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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河湟慘禍

數月後,太子呂郢篆終于等來一個機會了:樓蘭人入侵大涼疆土。

朝上,一名臣子上前行禮蹲道:“陛下,關西将軍慕容驕奏,樓蘭人進犯邊境,單以關西軍一軍之力無法抵擋,速求朝廷、各地藩鎮軍隊前往邊疆幫忙征戰啊!”

呂光一撚須道:“嗯。慕容驕的奏章朕看過了,樓蘭人确實厲害,他這個請求實屬合情合理。王英的折子你們也都看過了吧,他派出了他的一名兒子帶軍前去征伐。”

“不能不理他嗎?”西列的宰永星走出來問道。

“不能。”東列的王壽面朝他說,“京師和各地藩鎮,實乃唇亡齒寒的關系。要是樓蘭人把慕容驕取而代之了,這涼州就危險了,我們這大涼的天下也沒有了。所以,為了自身安危,大家衡量過利弊,還是會願意派一些軍隊過去打樓蘭的。”

呂光點頭說道:“王卿說得沒錯。為了大涼的江山,樓蘭人必須除之,非除不可。”呂光轉頭向西邊問:“墨兒,你怎麽看?”

事出突然,在征讨樓蘭這件事上,呂郢墨沒有過任何的考慮,這個時候與軍權撇清關系是最明智的。“父皇,兒臣不懂軍務,請父皇聖裁。”

此時,東邊的呂郢篆上前走了一步,溫聲道:“父皇,兒臣倒有個說法。”

呂光向他攤出手,“篆兒,你說。”

呂郢篆手中一揖,“兒臣以為,現在關西和江南皆已經派出了一支分軍前去,京師這裏,我們也可以從禁衛軍之中出一支分軍,由彭明大将軍以下父皇任選的一位将領帶兵前去。所以,只剩下華北那一邊還沒有表态了。”

“藩鎮,為了将權力抓在家族手裏,避免外姓人造反,有兒子總會讓兒子帶兵,接下去是養子,最後才是部下。伯公派了他的兒子前去,想必姚弋仲的想法也會差不多吧。”

“華北那一邊,兒臣心中有個人選,他在兒臣心中是個得力幹将,兒臣想舉薦他。”

呂郢墨莫名地緊張起來,身子抖了一下。

呂光眸色一暗,很快又變得清朗起來,“好,不妨直說。”

不知道為什麽,呂光現在很期待這個兒子會做出什麽舉動來,并且想盡量地順着他的心意來,以引出他的目的。這或許就是所謂的“欲擒故縱” 吧。

呂郢篆笑了,他溫和地一微笑,“華北将軍的長子姚暄夏。”

呂郢墨倏地瞳孔放大,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緊。

呂光:“哦?”

呂郢篆徐徐道:“姚暄夏公子從軍十餘年,曾帶領軍隊打過二十次以上的實仗,于理,他是最合适的人選。”

“也是。朕也有點印象,那小子是不錯的。”呂光轉而望向呂郢墨,“墨兒,覺着姚暄夏可合适?”

“……合适。”呂郢墨呆呆地說。他想不出反對的理由。

“好,那這事就這麽定了吧!”呂光拍板道,“華北就由姚長公子出戰!”

呂郢篆一笑,作揖,“父皇聖明!”

“退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而呂郢墨已經在冒着冷汗了。他不知道呂郢篆在打什麽算盤,他只知道,那家夥絕對不安好心。

……他有不祥的預感。

然而,事已大定,呂光當天便已經下旨,指定華北軍那方派姚暄夏領兵出戰。

聖旨一到,姚暄夏雖然奇怪,但亦無法抗旨,只能按照聖旨的意思,帶領一批華北軍的兵馬,前往讨伐樓蘭。

半個月後,姚暄夏從長安出發。

離開秦州,大軍行至涼州境內的河湟。

這裏依舊是呂家的勢力範圍,只是離武威有些遠了,平常不會有什麽人駐守在這裏。

聲勢赫赫的大隊人馬前面,三位身材偉岸、威風凜凜的将軍正在邊走邊談論着什麽。

其中一位身着盔甲,騎着棗紅色高頭大馬的青年人尤其顯得特別的精神。不像那些文人騷客一樣有柔弱矯情的氣質,那種剛毅的臉龐,堅定的眼神,以及略顯強壯的身材,那便是姚暄夏。

一位放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會被人看見,發光似的青年人。

邊上的兩位分別是姚暄夏的副将,一位是伍譽,一位是梁駿,都是這些年鞍前馬後、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們是姚暄夏慣常的左右手。對于姚暄夏的能力,從來都只能用佩服來形容。

三個人邊走邊談論着樓蘭的局勢問題,還有就是談論此次禁衛軍和江南軍方面,都派出了多少軍隊,領隊之人的用兵之道,以及這些年參加過哪些戰役,得到了哪些獎賞等等。

畢竟家國天下,家還是在前面的。對于這些将軍來說,最先考慮到的是家裏人過得怎麽樣?自己出生入死是否值得?

