床上起身,拖着虛弱的身子,虛浮的腳步,走了三步,迅速整個人往姚暄夏撲去。
說是撲去,實際上算是倒去也不為過。
姚暄夏匆忙接住了他,把他抱在懷裏。
——姚暄夏是真的很驚訝。
他深知,這個人為了皇位,可以忘情絕愛,六親不認。……他對他的重要性真的大到這個地步嗎?
姚暄夏眼神清澈,用冰涼的嗓音道:“你因為我搞成這樣?我對你來說,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為了他吐血,為了他哭泣,為了他傷心至此。
呂郢墨眼睑低垂,微聲道:“對。愈不熟的人我愈懂讨好,愈熟的人我愈不懂讨好。你,不要生我的氣啦。我本來一個人過得很好,是你令我依賴上你,你不可以這麽不負責任的……”
“我覺得現在你離我愈來愈遠,我好怕你和我說分手……”
“我真的很喜歡你的……”
呂郢墨将額頭輕輕抵在了姚暄夏的前胸上。
下一瞬間,姚暄夏左手緊緊摟着呂郢墨的肩背,右手柔柔摸着呂郢墨的後腦,用這一個動作安撫了他所有的不安。
“殿下,我在這裏,就在你身邊,我沒有要和你分手呀……”
姚暄夏很心疼,很自責,不斷在心裏責怪自己,怎麽用最無心卻最無情的方式,傷害了自己此生最愛的人呢?
“放心,沒事的……”
是的——呂郢墨是他唯一的最愛。雖然他結了婚,呂郢墨生了子,但是,他一如既往地愛着呂郢墨,這份愛是沒有改變的。他沒有變過,他用情之深一直沒有變過。
在現在這一秒之前,這件事對姚暄夏來說,還只是一個心理的認知,好比是理智上知道這一件事這樣。而在現在這一秒之後,這件事對姚暄夏來說,則變成了一個腦海裏真真實實的感受,是一個直截了當擺在眼前的事實。
現在這一秒,這個英姿瑰麗的男人,眼窩藏着眼淚,嘴角泛着血絲,站在這一地鮮血之上,就這樣卑微虛弱地倒在他的胸膛。
而這一切,全是因為自己。
他最愛的人,被自己害到遍體鱗傷。
自己,真是天下間最大的壞蛋。
太糟糕了。
“殿下,對不起,我竟然把你傷成這樣……”
“我對你的情不曾改變。無論發生什麽事,我也不能和你分手。”
“我也很喜歡你。”
左手環過了他的肩背,右手順着他後腦的發毛,姚暄夏在呂郢墨的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照顧好呂郢墨睡下休息之後,姚暄夏在房間裏外忙出忙入。先是清理地上的血跡,後是囑咐好下人熬藥,還把風簫、雪杏都叫來了幫忙。過了兩個時辰之後,病發事件總算是處理完畢了,呂郢墨也睡完覺,醒過來了。
見到姚暄夏沒有離開,聽了姚暄夏那番讓他安心的話,呂郢墨已經感覺好多了。他從床上坐了起身,安靜地休息。
顧桂娴經過主人房的時候,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一幕:她的夫君姚暄夏,正俯身親吻着坐椅上的呂郢墨的嘴唇,帶着從沒對她用過的,極盡此生的溫柔!
那兩個男人接吻的畫面,簡直要令她氣瘋了!
她青筋暴現,死死握住拳頭,氣得全身發抖。
怎麽可以?這怎麽可以?她的丈夫,怎麽可以那麽溫暖美好地吻另一個男人呢?他是她的丈夫啊!他只能是屬于她一個人的!
呂!郢!墨!
這個誘惑她丈夫的屁/眼怪,她要殺了他!!!!!!!!!!
待姚暄夏走開去拿熬好的藥之後,她從袖中取出了匕首,直線沖過去刺向呂郢墨的心髒!
“!”
呂郢墨雖反應夠快,但發病的身體還是不聽使喚,他一手握住了那把匕首,汨汨鮮血極速從他的虎口裏噴出來!
他反手甩掉了顧桂娴的匕首,将匕首奪去丢到了地上。見武器已失,殺紅了眼的顧桂娴瘋了似地張開手沖過去,直線伸向呂郢墨的脖子!
“!!!”
在她的手指尚差一寸觸到呂郢墨的脖子之際,一道身影橫掃飛來,一拳打在她的身上,再一腳将她踢飛至十步之外!
