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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嫡長子

一日,呂郢篆和王匡在讨論。

呂郢篆說:“照我看來,我們最首要的目标是奪得兵權。從前我們一直不敢碰兵權,現在是沒辦法。”

王匡說:“今天下有三大藩鎮:江南、華北、關西。江南将軍是殿下的伯公,關西将軍是晔王的岳父,只有華北将軍立場未定。衆所周知,華北離京師最近,是最大的戰略要害。我們若要有必勝的把握,就必須将華北争取到手。誰手握了這三份之二的兵權,天下就為誰所有。”

呂郢篆說:“華北将軍以前一向支持骧王,如今骧王倒了,他會支持誰?”

王匡說:“然則,殿下以為呢?”

呂郢篆說:“我以為,他大概兩邊都不會幫吧。我是骧王的老對手,他自是極度反感我。而晔王雖是向氏之子,骧王的胞弟,姚家的确與向家是世交不假,但他不可能不知麗貴妃厭惡晔王至深,而晔王又害死了胞兄骧王,估計他對晔王也很是反感。”

王匡說:“殿下說的都對。可是,殿下忘記了一件事。”

呂郢篆說:“何事?”

王匡說:“政治上不存在那麽多喜惡,只有利益。若是利益所在,哪怕是殺父仇人也一樣是盟友,何況無親無故?既然華北将軍反感我們,那我們就出一個讓他無法抗拒的條件,讓他接受我們!”

呂郢篆說:“老師明鑒!”

長安。

華北将軍府正府大門前,樊昊一個人站在大門外。樊昊是鬥宸宮的人,是太子呂郢篆的貼身心腹,奉命來這裏辦任務。

樊昊還記得他走前王匡囑咐的話:只要華北将軍肯溝通,我們就願意滿足他的利益。無論華北将軍提出什麽條件,我們這邊都願意商量。要是華北将軍拒絕和我們合作,那就去找他的繼承人溝通。

樊昊舉出有“鬥宸宮” 三個大字的令牌,證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後,他向正府門前的守衛遞交了一張紙條,上面寫了王匡的意思。

他年輕的臉龐上堆起滿臉讨好的笑容,向那個守衛狗腿道:“大哥,我是太子的人,請您把這張紙條交給姚弋仲大人吧,謝謝。”

守衛“嗯” 了一聲,便拿着紙條進去了。

樊昊在大門外等了一個時辰,那個守衛終于回來了。

“抱歉。”那個守衛鞠躬道,“我們姚弋仲大人只讓在下給您帶來一句話:本将軍忠君,此生所忠唯君主一人,對奪嫡之事持中立态度,不願太多過問,太子的人請回吧。”

“知道了,麻煩了。”

樊昊失望地離去了。

樊昊又來到次公子府。他查過,這位是華北将軍的嫡長子,換言之,是華北将軍正式的繼承人。因此,他來到這裏找姚暄繞。

他将同樣的流程重複了一遍。

與姚弋仲相反,姚暄繞接受了太子的結盟邀請,至于條件,他請求到鬥宸宮去一趟,親自向太子去說。

樊昊回到姑臧,把兩人的情況向呂郢篆及王匡禀告了一遍。雖然争取不到姚弋仲有些令人失望,但争取到姚暄繞還算不賴,呂郢篆馬上便同意了與姚暄繞的面談。

樊昊又來到長安,将答複告知了姚暄繞,将姚暄繞接到姑臧,并為雙方約好了面談的時間。

約定時間。

鬥宸宮。

廳堂。

姚暄繞被樊昊帶進來,來到呂郢篆的跟前,行跪禮道:“在下姚暄繞,拜見太子殿下。”

呂郢篆看着他,有禮一笑,“次公子請起。”

聞言,姚暄繞站起身來。

随着他起身的那一個動作,呂郢篆細意地打量着他。

他五官挺拔,濃眉大眼,眉眼間有一種天然的不可一世,和對自身身份的高傲自恃。他站在那裏,自帶一種風一樣的不羁逍遙,身上有一場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的氣場,仿佛無論是誰他都不放在眼內。