“主帥!天色漸暗,到了前面的驿站,車隊人馬就休整一下吧。”眼見太陽西落,轉眼間光明披上一層灰蒙,伍譽提醒道。

“是要休整一下,畢竟後面的路還很長,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趕到的,只要不比其他兩軍慢即可。”姚暄夏點頭回複說道。

随着姚暄夏話的落音,便有人開始傳令車隊進行休息。馬匹的存放喂養,車隊物資的放置,全都井井有條,從側面反映了這些人平時都是訓練有素的。

而就在夜深人靜之時,只聽得有馬匹嘶鳴了兩聲,然後又變得安靜無比。

值班的士兵起先一陣緊張,卻又因沒有看出動靜的由來,便沒有驚動上面。就這樣,後面的時間都在一片寧靜中度過。

清晨,天氣有點悶,似要下雨。

姚暄夏起得很早進行鍛煉。這是他每日都做的功課,是任何時候都不會間斷的事情。

接着,在簡單的用餐後,他便讓車隊準備出發。經過一夜休息的士兵也都精神抖擻起來。

轉眼的功夫便都準備妥當,按照規劃好的路線向樓蘭的方向出發。

與昨日一樣,隊伍保持行軍速度。而軍中的氣氛也始終與昨日一樣,那麽地高昂。

天氣如同孩子的臉說變就變,早上悶悶的天氣在出發不一會的功夫後,便開始下起雨來。

本來就不好走的路,在雨水的侵襲下變得更加泥濘濕滑,車隊的速度亦随着天氣的變化,稍為緩慢下來。

随着隊伍向前的不斷進發,雨越是沒有停止的意思,越下就越大。

此時,隊伍行至半山腰。在這個位置上,拉車的馬匹突然開始變得暴躁!

屬下發覺後,已經使出全力了來進行安撫,卻還是無法平息。馬匹開始不聽使喚,讓一行人頓時緊張起來!

“主帥小心!這馬兒發瘋了!”一名屬下吼道。

“咔嚓,咔嚓……”同一時間,車輪似乎被什麽卡住了!伍譽也感覺到了蹊跷,他親自到被卡住的馬車處查看。

“此處路面的泥濘有異常!”伍譽發現泥濘與石頭卡住了馬車。他束手無策,只好開口大聲提醒衆人。

随着馬匹的狂躁,馬隊的車子忽然似乎被什麽敲散了,在被馬匹拉扯的過程之間,居然碎裂開來!

“……這是怎麽回事?”姚暄夏帶兵十餘載,出征二十餘回,從未見過如此情況。要這麽說的話,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有人暗算自己!

到了這個時候,所有人全都意識到了此處的異樣。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群蒙面的黑衣人閃現在隊伍的最前方,見人就殺!

“有刺客!”

姚暄夏飛一樣地來到往後方靠,可是,這些人分明早有預謀,對待姚暄夏選擇走散開的路線,偏偏不與其正面交鋒。

不出一會兒,馬隊就已經四分五裂!

有些士兵正準備撫慰好那批發瘋的馬匹後帶着大家撤離,可那批脫了缰的馬卻更似瘋了一般,瞬間四散開來,根本無法控制!

面對黑衣人在人群中的沖殺,大家開始了頑強的抵抗。姚暄夏因為自己人這邊團結在了一起,終于有了出手對敵的機會。

就在和黑衣人交手的過程中,一個黑衣人被姚暄夏制住,身邊的伍譽見此,便一個飛赴沖向了姚暄夏和黑衣人。

“主帥,這人交給我來對付!”

在姚暄夏分/身乏術的這一剎那,伍譽的趕到無疑大大地減輕了姚暄夏的壓力。

“留他活命,押下去等候審訊。”姚暄夏迅速将人轉交給伍譽。

可正當姚暄夏和伍譽一個側身接觸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的腰腹之上被什麽給深深刺入了進來!

“你?你這個叛徒!”姚暄夏極速轉過頭,怒吼道!

突然偷襲姚暄夏的人是梁駿,梁駿抽出那滴着一滴滴紅色鮮血的駭人劍刃,“主帥,對不起了!”

“梁駿?平時我是怎麽對你的,我萬萬沒想到叛逆的人居然會是你!難道我們過命的交情,還及不上榮華富貴嗎?”