她定睛一看,正是姚暄夏!
“夫、夫君……夫君!”她激動得發着抖。
在姚暄夏出手救下呂郢墨的時候,風簫、雪杏其實已經準備出手,只是被他搶下了先機。此時,姚暄夏站在呂郢墨的身前,手中的藥剛才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兒去了,現在的他手上握的,是剛才極速抄起的呂郢墨的專屬金刀。他舉着那把金刀,刀刃舉在離顧桂娴的脖子一寸前的位置,像戰場上的死神一樣地看着她,“桂娴,不要逼我殺你!”
“你、你為了這個男人居然要殺我?”她不可置信道。
姚暄夏簡直心寒,他的愛人剛才差點就被這個女人捏死了!眼前這是個多麽可怕的女人!
姚暄夏雙眼泛紅,質問道:“你刺殺當朝親王,該當何罪?”
她震怒,“死罪。一夜夫妻百夜恩。你如果要秉公執法的話,那就一刀殺了我吧!”
呂郢墨後怕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定了定心神,有些難以置信地望向了她。他一向知道這個女人恨他,可是,他還沒有想過,這個女人竟然想要取了他的性命。剛才,那麽瘋狂地想要殺死自己的眼神,實在是令人心寒。
“沒想到,你竟然恨我恨到要殺了我。”呂郢墨隐忍地說。
“對!我恨不得将你千刀萬剮!”顧桂娴殺意滿滿地吼。
姚暄夏手裏還舉着那把呂郢墨最具代表性的金刀,刀刃指向他妻子的脖子,“對,一夜夫妻百夜恩,所以我不殺你。”
顧桂娴咆哮:“你現在不還是站在呂郢墨的身前護着他嗎?你不站在我這一邊!你站在他那一邊!”
姚暄夏搖首,“我不站在任何人的一邊,我站在受害者的一邊。”
“天!”顧桂娴仰天長嘯,“哈哈哈哈哈!他是受害者?真是我聽過最好笑的笑話!”她不停狂笑。
“至少在這一刻他是。”姚暄夏面不改容。
顧桂娴雙目盯着他,奸笑,“呵呵,你就不怕我把你們是龍陽之癖的事公之于衆嗎?我是你的正妻,我說,沒有人會不信!那樣的話,以後你們這兩位達官貴人要怎麽見人才好?”
姚暄夏臉上露出客氣的微笑,冰冰冷冷的,刀鋒指得更近了她的脖子些,“你要是那樣做的話,你那位當高陵縣縣令的父親和你顧家全家的性命,我就讓他們一夜之間化為灰燼,不需要殿下操勞了。”
“——你!”
顧桂娴的心碎透了,她一輩子從沒經歷過這樣的絕望,“姚郎!我這樣做,都是因為我愛你呀!我不能忍受你的心在別人那裏!不能忍受成親之後,你卻被別人搶走!而你,居然用我全家家人的性命來威脅我!保護你自己和你家殿下的名節!你好歹毒的心腸啊你!”
“過獎。”姚暄夏面上清麗一笑,溫柔得冰水都能化開來,“我向來是一個歹毒的人,你不會是今天才發現吧?”
“是!我是今天才看清楚了你的真面目!”她咬牙切齒道。
呂郢墨在後方發話:“毒婦,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姚暄夏氣質清妍,刀鋒再往前指了指,碰在了她脖子的皮膚上。他俊逸的臉龐上有客客氣氣的表情,目光卻如手中的鋒芒一般鋒利,“殿下不想看到你,所以你現在滾吧。”
顧桂娴恨道:“我一個婦道人家,你讓我怎麽一個人走?出去抛頭露面,一個人離開這裏回長安嗎?”
“好吧。那我這個夫君馬上跟你一起好好兒走。”姚暄夏收回金刀,将金刀信手丢在地上,就算是歸還給呂郢墨了。金刀發出“铿锵” 一聲。他走過去,攥緊了顧桂娴的腕子,将她強硬而暴力地拽出了房間,“收拾東西,我們馬上走。”
臨行前,他在門口輕輕回過頭,望着呂郢墨的眼睛說:“殿下,再見。”
“再見。”呂郢墨用平靜的眼神回望了他。
呂郢墨未曾想過,此時就這麽一分別,從此之後,他們竟然分別了三年。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節!玩破鏡重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