呂郢篆看得出來,這個人絕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這個人瞧不起身邊的所有人,只瞧得起呂郢篆本人一個。

——是的。眼前這個人跪拜他時,那股恭敬的姿态不是違心的。

原因只有一個:因為這個人是華北将軍的嫡長子,而同類型的人裏,天下只有一個人比他大:那就是當今皇上的嫡長子,呂郢篆。

想到這裏,呂郢篆微笑說:“次公子,本宮希望你在日後繼任華北将軍之位後,以兵力支持我奪嫡。只要你願意答應,本宮會盡量滿足你的任何條件。”

“在下想問太子殿下一個問題。”二十三歲的年輕人抿嘴一笑,無懼地正視呂郢篆的眼睛,“身為嫡長子,天生的繼承權卻遭受庶子的侵犯,是什麽樣的感覺?”

聞言,呂郢篆想了想道:“……很不爽吧。”

姚暄繞望着呂郢篆問:“太子殿下和在下……難道不是同病相憐嗎?”

“此話怎說?”呂郢篆頓了頓說,“本宮與骧王、晔王相争,是衆所周知的事情。莫非次公子也是如此?”

“沒錯。”姚暄繞公開大方地點頭。“我的庶長兄,姚暄夏,正在搶奪我的世子之位。這就是我的條件!太子殿下,我要您幫我死死我哥哥!您幫我殺了姚暄夏,我就站在您這邊!”

呂郢篆依稀對這個名字有點兒模糊的印象,“姚暄夏?”

好像有來京述過職吧,傳聞與晔王交好晔王在長安調整糧價時有出過力,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姚暄繞雙目怨毒道:“對,姚暄夏。他比我年長七歲,是我的哥哥。他是父親一個沒有地位的妾侍所出,三歲母死,十多歲行軍打仗,建下了很多功勞,又老跟長安的富商等大人物打交道,所以,華北很多人都認他不認我。他就是欺我年幼,在我什麽都不能做的時候,他就已經跑出來揚威耀武了。我三年前才剛及冠,那時候才開始領兵,三年間,與柔然打了三次實仗,卻還是建立不起什麽威信。他時時刻刻都在興風作浪,為的就是搶走我的世子之位!有他在,我的世子之位永遠坐不穩!”

“原來如此。那你我真是同病相憐了。”呂郢篆點頭道。

姚暄繞狠狠咬緊牙關,怒目而視,“試問如何能忍?明明我才是嫡長子啊!父親的位置天經地義是我的!為什麽他一個庶子非要來搶我的東西?姚暄夏他算是什麽玩意兒啊?一個賤婢所出的玩意兒!三歲就死了娘!我爹疼我多過疼他,我娘也不喜歡他!長得亦招我讨厭!可惡!可恨!我從小到大從來就沒有瞧得起過他!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呢!”

說起姚暄夏的經歷,姚暄繞一臉的鄙夷。

說完,還用力在地上踢了幾下腳。

仿佛,姚暄夏就是地上那不存在的髒泥沙。

姚暄夏此人對他來說,與爛泥無異。

“你的感受,我可以理解。”呂郢篆拍了拍他的臂膀,“你的條件我答應了,我一于幫你殺了姚暄夏吧!”

“好!我同意與您的交易!”

“成交!”

“一言為定!”

醴泉宮。

深夜。

彭明下蹲作揖道:“陛下,我們的密探在長安有見過鬥宸宮樊昊。他先去了華北将軍正府,只是姚弋仲将軍沒有出來,看情況是拒絕了他的密約。之後,樊昊去了次公子府,姚暄繞公子有出來見他。”

呂光的心腹之人,長年累月都在各藩鎮有眼線監視,這也是各藩鎮所默許的,是心照不宣的潛規則。如此一來,不管京城裏有什麽人與藩鎮有所聯絡,他都能知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能聽到。沒想到,這次聯絡藩鎮的人竟然他那個最乖巧的寶貝皇太子。

“……朕知道了。”

呂光坐在桌前,把玩了手中的扳指,面色陰沉。

“……朕的這個皇太子,終于是按捺不住了,要行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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