一手按住傷口,一手執起劍,姚暄夏騎上了自己的馬匹退後了數尺。因為有數尺之遙的緣故,梁駿一時之間找不到機會殺他。

姚暄夏恨透了眼前這個背叛自己的男人!他從來都将梁駿當成自己的左右手,他從未想過梁駿竟會串通外人來暗算他!

“我不是要榮華富貴,我只是要我的家人好好地活着!”梁駿聲音帶着微顫,鋒利的眼刀刮着姚暄夏,“三殿下抓了我全家,如果我不聽他的話去做,他就殺光我所有的家人!”

“……什……麽?”

姚暄夏的瞳孔擴張瘋狂,話音中帶着連他自己都無法置信的驚怒!他萬萬想不到梁駿竟會說指使他幹的人是呂郢墨!

“三——殿——下!”

姚暄夏癫狂地尖叫!

“是你昨天在馬車上做了手腳,還給馬下藥了?”伍譽暴怒質問道。

伍譽滿身傷痕,覺得情況不妙,看到那批發瘋的馬匹,便了然這定然是被下藥的結果。來保護姚暄夏的同時,他也知道了是梁駿背叛了他們。

“沒錯!”梁駿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秒,梁駿沖過去,與姚暄夏雙雙拼死厮殺起來。

“和他啰嗦什麽?殺光他們!”黑衣人中一個人暴喝一聲,向着其餘的人沖去。

之後,黑衣人圍攻了這裏的前方士兵。

華北軍畢竟人數衆多,盡管單個士兵戰鬥力處于劣勢,在人數上還是能占優勢的。

最後,雖然拼死了所有黑衣人,但許多名士兵還是身受重傷,片刻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雨漸漸地變小,地上卻早已被血色染得通紅。

一副修羅煉獄的景象。

這時候,姚暄夏已經砍下了梁駿的頭顱,身上的各種傷更是不計其數。他渾渾噩噩地站在雨中。

“……殿下……真的是你幹的嗎?”

此一剎那,腦內浮起了呂郢墨的畫面。

他的心痛得崩潰。

枉我這麽愛你,現在你傍上了姚暄繞,于是我便成了棄卒嗎?

感性上,他相信呂郢墨是不會如此暗害他的。但是,他無法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剛才的确聽梁駿親口所說,呂郢墨抓了梁駿的家人來威脅梁駿殺了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無法不相信自己的理性判斷。

他知道,呂郢墨幹得出來這種事。

絕對幹得出來。

而恰好正正是在這一秒,終極藥效發作了!

姚暄夏座下的那匹馬,突然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紅着雙眼疾馳而去!

瞬間,連同着座下的那匹馬,姚暄夏直接沖進了一個陡峭的山崖。

“呯——”

手裏的花瓶忽然砸碎了。這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嗎?

呂郢墨本來正悠閑地在庭園裏散步,此時看着地上花瓶的粉碎,他心頭莫名一顫。

他的心從未試過跳得如此亂。

……這是怎麽了?

次日,鬥宸宮裏,呂郢篆掀起茶杯的蓋子從容微微一笑,眸子裏的狠厲深不見底。“事情都辦妥了嗎?”

“都辦妥了。”樊昊蹲膝回道。

“那就好。”呂郢墨欣然點頭。“對了,梁駿呢?”

“死了。”

“死了就好。省得我還要派人去滅口。”呂郢篆放下茶蓋,滿意地一笑。

樊昊問:“他的家人怎麽處置?”

“多送點東西,好好恩恤。”呂郢篆眼神變得略有些柔和。

年輕人想了想,臉上有些不解之色,“屬下想問殿下,為什麽是次謀殺行動要這樣部署呢?”

呂郢篆緩緩地說:“是次行動的操作步驟,是我和王匡大人一起讨論出來的。”

“姚暄夏他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有一整支華北軍的隊伍,是沒有辦法被全數殺光的。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我能做的,只是将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殺了。”

“刺殺地點在涼州,而不是江南。所以,于我而言,我也沒有那麽多可以動用的人。我只能用我的嫡系下屬,而不能像上次反間骧王那樣向我的伯公借江南兵。”

“首先,我派人調查了地勢,找到了一個最容易下手的點,那就是河湟谷地的山腰。然後,挑反了梁駿,叫他在馬匹和馬車上做手腳。最後,姚暄夏要不當場被殺掉,要不騎馬滾下山坑,橫豎都是死。”

“如此,便是死無對證。”

呂郢篆嘴角上揚,“我特意命梁駿将抓了他家人威脅他背叛姚暄夏的人講成是晔王,而不是我!最令我興奮的事,莫過于此次的事情将全部嫁禍到呂郢墨的頭上了!想想就讓人高興!真是太令人振奮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忘記他已經多久沒有現在這麽開心過了!他大笑出聲,他現在真的很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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